[红楼]他的嘴巴开过光+番外 by 细鱼(5)

分类: 热文
[红楼]他的嘴巴开过光+番外 by 细鱼(5)
·怎么对贾环的态度这般和蔼·不管众人如何想,这件事就此便也敲定下来了··出了殿门,徒蘅定等人自然是扬长而去,在圣人面前,他们还得装着些,但是出了殿门,一个个脸都拉长了。
徒蘅鹭和贾环一前一后朝上书房走去··“承吉,”徒蘅鹭开口道:“今日归去后,你可得好好准备了·”·去山西治理黄河决堤固然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但是若是没有本事,去了也是白去。
贾环醒得徒蘅鹭的好意,“十六爷,我晓得了·”·徒蘅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次去,恐怕不太平,你自己多带些东西防身。”
他说完这话,就朝上书房而去··贾环怔了怔,眼神流露出晦暗难测的神色来,看来,这次去,也是得冒些风险··---------·“到山西去”先生前脚刚走,后脚,上书房内就吵吵嚷嚷起来了。
“他怎么就能跟十六殿下去山西”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论家世,贾环可是他们这里地位最低的,论本事,这里骑- she -、文才也轮不到他排第一,怎么偏偏是他被圣上点了去山西·陈顾清铁青着脸,讥嘲地说道:“人家的口才好啊,花言巧语,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定然是如此·”其他人心里也嫉妒得几乎快滴血了,连连附和道··他们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压根就没有刻意地去控制,故而整个上书房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贾宝玉不知怎地,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欢喜,他朝贾环看去,却见他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旁若无人地收拾着东西··贾宝玉心里的欢喜顿时烟消云散,他抿了抿唇,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陈顾清等人又说了不少酸溜溜的话,但是贾环却一直没有回应··众人越说越觉得尴尬,贾环若是回嘴,那他们自然有千百句话去等着他,等着下了贾环的颜面,偏偏他却一直不开口,反倒衬得他们好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贾环收拾好了东西,淡淡瞥了众人一眼,直接离去,跟这些人废话,岂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他这一眼,却比说什么话更让众人觉得难堪··陈顾清又羞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承吉兄,留步,留步·”身后倏然传来了顾楚之的声音··贾环站住了脚步,见是顾楚之,不禁有些无奈··“承吉兄,怎么走这么快”顾楚之搭着贾环的肩膀,亲热地说道:“方才我还想要开口替你骂陈顾清那家伙几句,你就跑远了。”
贾环不禁莞尔,顾楚之这人其实真的很不错,热心肠之余又很厚道,“我这不是急着回家和家母说这事吗”·顾楚之颔首,贾环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他捅了捅贾环的腹部,“承吉兄,你还没和我上回你是怎么制住那贼人的呢说真的,你真没练过身手吗那贼人的功夫可不一般呢,七八个衙役都没能抓住他,你能抓住他,可见你的身手着实不一般,快快老老实实地讲来,我一定不和其他人说。”
贾环扶额,和其他笃定他是走了狗屎运的人不同,顾楚之的脑回路简直和其他人不在一个世界,他是笃定贾环必定有一身好身手,之前那几只大虫已经让他信了三分,这回抓了贼人,更是让他彻彻底底地相信贾环的确深藏不漏。
“……”,贾环沉默了片刻,“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就只好承认了,没错,我的的确确有非常好的身手·”·“果真如此”顾楚之抚掌哈哈大笑,“老徐、老张他们还不信,这回有你这话,我就可以向他们证明了。”
他说完这句话,爽朗地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除了老徐、老张他们,我谁都不会说·”·贾环:“……”·不是,他就随口那么一说,顾楚之真信了·顾楚之又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一脸“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说”的神色,然后就在贾环的目视下,跑远了。
瞧那方向,分明是去上书房··贾环嘴角抽搐了下,什么叫“男人靠的住,母猪会上树”,他总算见识到了··他有种感觉,不出半天,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贾环是个——武林高手·默默捂脸了片刻后,贾环抬起头,横竖没几日就要去山西了,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去山西”赵姨娘正纳着鞋底,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好端端的去山西做什么”·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贾环深知这年代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出远门了,非是万不得已,等闲人家是不会离家远去的,这除却一个依赖心理外,更有诸多原因,这年头到处都是强盗贼人剪径,但凡是个山头,少说也有几个贼子,山西虽然不远,但是路上也是不少危险。
更何况,贾环最近还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跟踪着,比起旁人来,更是多了几分危险了··“娘,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贾环循循善诱道:“你想,陛下亲点了我和十六殿下并几位大人一起去山西,一路上都有官差护卫着,就是到了山西,也有当地的官差衙役前来,这一路上太平得很。”
赵姨娘哪里不知道,只是贾环自打出生,就没远离过她,这次一去,少说半个月,多则数个月,又是去那乱民济济的山西,叫她怎么能放心得下·“那行,去就去吧。”
赵姨娘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说道,“只是你这一路可千万别到处乱走,要是得了空就写信回来,别叫你娘担心·”·贾环一一应下,“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赵姨娘点了下头,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希望贾环能乖乖地呆在京城,现如今也算是安稳下来了,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比什么强,但是她也知道,环儿这般拼命,为的还不是她和探春,况且,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如此,她又怎能不让他去·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赵姨娘心里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
这些日,便在京城的寺庙到处求平安符,临行前,几乎攒了十七八个平安符··贾环看着赵姨娘往他包袱里塞平安符,心里触动不已··“这些都是娘听人家说很灵验的,你这次去,可得随身带着这些平安符,到时候自有神佛保佑。”
赵姨娘碎碎叨叨地说道··贾环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赵姨娘说得每个字都熨帖到他心里,边乖巧地听着,边道好··赵姨娘看着,眼眶不免一热,泪珠儿就落了下来,“都是娘不好,但凡娘有些本事,也不至于让你当个庶子。”
宁为贫家妻,不为贵家妾··旁人看着赵姨娘,只觉得她一个奴才翻身当了姨娘,风光极了,但是谁知道,这当妾的可怜,名不正言不顺也就罢了,生下来的孩子更不能在明面上喊一声娘,那做太太的更是对这些庶子恨之入骨,若非如此,贾环何至于如此拼搏,甚至不顾惜自己的- xing -命。
·贾环默默无言,赵姨娘的身世他也是清楚的,她是老太太赏赐给贾政的,为姨娘,本非她所愿,当初,他外公是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却没想到会出这么一茬子事来。
旁人都说是赵姨娘的福气,外公在荣国府多年,却看得真切,哪个当姨娘的能有个好下场,所谓的福气,不过是笑话罢了·“娘,我只问你一句,你对老爷是个什么态度”贾环正了神色,郑重地问赵姨娘道 。
赵姨娘愣了下,皱了皱眉头,“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您别管,我只问你,若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荣国府,离开老爷,你愿意吗”贾环定定地看着赵姨娘。
赵姨娘心里跳了下,“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你姐姐……”·“三姐姐她们,我会想法子的,这些日子,我去山西,娘在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让舅舅去办吧,有人来找你,你也全当不知道,底下的人不听话,撵了就是。
这宅子就剩下你一人,你可得拿出派头来才行·”贾环叮嘱道··赵姨娘一一道好··贾环到底不怎么放心,临行时,又嘱咐了赵国基几句话,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荣国府··荣禧堂内,贾母微合着眼睛,半睡半醒地靠着迎枕··外头,鸳鸯轻手轻脚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贾母缓缓睁开眼睛,鸳鸯走到她身侧,低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这府里就太平了·”·话虽然这般说,但贾母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山西黄河决堤的事情,她在内宅也有几分听闻,都说那里乱得很,乱民到处都是,占山为王者更是比比皆是,但是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当初老太爷不就是这样,才立下赫赫功劳·贾环这次去了,如果真让他……·贾母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如同刀割一般,她连忙安慰自己,山西那头那么乱,贾环不定有命回来呢想这么些,全是来吓自个儿的。
这么一想,贾母才稍稍放下心来··无独有偶,王夫人也是这般想道··她屈膝跪在佛堂前,神色诚恳,默默念了一番,才由着彩霞扶了起来··“太太,马道婆来了。”
玉钏由外头进来,回报道··王夫人眼睛顿时一亮,“让她进来·”·自打上次联手坑了贾环一把后,王夫人就和马道婆可以说是沆瀣一气了。
马道婆现如今连搭理都不带搭理赵姨娘,毕竟王夫人给的钱,可比赵姨娘给的钱多多了··“太太的脸色可越发红润了,可见把那小人赶走,着实是对的·”一进屋,马道婆就忙不迭地开口讨好王夫人。
王夫人果然露出了几分笑意,殷勤地招呼马道婆坐下喝茶··马道婆在王夫人面前,丝毫不敢拿大,只是略坐了坐,喝了些茶,“太太,这回让我来是为了何事”·王夫人朝丫鬟们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们下去后,才轻笑道:“马道婆,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上回你办的事,着实不错,这回,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个忙。”
一听这话,马道婆眼里立即掠过贪婪的神色来··这帮忙,可不是白帮的,帮一回,少说就能赚个千百两银子··“瞧您说的,您是贵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便是,老身一定帮您。”
马道婆殷切地说道··王夫人笑了下,“你说的是,但是该给的,还是得给,这里是三百两银票,你先收好·”·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她说着,朝马道婆方向递了下银票。
马道婆见了钱,简直比见到爹娘还亲,此时别说叫她做事了,就是叫她杀人,她都能毫不犹豫··一把把银子塞进怀里,马道婆笑得满脸褶子,“太太真是客气,真叫老身不知如何好,太太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王夫人压根没把那点儿钱放在眼里,能花钱把贾环解决掉,叫她拿出体己银子来,她都心甘情愿,“我也不需要你做多大的事,那个小人这些日子就要去山西了,我是想着,这山西那里现在可乱着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断送了小命,是不是也是有可能的事”·马道婆哪里还不晓得王夫人的意思,她这是要贾环的命·想了想,马道婆故意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王夫人笑了笑,又拿出一张银票来,“这钱,是给你买几身新衣裳穿的,眼瞧着冬日就要到了,买几身暖和的衣裳也好过冬·”·马道婆连连道是,不过是做做法就能赚个五百两,这可比啥生意都来得好赚。
待送走马道婆后,王夫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想立功,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山西,就是你贾环的横死之地· · ·第68章 ·未到山西之前,贾环对山西那儿的印象也不深, 虽然也略略听说了山西那地头的情况, 但到底怎么样, 也没多少人知道。
然而,当一路走来的时候, 他才真真正正深切地体会到老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水深火热··河流里漂浮着肿胀的尸体,那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 也不知在河上飘了多久,却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即便贾环对这卫生意识并不清楚,也知道, 河水中这些尸体若是不清理掉, 迟早会滋生瘟疫,到时候, 反而更加麻烦··但是现在, 这里连生人都顾不得,何况死人。
这一路, 他们已经看惯了不少人为了一个不过巴掌的烂番薯大打出手, 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事了··“都别抢一个一个来·”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贾环打起了马车的帘子, 朝外看去, 只见前面不远城门处搭着数来个棚子, 外头都是挤满了人,更有一股食物的味道传来··不知怎地,马车都停了下来··贾环打起帘子,往外一瞧, 徒蘅鹭等人已经下了马车,他也随之下了马车。
“殿下,那里人多不安全,贸贸然过去恐怕不好·”工部尚书白永秀担忧地说道··徒蘅鹭摆了摆手,“无妨,咱们虽是来治理黄河决堤的,但是也该顺道考察民情,咱们这一路走来,饿殍遍野,白尚书,您也看到了,这赈灾银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也该借此机会好好看清楚。”
他既然这般说,白永秀也找不出话来劝他,只好安排了一队侍卫跟他们一同去··有了一队侍卫护卫着,再加上徒蘅鹭一行人一看便是身份不凡,那些流民也不敢冲撞了他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负责施粥的家丁瞧见他们来,早有机灵的跑进城里去报信了··排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的队,才轮到徒蘅鹭等人··徒蘅鹭接过家丁递过来的粥,嗅了嗅,问道:“这是什么粥”·方才远远的闻着味道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里的粥虽然稀稀拉拉,一碗里都见不到几颗米粒,但是却格外得香。
“公子,这是巡抚大人特地送到各处的药粉熬成的粥,别看这粥不多,但是一碗喝下去,立即精神百倍·”家丁殷勤地回答道··贾环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下眉头,见徒蘅鹭喝了一口,心里咯噔了下。
徒蘅鹭喝了粥之后,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来,“那这些米又是谁出的”·他在这头问着话,身后排着队的人不免抱怨吵嚷了起来··白永秀正要叫众人闭嘴,才一回头,就看到身后那些百姓都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白永秀不由得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从城门出来的是一顶靑布轿子,抬着轿子的皂吏脚步飞快,没几会儿功夫,那顶轿子就到了众人面前··“下官柳州县知县拜见十六皇子殿下,拜见白尚书大人,拜见……”那轿子上下来的知县满头大汗地给众人行礼。
徒蘅鹭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平身吧·”·那知县的话已然提醒了这四周的百姓··登时,个个都跪倒在地··徒蘅鹭皱了下眉头,那知县倒是个鬼机灵,会看眼色的,立即便道:“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县衙里吧。”
柳州县是距离山西省最近的一个县,这地方向来是交通要地,往常这个时候,正是南北货商云集的时候,但是今年,因着山西省黄河决堤的事,那些商人都纷纷绕道,不敢到此处来。
柳州县虽说没有被泛滥的洪水祸害,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商人不来,那县城内的米价等东西价格都飞涨,而为了避免造成动乱,知县只好把那些流民拒在城外,每日去施粥一回。
“殿下,这些时日,我们县衙里储蓄的米粮已经接近耗竭了·”说道这里,那知县就长叹了口气,“这些时日,若不是有巡抚大人派人送来的药粉撑着,恐怕饿死的人要更多了。”
不知怎地,贾环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又不知道古怪在哪里··“朝廷不是又送了赈灾银吗”徒蘅鹭拧着眉头问道··那知县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道:“殿下,黄河决堤一日不解决,赈灾银也只能是饮鸩止渴。”
白永秀颔首:“言之有理,赈灾银只能解决一时,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治理好黄河,否则百姓无法耕种,来年恐怕更加麻烦·”·洪水一日不退去,土地就一日无法耕种,山西又是个大省,那几十万两的赈灾银勉强也只能撑一段时间,眼瞧着秋季就要到了,若是在秋季无法种下种子,来年百姓无法收获,到时候不定会酿成怎样的灾祸来·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都说天灾人祸,天灾来了,人祸也不远了。
白永秀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贾环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愁眉苦脸,陛下既然派我等来,自然是信任我等能办好此事,现如今与其在这里感伤,倒不如歇息一日,养好精神,为明日做准备。”
他这一番话,倒是叫众人不免侧目相看··“这位大人说的是,下官也相信殿下和大人们必然能治理好黄河决堤,下官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宴席,虽然没甚好酒好菜,也请诸位赏个薄脸。”
那知县连忙笑着说道··徒蘅鹭点点头,“那就劳烦知县大人了·”·“哪里哪里,这是下官该做的事·”那知县受宠若惊,他这样地位的人,等闲哪能见到皇子龙孙,更何况,这十六殿下又是这般平易近人。
白永秀心里诧异,都说十六殿下高傲,现在看来,恐怕也是传言罢了,就好比人都说这贾大人凭借的是他的狗屎运,但是一路而来,这贾大人说话做事圆滑老道,远远比那些权贵子弟强得多,仅这本事,他那从四品就没什么好出奇的。
知县说得着实是实话,这一桌宴席的的确确没什么好酒好菜,不过数来盘荤菜,并两三道勉强算得上新鲜的青菜,就连酒,也是淡而无味··徒蘅鹭这些人倒不至于以为这知县是不给他们面子,毕竟,只有蠢货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得罪人。
既然如此,那就更加说明了,这地方有多贫困,贫困到一县之主,一个知县,用来招待贵人也只能拿出这样的菜式来··真是叫人看了都心酸··连一个知县都如此了,底下的百姓生活怕是更加不如。
“让殿下和大人们见笑了·”知县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容来··白永秀等官员迟疑了下,他们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骤然叫他们吃这些,也是为难他们了。
徒蘅鹭面不改色,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脸都白了,“殿、殿下,这……”·“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徒蘅鹭淡淡道。
既有了他这话,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拿腔作调,只好也跟着吃了几口··好在这县衙的伙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住处倒也不差··“今夜暂且在这歇息一宿,明日再入山西省。”
徒蘅鹭吩咐道··众人皆应了声是,各自去歇息··贾环推开了屋门,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耳朵忽而动了动,“陈侠。”
“三爷·”陈侠自窗外跳了进来,身手利落得叫人忍不住要道声好··“可有找到你兄弟的下落”贾环问道。
陈侠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他那些兄弟都是同乡,打小一起长大的,这次落草为寇,本是为了救济一方百姓,却是被人- yin -了一把,他的一些兄弟被山西巡抚虐杀而死,一些兄弟却是侥幸逃脱了。
这回回山西,除却要找那山西巡抚报仇外,他还想找回他的兄弟··“既然这样,你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贾环叮嘱道,眼下就要到山西了,可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陈侠胸膛中气血翻腾,他压制住内心的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那人心狠手辣,又多疑得很,身旁更有重兵护卫,以我一人,去不过是送死·只要三爷能替我等报了仇,我全听三爷的。”
·贾环抿了抿唇,沉着声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以一己之私,祸害一地百姓,就算此时于他毫无利益,贾环也断然不可能冷眼旁观。
许是因为自己身上这点儿奇异的本事的关系,贾环于因果报应看得极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如果不是为了把那几十万两的赈灾银找出来,并且让那山西巡抚身败名裂,贾环早就恨不得一张嘴说死那等黑心肝的小人了·“贾大人。”
屋子外突然传来一把声音··贾环朝陈侠使了个眼神,几个快步朝外走去··“徐公公,可是有何事”·“贾大人,殿下让您到他屋里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 ·第69章 ·徒蘅鹭找他·贾环怔愣了下,这深更半夜的, 找他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好, 我这就跟你去。”
反手把门关上, 贾环跟着徐公公到了徒蘅鹭的屋前··“进来吧·”徒蘅鹭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徐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环微微点了点头,朝屋内迈步走了进去··这屋内摆设华贵, 多宝阁、贵妃榻,一应俱全, 空气中带着些许清香,徒蘅鹭此时正坐在黄梨花木桌旁,眼睛盯着桌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坐·”没等贾环行礼, 徒蘅鹭就朝身旁的椅子示意了下··贾环顿了顿, 从善如流地在徒蘅鹭旁边坐下··“你来瞧瞧这东西。”
徒蘅鹭伸出手指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东西··贾环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一纸包, 纸包已经打开, 里面放着的东西自然一清二楚,那是淡粉色的粉末, 而他刚才进屋里闻到的香味正是从这纸包里传出来的。
这味道好生熟悉·贾环捻起一些粉末, 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好似不久前才闻过一般·对了, 是那些粥的味道·贾环的脑海里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诧异地看向徒蘅鹭,徒蘅鹭轻轻颔首,“你猜对了。”
“十六爷怎么会有这些药粉”贾环不解地看向徒蘅鹭,据知县说, 这些药粉是山西巡抚送到各处的··徒蘅鹭面色凝重,低沉着声音:“这些是我让人从仓库里偷出来的。”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贾环怔住了,以徒蘅鹭的地位,要什么东西,那知县就算是把他自个儿给卖了也得去找出来,区区药粉,别说是一包,就算是百来包,那知县都不会眨眼。
徒蘅鹭何必让人去偷·不知怎地,贾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眨了眨眼睛,“十六爷,觉得这些东西有问题”·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徒蘅鹭赞许地瞥了贾环一眼,“这些东西,可以说是良药,也可以说是毒药这些东西是蛮子那地方的东西,蛮子们用它来做药,但凡是气虚体弱,只需略用一些,身子就会打起精神来,但是这些药粉是治标不治本,一次二次倒也不妨事,若是长久地用了,则对身体是百害而无一利,更可怕的是,一旦没了这药粉,那些人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时候,只要给他们一点儿这些东西,就算叫他们去死,他们都心甘情愿”·贾环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后背几乎出了一身冷汗,细细密密的汗水自额鬓滑下,这岂、岂不是那些东西……·他的手掌握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这刺痛让他暂时地回过神来。
“十六爷,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贾环心急如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山西巡抚不知为何对百姓下此毒手,但不消说,必然没有好意,若是山西这边乱了起来,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整个大安,届时别说小小一个荣国府,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
徒蘅鹭伸出手,制止住他的惊慌,“你先冷静下来,这些药物虽然可怕,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此等药物,则有克它的药物,恰巧,我正好知道如何解决。”
他的面色冷静克制,看着他淡然的神色,贾环的心也安定了下来··不过,他心里又多了个疑惑··“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贾环问道。
徒蘅鹭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狠辣,“他陈深既然做出这等事,必然有所依仗,有所图谋,我们该做的就是弄清楚他依仗的到底是什么,而图谋的又是什么眼下,我们先按兵不动。”
贾环心里虽然恨不得立即手弑了那陈深,但也知道陈深眼下还不能动,动了陈深,便是打草惊蛇,后果,他背负不起·“我叫你来,是因为在这些人当中,我只相信你一人,”徒蘅鹭静静地看着贾环,“此次,非同儿戏,我也不骗你,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一入山西省,他们所有人就都在陈深的势力范围,陈深在山西一手遮天,届时如果被他发现有哪里不对,别说贾环,徒蘅鹭都有死亡的风险··贾环忽然笑了,“十六爷既然信我,那便该知道,我向来不是怕死的人。”
徒蘅鹭嘴角勾起,他果然没瞧错人··“夜已经深了,回去休息吧·”徒蘅鹭拍了拍贾环的肩膀,神色郑重地看着贾环··贾环点了点头,临行时,又欲言又止,陈侠那件事,他摸不准到底该不该告诉徒蘅鹭。
一路晃神着回到屋子里··刚合上门,贾环就看到陈侠从梁上跳了下来··“三爷“陈侠担忧地看着贾环··贾环摆了摆手,在桌旁坐下,神色沉重,他屈起手指,缓缓地敲击着桌子。
“哒哒哒……”·每一声都让陈侠的心不住地往下落,陈侠沉默了,贾环素来果断,他跟着贾环的日子不长,但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神色来··那十六皇子叫三爷去,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这事,连贾环都觉得苦恼。
“三爷,我虽不才,但也有些本事,三爷若是有什么苦恼,不烦和我说一声,指不定我能想出个主意来·”陈侠道··贾环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顾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徒蘅鹭今日说的那件事,就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说起来,这件事和陈侠也有关系,若是不告知他,往后做事少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的··低声将徒蘅鹭所告知的事说了出来后,贾环一把拉住暴怒的陈侠,“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陈侠此时脸上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才压住心中的怒火和恨意,“三爷,我、我会忍住”·那陈深虽不是山西人,但自从上任来,山西百姓都以为他两袖清风、公正严明,为他立了不少长生碑,他怎、怎如此狠心,竟对一省的百姓下此狠手·狼心狗肺,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毒辣·贪了赈灾银已经令人发指,下那毒药粉更是罄竹难书·“我打算,把你的事告知给十六殿下。”
贾环沉吟了一声说道,“现在这局面未明,我们既然有同一个敌人,就应该互相信任,否则若是互相遮瞒着,迟早也是要露出马脚来,届时反倒不好·”·说一个谎言就要以千百个谎言来堵住的道理,贾环是晓得的,他没有把握能一直瞒着徒蘅鹭陈侠的存在,况且,陈侠对扳倒陈深也会起到不少作用。
陈侠立即明白过来贾环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三爷说得对·”·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贾环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你去休息吧,打明日起,怕是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陈侠抿了抿唇,片刻后道:“三爷也早些休息吧·”·陈侠走后,贾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梁上··他脑海里乱糟糟的,千百个念头一个接一个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娘、探春、迎春、徒蘅鹭、陈侠,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个世界认识了这么多人了。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最后的结局能圆满··微微垂下眼睑,贾环摸出包袱里的平安符,叹了一声,“娘,您可千万得保佑你儿子这回能平安归来·”·-----·“臣山东巡抚见过殿下,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门口,浩浩荡荡的人群挤挤挨挨,站在最前面的都是山西省排得上名号的大官们··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徒蘅鹭下了轿子,下巴微微点了点,“免礼,平身。”
“谢殿下·”陈深率领众人起了身··贾环拿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正如陈侠所说的,陈深这人,生得极其英武伟正,气质更是不俗,与昨日那知县比起来,一瞧便知道谁是忠谁是女干。
只可惜,人心隔肚皮,这样相貌的却偏偏是个大女干臣··“殿下,臣等已经备下酒席,请殿下并诸位大人移步到巡抚衙门·”陈深恭恭敬敬地说道。
徒蘅鹭扫了他一眼,道了声好··巡抚衙门毕竟是一省长官所在之地,是个足足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但是一路由正门而进,满目便只有一个感觉——朴素。
这巡抚衙门实在太过朴素了,身为一省长官,山西巡抚月俸不少,而陈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摆设都没见着··可贾环一行人走来,却是看到到处都是空空的,正厅里也就摆着几来张椅子,入厅的时候迎面看到的是一幅画,画上是潇潇簌簌的青竹,除此之外,正厅再无其他摆件。
“陋舍清寒,让殿下见笑了·”陈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哪里,哪里·”徒蘅鹭浅笑道:“本宫早就听闻陈巡抚是两袖清风、一心为公之人,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真是叫人敬佩。”
白永秀等人也附和道:“正是,陈巡抚真是吾辈楷模·”·贾环垂下眼睑,眼里一丝嘲讽一闪而过,可不是吾辈楷模,这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了,若不是事先知晓此人恶毒的心思,他恐怕也要被这陈深显露出来的假象给欺骗了。
“这位是……”陈深有些诧异地看向贾环··白永秀连忙道:“这位是贾大人,乃是陛下亲点和殿下一起来治理黄河决堤的·”·“哦,”陈深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惊叹地打量了贾环一番:“果真是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能为陛下效力,好,好”·贾环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陈大人过奖了。”
陈深嘴角翘起,眼里掠过一丝深沉的神色来,转瞬又哈哈大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可得和贾大人好好喝一杯才是·”·贾环笑了下,没有接话,他心里暗暗起了警惕,陈深这人莫道人人都赞他,人人都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现如今不过打了个交道,就足可见此人有多老辣,短短几句话,就让众人对他好感倍增,这等本事,已经足够叫人侧目了。
 · ·第70章 ·“也没甚好酒好菜, ”陈深拿起酒壶, 哈哈大笑着轮着给众人斟酒, “这坛子酒是本官上任时百姓们送来的, 说是用百家李酿成的李子酒, 本官一直舍不得喝, 就留到今日,与诸位共享。”
蜜色的李子酒从酒壶中倾倒而出, 淡淡的甜味伴随着清冽的酒味, 众人不由得纷纷赞叹了几句··这当官的做得好不好,说再多都是虚的,只需要看老百姓对这官是什么态度, 便能知道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李子酒价轻情意重·贾环心里不知怎地很不是滋味,他朝陈深看去, 正好与徒蘅鹭的视线对上了。
二人的眼神中俱都是一样的感慨··一桌酒席虽然也是粗茶淡饭,但是陈深这人老道热情,故而宾主皆欢,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由着下人们搀扶着到各人屋子里去歇息。
贾环年纪尚小,却也被足足灌了不少酒,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朦朦胧胧··被人搀扶着往床上躺的时候,勉强维持着几分的清醒··“三爷,醒醒。”
下人们把门合上后, 陈侠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推了推贾环的肩膀,低声说道··贾环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眉头紧锁着说道:“陈侠,帮我倒杯热茶来。”
陈侠倒了杯浓茶来,贾环喝了几口才打起精神··“三爷,我刚才发现了件事·”陈侠压低了声音说道,“陈深今晚好像要有动作了。”
贾环挑起眉头,搁下手中的茶盏,“怎么回事你仔细说·”·陈侠道:“方才,三爷你们用宴的时候,我就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乱走,过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我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后来听到外头有人在下命令,在各处都把住了人手,说是要放火。”
·放火·贾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陈深此人丧心病狂极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来·好一招釜底抽薪·够狠毒、够毒辣·他到底是什么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贾环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了,如果是坑骗陈侠夺得了赈灾银是因为贪婪,那给山西百姓下□□粉又是为了什么而这次想要将他们都烧死又是为了什么·贾环只觉得脑海里的这些困惑,一个个叠加在一起,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死死地咬着下唇,贾环陷入了深思··“三爷,您得快点儿拿个主意,他们过一会儿就会拿桐油来了·”陈侠催促道,眼下,正是生死关头,他们这群人当中,徒蘅鹭不能死,他若出了差错,谁也别想落得了好,白永秀那些工部大臣更是不能死,他们死了,黄河决堤谁来治理·“你别慌。”
贾环摆了摆手,他的眼神幽深,“我有办法对付他们·”·陈侠怔了怔,眼神里闪过错愕,他收敛了心神,“三爷可需要我相助”·贾环摇了摇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有件事,得你走一趟,你拿了这匕首,去见十六殿下,把你看到的事告诉他,叫他小心,剩下的我来办。”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陈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就去了··贾环在陈侠面前虽然表现得很从容,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如果没有陈侠发现陈深的毒计,他们这一行人怕是都得在这里折了命。
“咕咕咕……”·乌黑的夜幕上点缀着零星几颗星辰,皎洁的月亮被乌云遮住,鸽子在夜幕上划过几道痕迹,消失在视线内··虽尚未入秋,但深夜的寒风依旧寒冷入骨,叫人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徒蘅鹭躺在榻上,微合着眼睛,眼尾迤逦,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打上一层- yin -影,屋内那闪烁的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被撕扯着摇晃着身姿,好似他们前途未卜的命运。
突然间,徒蘅鹭猛然睁开眼睛,他的眼中精光闪现,哪有醉酒的困意··“谁”·“大人,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书房内,一灯如豆,窗棂上,陈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好,只待三更一到,就送这些人下地狱去·”陈深狞笑着说道,他的面容如同恶鬼一般,眼神中闪烁着- yin -狠的神色,若是此时被旁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定然能把人吓得胆子都破了。
“是”下方屈膝跪着的众人齐声应道··侧卧在榻上,贾环半张半闭着眼睛,他的气息绵长,好似丝毫没有听到外头那些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留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咚——”这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来了··“哗——”那东西被倾倒了出来。
一股厚重的味道透过缝隙传了进来··贾环睁开眼睛,果然是桐油··桐油本就容易着火,再加上今晚刮的风,不肖半柱香时间,就能够把屋子连带着屋子里的人给烧死,到时候,就算陈深装模作样地让人来救火,也已经赶不及了。
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难怪陈深迫不及待地在今晚下手··不过,可惜了··贾环打了个哈欠,翻转过身子,陈深算无遗漏,却漏算了他的存在··也是时候该叫陈深尝尝自己毒计的味道了。
“大人,各处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汉沉着声音说道··陈深脸上流露出了冷酷的笑意,“叫兄弟们等着,三更一到,就叫他们命丧黄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手中提着锣和棒,从巷子中走过··巡抚衙门里四处静悄悄的··从京城来的大官和皇子似乎都睡熟了,寂静的夜里只听到风吹过树叶发出来的细碎声响。
忽而,一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响··屋子外守着的人俱都吓了一跳,手中都握紧了刀剑,他们留神仔细听着,只听到屋内的声响已经消失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这些人今夜都被灌了不少酒,一觉睡到大天亮都未必能醒,方才指不定是在说梦话呢。
“妈的,这小子害得老子出了一身冷汗·”一人低声咒骂道··“行了,老九,你和个死人过不去干什么,里头这人都活不过四更·”·“可不是,老九,要不,你进屋里去打他一顿,横竖到时候烧焦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众人一番说笑,倒把紧张不安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好了,别说话了,别的地方都已经烧起来了,咱们快动手·”一年岁稍长的男人打断了众人的说笑。
众人朝四处看去,果然有不少地方已经燃起了火苗了,黑色的火苗在深空中吞吐着舌尖,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味道来··有人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正要动手。
忽而,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打开了··众人心里骇了一跳,为首之人脸色紧张··只见开门的人手持着一盏烛火,那烛火映照出他俊秀的容貌来··“诸位三更半夜,不去睡觉,来这里扰人好梦,怕是不好吧。”
贾环笑着说道,“这等没公德的事,小心生孩子没□□·”·“放屁,你……”有人怒气冲冲地怒骂道··为首之人伸手将众人一拦,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贾环,“贾大人,想来你已经把方才我们说的话都听到了吧”·贾环脸带笑容,一派从容的神色,“我也想听不到,只是听到有人说要送我等去黄泉走一趟,到底不怎么甘心,毕竟,那等黑心黑飞没心肝的贼人都还活的好好的,我们怎么能死呢”·“呵呵。”
为首之人大笑,“贾大人果真年轻,竟然如此天真,须知历来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谓的因果报应,不过是糊弄世人的罢了·”·“大哥,何必和他多废话,直接送他去死就是了。”
旁人着急地说道··那为首之人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一挥··贾环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众人中有人将那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火星便在火折子上亮起。
·那人随手一抛,火折子落在地上,滚了一滚,只见漫天火焰冲天而起,空气里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为首之人透过那间隙,瞧见贾环的神色,见他此时此刻,脸色竟然丝毫未变,饶是他心知二人是敌人,也不由为此人肃然起敬。
佛经中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此人年岁尚幼,却能在此时此刻面色不改,比起不少自称英雄好汉,却在生死关头丑相败露的人来,不知强过多少倍··只是可惜了,这人终究是要死的。
“男子汉,当如是·”不知有谁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话··贾环回转过身去··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众人怔了怔,有人道:“看来,这人也是贪生怕死的,进去怕是要找方法逃出去,只是可惜了,所有的出路都已经被我们堵死了。”
“不,他好像是去搬什么东西出来·”有眼尖的人说道··众人不禁定睛朝里看去··只见火焰吞吐的背后,贾环搬出了一把官帽椅,施施然坐了下来,手中甚至还捧着一杯茶。
面对着此等情景,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瞠目咋舌,不知道作何反应好··“他、他是疯了吗”有人不解地问道··他们见多了不少人在此等情况下的反应,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哀嚎不已,有的心如死灰,更多的是吓得失禁了,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做过,这般从容自在,就好像,他所面对的不是滔天大火,而是轻慢歌舞的舞女一般。
为首之人定定地看着贾环··贾环也看着他,忽而,缓缓地说道:“风向变了·”·“他在说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为首那人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忽而,他的足尖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疼得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脚··那人低下头去看,只见火苗吞吐着,若不是他收回了脚,这会儿脚早就被火苗吞噬了。
怎么会·那人诧异不已,抬眼看去,却见到贾环好整以暇地抿着茶,看见他看来,还冲他露出个笑容来,说出了句话··风向变了··这回,那人看清楚了,他的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风向怎会变了·没等这人想清楚想明白,四周的人就发出了惨叫,“火、火”·那些本该朝屋内侵蚀而去的火舌不知几时变转了方向,朝着众人袭来。
风吹得更猛了··火舌如蟒蛇一般窜了出去··黑夜里,惨叫声接连响起··书房内,陈深站在大开的窗户前,看着不远处半空那袅袅升起的黑烟,嘴角轻轻勾起。
一切都如他所希望的一般进展··这场火会把徒蘅鹭那些人都带入黄泉,而他则“侥幸逃脱”··而那罪魁祸首就是陈侠那伙人的余孽··到时候,只要清剿了陈侠那帮余孽,自己便可以戴罪立功。
“大人、大人·”书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深收敛了笑意,“进来·”·“大人,大事不好了,那些火、火……”来人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侠拧紧眉头,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喝了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事”·“大人,那些火非但没有去烧屋子,反而是来烧我们兄弟们。”
来人悲痛不已,红着眼眶说道··“什么”陈深身子一个打摆,险些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他分明算好,今晚的风向是朝北的火势一起,烧得只能是屋子里的人。
“是真的,大人,我们的兄弟已经死了不少了,大人,快让人救火吧”来人说道··为了防止有人跑出来救火,陈深让下人们把那些本该备在水缸里的水都搬到一个地方藏了起来。
现在,陈深用的这一招毒计却坑了他自己·· · ·第71章 ·“走水啦、走水啦·”四处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火苗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焦味和一股恶臭味, 半空中满是黑烟, 风越刮越紧, 火越烧越旺··“哎呀, 这是怎么回事”白永秀在甜香的睡梦中被人吵醒, 本是心里大怒,待看到外头熊熊燃烧的火焰后, 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两股颤颤地后退了三四步,依靠着桌子。
而其他人也同样发现他们屋子的外面被大火包围了··有的人急忙找水去救火,有的人则吓得瘫软在地, 连动都动弹不得,甚至还有的直接哀嚎了一声,晕了过去, 一了百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火好像不是朝屋里烧的··白永秀到底经历过不少事,即便早已吓得腿都软了,却还强打起精神,他很快就发现他根本没必要害怕,这火,烧得是外面的人。
可是,外面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在宦海中沉浮多年的白永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不妥, 既然这火于他无害,而又找不到方法逃出去,他索- xing -缩到角落,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火,必然不是偶然着起的··因为从这窗户看出去,不止这里,连其他地方也都着了火··等等·十六殿下·白永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心跳得飞快,嘴唇发干,这要是十六殿下出了事,他们这群人都没好果子吃·徒蘅鹭这边儿。
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徒蘅鹭的神色却不像他的动作那么轻松自在,他按了按眉头,却想不明白陈深所有的行动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所有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就好比他冒着风险到山西来,除了是为了立下功劳外,也为了找出陈深背后的主子,他已经可以笃定陈深背后的主子必然是他的某个兄长。
如果能知道陈深的目的,就能够解开不少迷惑,比如为什么陈深敢下如此毒手··屋子外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徒蘅鹭却好似浑然不知道自己置身于火海一般··他在思索,他的脑海中有无数个想法,无数个猜测,这些都需要他去一一地验证。
陈侠闭着嘴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对于十六殿下,他也有所耳闻,在京城的时候,坊间少不了谈起各位殿下来,说到十六殿下的时候,都是说他是如何的倨傲。
但是,现在,陈侠朝徒蘅鹭张望了一眼,他在心里把那听来的传闻上面重重地打了个x,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下,都能面不改色地沉思的人,他不觉得会是什么倨傲的人·况且,只是贾环的一句话,徒蘅鹭便能做到深信不疑,也足可见此人心胸是何等宽广。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居高位者,多半都是多疑的,徒蘅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却能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已经很是难得了··“陈侠,你能去做件事吗”徒蘅鹭抬起眼皮,淡淡说道。
陈侠点了点头··……·燃烧了一整夜的大火在黎明时分,总算是被熄灭了··巡抚衙门四周围围了不少好奇兼担忧的百姓们,若不是那些门口都有衙役把守着,这些百姓恨不得冲进去救火。
“昨夜怎么烧起了大火,也不知大人有没有事”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拄着拐杖,担忧地朝里眺望着··“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一定是平安无事的。”
“唉,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呢”·衙门内,一干大臣们面白如纸,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一夜的担心和不安,再加上休息不够,这些人几乎都没什么力气。
“殿下没事,真是太好了·”白永秀见到徒蘅鹭平安无恙,才放下心来··徒蘅鹭面色- yin -沉如水,眉头紧锁着说道:“诸位大人昨夜也受惊了。”
“是啊,大半夜的闻到焦味,我还以为是做梦呢,睁开眼一看,险些没把老夫给吓死·”年岁已近知天命之年的刘大人拍着胸口,带着不悦说道。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都是本官的疏忽,竟然让那些山贼余孽溜了进来,酿成此等大祸·”陈深叹了口气,神色充满自责,他垂下头,一副愧疚的模样。
众人心里本来对他有些意见,毕竟,这里可是他陈深的地盘,出了这等事,不怪他怪谁,但是此时见他一个巡抚露出此等模样,心里那点儿意见也都烟消云散了··“哪里是陈大人的错”有人替陈深说话了,“要说错,也是那些山贼的错,此等贼人丧心病狂,夺走了赈灾银不说,竟然还想害死我等。”
“是啊,陈大人,您宽心吧,我等都知道,陈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发生这等事,也不是陈大人所愿·”·陈深的神色渐渐松乏了些,他苦笑了一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大人,但是这件事说到底,本官都有责任,本官已经命手下的人去搜寻那些贼人的下落,务必会将那些贼人捉拿归案。”
白永秀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对了,陈大人,有一事十分奇怪,不知诸位发现没有,那火分明烧得旺的很,却烧不到屋里来,也不知是何缘故·”·听到白永秀这话,其他人也纷纷道:“正是,这事可真古怪极了。
我们那屋子也是如此·”·陈深面色僵住了,他的嘴唇抿了抿,拳头紧握,他要是知道为什么,那就好了··昨夜那场火,本是要送这群人下黄泉,却误杀了他不少手下,要知道,那些手下忠心耿耿、又有一身好身手,这一次,对他来说,造成的损失可以说是惨重了。
徒蘅鹭不着痕迹地朝贾环看了一眼··贾环正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茶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知觉地,徒蘅鹭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本官也不知……”陈深的心里几乎在滴血,他勉强笑道:“诸位大人既然平安无事,可见是有神灵庇佑,这真是一件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神灵庇佑,他们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昨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们都不禁觉得陈深说的这话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神灵庇佑,那火烧得就是他们了,而不是那些纵火的贼人。
“陈大人说得对,”徒蘅鹭笑着说道:“我等是奉父皇之命而来,为的是山西百姓,此次有此等异象,更足以证明此行必定有所收获·”·他这话说得众人都振奋起了精神,可不是嘛连大火都没烧死他们,看来他们真是被神明庇佑的。
白永秀一行人激动得涨红了脸··“陈巡抚,择日不如撞日,索- xing -今日便带我们去那决堤处看看吧·”白永秀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地说道。
“是啊,山西百姓受苦之日久矣,不可再拖延了·”刘大人摸着苍白的胡须,义正言辞地说道··陈深嘴角的笑容有些凝滞,他朝徒蘅鹭张望了一眼,本想拿徒蘅鹭来说事,岂料徒蘅鹭竟然也连连点头,“诸位大人们言之有理,大人们年岁比本宫高,都这般尽职尽责,本宫岂可怠惰”·陈深几乎快维持不住笑容了。
贾环似乎没瞧见陈深的脸色变化,喝尽了杯中的茶水,“殿下说的是,劳烦陈巡抚带我们去一趟·”·陈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里那隐隐的不安,他的眼神晦暗难测,“好,那本官立即命人去准备,诸位先休息一下吧。”
陈深一走,正厅内,诸位大人们都纷纷讨论起了这历朝历代治理黄河决堤的法子来··贾环看到此等情状,嘴角不由得勾起,这些日子被陈深膈应到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大安之所以到现在都还能存在,正是因为有着这些认真负责的大臣,像陈深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要知道,即便是贾环所厌恶的宋盛文、季瑞温这些人,在百姓眼里都是一等一的好官。
比如,宋盛文,这个笑面虎,虽然一向嘴毒又油滑,但是却从不曾收受贿赂,他的年俸几乎一半都拿出来资助那些囊中羞涩的书生··而季瑞温,这老头讨厌归讨厌,可自打他担任户部尚书后,国库紧张的情况大大地好转,如果不是他,恐怕山西的另一笔赈灾银是怎么也拿不出来,而且,季瑞温手段老练,上上下下都得对付,他上位后,边疆军饷从不曾拖欠过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贾环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微垂下眼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来··“大人,我们的兄弟几乎死了一半·”说话的那人咬着牙、红着眼眶说道。
陈深脸色- yin -沉,他捏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心里的怒火呕得他几乎要吐血了,“查出什么来了吗”·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他就不信,只是风向变了,会把他的计划全都砸了。
那人摇了摇头,“我盘问过了,兄弟们都很忠心,东西也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不可能”陈深回过头瞪了那人一眼,“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他宁可相信是手下的人有二心,也不愿相信事情真如徒蘅鹭所说,他们被神明所庇佑。
那人被陈深的神色骇了一跳,几乎吓破了胆,连忙道:“属下知道,属下立即就去查·”·他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陈深忽然道:“慢着,这件事先别查,你叫几个兄弟准备,下午办件事。”
陈深的眼里掠过汹涌澎湃的杀意·· · ·第72章 ·“殿下,前面不远处就是了·”陈深指着远处的涓涓不断的河流说道。
他们一行人是乘着船到这儿来的, 没办法, 黄河决堤的事到现在还没解决, 附近不少地方已经被水淹没了,河面上不时地飘过鸡鸭鹅的尸体··河水里更有一股浓重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老鼠腐烂多日的味道,更像是粪坑的味道, 臭得叫人恨不得把鼻子给割下来。
“呕——”白永秀拿着帕子捂着鼻子,靠着船沿呕吐不止··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吐得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
徒蘅鹭和贾环比较年轻, 勉强还能忍得住,只是二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味道实在臭极了··“大人们不如到船舱里去休息吧·”徒蘅鹭劝道, 要治理黄河决堤,还得靠这些人, 他们要是病倒了, 这治理黄河决堤可就又得再拖延不少时日了。
“下、下官……”白永秀待要开口婉拒, 但却忍不住胃里翻腾的呕吐感, 靠着船沿又吐了起来··“好了, 本宫知道诸位大人是为百姓着急,但是此事也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不如先去船舱里休息会儿,等到了地方, 再出来。”
徒蘅鹭轻轻拍了拍白永秀的后背,好言好语地劝说道··一番劝说后,这些大臣才进了船舱里去休息··贾环不禁莞尔,他和徒蘅鹭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俱都是笑意。
当然,在船上,除了陈深的人外,也有徒蘅鹭从京城里带来的不少侍卫··而且,为了防止陈深的丧心病狂,徒蘅鹭还特意多调动了些人手随同,毕竟,陈深连纵火这等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陈深扫视了下四周一圈,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事情有些棘手了··京城··徐家巷,一处宅子内··马道婆在神像前点燃了三根香,她那晦涩的眼珠里此时闪现着贪婪的神色,在把香插入香炉里后,马道婆口中念念有词,她已经算好了时辰,今日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念完咒语后,马道婆拿起一张黄符纸,用烛火点燃后丢弃在神桌上摆着的盘子里,灰烬浮在水面上,空气中带着一些淡淡的香味··马道婆一手并起食指和中指,一手抓起桌子上缠绕着发丝的木偶,将木偶丢入水里,死死地压住,与此同时,口中又开始念起了咒语。
眼看着快到地方了,陈深眯了眯眼睛,暗暗咬牙,他的手上飞快地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手势,计划取消·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这么守卫重重下,把徒蘅鹭弄死,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徒蘅鹭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 xing -命在方才的那一瞬间侥幸地保存了下来··他正在和贾环说话,二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似乎正在谈论着京城的事··一阵风吹了过来,船帆晃了晃。
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众人身体不由晃了晃··贾环脚下一滑,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船边,不知为何,手上却好像抓到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一样,身子几乎一个前倾,探出了一半。
徒蘅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砰··船再一次摇晃了下··众人心惊不已,却听到刷刷两声落水声··陈深瞠目结舌地张大了嘴巴,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朝手下看去。
却见到他的手下们也都是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深心里既惊又喜,对他来说,发生眼下这种事,无疑是最好的,这一切都在众人的视线下发生,所有人都能证明十六殿下和那贾大人是意外堕水,意外,多么美好的一个词·这意味着就算他们死了,也和陈深毫无半点儿关系。
“快救人”陈深心里暗喜,脸上做出惊恐的神色,大喊了一声··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跳入河里··船舱里,白永秀等人听得外头那声响,心里都咯噔了下。
白永秀此时顾不得自己疲惫的身躯,连忙快步从船舱里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白永秀一把抓住陈深的衣袖,担忧地问道··陈深看着他,顿了顿,而后道:“殿下和贾大人都落水了。”
白永秀的瞳孔倏然收缩,他的鼻孔嗡动,似乎想要多吸入一口气来借以支撑自己险些晕倒过去的身体,“落、落水了……”·陈深沉重地点了点头。
白永秀疯了一般朝船边跑过去,若不是有侍卫拦着,恐怕他还想跳下河里去··此时,河里河水淙淙,早已看不到什么人影了··贾环掉入河里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陈深胆子真大,不过,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件事,仔细一想,真的纯粹就是个意外。
但是,当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已经没时间、没精力去想这件事··他会游泳,如果只有他一人的话,游到岸边的话,不是个大问题··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可徒蘅鹭不会啊。
“好、重”贾环拖着徒蘅鹭,只感到自己好像拖着一头大象在水里游,他的脸鼓鼓的,涨得通红,不止是憋气憋得,更是臭的··这河水远远闻着就已经臭的不行,现在在这河里面,更是臭到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贾环朝紧紧挂在自己身上的徒蘅鹭看了一眼,徒蘅鹭掉下来的时候可没有他那么幸运,他刚刚好砸在一块石头上,此时眼神朦胧,脸色苍白,若不是贾环拖着他,恐怕早已随河水流走了。
这河流的速度并不慢,他们几乎一掉入河里,就被推出了老远的距离,而后的一个浪花打来,更是将他们送到更远的地方··贾环咬了咬牙,奋力地挣扎着··然而,去河流的方向和河流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一番挣扎的结果是他的体力在飞快地流失着。
忽而,不知从何处拍来的一个浪花,将他拍晕了过去··夜渐渐深了··巡抚衙门里,却灯火通明··众人面色苍白、神色紧张,白永秀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他急促的步伐清楚地告知众人他此时内心的不安,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去叫他停下来,因为所有人也是同样的紧张和忐忑。
殿下落水,虽然与他们无关,但是他们是随同殿下来的大臣,出了这种事,他们就算没有责任,也要受牵连,要知道,十六殿下可是圣上最受宠的一个儿子··白永秀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不过是晕船加恶心罢了,忍忍也就过去了,若是当时他在场,指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砰砰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白永秀等人立即抬眼看去··陈深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对打发出去查找的衙役问道:“可找到殿下了”·那衙役灰白着脸,摇了摇头,“尚未找到。”
白永秀身子一个踉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嘴唇颤了颤,忽而振作起精神来,喝道:“传令下去,让那些人今晚轮班搜寻,务必找回殿下·”·那衙役朝陈深看了一眼,见他点了头,才脆声应道:“是”·当夜,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好睡,直到翌日凌晨,依然没有好消息。
青石山··山脚下,淙淙流水给这座山带来了日常必需的水,也滋养了这座山上的百姓,当然,更有人愿意称呼他们为山贼··在乱世中,但凡有山,必定有贼寇,此处也是一样。
这日,山上的几个小喽啰依旧下山去查看情况,并挑水上山。·今日注定是个特别幸运的日子,因为他们不仅从陷阱中抓到了几只山鸡和兔子,而且在山脚下发现了两个人··两个一看便非富即贵的人,丝绸服装、腰间玉佩以及他们的面容,都在告诉这几个小喽罗一件事——他们抓到了大肥羊了·好吧,是这两只大肥羊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但这并不影响这几个小喽罗自认为立功了的愉悦的心情··这几个小喽罗很快就把这两个人带到了山寨里··青石山山寨内所有人在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都知晓了这么一件事。
就连厨房里的九婶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孙子也被抱到大厅里来,围观这两个大肥羊··“老大,您看,这两人嫩皮嫩肉的,一看便是有钱子弟,咱们那些事又不能做,干脆借这两个人捞一笔钱。”
“是啊,老大,这山上的野物也不多,一整日也未必能抓到几只来填饱肚子,倒不如借此机会,赚一笔钱·”·……·贾环是被耳旁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的声音吵醒的。
他的眼皮颤了颤,刚醒过来就听到这么些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毫无疑问,他们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了··贾环没有睁开眼,而是依旧闭着眼睛,装晕。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身后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一只手指轻轻地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好吧,更正下,不是个东西,是个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徒蘅鹭。
贾环心里松了口气,如果是徒蘅鹭,那么他就可以放心了,徒蘅鹭既然能动,就说明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贾环都不想看到徒蘅鹭出事。
“行了,都别吵,先把这两人送到柴房里,九婶,您给这人敷点药,包扎一下·”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说道··那人似乎就是这些人口中的老大,只听这人话音一落,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敢有异议。
九婶应了一声··贾环和徒蘅鹭二人就感到有人上前来把他们抬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而去··那个九婶在用某种草药给徒蘅鹭敷了下伤口后,就把门带上离开了。
这个应该是柴房的地方,有种潮- shi -的味道,在确定了四周已经没人后,贾环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低下头,打量了下他的手部和脚部,果然,都被绳子捆住了··“你怎么样”身后徒蘅鹭的声音很细弱,若不是此时这屋内静悄悄的,贾环几乎听不到他的话。
“我没事,十六爷怎样”贾环低声问道··徒蘅鹭的情况并不怎么好,在水里跑了那么久,早已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无碍,不过是个小伤口罢了。”
贾环默了默,没有说穿徒蘅鹭这“谎言”,而是体贴地闭上嘴,让徒蘅鹭休息·· · ·第73章 ·整整二日··贾环和徒蘅鹭被关在柴房里已经有二日了,这二日内, 他们除了有人来送食的时候能见到人影外, 其他时间压根连个声响都没能听到。
这青石山山寨给的伙食倒也还算可以了, 三四个窝窝头,硬得几乎可以拿来打人了, 但是徒蘅鹭和贾环都不是矫情的人,这边的情况他们也知晓, 能吃到窝窝头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青石山,山寨大厅内··数位男子坐在下首,而坐在上首的男人正侧耳听着九婶的回报··“那二人都听话得很, 送什么东西进去就吃什么, 除了吃就是睡,别的什么也没有做。”
九婶恭顺地回答道··陈恩皱了皱眉头, 屈起手指敲了敲椅子, 这可有些不对劲,但凡被抓入柴房的人, 哪个不是扯着嗓子哭喊着让他们放走他们, 这两个倒好, 把他们这儿当客舍了·那也不对啊, 他们二人衣着光鲜, 容貌俱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得出来平日都是锦衣玉食的,他们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吃食也不过是勉强填肚子罢了, 值得他们这般委屈·陈恩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正考虑要不是亲自过去柴房看看这二人的时候。
派去外头打听的兄弟回来了··只见那数个短打打扮的汉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奇怪的神色,像是紧张,像是不安,又隐约带着些许喜色··“老大,我们打听到那二人的身份了……”·陈恩脸上的神色凝滞了。
……·微微闭着眼睛,贾环和徒蘅鹭二人看似都睡着了,可私底下他们却用手指在掌心写字来互相谈话··忽然间,徒蘅鹭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眼皮颤了颤,外头有声响·可是这时间不对,方才才有个婆娘来送过吃食,眼下不可能是再送吃食的时间。
·徒蘅鹭的手指一停,贾环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吱呀”··门应声而开··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进来了。
“把他们两个叫醒·”有人喝了一声··贾环和徒蘅鹭心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都默契地装作被人推醒··“你们是谁”贾环故作惊恐地问道。
众人并不回答,反倒是拿出刀子把他们脚上的绳子割断,“少废话,跟我们走·”·徒蘅鹭朝贾环递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交换了想法,看来,也到了该见正主的时候了。
大厅内··气氛沉重,众人俱都闭口不言,心里头却都是七上八下的··他们这伙人原先也是平民老百姓,个个都是安分守己的,别说绑人这等事了,偷鸡摸狗他们当初都不敢干,可是时势逼人,他们为了糊口不得不落草为寇。
好在这青石山上的老大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但,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干过一笔活··没想到,这头一回干活就碰到眼前这桩要命的事。
十六殿下,那可是圣上的儿子·那是何等的贵人就被他们关在柴房整整二日了··这群往日见到县太爷都脚软的人,眼下早已都吓破了胆子了。
徒蘅鹭和贾环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他们低着头,状似害怕,实则却早已分工做该做的事,贾环负责记住这路线,徒蘅鹭却负责留意这些人··不对劲,徒蘅鹭眼里掠过一丝警惕的神色来,这些人看似镇定,然而脚步却虚浮得很,有个人甚至还几次三番险些撞墙上去,这里头分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徒蘅鹭收回自己的心神,迈步朝大厅内走去··此时,大厅里,不少人已经被陈恩赶走了,陈恩也知道这些人的担忧,十六殿下是天家贵胄,绑了他,非但是大不敬,而且还要遭报应。
但是,对于陈恩来说,报应不报应,他已经都无所谓··眼下正是一个大好机会·陈深,你的死期到了·陈恩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瞧见人已经来了,陈恩收敛了心神,脸上露出了笑意,迎了上去,待瞥见二人仍被绑住的双手时,脸上笑容一收,喝道:“怎么这么无礼还不快给二位贵客松绑”·贾环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不着痕迹地朝下一撇。
一旁的人忙上前把绳子割开··陈恩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徒蘅鹭的肩膀,笑着说道:“二位请坐,别客气·”·徒蘅鹭二人被让坐在下首,不一时,就有人端了热茶糕点上来。
陈恩笑呵呵地捧起茶喝了一口,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二人,在留意到二人从容不迫的姿态后,眼神暗了暗,这二人胆识非同一般,这二日的□□下非但没有吓破胆,还自在得很,方才他那番试探,这二人也是不笑不怒,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叫陈恩心里不免有些发虚。
“二位贵客,在我们山寨也待了有阵时日了,不知对我们山寨有何感想”陈恩笑着问道,好似这二日,贾环和徒蘅鹭不是被关在柴房里,而是被好生招待了。
贾环拱了拱手,“感谢不敢当,只是贵地待客之道着实叫人大开眼界·”·“哈哈哈·”陈恩抚掌摇头道:“贵客不知,招待你们二人的吃食已是我们山寨最上等的吃食了,这些日子,我们这儿可闹饥荒呢,别说窝窝头了,就是糟糠也是难得的很。”
他说到这里,笑着朝徒蘅鹭说道:“因此,这招待贵客本该是一分不取,但是我们这山寨人多,上上下下几十张嘴,都得我养活,我也只好厚着脸皮跟贵客讨些东西……”·他说着这话,眼神朝徒蘅鹭腰间配着的玉佩瞥了一眼,言下之意,溢于言表,这二人当中,他只知道徒蘅鹭是十六殿下,至于贾环,他却是不认得的,毕竟,官府四处搜寻的时候,是打着找十六殿下的名头,丝毫未提到贾环。
徒蘅鹭冷笑了一声,“你们这儿的吃食倒是贵得很,几个窝窝头就要这价值万金的玉佩·”·陈恩丝毫不在乎徒蘅鹭的冷嘲热讽,仍然是带着笑容,颇有唾面自干的风度,“可不是,现在这时势可荒唐得很。”
徒蘅鹭定定地看着陈恩,陈恩面不改色,目光坚定··二人对峙了许久,却没有人肯让步··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对于徒蘅鹭来说,陈恩的要求无疑是极大的冒犯,他腰上的玉佩可非凡物,此物就象征着他,落到旁人手中,不定会出什么事。
而对陈恩来说,他的复仇计划,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徒蘅鹭的信物··那玉佩是否价值万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徒蘅鹭的态度让他看出了这玉佩的价值··气氛紧张到空气中仿佛能迸- she -出火花来。
贾环忽然道:“阁下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恐怕我们不能答应·”·陈恩的脸色立即- yin -沉了下来··贾环取下腰间的玉佩,接着说道:“不过,我这儿也有块玉佩,虽然不值当万金,但也值个几千两了。”
陈恩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扫了贾环一眼,有这人的玉佩在手,也一样可以让陈深入圈套,十六殿下这人,暂时还不能得罪太过了··想到这里,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个笑容,“那怎么好意思呢,真是让你破费了。”
贾环客气地笑了下,“不值当什么,阁下招待了这二日,我等也该有所表示·”·“哪里,哪里·”陈恩笑道,对身旁的手下说道:“吩咐下去,收拾间厢房出来,给二位贵客住。”
贾环笑着道了谢,飞快地和徒蘅鹭递了个眼神··“你猜,他们是知道我们的身份还是不知道”徒蘅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意有所指地说道。
贾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被绑了两日,浑身骨头都酸痛得很,总算能舒展舒展身体了,“十六爷,您是看出来了”·徒蘅鹭点头,将茶杯搁置了下来,如果说那些人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还看不出,那他就白在那宫里活了那么多年了,那些人之前分明拿他们二人当肥羊,转眼间,态度就变得那么快,徒蘅鹭已经有三分起疑心了,待陈恩向他讨要玉佩的时候,他的怀疑就有五分把握,而他已经提醒陈恩他的玉佩价值万金,陈恩若是真为了钱,本该不顾一切将玉佩夺走,但他却顺着贾环递出的话下了台阶,可见他并不是为了银子,那么他要玉佩就很可疑了。
·再联系那些人前后转变的态度,不难猜出,他们一定是知晓了他的身份了··“十六爷,咱们什么时候离开”既然已经松了绑,贾环觉得要离开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只需要给他们找点儿小麻烦,到时候他们无暇他顾,自然就能离开了。
徒蘅鹭却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着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笃——”·一声破空声··箭矢没入梁柱中,箭身仍颤动着。
巡抚衙门门口的衙役们几乎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颤颤··那支箭来势汹汹,众人连方向都没看清,那支箭就已经到了眼前了··“箭、箭上面有东西”有眼尖的指着那支箭说道。
几个衙役你推我我推你,最终还是有个资历较轻的没法子硬着头皮上了··……·“已经第三日了,还没消息”白永秀这几日心火如焚,着急得都上了火了。
陈深巴不得徒蘅鹭和贾环这二人继续毫无消息下去,这样,既能够拖住白永秀他们的工作,又能够借机查找那些山贼余孽的下落··“大人、大人·”外头飞奔进一个面色焦急的衙役,他的手中正拿着那支- she -入柱子中的箭矢。
陈深皱起眉头,没等那衙役站稳脚步,就喝了一声:“站住”·那衙役骇了一跳,连忙停了下来,“大人,十、十六殿下有消息了。”
白永秀脸上掠过喜色,越过陈深拿了那支箭矢,飞快地把箭矢上绑着的信纸取下来,尚未展开,就看到里头滚落一块玉佩,他慌手慌脚地接住,定睛一看,这、这不是那贾大人身上的玉佩·陈深此时心中怒火中烧,面上还得装作松了口气的神色来,“信上面写了什么”·白永秀这才收回心神,连忙把信纸展开,仔细瞧去。
其他收到消息的官员们也都陆续赶来··看完整张信后,白永秀脸色是变了又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荒谬可恶”·陈深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他没想到,十六殿下居然会落到那山贼余孽手上。
“白大人,信上面怎么说”有那瞧不清楚的官员急着问道··白永秀铁青着脸,“这些山贼胆大包天,居然想拿陈巡抚去换回十六殿下,此等行为,该诛九族”·拿陈深去换十六殿下·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俱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十六殿下比陈深尊贵得多,可是他们现在可是在陈深的地盘上,即便心里想按着这山贼说的做,也没有人敢说出来,这陈深是个“好官”不假,可是这事却是关乎他的- xing -命,谁会愿意牺牲自己·陈深心里的怒气渐渐地消下去,他看到那个玉佩,心里头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那山贼余孽还留着贾环,那么可想而知,他们一定还不知道贾环是谁,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拿贾环的玉佩来,而是拿他的人头来··毕竟,杀了陈侠的人可是贾环呢。
“白大人,现在殿下在他们手上,本官愿意以自身换回殿下·”陈深拿定主意,登时露出大义凌然的神色来··白永秀等人怔了怔,互相对视了一眼。
“陈巡抚,这……”白永秀心里固然是希望陈深能配合,但当陈深这么配合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些愧疚了,说是拿陈巡抚去换回殿下,但是是个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陈深此次是凶多吉少。
陈深摆了摆手,朗声道:“大丈夫,当无所畏惧,更何况,这些山贼余孽本就与我有仇,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白永秀等人心里越发愧疚了,陈深此人,果真是个英雄好汉·入了夜,城门早已紧闭,一弯新月高挂在黑色的夜幕上。
一道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快到难以看清身形··“陈巡抚·”白永秀一干人等此时还未入睡,陈深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支箭矢,上面绑了回信。
陈深将箭矢递交给左手旁的手下,对白永秀等人拱了拱手,“各位大人,我已经写了回信,现在只需将这箭矢- she -到那山贼定好的地方便可了·”·白永秀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陈深朝那手下使了个眼神··那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朝外而去··寂静的夜里··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背负着箭矢的男人纵马从城门的细缝掠过去,身形如燕一般轻灵。
城门又重重地关上,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深夜的冷风吹在男人的脸上,男人微微眯着眼睛,他一只手抓住缰绳,双眼目视着前方,很快,他看到了他的目的地——郊外的城隍庙。
男人松开拉住缰绳的手,低下身,一只手抽出肩膀后的箭矢,一只手抄起马腹处的弓,弯腰拉弓- she -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矢呼啸而出,发出“咻”一声破空声。
 · ·第74章 ·箭身笃地一声没入了城隍庙里的柱子上··男人看都没多看一眼,调转马头, 朝着来时的路离去, 马蹄翻飞, 不一时,男人已经消失在夜色当中。
待男人离开一炷香时间后, 城隍庙城隍老爷的神像后才冒出个头来··几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从神像后出来,一人上前去把箭矢拔了出来, 将上面的回信塞入怀中··其他人等则带着警惕戒备的神色环视着四周。
“走·”拿了信的人立即说道··其他人则护着他,朝城隍庙外而去··在这些人离开后,没一会儿, 就有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
那人的身手利落得很, 一路上远远跟着,竟然也没有跟丢··……·“老大, 我们回来了·”被派去拿信的数人急匆匆地跑进大厅内。
陈恩眉眼间露出喜色, 直起身,接过为首的人递过来的信, 待他把信展开看完后, 脸色却好似打翻了颜料的颜料铺似的, 变了又变··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双眼怒瞪, 眼中布满了血丝。
众人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难不成那陈深不愿意·“老大,那狗官怎么说的”有人急切地问道··陈恩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那狗官同意了”·“那……”那为什么你的脸色还这么难看·众人有些不明白了。
陈恩冷着脸,将信塞进袖子中, “你们先下去休息,等明日,就是那狗官的死期”·众人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退下去休息,陈侠一死,陈恩就是他们的头儿,他们这些人当中,陈侠身手最好,陈恩脑子最聪明,他们祖辈不过都是地里刨食的,没一个认字,自然都听他们兄弟的。
众人退下后,陈恩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着牙,好你个贾环竟然这么不显山不露水·一想到那害死自己兄长的贾环此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而且还险些让他溜走了,陈恩就恨不得拿了刀去杀了他·陈恩回过身,买入房内,自枕头底下取出一把匕首来。
他将匕首藏在袖子中,示意九婶去端茶来··“叩叩叩”·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谁”·“是我·”·陈恩逼着自己露出笑容来,他的眼里如覆盖着薄冰的汪洋大海,底下的仇恨已经汹涌澎湃,但理智却让他维持着明面上的冷静。
他来干什么·徒蘅鹭和贾环交换了个眼神,贾环道:“请进·”·陈恩推开了门,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方才那几乎失去理智的人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般,此时,他看着贾环,心里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二位还没睡”·贾环脸上带着笑,心里暗自吐槽,这不是废话·陈恩笑着示意九婶把茶放到桌子上,而后从容地落座,“既然二位还没睡,索- xing -咱们来聊聊吧,能与二位相见,也算是有缘分了。”
徒蘅鹭的手指弹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等缘分也真贵重·”·陈恩似乎没听出他话里头的讽刺似的,笑呵呵地说道:“十六殿下说笑了,您说这样的话,可真折煞草民了。”
徒蘅鹭的眼神闪了闪,贾环的唇角抿了抿,看来陈恩是不打算装糊涂下去了··“说起来,我这辈子都没曾想过自己能和您这样的贵人见上一面,更遑论能请您在陋舍住几日。”
陈恩感慨一般地说道,“可见,世事当真无常得很·”·徒蘅鹭没有说话··他隐约觉得陈恩有些古怪,今夜的反应和昨日分明判若两人。
“对了,我还没和二位自我介绍一番呢·”陈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开了话题··贾环笑了下,“现在也不迟·”·他倒是不畏惧知道这人的身份,毕竟对方他们连脸都不避讳让他们见到,知道个身份又如何·“也是,”陈恩笑着说道,“在下姓陈,名恩,表字恩德,虽是无名小卒,但和贾大人却也算是未曾见过面的旧相识了。”
他的话中隐含的意味叫二人都怔了怔··贾环愣了下神,有些糊涂,又好像明白过了什么··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贾大人还没想明白我是谁吧,也是,在下和家兄不过是无名小卒,贾大人怎会放在眼里”陈恩笑眯眯地说道,话里头的锋芒却叫人侧目。
家兄·难不成是陈侠·贾环立即反应过来,他心里先是一喜,而后心里咯噔了下,不好,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杀了陈侠,这陈恩来找他,恐怕是要来报仇的。
他刚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道白光闪过··贾环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利落地往后一躲,堪堪避开了陈恩的毒手··“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徒蘅鹭被陈恩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手上也没武器,却丝毫不退一步,飞身上前,就要夺过陈恩的匕首。
陈恩看着文质彬彬,但是没想到身手居然也丝毫不逊色于徒蘅鹭,他伸手格挡住徒蘅鹭的左拳,冷笑道:“十六殿下,我劝你还是袖手旁观的好,今日,贾环必须死”·“慢着,”贾环可不想上演一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戏码,“你哥没死”·陈恩的动作顿了顿,神色露出犹豫。
徒蘅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他一脚踩在椅子上,身形灵活如猴一般,飞身到了贾环跟前,手上的匕首也直直地刺向贾环的脖子··匕首上的寒气几乎已经完全能感受得到,脖子上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鸡皮疙瘩。
“当——”·一块石头破空而至,砸在了陈恩的手腕上,陈恩一个吃痛,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来··他愤恨地朝着那偷袭的人看去,瞳孔却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晃了晃,“哥”·来人正是陈侠。
陈侠心里后怕不已,要是贾环真死了,那他们所有人的仇恨怕是无法向陈深讨回来,“鲁莽你真是太鲁莽了”·陈恩此时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本该死去的哥哥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他眼前,这、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陈恩是惊喜过了头,脑海里懵懵的,不知作何反应。
陈侠无奈,只好拉着他,向惊魂未定的贾环道了歉,“三爷,真是对不住,家弟鲁莽,让三爷受惊了·”·他扯了扯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恩,陈恩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和贾环道了歉。
贾环摸了摸脖子,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说道:“你们这家学渊源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当哥哥的之前险些也是拿了我的小命,当弟弟的也是如此,得,横竖我和你们姓陈的命里注定是有这一劫难。”
陈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毕竟他们不占理,被贾环说几句也是该的··徒蘅鹭眯了眯眼睛,看着贾环好似不在乎的神色,心里头却替他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贾环为何如此,眼下他们需要陈侠兄弟的地方多着,少不得需多忍让一些。
“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陈恩定下心神后,就拉着陈侠问东问西,神色关切··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陈侠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是跟着巡抚衙门陈深的人,一路跟到城隍庙,你那些人粗心得很,居然没留下个人来扫尾,若不是我将陈深的人杀了,现在你们已经被人发生藏身在何处了。”
陈恩心里咯噔了下,自知理亏,连忙岔开话题:“陈深这人诡计多端,明日定在午时换人,不定又要使出什么花招来·咱们得想个法子来应对·”·贾环三人心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却也没人点破。
眼下,陈深才是他们的死敌··大敌当前,闹出内乱,无异于找死··“人呢”书房内,陈深铁青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脸色- yin -晴不定,“大人,我们的人都被杀了路上、路上也没找到线索·”·“被杀了没找到线索”陈深一字一字地说道,好似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一般,他忽而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男人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打- shi -了,他的嘴唇发干,艰难地说道:“大、大人,小的、小的……”·陈深的手段,他们这些人是知晓的。
狠毒到叫人生不如死·“好了·”陈深收敛了怒火,淡淡地说道:“起来吧·”·那人死里逃生,几乎吓破了胆子,勉强撑着,才站起身,但也不敢直视陈深。
陈深朝他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满冷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 ri -你带领一帮兄弟,等着我的信号,若是明日的事,你能办好,那就算是你将功折罪·”·“是小的必定尽心尽力”那人连不迭地说道。
而此时··京城内一场风暴也在酝酿当中,半夜里忽然下起的暴雨到天明才稍稍停了··黎明时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快件自山西到了京城··十六殿下和贾环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太,”周瑞家的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往荣禧堂赶··王夫人正在念着佛经,听到外头周瑞家的声响,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开眉头,“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满脸喜色地走进屋内,刚一进屋,就笑着对王夫人道贺道:“太太,奴婢打听到一个好消息·”·“哦”王夫人就着彩霞的手站了起来,从容地走到椅子旁坐下,“什么样的好消息,值得你这样一大早就巴巴地来”·周瑞家的朝彩霞等人张望了一眼,不做声。
王夫人了然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待她们下去后,周瑞家的才凑上前,殷勤地给王夫人倒了杯茶,“太太,那孽种死了”·贾环死了王夫人的眼睛顿时发出光芒,她又惊又喜地看了周瑞家的一眼,“当真”·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这事可比珍珠还真呢”周瑞家的喜道,“听说那孽种和十六殿下都跌入了河流里,连着好几日都没找到人影,您想,这必然是凶多吉少”·王夫人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嘴角翘起,死的好死的好·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子,竟然还敢踩着宝玉上位,这下场还便宜了他呢·“太太,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了。”
周瑞家的乐滋滋地说道,她这第一个赶来报信,王夫人对她必然是重重有赏··果不其然,王夫人大喜之下赏了周瑞家的一个金镯子··周瑞家的满口不敢收,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那镯子。
王夫人勾了勾唇,拢了拢耳鬓旁的碎发,淡淡地说道:“拿着吧,不过是赏你一片忠心罢了·”·周瑞家的这才敢收下··王夫人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说起来,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消息吧,这样,你去一趟,报个信,总归是她儿子,总不能叫她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生死。”
周瑞家的眼珠子一转,立即明白过来王夫人的打算,连声道了声是,又感慨道:“夫人真是菩萨心肠,那样的人,按理说,咱们不去搭理她,也没人说什么,夫人还这般挂记着她,可真是那等小人的福气。”
王夫人拨拢着茶叶,从容地笑了笑··贾环一死,赵姨娘、探春的地位连丫鬟、婆子都不如,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叫这些人好看· · ·第75章 ·“姑娘。”
侍书满脸急色地掀起帘子,走进屋内··探春搁下手中的书,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眉头不由皱起··待侍书走到探春身侧, 将她所打听到的事说出后,探春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中的书倏然落地, 一双眼睛瞬间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环儿……”·“颦儿方才那话我可不依,咱们现在就去叫三妹妹评评理。”
外头,史湘云等人的声音传来··侍书心里暗道不好, 但转眼间, 众人已经步入屋内了··“三……这是怎么了”史湘云正要开口唤探春,却被她的脸色给吓到了。
林黛玉等人也是吓了一跳, 众人忙围了上去··探春悲从中来, 此时满心悲伤,岂能说得出话来·只是靠着迎春, 不住地啜泣··林黛玉蹙了蹙眉头, 看向侍书, “你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成了个泪人模样”·她们这些人当中, 探春- xing -子是最刚强, 即便偶尔被王夫人刺了几句,也都是忍着,几时能看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宝钗等人也追问道:“是啊,侍书, 到底是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也好想想办法解决。”
侍书也是红着眼眶,低着头,抽泣着说道:“三、三爷出事了·”·林黛玉等人一听,都怔住了··贾环出事了·怎么会·迎春愣了愣,只觉得后背蹿起一股寒意,浑身发冷,她茫然地四顾了一番,似乎想找个人来否决侍书的话,但是众人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迎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她身为姐姐的,不能乱··“你先别哭,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来·”迎春定定地看着侍书,少有地冷静地说道。
侍书抽泣着点头,把自己是如何从玉钏那儿听来的,又是如何赶来告诉探春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心里此时虽然悲伤,但话却说得有条理··迎春、宝钗、黛玉等姑娘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各人的眼里俱都是心惊。
太太那儿的消息哪里是那么好打听的,这话分别是太太要玉钏告诉侍书的,也是侍书此时心急如焚,否则定然会看出这件事背后的古怪··“三妹妹,且别哭了。”
迎春轻柔地拍了拍探春的肩膀,“环儿虽说是落入水中,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呢,环儿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平安归来,咱们现在哭不是晦气吗”·她这番话说到探春心坎里去了。
是啊,环儿一向有好运道,他一定还活着她不能哭·见探春慢慢地收了眼泪,迎春才忍着心痛擦拭着探春脸上的泪珠,“你瞧瞧你,哭成了个大花猫了,这还好是在姐妹们面前,大家也不至于笑你,若是被那些丫鬟婆子看见了,又要有话好说了。”
林黛玉也陪着宽慰,故作促狭道:“谁说我们不笑的,等环兄弟回来,可得把这件稀罕事告诉他,也让他笑笑·”·探春这才稍微露出了些笑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迎春这话不过是宽慰人的话罢了,落入那河中,又失踪了好几日,怎么可能还活着·林黛玉等人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但怕探春做出傻事来,又都陪着说了许久的话才离开。
只是各人回去后,脸上却都没了笑意··薛宝钗回到梨香院中,还没进屋,就听到里头薛蟠和薛姨妈的笑声··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妈,那贾环死得好”薛蟠得意十足地说道,“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不是不报,时候……”·“哥,你说什么呢”薛宝钗怒得满脸通红,打断了薛蟠的话。
薛蟠愣了下,不解地说道:“妹妹怎么这么大火气那贾环可是好几次都给咱们家和姨妈姨丈没脸,他死了,不好吗”·“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薛宝钗被薛蟠气哭了,“人家环兄弟几次是故意得罪我们的,哥和……都是先招惹人家在先,被人教训也是该的,现在人家出事了,咱们落井下石,算什么”·“好了。”
薛姨妈不想看到这兄妹俩因为一个贾环吵起来,连忙安抚道,“那人如何,与咱家也没什么干系,没必要为他伤了感情·”·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薛宝钗拿着帕子捂着脸,啜泣着朝屋里去。
她是不喜欢贾环,但内心对贾环却是心服口服的,更何况人非草木,岂能如此狠心贾环到底也是她的表弟··贾环和徒蘅鹭失踪的消息就好像在京城这个寂静的湖泊里投入了一颗巨石,打碎了满湖的寂静。
有人暗自高兴,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番,却露了马脚让圣上斥责为:“不仁不义,不孝不弟·”这说的是十殿下徒蘅轩,而也有的人却露出一副担忧焦虑的模样来,反倒赢得了朝廷上上下下的称赞,这说得则是大殿下和七殿下。
……·巳时一刻··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难得的大晴天却晒得人心发慌、脚发软··巡抚衙门,人头攒攒··陈深、白永秀等人聚在大堂内。
“陈大人,一切可都安排好了”白永秀问道··陈深颔首,“诸位大人放心,我必会竭尽全力,将殿下安全带回·”·白永秀等人心里虽然不安,但也只好点头。
陈深是单枪匹马去的··交换的地点还是在老地方——城郊外的城隍庙那里··陈深去了半柱香时候后,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远,又不至于跟丢,他们身上都携带着各种武器。
城隍庙不远处的林中··徒蘅鹭四人借着密布的丛林遮挡住身形··陈侠的耳朵动了动,眼神中掠过一道精光,“要来了·”·徒蘅鹭等人对视了一眼,徒蘅鹭道:“依照计划行动。”
越是邻近城隍庙,陈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来越浓烈,他压低身子,自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塞入袖子中,两腿一夹,手中缰绳一甩,“驾”·马蹄飞扬,尘土随之扬起。
·一声勒令声,陈深翻身下马,拉着缰绳,慢步往城隍庙内走去,“呵,陈恩,别躲了你们不是想找我吗我已经来了”·他边说着,边作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四周,身体却紧绷着,时刻警戒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呵”陈恩自神像后挟持着徒蘅鹭出来,他满脸讥讽,“陈大人,可真有胆量,居然敢来见这儿”·陈深松开手中的缰绳,嘲讽地勾起唇角:“我怎么不敢来你们这些可怜的蠢货,有什么值得我畏惧的”·陈恩眯了眯眼睛,他手中的匕首横亘在徒蘅鹭脖子上,“陈大人的嘴巴还真是那么厉害啊,当初花言巧语骗了我们兄弟为你卖命,又把抢赈灾银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现在又打算怎么骗我”·陈深瞥了徒蘅鹭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不过是你们蠢罢了,能怪得了谁,再说,你应该谢我,没有我,你怎么会知道贾环在你们手上怎么为你哥报仇”·陈深的回信果然是别有居心,他想借陈恩的手杀了贾环,最好,是一气之下,连徒蘅鹭也杀了。
现在的情况虽然并没有达到他的希望,但也算是除掉一个麻烦了··毕竟,这二人和陈恩呆在一起,陈恩必然会把赈灾银的事告诉他们,甭管他们信不信,都成为了陈深的隐患了,不除掉这二人,他不放心。
“陈、陈巡抚”徒蘅鹭似乎被陈深和陈恩的对话震惊到了,睁圆了眼睛,瞠目结舌,“他、他说的是真的”·陈深扫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是真的。”
“你、你……”徒蘅鹭脸色变了,“你这般行事,可对得起治下百姓”·即便徒蘅鹭事先已经知道,此时听到陈深承认,也觉得打从心底发寒,这就是百姓口中所赞誉的青天大老爷·陈深冷笑,“百姓是你们大安的百姓,与我何干”·他这话分明是笃定这二人今日必死,故而才放松警惕,说出这话。
隐在暗处的贾环、陈侠二人却不由心里一冷,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陈深这话是……说他不是大安人·徒蘅鹭眼里暗潮涌动,如果陈深不是大安人,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陈深那么丧心病狂为什么他要下□□粉害死治下百姓为什么他不愿意他们治理黄河决堤因为他是异族人·他闭了闭眼睛,感到心里一阵阵发冷,这个猜测他并不是不曾想到过,但他不愿意这是真的·陈深身为山西巡抚,他的家世往上数三代都已经被查得一清二楚,大安有令,不得让异族人为官·而陈深却在他们眼皮底下爬到了从二品封疆大臣的位置·这其中有太多个人经手、有太多人牵扯其中,而陈深背后更有一个皇子在撑腰,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好了,想来你们死也能死得明白了。”
陈深拍了下手··一队人自四面八方涌入庙中,将所有的出路都堵死··徒蘅鹭握紧了拳头,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怒火和恐惧··陈恩已经收回了匕首,他拉着徒蘅鹭往后退了退。
密密麻麻的弓箭对准了他们··只待陈深一个动作,就能将他们- she -成了马蜂窝··陈深的嘴角露出了个笑容,不枉他来冒这一次险,只要徒蘅鹭和陈恩一死,再借此机会将那些余孽一网打尽,此事他便能够全身而退·“动手”陈深一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深此时胜券在握,满脸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冰冷的箭头上泛着寒光,带来一阵寒气。
然而,那弓箭朝向的地方却不是城隍庙,而是陈深四周围的人··惨叫声、哀嚎声和血腥味几乎是同时发出··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那弓箭好似没有停歇一般,接连不断地- she -出。
却偏偏绕过了陈深所在的位置··陈深怔愣住,他回转过身,身后是不知何时来的精兵,面对着陈深的三个男人均都骑着一匹马,面容或英俊,或清冷,或- yin -沉。
陈深认不得他们,却知道自己怕是入了陷阱,立即回过身窜入城隍庙内··这正是陈深的狡诈之处,这些人怕是徒蘅鹭的救兵,他逃往其他方向,他们必定饶不了他,到时候他必死无疑,就算不死,落入他们手中,也没什么下场,但是逃入城隍庙内,则不同,城隍庙里有徒蘅鹭,他们投鼠忌器,怎么也不敢放肆若是以徒蘅鹭为人质,方才有一条生路。
陈深一入庙内,就如虎狼一般朝徒蘅鹭窜起,他屈手为爪,直勾勾地冲着徒蘅鹭而去··陈侠大惊,他和陈深认识也算有七八年,却从不知陈深有如此的身手·陈深这人藏的太深了·陈侠连忙一个足尖点地,伸手格挡住陈深的手,手中化掌为拳,冲向陈深的门面。
陈恩手中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利落地朝陈深身上几处要害之地袭去··徒蘅鹭后退数步,贾环连忙上前去接应··此时,庙外陈深的人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那马上三人纵身从马上跃下,也进了庙里。
“十六爷、承吉兄弟·顾楚之一见到二人平安无恙,眼睛顿时亮了··宋广文和徐图岫二人心里也松了口气··陈深见状不好,也不恋战,边打边退。
徒蘅鹭冷笑了一声,接过宋广文手中的弓箭,搭箭拉弓,身手利落矫捷··箭矢呼啸而出··正将陈深钉在了墙壁上··下一刻··一把剑、一把匕首已经抵住了陈深的喉咙。
胜败就此分晓·· · ·第76章 ·“十六爷, 你们没事吧”顾楚之大阔步朝众人走来, 眼神在徒蘅鹭和贾环身上停留了片刻。
徒蘅鹭摆了摆手, 神色淡淡的, “我们没事·”·宋广文上前, 恭敬地对徒蘅鹭躬身说道:“十六爷, 山西总兵贺大人已到巡抚衙门等候爷·”·徒蘅鹭点点头,视线扫了一脸颓然的陈深一眼, “走吧, 陈大人可有不少秘密等着我们去问呢。”
巡抚衙门··看到平安归来的徒蘅鹭,众人都松了口气··可当看到被五花大绑抓来的陈深时,众人却是愣了愣, 不明白眼前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贺普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贺总兵一路辛苦了·”徒蘅鹭笑着扶起贺普来··他这话听入众人耳里,却是叫众人心里顿时生出了无限的揣测来, 贺总兵和陈巡抚不对头的事,山西一地的人都知晓,本来众人还诧异贺总兵为何赶来,现在都明白了——贺普是奉了徒蘅鹭的命令而来。
可是,十六殿下为何唤贺总兵来·“诸位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徒蘅鹭朝诸人拱了拱手,“等回宫后,本宫自会向父皇告知诸位大人的功劳。”
“哪里哪里”白永秀等人汗颜,他们这次来本是为了来治理黄河决堤,可是却接连出了不少事, 哪里算得上功劳,“殿下能平安无事归来,已经是我等的福气了。”
徒蘅鹭笑了笑,“白尚书这些日子可憔悴不少,等今日过了,白尚书大可放心了·”·白永秀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只希望是如此才好,再多来几次这种事,他的心肝都快受不了了。
“殿下,那些山贼可被抓到了陈大人又是为何……”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徒蘅鹭朝陈深看了一眼,偏过头来,长叹了口气,“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到里面再说吧。”
众人的心都咯噔了下,瞧向陈深的眼神各异,有敬佩他为人的不禁为他担忧起来,有心思深沉的却想到了不少原因……·巡抚衙门里已经被贺总兵带来的士兵控制住了。
里里外外,进不得,出不去··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徒蘅鹭当初飞鸽送信,为的就是防备陈深,没想到,果真派上了用场··这山西是陈深的地盘,他的背景又不明,山西里现如今还不知多少人是他的党羽,眼下陈深的消息是万万不能传出去,以防打草惊蛇,让有些人狗急跳墙。
“诸位大人请坐·”徒蘅鹭在上首坐下,示意众人落座··白永秀等人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坐下··“这件事得从数月前的赈灾银一事说起……”徒蘅鹭早就和贾环串好了口供,虽说抢赈灾银一事陈侠、陈恩兄弟等人是遭陈深蒙骗,被陈深拿了当枪使,又被陈深扣上罪名,可于法来讲,他们这些人依旧是罪不可赦,但是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将功折罪,而且当初抢赈灾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怕贪官们贪墨了赈灾银,故而自然得帮他们说些好话。
·众人听着徒蘅鹭的话,神色是变了又变,眼神时不时朝贾环身后的陈侠、陈恩兄弟看去··待听得陈深下□□粉、又意图使计纵火烧死他们时,所有人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脸颊上的汗水顺着滑落,心里不住地后怕。
原来那火是陈深放的·众人一想到翌日那陈深装模作样故作愤慨,又将罪名扣在山贼余孽身上的模样,就觉得陈深这人怎么看怎么狡诈,怎么看怎么恶心·白永秀更是气得嘴唇发抖,他指着陈深怒骂道:“好你个陈深,百姓们都当你是青天大老爷把你当成活菩萨,给你立碑作传,你就是这样回报百姓的”·其他人也痛骂道:“狼心狗肺厚颜无耻”·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这些大人们骂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足足骂了一盏茶时间,都不带重复的。
陈侠兄弟听着,心情那叫一个爽·顾楚之三人却都是目瞪口呆,这些大人们不少都是他们家的世交长辈,往日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骂起人来,口才这般了得。
顾楚之默默地对比了下他爹的战斗力和这些大人们的战斗力,发现他爹完全就骂不过这些人,他爹来来去去就只会那几句龟儿子,王八羔子·待这些人骂得差不多,陈深的脸涨得紫红了,徒蘅鹭才笑道:“好了,好了,诸位大人何必为这等小人失了身份”·白永秀等人才勉强罢休·“陈深此人罪大恶极,本宫今日便会写信将此人的罪行告知父皇,诸位大人今日好生休息,明日起便要开始治理河堤了”徒蘅鹭说道,他有意隐瞒了陈深是异族人,而且极其有可能是蛮子的这件事,当下,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众人连声应道··然而,散去众人后,徒蘅鹭却独独留下了贺普··贺普心里不是不紧张的,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那皇子龙孙也不是容易伺候的,近些年来,京中风云变化诡谲,几位皇子明面上背地里莫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明争暗斗无时休,十六皇子虽说尚未成气候,但是从手段看来,迟早是潜龙升天。
“贺总兵不必紧张·”徒蘅鹭轻笑道,他的手指点了点椅背,“本宫既然让贺总兵来,自然是相信您的·”·贺普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心里叫苦不迭,他一个武官,哪来的心眼和他们这些心思都能绕成十八弯的文人斗看来,这次少不得要吃几个哑巴亏了。
然而,当他听到徒蘅鹭接下来说出来的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贺普的眼神泛着寒光,眼珠里满是红血丝,举起拳头,就要朝陈深打去··宋广文伸出手拦住他,徐图岫道:“贺总兵,此人死不足惜,但是眼下,他还不能死。”
“为什么这等小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殿下不可心软”贺普粗着嗓音说道,他虽被宋广文和徐图岫拦着,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陈深,好似要将他吃了一般。
贾环留意着他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对徒蘅鹭暗暗点了下头··徒蘅鹭才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贺普的肩膀,“贺总兵的心情,本宫自然明白,本宫也恨不得将此人五马分尸,好慰藉那些无辜被害死的百姓,但是贺总兵,他还不能死。”
贺普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沉着声,对徒蘅鹭抱拳道:“殿下,我贺长路没什么文化,也没念过几本书,殿下心里有丘壑,该怎么办叫我去做就是,我全听殿下的。”
徒蘅鹭道了声好,有了贺普这话,他才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去办··陈深此人结交甚广,又曾任过杭州、淮阳等地知府,与他相识的大臣少说有数十来个,若是再加上座师、同窗、同科、同乡,那人数就更多了,而在这些人当中,保不齐就有他的同伙。
这些人若不拔除,就是个祸患,迟早会惹出事来··顾楚之等人虽没有说,但也知道这事的好歹··而徒蘅鹭之所以没告诉白永秀等人,除了怕他们中有人说漏嘴,更怕的是扰乱了他们的心思,毕竟,治理黄河决堤之事也是当务之急。
徒蘅鹭吩咐了贺普一些事,贺普神色郑重地记在心上,领了命令而去··自这日起,陈巡抚便抱病在府休息,不见闲杂人等,而一切事务则暂由白永秀和贺普- cao -办,而巡抚衙门则悄无声息地少了不少人,换上了贺普的亲兵。
这些事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就好像春雨一般,但有心人还是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些蹊跷··“留个活口”顾楚之从栏上跳下来,几个窜身就到了陈侠身前。
但也已经来晚了··“哎呀,”顾楚之看着软倒在地的黑衣人,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脸,“你下手就不能再轻点吗”·陈侠摊开手,耸耸肩膀,“这可不能怪我,这些人口中都含着□□呢,一发现不对,立马自尽,我刚才是想卸了他下巴,没想到他动作倒挺快。”
顾楚之弯下身,见那人嘴角一抹黑血,心知陈侠说得是真的,不由抱怨道:“这些人也太死心眼了,活着不好吗就不能留一个给我们提供点儿线索。”
陈侠翻了个白眼,“你当这些人是什么,这些都是军队里训练出来的好手,他们主子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死·”·顾楚之骂骂咧咧了几句就离开了,连着好几日被骚扰得没法睡,却还不能抓到个活人,他心里的火气大着呢·陈侠摇了摇头,示意一旁的精兵把尸体拖下去。
 · ·第77章 ·“可恶”顾楚之一进屋, 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气恼地说道··徐图岫手中执着一卷书, 听了这话, 却是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可见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而且,即便他不开口, 顾楚之也有本事自己接自己的话。
“老徐, 你说,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顾楚之拿走徐图岫手中的书,做到他对面, 问道··徐图岫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闲暇时分又没了,他随手取了茶壶, 斟了两杯茶,淡淡道:“自然是陈深背后的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顾楚之喝了一口茶后,抱怨道··徐图岫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顾楚之嘿嘿一笑,讨好地说道:“我是说我说的是废话。”
“知道就好·”徐图岫点头道··顾楚之被他的话噎住了,黑了黑脸,到底没翻脸··徐图岫徐徐拿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你既然坐不住, 不如去找承吉吧。”
不提还好,一提顾楚之又有满腹的委屈,“承吉兄弟也忙着呢,我那好意思去打扰他”·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徐图岫的动作顿了顿,合着这是找不到贾环,才来找他·顾楚之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拉着徐图岫絮絮叨叨了一番。
而此时,宋广文正擦着手,从地牢里走了出来··他白皙的脸上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液,脸色- yin -沉··贾环喝了口茶,“还问不出话来”·宋广文点了点头,“这人的嘴巴硬得很。”
看来陈深果真是个硬骨头,不然以宋广文惜字如金的- xing -格,断然说不出这么长的一句话··贾环心里这般想着,就听到外头一阵敲门声··“老宋,我们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被推开··露出顾楚之的脸来,顾楚之探头进来扫了一眼,看到贾环也在,眼睛顿时一亮,拉着徐图岫也进来了,“承吉兄弟,你也在这儿。”
贾环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点了点头··要论缠人的功夫,顾楚之在他认识的人当中绝对能排得上第一··“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正好也想去找你呢。”
顾楚之拉着徐图岫,毫不客气地坐下··徐图岫同情又怜悯地朝贾环看了一眼,二人的眼神对上,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什么事”宋广文将擦手的帕子往桌上一放,淡淡问道。
顾楚之早已习惯他冷淡的态度,热情地说道:“老宋,我们听说你这些天都没从那女干贼嘴里挖出料来,特地来帮你·”·“帮我”宋广文挑起眉,如刀裁般的眉毛修长利落,若不是一直- yin -沉着脸,又寡言少语,单就宋广文的容貌就能叫宋府的门槛被媒人踩没了三寸。
顾楚之厚着脸皮连连点头··“怎么帮”宋广文问道··顾楚之求助地朝徐图岫看去,徐图岫抿了抿唇,“别看我,这是你的主意。”
顾楚之愣了愣,友谊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呢··宋广文的视线从徐图岫的脸上滑到顾楚之脸上,心里顿时明了,八成是顾楚之这个呆子,又不知哪里得罪了徐图岫,徐图岫看似光风霁月,心眼可不比针眼大。
顾楚之委屈巴巴地看向贾环,贾环惨不忍睹地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啊·“承吉兄弟·”这一句三转的功夫,叫贾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贾环无奈地瞪了顾楚之一眼,没法子给他递了个台阶下,“宋兄之前用得那些刑讯手段,用在旁人身上,定然能奏效,但是陈深这人嘴巴实在太硬,对于这种人,我们可以考虑用其他法子。”
“什么法子”顾楚之连声问道,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锃亮锃亮的··徐图岫也不免好奇起贾环的主意来··“咱们来点儿特殊的。”
贾环轻咳了一声,“找个黑屋子,最好是墙壁厚点儿的,然后里头不能有光,顶多留些气孔透透气,然后把里头所有东西都搬走,什么东西都不能留下,关个三四日,想必他就能开口了。”
宋广文想了想,点点头,“行·”·顾楚之挠了挠后脑勺,“这有什么可怕的,这不是叫那女干贼享福吗”·徐图岫横了他一眼,而后静静地看着贾环,“承吉兄这手段够狠啊”·把一人关在屋里,没有声响,没有光亮,这没几日就得疯了吧·“眼下也只能如此。”
贾环不以为意··徐图岫点了点头,再次在心里对贾环的危险- xing -进行了更正,能想出这样法子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幸好,幸好贾环是他们这边儿的。
顾楚之就纳了闷了,关个小黑屋,就狠了,那他爹对他的手段可就更狠了·他摸了摸下巴,考虑要不要把他爹拿来对付他的手段分享一下,什么罚站罚抄《资治通鉴》·他觉得,这些可比贾环提出的主意狠多了·“既然已经有主意了,那我们就不叨扰你们了。”
徐图岫拉着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法子的顾楚之往外走,这屋子里,两个移动的凶器,他们这两小老百姓还是闪远点儿··“诶,干嘛急着走啊”顾楚之楞神了,“我这眼看就要想出个主意来了。”
徐图岫站住脚步,回过头,“什么主意”·“我觉得,罚抄《资治通鉴》比承吉兄弟那主意狠多了,咱们可以罚他抄个三百遍。”
顾楚之一本正经认真地说道··众人:“……”·“那是对你吧·”宋广文道··徐图岫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
顾楚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徐图岫就接着说道:“这样,先拿你试试,你先给我去抄个三遍·”·“啊……”顾楚之哀嚎了一声,被徐图岫头也不回地拉走了。
贾环和宋广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俱都露出了笑意··顾楚之,可真是个活宝·……·“陛下,十六殿下来信了·”陈新登手中捏着一封信,递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按着眉头,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开,“十六平安无事了”·“是的,陛下,十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陈新登满脸是笑地说道··圣上长吁了口气,“十六这孩子到底是有福气的·”·陈新登笑了笑,没有接话··圣上撕开信封,待看清信内的内容后,眼里怒火翻腾。
“刷——”·信纸被撕成了两半··陈新登心头一颤,连忙跪倒在地··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化,空气凝滞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一般。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好好个陈深”圣上捏着信纸,脸上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绷起,明显气得不轻··陈新登跪伏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服侍圣上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盛怒··圣上深吸了口气,拳头紧了松,松了紧,许久才把一腔怒火压下去··他不仅震惊,而且大怒,陈深不仅欺瞒了他们,而且还把他的某个自以聪明的儿子耍的团团转,瞧瞧信上那些话,一口咬定是七皇子指使·呵,他那个好儿子指不定还以为陈深是多好的手下呢,结果倒好,从头到尾,都被那陈深拿来当挡箭牌了·“去、去倒杯茶来。”
圣上按了按眉头,只觉得浑身疲惫极了··陈新登道了声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宫外,一阵清风吹来··陈新登打了个冷颤,方才在里头不到一盏茶的时分,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了。
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当夜,乾清宫中灯火彻夜未灭··伺候殿下的太监总管陈新登一大早就出了宫,到了下钥时分才回宫,而这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老宋,老徐在不在”顾楚之从门缝里露出个头来,往屋里四处看了看··宋广文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什么事”·顾楚之推开门,飞快地窜进屋里,一屁股在宋广文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喘着粗气,“妈呀,老徐太可怕了,他比我爹还可怕,我爹在家顶多打我一顿,他倒好,非得逼我抄书”·宋广文嘴角抿了抿,没有接话。
顾楚之抱怨了一通,才发现宋广文在写着什么,不由好奇地凑到他旁边去看,待看清宋广文写的什么后,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连连往后退了数步,“老、老宋,你这写的什么啊”·宋广文瞥了他一眼,“陈深。”
“什么陈深”顾楚之睁圆了眼睛,“陈深不是个硬骨头吗”·他可记得宋广文使出了十八般武艺,都没能从陈深嘴里挖出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可是现在,那纸上面写的若真是真的,那陈深岂止连他主子是谁给供出来,就连那些钉子也都说出来了··而且,纸上还写着,陈深每日的表现,那些情状光是写在纸上,都叫人出一身冷汗。
“嗯·”宋广文道··“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来”顾楚之既害怕又好奇地问道··宋广文摇头,“没有。”
“不可能啊,”顾楚之难以置信,“单单关个小黑屋,能把人吓成这样”·宋广文的手顿了顿,他抬起下巴,神色严肃地说道:“贾环这人,不可小觑。”
能想出这等折磨人的法子来的人,轻易不能得罪··顾楚之愣了愣,脑海中忽然有了个想法:难不成,贾环其实是魔教中人·宋广文一瞧他脸色,就猜出他必然又想歪了,沉默了片刻,“别胡思乱想。”
“不是,我觉得很可能啊·”顾楚之激动地说道,这可是传说中的魔教·宋广文:“……”· · ·第78章 ·“没想到真是蛮子。”
徒蘅鹭手中捏着陈深的供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神凝重, 神色严肃, 呼吸有些沉重··这些年来,蛮子一直时不时就骚扰大安的边境, 但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掠夺了牛羊、粮食就走, 即便有几次都深入大安境内了,可最后也都离去,因此大安内虽然一直在戒备着蛮子, 但却从未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 这些恐怕都是蛮子使的小伎俩,瞒天过海, 让他们以为蛮子只是贪图小利罢了, 让他们在鄙夷蛮子的同时也放松了警惕,而蛮子则在背后派了不少人潜入大安, 意图里应外合。
算算时间, 这个计谋实施的时间恐怕也得是数十年前了, 陈深正是当初蛮子派到大安来的蛮子的后人, 他虽然长在大安, 但心却是向着蛮子,从不曾把自己当成大安人··而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隐瞒得很好,直到今日, 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十六爷,陈深供出的口供里有指出他们这些年在大安用各种手段掳掠的银钱都秘密地送往蛮子那儿,充当他们的军费,这些动作一直很隐蔽,而且也很安全,但是今年陈深却突然出了大动作,抢夺了赈灾银,我想,他们恐怕是等不及了。”
贾环沉吟着说道··徐图岫闭了闭眼睛,尽管他希望贾环所说的是假的,但他心里却清楚地明白,贾环的猜测十有八/九怕是真的··蛮子下了好大一盘棋,竟然从数十年就开始谋算·而到了现在,他们想必早已磨好了刀,就等着向他们宣战了。
“你说的对·”徒蘅鹭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棋盘,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好似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但那底下却暗潮涌动,蹿起了野心的火焰··圣上已经老了,储君却迟迟未立,朝堂内大臣们纷纷站位,老十已经没指望了,但是老大和老七却比他有更多的优势,眼下,蛮子这件事,对他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赢了,他离那个位置就近了,输了,他这辈子则无缘染指那个位置··徒蘅鹭的眼神朝贾环看去,他的心不知为何冷静了下来,眼里的火焰渐渐地压下去,他敛了敛神,接着说道:“我打算将此事告知父皇,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在徐图岫等人身上扫过,落在贾环身上。
贾环怔了怔,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总感觉徒蘅鹭的眼神中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徒蘅鹭收回视线,自然地接着说下去,“我打算请缨,前去边疆。”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顾楚之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听到这话,立马兴奋起来,“十六爷,那我跟你去”·“不准·”徒蘅鹭直接就拒绝了。
顾楚之一脸喜色几乎是僵在脸上··徐图岫的嘴角翘起,很不厚道地笑了,宋广文也抿了抿唇角,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那、那十六爷您带谁去啊”顾楚之委屈极了。
徒蘅鹭瞥了他一眼,“除了你以外,都去·”·“啊”顾楚之现在已经不止是委屈了,简直心都碎了。
贾环被他那表情逗笑了,握拳挡住嘴角的笑意,徒蘅鹭不让顾楚之去的原因,其实他们这些人都心知肚明,顾老将军家现在只剩下顾楚之一个男丁,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去,即便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忍着满腹委屈,顾楚之被徐图岫抓去抄《资治通鉴》··宋广文也还有事要离开,他离开也便离开,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贾环看着合上的门,瞬间沉默了,轻咳了一声,正要找个理由离开,却听到一声清冷优雅的声音,“承吉。”
那声音就像一道电流,刷地一下从脊椎骨窜上脖子,贾环心里就好似被猫轻轻抓了下,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不知是否是他错觉,自从从山寨回来后,徒蘅鹭对他的态度似乎亲近了许多,亲近到贾环不禁要多想。
“坐·”徒蘅鹭指了下他正对面的位置,说道··贾环故作镇定地在他对面坐下,身子挺着正正的··徒蘅鹭见了,不禁就是一笑,“你紧张什么”·贾环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徒蘅鹭的眼神怎么那么好·“十六爷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激动。”
贾环的眼神到处乱瞄,许是疑心生暗鬼,本来他和徒蘅鹭相处,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和我单独相处,有那么值得激动吗”徒蘅鹭勾起唇角,略带调侃地笑着说道。
贾环的脖子蹭地一下就红了,妖孽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句,面上强作不动声色,“十六爷真是幽默·”·徒蘅鹭静静地看着他,就在贾环在他的视线下几乎要炸毛了的时候,才慢慢说道:“不知是否是我错觉,我总觉得承吉好像和我很生疏。”
贾环默了默,这的确是事实,但是往往就是事实才更令人尴尬··徒蘅鹭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这些日子也足够他了解贾环,贾环看似很好说话,顾楚之那缠人功夫分分钟都能把人弄爆炸,但贾环顶多就是无奈了下却也从不曾拒绝过顾楚之,可是实际上,他却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分明得很,就好像和所有人之间都划定了一条界限。
“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只是,”徒蘅鹭顿了顿,静静地看着贾环说道:“我觉得,以我们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你可以多信任我…们·”·贾环的手指动了下,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唇,没发觉自己彻底红透了的耳根,“我、我知道了。”
徒蘅鹭的手有些痒痒,他有点儿想去摸下贾环的头发,甚至还想去摸下他那红透了的耳根,但是这些举止都过于亲昵,而且,徒蘅鹭心里有些茫然,他对徐图岫他们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为何却对贾环……·二人干坐着,气氛不觉便有些奇怪起来。
贾环咳了一声,“十六爷,我,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打扰十六爷了·”·徒蘅鹭嗯了一声,看着他走出去带上门后,吐出一口气··这一夜,贾环在床上难得的辗转失眠,眼瞧着天都快亮了,他自暴自弃地哀嚎了一声,扑在枕头上,想多了,绝对是他想多了。
……·“承吉兄弟·”远远的,顾楚之就瞧见贾环魂不守舍地从走廊上走来,他喊了一声,但贾环却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顾楚之愣了愣,摸摸后脑勺,不解地看向徐图岫问道:“老徐,我是不是哪里惹承吉兄弟生气了”·徐图岫无奈,“跟你没关系·”·“那承吉兄弟怎么不理睬我呢”顾楚之问道。
徐图岫眼神飘了下,贾环这几日的确状态有些不对头,魂不守舍也就罢了,眼底还一片青,若不是知道他不是纵情声色,徐图岫都要劝他要节制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事,让贾环这些日这么魂不守舍·不止徐图岫、顾楚之好奇,就连陈侠也好奇起来。
“哒哒哒……”被倒满了的茶杯里的水溢了出来,顺着桌沿,如小溪般流下,而手持着茶壶的贾环却毫无察觉,甚至连那茶水滴在他身上也是一副丝毫没有发现的样子。
不对劲啊··陈侠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贾环,他跟着贾环也算有段时间了,可从来没看到贾环这种情况,这瞧着,像是……情窦初开·“三爷,您的水溢出来了。”
陈侠咳了一声,提醒贾环道··贾环茫茫然看了他一眼,顺着陈侠手指的方向看去,慌乱地把茶壶搁下,站起身擦拭掉脚上的茶水,低声倒吸了口凉气··“三爷,是不是心里有事”陈侠试探地问道,“有什么事不烦和我说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我能帮得到三爷呢。”
贾环耳根一红,轻咳了一声,攥紧拳头挡住嘴,“没什么,不过是担心陈深那些余孽狗急跳墙罢了·”·装·往死里装·陈侠好歹也是过来人,怎么会相信贾环的瞎话,当下了然地哦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三爷,您的岁数也差不多了,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陈侠站起身,拍了拍贾环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三爷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贾环愣了愣,陈侠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有些懵呢·什么岁数差不多,什么害羞他在说什么·贾环茫然地看着陈侠离去,有种稀里糊涂的感觉。
没几日,守口如瓶的陈侠成功地让整个巡抚衙门的人都知道贾三爷春心萌动了·· · ·第79章 ·“什么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春心萌动”贾环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而且这件事, 怎么他这当事人才最后知晓·“不是吗”顾楚之凑近了贾环, 一脸八卦地看着贾环, “可是你这些天的表现都很像啊,老徐说了, 但凡春心萌动的人有三个特征,一是魂不守舍, 二是辗转难眠,三是矢口否认。”
贾环的嘴角抽搐了下,被顾楚之这么一说, 还真好像他都全中了·“看吧, 你自己也无话可说·”顾楚之一脸兴奋地摩拳擦掌,“承吉兄弟, 你是看上哪个姑娘了用不用我们帮你”·贾环刹那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些日确实在烦恼,但是烦恼的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贾大人、顾世侄·”白永秀等官员们去查看了堤岸归来, 一个个都穿着粗布短衣, 浑然不像个朝廷官员··贾环起身, 对白永秀等人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 他对白永秀这些大臣们彻底改观,白永秀这些人里头官位最低的都是从四品,到哪儿不是锦衣玉食,美酒佳肴地伺候着, 但却愿意在这里冒着生命危险每日天不亮就去堤岸边勘察地形,琢磨方案,甚至还特地为了深入百姓,换上了朴素的衣着,仅仅这些心思,都足以叫贾环对这些人敬佩不已。
·“白大人,你们回来了·”顾楚之爽朗地打招呼··白永秀呵呵一笑,摸着胡须,和蔼地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在聊什么”·顾楚之嘿嘿笑了笑,贾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抢在他前头开口,“不过是些琐碎的事情罢了。”
他可不想被人拿这件事打趣··“琐碎的事情”白永秀身后的徐大人笑呵呵地说道:“小贾大人那事不是人生大事吗怎么会是琐碎的事情”·“正是,正是。”
白永秀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贾环,“小贾大人可不要害羞,这可是好事来着,看上了哪家姑娘,用不用我们帮你保个媒”·“哈哈哈,那感情好。”
顾楚之哈哈大笑,他倒比贾环这当事人还高兴··贾环无可奈何,这群人怎么就这么八卦呢好歹拿出个朝廷大臣的架子来啊··可见,太过接地气也不是好事。
“聊什么,这么开心”徒蘅鹭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了过来,眼神从贾环的身上扫过后,才漫不经心地问道··白永秀等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神色。
顾楚之冲着贾环挤眉弄眼了··贾环头皮发麻,他这几天都尽量有意无意地避开徒蘅鹭,却偏偏在眼下这等尴尬的时候见到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贾环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十六爷来得正好,白大人们正拿我打趣呢,十六爷可得帮我解释解释。”
这件事说到底,也算是因徒蘅鹭而起的,叫他帮忙解释,也不算不对头··岂料,徒蘅鹭听了顾楚之口里的话后,竟然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感叹道:“没想到,承吉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贾环:“……”我信了你的邪·看着一脸无奈又无语的贾环,徒蘅鹭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哪里不知道这些都是讹传,但是难得瞧见总是一本正经的贾环露出这种无奈的姿态,总是叫人不禁莞尔。
“好了,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徒蘅鹭见好就收,在贾环谴责的视线下收敛了笑意··众人应了声是··贾环心里刚松口气,却听到徒蘅鹭笑着接着说道:“免得承吉恼羞成怒,到时候我们可是对付不过他的。”
贾环:“……”果然是他高兴的太早了·众人不禁忍俊不禁,顾楚之忍笑忍得肩膀都颤抖不已··虽然心里确实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不知怎地,贾环原先不想见到徒蘅鹭的那种心情却因此而烟消云散,他看着嘴角含笑的徒蘅鹭、一脸傻笑的顾楚之,或许徒蘅鹭说得对,他确实不应该在他们之中过于界限分明,存在着界限,也说明他并没有真正地信任他们。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信任就好比种子没有水,如何能发芽·不管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深信不疑的徒蘅鹭,还是虽然有些傻气,但却对他格外讲义气的顾楚之,以及徐图岫、宋广文他们,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对的,他如果不付出信任,长此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淡化了。
“想笑就笑吧·”想明白了的贾环摊开手,一副躺平任嘲的表情··顾楚之终于忍不住,搭着贾环的肩膀,笑得几乎弯了腰··徒蘅鹭和贾环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掠过了笑意。
……·深夜,寂静的夜里,四处都安静到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巡抚衙门里,白永秀等人到了子时才上床入睡,鼾声此起彼伏,这一日的辛苦劳累,真是把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人累坏了,一个个一躺到床上就陷入了黑甜的梦想里头见周公去了。
而唯有在这个时候,众人才有机会避开白永秀等人来讨论陈深的事··一灯如豆··屋子里明黄色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曳曳,将众人的神色映得半明半暗··贺普身着一身盔甲,那盔甲上沾满了血渍,血腥味儿老远就能闻见。
他单膝跪在地上,此时铁青着脸,手背上青筋绷起,“殿下,下官无能,让那白鹤跑了,请殿下责罚·”·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徐图岫等人脸色一肃,白鹤是陈深供词中最为关键一个人物,陈深包括其他藏在大安里的探子搜罗到的这一机密和银钱都是通过他才送出去,他可以说是蛮子埋在大安里头最重要的人物了。
白鹤一跑,非但是打草惊蛇,而且很有可能,他还带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贾环心里都不由得一紧,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徒蘅鹭垂下眼睑,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染上一层- yin -影,俊美的眉眼中带上一阵杀气,“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怪贺总兵,那些女干贼狡猾得很,陈深这些日子虽然托病,但未必他们就信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有了徒蘅鹭这话,贺普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地了··“贺总兵快起身吧·”徒蘅鹭上前,虚扶起贺普来,正色道:“只是,出了这事,我等恐怕得早些回京,与父皇说清这事,但白大人他们……”·贺普心明神了,连忙拍着胸口说道:“殿下放心,白大人他们在这山西,下官敢保证白大人他们能毫发无损,平安无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徒蘅鹭眼里这才有了笑意,白永秀他们的方案也制定得差不多了,他们在这儿本也只是给他们打下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两相权衡,与其在这里呆着,不如回京去。
“贺总兵这话,本宫记在心上,”徒蘅鹭点点头道,“还有一事,本宫已经命人去制解药,这些解药就代替那些□□粉送往各处下到粥里去,暂且不要外传出去。”
贺普连连应是··山西现如今还乱着,若是让百姓知道他们被陈深下了□□粉,恐怕要乱起来,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因此有时候,“愚民”才是正确的方式。
翌日··徒蘅鹭等人要押送陈深进京的事已经告知了白永秀等人··白永秀一干人虽然有些不舍徒蘅鹭他们离开,但也知道徒蘅鹭这么做必定是有他的打算,来之前他们或多或少对徒蘅鹭都有些轻视,毕竟徒蘅鹭的传闻可不大好,但是来了之后,白永秀这些人对徒蘅鹭是心服口服,稳定沉着,有大将之风,又不干涉他们,态度又谦逊,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上司去。
·“诸位大人请放心,本宫回宫后会告知父皇,山西有诸位大人已然足够,无需再加派人手·”徒蘅鹭一眼就看穿了众人的顾虑,笑着宽慰众人。
白永秀摸着胡须,含笑着点头道:“劳烦殿下了,下官替黎民百姓谢过殿下·”·有了徒蘅鹭这话,他们便可以放心了,毕竟像修河堤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了,徒蘅鹭不插手,可再派来的人不一定不插手而一插手往往都要坏事。
“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白大人的谢·”徒蘅鹭谦虚地说道··白永秀呵呵一笑,视线朝贾环暼去,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不日就要动身,那小贾大人可得把握时间啊,可别耽误了。”
众人都笑了,附和道:“可不是,这山西离咱们京城可不近,小贾大人可别耽误了佳人了·”·贾环抿了抿唇,坦然地笑了笑,视线和徒蘅鹭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二人默契地笑了下。
 · ·第80章 ·贾环一行人从京城到山西来的路很平静,但回去时, 却遇到了不少麻烦··有假借山贼名义却实则是官兵的人来劫道, 还有半夜趁着众人疲惫沉睡来劫人的贼人, 更有花样百出,借着卖身葬父, 意图混入他们当中的探子。
虽然麻烦多多,但是最后也是平安无事到了京城··“还有多久到京城”徒蘅鹭手执着一枚黑子, 头也不抬地问道··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红润光泽, 此时手执着一枚黑子, 倒比画儿还来的好看。
外头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还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徒蘅鹭嗯了一声, 将手中的黑子搁在棋盘上, 抬眼看了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环对着棋盘露出一脸愁眉苦脸的神色, “承吉也听到了, 你这棋可得下得快点儿, 不然到京城恐怕都下不完。”
贾环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知道什么叫做距离产生美了, 原先徒蘅鹭还是多么光风霁月,潇洒清俊,现在这本- xing -暴露无遗,既腹黑又嘴毒, 怪不得能和宋广文他们处得来。
许是贾环心里的腹诽过于明显,徒蘅鹭勾了勾唇角,眼里是细碎的笑意,他浅笑着说道:“慢慢想,我不急·”·他的声音如四月春风,直叫人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贾环暗暗咬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能被美色所诱惑·因着这一岔子,原先想到的思路又断了。
贾环在心里暗暗地把罪名推给了徒蘅鹭,很理直气壮地在靠近城门的时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十六爷,真是不巧,今日怕是没有个结果了·”·徒蘅鹭被贾环那模样给逗笑了,但也不敢真笑出来,只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瞒不住的,他抿着唇,伸出手捡起棋盘上的棋子,明显地感觉到贾环松了口气后,才坏心眼地说道:“不打紧,这棋局我已经记住,下次有空再复盘吧。”
贾环的脸色顿时无法控制地黑了下来··妈蛋,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么个法子·到底是难逃一输·看到贾环的神色后,徒蘅鹭心里越发觉得好笑,他弯了弯唇角,“承吉不高兴吗”·贾环沉默了片刻,“高兴,高兴得不得了。”
快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带走·……·“姨娘,今儿个也是我第四次上门了,姨娘可别叫我难做·”赖大话说得诚恳,神色却傲慢十足,眼神四处打量着正厅的布局,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赵姨娘暗恨不已,咬牙道:“赖大管家这是什么话,当初老太太为了宝玉,要我们走,我们二话不说就走,老太太不念我们的好,也不该这么落井下石,环儿现如今生死未卜,你们就要收回这栋宅子,要我们回去,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们拿我们当什么了。”
爽文天之骄子红楼梦·赖大嗤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不屑,阖府谁不知道贾环是必死无疑的,这都到现在了,还没有半点儿消息,不是死了,还能是什么,也就赵姨娘这些人还一口咬定他还活着。
“姨娘,你该为自己着想,环三爷一去,咱们荣国府是必然不可能让你在外呆着,这寡妇门前尚且是非多呢,何况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免得到时候老爷怪罪。”
赖大明着劝导,实则威胁地说道··“你、你……”赵姨娘一听这话,气得手都发抖了,“你满嘴喷什么粪呢你才去了我环儿福大命大,你死了他都没死”·赖大的脸拉了下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姨娘哼了一声,赖大方才的话是戳到她心窝了,眼下她也不给赖大面子,直接站起身,指着赖大的鼻子骂道:“好你个赖大,总算露出马脚了,都是一府里的人,别以为人家叫你一声赖大管家,你就不是奴才了,我好歹还算是个半个主子,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相”·赖大被赵姨娘骂得满脸唾沫星子,脸都涨紫了,他是赖嬷嬷的儿子,阖府谁不敬他三分,几时曾受过人家这样指着鼻子骂,当下气得撸起袖子,对四周看呆了的下人喝道:“还看什么,拿了绳子,把她捆上直接带府里去”·那些下人都是赖大从荣国府带来的,听了这话,立即便抄起绳子围住了赵姨娘。
赵姨娘瞪圆了眼珠子,看向外头愣住的丫鬟婆子们,骂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过来帮忙”·那些丫鬟婆子被她骂了一句,才回过神,上前来帮赵姨娘。
赖大冷哼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 yin -沉着脸说道:“你们敢帮赵姨娘试试可别忘了,环三爷死了”·众人的神色现出了迟疑的神色,脚步都停住了。
赵姨娘心里一紧,脸上苍白了数分,往后退了数步,手在桌子上摸到了个茶盏,暗暗藏在袖子里··她深吸了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也只能暂时遂了那些老虔婆的意思。
“好,我跟你们……”赵姨娘正要来“识时务者”一把,就瞧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嘴角忽然勾起,手中的茶盏也不藏了,往地上重重一砸,叉着腰,手指指着众人,破口大骂,“没心肝的王八羔子……”·众人被她骂得脸都黑了,赵姨娘论骂人,是可以排得上全京城前三的,从头骂到尾,连一个字都不带重复。
·赖大被重点关照,从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十八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不把她绑了,把她嘴巴给塞住”·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赖大管家好大的派头,到我们这儿来绑我娘。”
这、这是贾环的声音·赖大后背蹿起了一股寒气,这股寒气直窜到天灵盖,叫他打了个寒颤,他转过身来,站在他身后,一脸怒色的不是贾环,还能是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红楼]他的嘴巴开过光+番外 by 细鱼(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