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同人)不遇 by 从此心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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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同人)不遇 by 从此心安(下)(3)
·“你和蓝安想得一样·”抱山散人皱着眉头,“蓝安原本是我们三友中最有慧根的,他如何死得最早,我没教过吗”·“您教过。”
她不卑不亢地说,“他是因为动了尘心,五- yin -俱炙而自损修为才衰老的·但是我认为,蓝安是宁愿放弃无尽寿数,只求与道侣厮守一世的·”·“愚蠢。”
“是,在您看来,我和蓝安是很蠢·我们心甘情愿地为短暂无常的爱情做了一切,甚至出卖了各自的师门·我和您相依了近三十载,您对我有养育和救命之恩,但我竟然因思慕山下儿郎将您出卖了……师尊,既然我偷窃方寸观宝物的事已经败露,霜华是无论如何不能到手了,那我从今往后,便再不会回来。”
她低下了头,“去年我在抱山上看见了夜猎的他,他真的和您指给我看的蓝安画像万分神似·若不是他穿着江氏紫色的家袍且没抹额,我一定以为他是蓝氏的世家公子。”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抱山散人跌坐在妆台之侧,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发落她··“您自幼给我说蓝安的故事,我对他神交已久,十分倾慕,就想随心所欲地爱一个人,也被这个人所爱,我不要在修真的道路上断情绝欲。”
她的声音发着抖,却听不出来悔意,也许,她真的心甘情愿背叛师门,只要能在他怀中两情缱绻,她什么事都能舍弃,“从小到大,我做事从不后悔,且认定的道路永不回头。
我走了,师尊——不,是抱山散人,您好自珍重”·抱山散人依旧呆呆地看着她,而随着她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她竟猛然用内力震碎了雪白的道袍,露出一席黑色的裙装·她从袖间取出一根鲜红夺目的发带,利落地绑好了披散的长发,转身便走。
她的动作是那样准,那样狠,那样迫不及待……·“你要知道,你与延灵的下山- xing -质不同,我永世不愿见你与你的后人·”抱山散人安静地说,“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再来骚扰我,哪怕是和旁人提起方寸观的事,我都要叫你和你那心悦之人永世不得超生,且子子孙孙死于乱尸撕咬。”
她微微侧了侧头,笑了一笑,轻声说道:“我在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早已料到今日……”·她的声音渐渐轻不可闻:“但我抗拒不了心中的感情,和那样的一个人……引魂宝鉴他发现后觉得来路不明,竟没有带走。
当时夜猎去过那片林子的有聂氏,还有蓝氏,究竟被谁拿了,我也不知道·”·“抱歉,”她道,“我食言了·”·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了,抱山散人仍然坐着,一动不动。
这是我数百年来最优秀和聪慧的弟子,资质与脑力尚在延灵之上,她当然清楚,按照我的心- xing -,是绝不忍对她为难和下手惩处的,毕竟我曾对她报以了多么巨大的期望,对她的出手首先是对自身血淋淋的羞辱和打击。
延灵离开时尚且涕泪四流百般不舍,对我磕头磕到血染青砖,可这孩子如此寡廉鲜耻,师徒一场,末了竟只有一声轻飘飘的“抱歉,我食言了·”·数十年的等待和信任,几代人的恩义与生命,竟连让她内疚一刻都做不到。
这是多么金贵的一个人啊··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她还是个很可爱的幼女,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遇见一条狗都会找我撒娇喊怕,感觉多么爱我这个师父似的·我将她抱在膝头逗弄,问她以后如果要下山找个道侣成家,那就不用拜在我门下,毕竟我收徒弟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是希望有人陪我的。
当时,她毫不犹豫地对我说:“以后你是我师父,我当你徒弟辅佐你,山下氏族有儿女我方寸观就有师徒,我一辈子不嫁人”·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她已经死了·”诸葛平劝道,“家主保重身体·”·“可她死前依旧说不后悔”胡古月激动地在刑房走来走去,向上举起双手,狂怒地说道,“她已经想起了五年来经历了什么,包括三年前她丈夫为了护着她惨死眼前,她难道还不够痛苦吗,她为什么不后悔”·“她当然是痛苦的,死前嘴硬只是不想让你痛快,家主别上了这妖女的当。”
诸葛平道,“家主故意让她得到想要的一切,幸福了五年,随后又剥夺掉她的一切,让她痛苦五年,一分不少地报复她惩罚她·恕我直言,她五年来没被活活虐待死,坚持到今日才咽气,已经是令属下刮目相看了”·语调仪态,哪里是个九岁男童。
“是么”胡古月突然冷笑,对诸葛平道,“或许她死前没有悔意,是因为始终未曾看见儿子的尸体,还不够痛吧·”·诸葛平脸色一变,道:“家主,你知道以德报德、以直抱怨是我一贯的信条。”
“就因为魏无羡分了你一块点心,”胡古月颇为不悦道,“你竟始终护着他,不让我杀了他·”·诸葛平惨然地捶着自己无知觉的腿:“对于家主或其他寻常人而言,这点小恩小惠或许不值一提。
可对于我这个被命运诅咒、被父亲遗弃的人而言,每一点滴水之恩都是值得涌泉相报的·”·“家主,父亲和温神医比了一辈子,也平了一辈子。
十多年前,两人妻子同时怀孕,便约定将毕生医学传给孩子,让两位孩子再比个高低,看到底是南阳还是岐山乃医术天下第一·”他悲凉道,“温神医诞下的是女儿,父亲高兴得很,认为男强女弱自己赢定了。
谁知不久之后,生下了我,是个残废·他一生救人无数,说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偏偏不能治好自己的独子·”·他拍着轮椅扶手吼道:“就算我丢尽他的颜面,他何以如此歹毒地待我今年温情已经出山自己行医了,可他却对外说我和母亲一同难产死了他治了我九年都治不好我的腿,怎么不想想或许我是天生聪慧禀赋过高才命犯三缺的难道我的医术不如温情吗我九岁生辰那日,他听说温情第一次出手看诊大获成功,竟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对我下蛊让我永远活在九岁模样,省得我日后说是他儿子丢人现眼”·“这件事也怪我,闻询赶来时蛊虫已经种下了,事后虽重重责罚了诸葛神医,也于事无补。”
胡古月沉痛而安抚- xing -地蹲下,握住诸葛平的手,“诸葛,今- ri -你父亲已经病逝了,主人一死你体内的蛊虫自然死去,你可以回归正常的生老病死了。”
“家主对我恩重如山·一个父亲都不器重的孩子,本是去哪里都抬不起头的,可你一直很喜欢我,是我父亲冥顽不灵·我被下蛊后万念俱灰,你亲自请了故友让他收我为徒,教我魅术。
我发誓,你的恩情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平感激涕零道,“家主,你还记得那段时日,九岁的我已有轻生的念头,你是怎么开导我的吗”·胡古月慈祥地微笑道:“当然。
我用淮- yin -侯韩信的故事激励你,说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忍,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对,你希望我当韩信,可韩信不仅仅是只有胯下之辱。”
诸葛平道,“一饭之恩,千金相报·我要当韩信,自然也要学这个·”·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胡古月慢慢收起笑容:“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给那妖女的儿子求情。
一个这样肆意妄为背叛恩师还不知悔改的女人,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我也觉得她教不好孩子,但江枫眠大概能教出知体统、懂家训的孩子吧。”
诸葛平道,“我当年放走魏无羡时对他施针了,他只会迷迷糊糊地记得父母大概死于夜猎,不会连累胡氏的·家主,他已经流浪五年了,若非我暗中帮衬,根本活不下去,请家主配合我演一出戏,救救这孩子吧。”
他不住求情,最终胡古月只得道:“好·我器重你,本来最看中的也是你知恩图报的- xing -子·”·——此时此刻——·石门落下,晓星尘跟着胡古月来到胡氏刑房。
空气中弥漫着这当今天下最古老氏族千万年来沉淀的死与血的气息,怎样都洗刷不尽·晓星尘虽看不见周围各种可怖的刑具,但他的嗅觉并没毛病,便以左手微微掩住口鼻,十分不安地四下张望,正在这时,胡古月停在了一面落地镜前。
这面镜子形制奇特,宽四尺,高五尺,似金非金,似石非石,正好被胡古月挡住镜面·胡古月突然大喊道:“晓星尘”同时身子往旁一侧,在晓星尘闻言专注地抬头看向前方时,正好让镜子与晓星尘打了个照面。
这镜子里有鬼·不,镜子里的东西比鬼更可怕·只见里面照见的并不是白衣如雪的道人,而是一副活生生的骨架血脉和内脏在这面镜子里,看见的是血液如何流转、脏腑如何蠕动,一截又一截的肠子在腿骨上方盘来盘去,头颅皮相尽去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和两个空洞的眼窝,真是一幅骇人至极的恐怖画面。
胡氏将此面镜子布在刑房入口,犯人猛然之间撞见,心志薄弱的当场便疯,哪怕是无法无天的藏色散人,当年被拽着头发拖进来,猛地将头压在镜子上,看见自己红颜成白骨,也是吓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是秦王照骨镜·古书《酉阳杂俎》记载:“舞溪古岸石窟有方镜,径丈馀,照人五藏·秦始皇号为照骨宝,在无劳县境山·”胡氏与世隔绝,家臣诸葛一脉却神医辈出,这面镜子功不可没。
胡古月曾在这间刑房,在诸葛平的指点下折磨了藏色散人数年,刀刀避开要害,也都依仗这面镜子··胡古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晓星尘的反应,却见晓星尘的心脏跳动平稳有力、血脉流动节奏不乱,十分平静。
他刚感到失望,却突然自嘲般想起来:晓星尘已经瞎了,当然吓不到他··而且,猛然之间与如此诡异恐怖的画面对视,晓星尘的表情却只有困惑和安静,并没有一丝恐惧或者惊愕掺杂在内。
他的反应已经可以完全证明,他的眼睛并没有复明,也并不是由什么别的人戴着面具假扮而成··除非演技超群··大概是体内邪气涌动,他原本白得发亮的肌肤有些黯淡无光,唯独那身从来雪白的道袍,依旧如皎皎明月般显示男子的心志与师承。
胡古月一边想,目光却还在镜中一丝不苟地看着晓星尘的五脏六腑·这些念头流转不过弹指之间,在这极快的一刹那中,他突然觉得镜子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与此同时,镜中晓星尘微微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首,原来也只不过是晓星尘左手举累了,放下后负在腰后,换右手微微遮掩口鼻··胡古月又回头去细看镜子·可是这一回,他连晓星尘每根手指骨头都认真看了一遍,再也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那就不想了吧··刀已出手··“啊——”先被割破的是右手手腕,晓星尘手腕巨震却依旧没有放开霜华,胡古月又是一刀,晓星尘这回及时用手背相挡,他欲抽出霜华反抗,但稍微运功又是一口热血上涌,艰难吞咽后无力再战,被胡古月伺机夺走霜华,背后又被一刀刺得扑倒在刑床上,痛苦不已地呻吟道,“啊……”·胡古月看着霜华宝剑,手抖得与晓星尘不相上下,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晓星尘低声问着,不顾体内伤势,踉跄着循声过来,伸掌欲夺,却只听胡古月大喝一声“为什么霜华给了你你怎么配”被一刀捅在腹部,又被人一脚深深踹在刀柄之上,直踩在尘埃中去。
这几下痛彻心扉,他并不是个极能忍痛的- xing -子,当下惨呼出声··可虽然惨呼,却依旧在满地尘埃中挣扎着跪爬起来,膝行上去猛地拽住胡古月的手·老人原本抱着霜华不断试图抽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被晓星尘的穷追不舍弄得极烦躁,反手便是连续几刀刺出,刺破衣料扎在血肉中声声狰狞,晓星尘痛苦地闷哼痛呼不断,那双手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往上攀去,胡古月只得自己用力退开,晓星尘却运功拼命去夺霜华,拉扯间他因不能视物没有准头,错拽下胡古月的家主外裘,同时周身大震扑在地上,黑发散了一地剧烈抖动双肩,伏面于袖中萎顿着作呕血状。
·他洁白的道袍此刻已被鲜血染上颇多触目惊心的红色,显得十分软弱无力·胡古月鄙夷地将霜华挂在自己腰间,弯腰去拾起地上的外裘,晓星尘却突然发难,徒手生生拔出腹部的短刀,横手朝胡古月刺去。
胡古月心知他要夺回霜华,立刻用戴着白绡手套的双手去拦护腰侧,又插了晓星尘肩膀一刀便全身退开·但盲人却是胡乱摸索着扑上来的,再度失了准头,挑破老人胸前数层布料,在两人交手的极快的一瞬间,摸到了老人贴身藏着的一样东西。
胡古月见状,后知后觉地乱抚胸口,脸色大变地盯着晓星尘··“书”晓星尘低头,胡乱翻过几页,便挫败地将书往自己身边一丢,无力地将手撑在身后,其中右手刚好压在书封面“九鼎策”的“策”字上,气息急促地茫然抬头。
见晓星尘一副典型的瞎子反应,胡古月微微放下心来,却忌惮着那只压在《九鼎策》上的手,不敢贸然再上··若他不是个瞎子,方才翻书看见了些什么,又看了多少·“胡家主,”晓星尘以袖掩口,轻轻压制咳声,缓缓道,“在下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以至于你非要致我于死地……从我猎魇成名,世人知我是抱山散人下山弟子后,平龙岗便盯上我了吧。”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胡古月此时微微一惊··“子琛说,那年他刚出义城便遇见胡童·”晓星尘道,“所以,你想杀我,不是我复生后的事。
我魂碎了,但阿洋想方设法要救我,你无法靠近,只得在暗中窥伺,直到锁灵囊落在子琛手中,才有机会得手·你见我确实魂魄碎得毫无转机,才终于放了心·”·他最后几句话说得极甜蜜,竟在唇边浮现一抹笑意。
胡古月方才对薛洋说,他将晓星尘看得极紧根本无法下手,指的也不光是这几日的事··笑意逐渐退去:“换而言之,无论是义城倾城为我陪葬,还是世家子弟们在义城遇险,你都是冷眼旁观的。
胡氏的家训是中立不依,你对救人济世那套,十分冷漠,所以你要杀我,一定不是因为义愤或公道·”·“那么,是因为私仇吗”晓星尘自问自答,摇头道,“也不是。”
“从我夜猎成名,一直到义城玉碎,足足有四年时间,你却冷眼不发,任凭我一步步自取灭亡·如果是私仇,一定是要手刃仇敌的,不会坐享其成·”晓星尘答道,“想来想去,你只是要我越痛苦越好,只要能让我付出最大的代价,以什么方式,由谁动手并不重要。”
胡古月道:“不错,我得知你下山后,立刻赶赴幽州要亲自动手,你却已只身前往夔州缉凶·我赶往夔州时,见你和薛洋两人那番神态,便觉得由薛洋来伤你,效果会比我动手好得多——你之后难道不是痛彻心扉吗。
你横剑自刎的刹那,薛洋对你说你不该下山,你敢说你不悔吗”·这位晓星尘原本一言一行极笃定且有准心,此时却微微一怔,似也拿不准那一刻可曾后悔。
他停顿的时候,胡古月正说道:“你们当时年少无知,并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可我却是位尝尽人情的老者,自然是一眼就看清楚了·我看着你在白雪观被宋岚骂得嚎啕大哭,我看着你失去双目,可惜抱山周围布了阵法我在你下了聂氏驿道不久后便跟丢了……你以为你真能捡到薛洋么,是我将他放在草丛中的。
你一直躲开宋岚躲得好好的,是我引宋岚撞见阿箐的·”·晓星尘不知在想什么,竟有片刻失神,胡古月却突然指着他,一耳光抽在他脸上,骂道:“谁知你这贱人居然还能起死回生自甘堕落的孽畜,为何你去求她,她便听你的话,还帮你换眼睛当年延灵被我逼得心志大乱折磨了一年,藏色更是受了五年活罪,她也绝情断欲一如往昔,不闻不问的啊”·他一刀极狠地要从上到下划过晓星尘胸前,晓星尘却回过身子,单手一把握住了老人手腕,恨声道:“如此说来,延灵师兄和藏色师姐是你害死的”·晓星尘激怒之下,冲动地站起来要与胡古月拼命,胡古月厉喝道:“晓星尘,你别忘了薛洋还在隔壁,你敢反抗我,薛洋就等着死吧。”
晓星尘与他近距离对望,忽而又是邪气上涌,捂着口弯腰一阵猛咳··胡古月- yin -森地拿起凌迟刀具,恨毒了晓星尘的样子:“脱了衣服,自己躺到刑床上。”
晓星尘却侧对着老人,在- yin -影中缓缓抬起来脸,道:“九鼎·”·胡古月一惊,下意识去望地面,却见原本落在地上的《九鼎策》已经不见了。
他一边用目光胡乱在四处搜索,一边老气横秋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世人都说,‘得九鼎者得天下’·九鼎由禹集九州之金铸成,象征天下九州。”
晓星尘清清楚楚道,“可为什么得到便能得天下,谁也弄不明白,毕竟它们已经消失几千年了·”·“不过是九个象征皇权天命的礼器,哪能真的左右天下易主。”
胡古月道,“至于那些荒诞不经的村野传言,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推敲思索·”·“胡家主,你若以为我这么好打发,当年我就不会靠着一人之力能在金麟台和敛芳尊周旋了。”
晓星尘道,“从古流传至今的预言传说,难道真的不可信吗秦时传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后来阿房宫岂不正是被楚霸王付之一炬的么。
往近了说,世传‘聂氏命格,贵不可言’,后来聂怀桑真的当了仙督·若一声荒诞不经便能让我放弃,常家灭门案我又如何能破案缉凶·”·“如果九鼎真的只是礼器,为何所有的古籍、史册都明确记载着,历代君王在祭祀中从没拿出它们来示人为何当年楚庄王轻描淡写过问了一句鼎的分量,便有了问鼎中原这个成语为何秦灭六国,周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销毁九鼎呢历朝历代,礼器何其多,唯独九鼎象征权柄,以至于秦始皇要在泗水中打捞,武则天和宋徽宗要特意重铸,而张仪夸海口只要给他九鼎便能号令诸侯”·“这些王侯将相的事,”胡古月不耐烦道,“与我何干晓星尘,你是想学你的师兄吗修道之人,要紧的是飞升,管这些作甚”·“现在的道友,大概都认你这套理论。”
晓星尘不为所动道,“可我师父是北宋中兴的三友之一,她亲历过许多朝代,清楚地记得,古时侠道和王道是不分家的,并且教授给了我·”·“嗯。”
晓星尘自顾自道,“于是我只能推断,九鼎不是礼器·它是真正能号令天下的东西·延灵师兄并不是坏人,他的胸襟和格局也比藏色师姐高许多,他后来变得杀人不眨眼……联系他毕生的志向是收复中原,大概被你用九鼎诱惑了。”
胡古月哼道:“无稽之谈·九个青铜器皿,如何号令天下·就算真有其事,你连九鼎都没见过,也永远推断不出来·”·“推断罢了,何妨一试。”
晓星尘思索道,“九鼎在夏朝诞生,在周朝遗失,只要看看历朝历代在这段时期有什么明显的不同,或许能有线索 ·”·胡古月眼神一动··晓星尘听力极佳,立刻道:“胡家主,我此刻已是砧板上任你宰割的肉,你何必急着动手。
我想你大概也有事要问我——比如为何同为叛徒,师尊却将霜华给我”·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胡古月面色铁青,缓缓放下了飞刀。
“啊,想到了·”晓星尘恍然大悟,“是国运·是王朝的寿数·”·“从夏朝开始,朝代的寿命突然延长·禹传子,家天下,夏四百年,商五百年,周八百年。
论贤明,夏商周的君王比唐尧虞舜差远了,八十多位帝王,除去禹、汤、武,个个都是昏君,却能安享太平·”他道,“秦始皇雄才大略,公子扶苏贤明能干,秦却二世而亡。
之后历朝历代,多有三国、五代、十国之短暂,长些的也不过一二百年·”·胡古月无话可说··“还有寿命·”晓星尘道,“在人们遗落九鼎之前,君王和真人的寿命似乎都很长。
大禹治水,如此- cao -劳都活了一百多岁,而如今的医术、饮食、住宿都比古时好了多少,但放眼今世,如胡家主这般长寿的,却找不到别人了·”·晓星尘道:“胡家主,我师尊长寿是修了绝情断欲的法门,你又是如何得以长寿的”·“胡氏的家训是中立不依,在你之前,世人都不知道平龙岗的存在。”
晓星尘是极能推理的,越说越顺,不由微笑道,“如果我告诉他们,胡氏之所以避世,是因为有既能保人长生不老又能号令天下的九鼎,恐怕没有人稀罕- yin -虎符了。”
“当然,在江湖群豪竞相对胡氏出手之前,朝廷会先派兵来的·”晓星尘边咳边低声道,“我听仙督议事时说过,皇帝明年计划派一行船队下西洋,可能是找什么东西。
这皇帝连自己侄子的江山都能抢夺,这片竹林大概挡不住他的铁骑·”·胡古月狠狠地看着他,忽而笑了,道:“你说了这么多,不过还是延灵道人死前那套。”
“延灵道人被我砍死前神智混乱,非说我欠了他一本《九鼎策》·这些话被清谈会上的百仙听去,最后以讹传讹,还像模像样地查证出,《九鼎策》记载着驱动九鼎的指南之术,九鼎启动后分别可- cao -控九州的气象和灾害,移山填海战无不胜。”
胡古月道,“但只有术法,没有法器,有本书也没用·”·“因为你胡氏只有策没有九鼎,”晓星尘总结道,“所以不会惹来滔天大祸。”
“刚才在外面听蓝曦臣说《九鼎策》,”他道,“可算弄明白是什么东西了·”·“世人说你断案缉凶能和诸葛比,昔年破常氏灭门案技巧精湛,今日一见,还算有几分你师尊的风采。”
胡古月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道,“你为何要抛弃她呢”·他又将晓星尘反压在刑床之上,刀刚要落下,晓星尘文文静静道:“这话你大概也问过我师兄师姐,我与他们也差不多。”
“不会”胡古月神色狂乱道,“延灵道人深感壮志未酬,藏色散人唯恐年华老去,这两人都是年近三十才最终下决心离去的,你当年才十七岁,哪会这么想”·晓星尘微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胡古月却没察觉自己被他套了话,表情都扭曲了,叫道:“何况你师尊对你多么容情霜华给你了,眼睛为你换,明明是你背弃了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你”·他料定晓星尘忌惮薛洋,绝不会反抗,刚要下刀,却听身下晓星尘幽幽道:“你若再敢动我一下,我便碾碎手中的《九鼎策》。”
胡古月震惊之至,压着晓星尘还不放手,许久之后,才缓缓道:“你随我入刑房,生受我那些刀,装作要夺霜华,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早就想好智取《九鼎策》来脱身的计策。”
他尚不愿意放开晓星尘,道:“若非你方才极擅推理,这份心机我简直要以为你同外面那位换了个人·”·晓星尘停了停,道:“或许外面那位,才是真正厉害的。”
“薛洋”胡古月嘲笑一声,连连摇头道,“他这种卑贱出身之人,恐怕连书都没读过几本,哪有你这般的学识和见解·”·晓星尘道:“或许是方才在外面,他将这些话推断出来,告诉我的。”
“不要转移注意力,”胡古月突然一刀挨在晓星尘脊椎之处,“反正我也没有九鼎,一本书而已,你毁就毁了——你受死吧·”·“你有九鼎。”
晓星尘道··胡古月额上冷汗淋淋,口中却冷笑道:“仙督用乌鸦这些日子已经将平龙岗摸透了罢,你们哪里能看见鼎·”·“当年周天子隐匿九鼎,大概不会销毁,而是传给了身边亲信,让他世代保管,以图哪天卷土重来。”
晓星尘道,“但既不能销毁,秦始皇翻遍天下又都找不到,那么这些鼎去了哪里·”·胡古月艰难道:“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好了·”·晓星尘道:“有什么东西,以青铜制成,体型庞大,又不突兀呢。”
“方才说过,在那个年代,仙门之人和王侯将相是不分家的·”晓星尘道,“南阳胡氏平龙岗,是最古老的仙门世家,但家训居然是中立不依,传给家主的法器,是青铜制成的编钟。”
胡古月瞪大双目,晓星尘则道:“我说过,外面那位可是比我厉害得多的·”·胡古月放开晓星尘,扭动机关冲了出去··晓星尘勾唇一笑,满脸都是毫不在乎的神色,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刚跳起来,却突然双膝一软顷刻跪倒在地上。
道人的脸十分错愕,却很快站起来,连一声闷哼都无,跟着冲出去··只见薛洋手持降灾,背对胡古月,剑锋已抵在了最中央那个最大的编钟之上··要活着走出竹林,薛晓二人不能杀胡古月。
而胡古月现在面临的,是一家之主的责任和个人毕生执念的抉择··正在静谧无言之间,九鼎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三人从窗口望去,只见君子道的方向燃起了绿色的信号弹。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诸葛平”胡古月怒喝一声··他一怒之下,目光却看见是门旁的晓星尘,因为侧身面对窗口,身体的左侧正好被照在了秦王照骨镜中。
晓星尘的左手垂在身旁,胡古月惊愕地望着镜子中的白骨··九鼎黄芽栖瑞凤,一躯仙骨养灵芝··蓬莱不是凡人处,只怕愚人泄世机··倾城08.黑白莫问,难辨雌雄。
日照澄洲江雾开,淘金女伴满江隈··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唐·刘禹锡《浪淘沙九首》·“诸葛平”胡古月怒喝一声。
他震怒之下,目光一动却撞见门旁的晓星尘·因为侧身面对窗口,道人身体的左侧正好被照入了秦王照骨镜中··晓星尘的左手垂在身旁,胡古月惊愕地望着镜子中的白骨。
电光火石之间老人出了手,晓星尘料定他要袭向自己袖中捏着《九鼎策》的右手,故意身右侧空门毕露卖了破绽,早拟好他夺走书时如何奇袭,见状唇角微微勾出一抹狡黠,左手去掏胸口——谁知胡古月将计就计,根本就是冲他心口而来,因先发制人抢一步夺走了他身上的尸毒粉。
变故急发,晓星尘一惊,左手顺势游上胡古月右臂要去夺那锦囊,胡古月沉着地将锦囊抛于左手,灌入灵力往背后掷出·晓星尘无心恋战,抬头大叫:“你收剑——降灾兄,停住、停住”·胡古月出手发出催功动静的瞬间,挟剑九鼎的薛洋实在忍不住回身便是极快的一剑刺向胡古月后背。
胡古月看都不看便将锦囊往后一丢,薛洋却和没瞧见似的·听见晓星尘的急吼,黑衣男子却因嗅见浓重的血腥味而有所迟疑,剑势缓而不收··眼看乌黑的剑锋即将破开锦囊,倾洒漫天尸毒粉被人吸入,桀骜不认二主的降灾却听命于晓星尘,猛然停住。
喂血宝剑和充沛内力两相较劲,薛洋被这把邪剑带得右臂用力朝上一扬··晓星尘松了口气,立刻凶恶地劈掌杀向胡古月,刚要飞起一脚,却无缘无故双膝俱软,掌风疲软间被胡古月以飞刀抵喉冲了几步用力压上秦王照骨镜,力道之大使晓星尘本能地左手撑镜。
冰凉的镜面上,道人与颅骨脸贴着脸,血肉俱全的皮相上神情桀骜而反叛,穿着仙气飘然的白衣有种奇异而另类的反差感··避开剑风的锦囊软趴趴跌落地上,降灾也直挺挺插入地板。
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弯腰握紧剑柄,蹙眉的模样依旧是文静而优雅的,他毫不停顿地拔剑回身,抿唇要将胁迫晓星尘的那柄飞刀隔开,却听见从头到尾背对他的胡古月道:“收剑。”
飞刀毫不犹豫地浅浅刺入晓星尘喉管,一丝鲜血流了出来,再深一点嗓子便废了,人恐怕也活不了·这么痛的一刀,晓星尘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是新鲜的血腥味让薛洋将降灾猛然收回身侧,向下斜指着地面。
胡古月不耐烦地又吐了两个字:“归鞘·”·薛洋脸色苍白,满脸都是焦急,立刻用内力将地上降灾的剑鞘吸到左手里,优雅地一挥右手将剑身全没入鞘中。
他身上穿着玄鸟纹劲装,箭袖束得很窄,那归剑入鞘的一手却相当养眼,和穿着宽大云袖似的·晓星尘在镜子中看着他的动作,轻声笑了出来··黑衣薛洋听见他笑,知这人是个安然或垂危都漫不经心笑笑的- xing -子,根本放心不下。
他张了张口,极想出言询问,却不敢出声,正如他身体前倾极想向前,但又不敢妄动··一只向前伸出却缩回的,微微发抖的手··“我说死老头子,”晓星尘忽而变了一种少年气十足的清亮嗓音,将眼上的白布缓缓在镜面蹭开,咧着虎牙道,“你是怎么发现换人的”·白布折叠着落到雪白的道履旁,露出了一双神采飞扬的明亮眼睛——薛洋的眼睛。
他顶着胡古月越来越重的压制,任飞刀薄刃横着划出更长血痕,坚持扭头朝身后穿黑衣的盲眼男子抛了个媚眼,发自肺腑地大拍马屁:“道长,你穿这套好看回栖鹤院也穿给我看。”
晓星尘闭着眼睛·他的身段包裹在黑色绣金线暗纹的劲装里,没有宽大道袍的遮掩,细腿、翘臀一直到腰线的美好曲线都纤细而清丽地突显出来,肌肤更是亮成义城昔年最大的那场雪。
他墨黑的长发被红色的发带高高束紧,拖下很长的一把高马尾,脸上有薛洋方才拼命反抗时抓出的五道伤痕··表情是紧张而关切的,开口的声音都在颤抖:“阿洋,你被伤得很重么……”·他一脸要哭出来的神态:“你流了好多血。”
胡古月神色十分古怪和诧异,手下那把少年味道浓郁的嗓音便和小鸟一般欢快地飞了起来:“道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闻到血味就非得是我被捅了啊,你就这么看轻自家道侣的本事么真是的——”·晓星尘一脸完蛋了的泫然欲泣:“你这样若无其事的,肯定是又痛又伤了……你是越鸡毛蒜皮越会撒娇喊痛的……”·他实在无法忍耐,便在身前举起双手,要不顾一切地循声奔过来。
薛洋顿时语塞,胡古月回过神来立刻“唰”地一声在薛洋胸前划了一道·薛洋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眼珠子明晃晃冒火,恶狠狠地逼视胡古月,默斥道:你他妈没看见我在哄人吗,你还敢继续吓他·晓星尘乖乖地站回原地,这次他连问都不敢问了,唇抿着抖成一线,连长睫毛都在簌簌颤抖,看上去是真的要哭了。
“别别——憋着,可不准哭啊别让我再瞧见你一脸血的样子”薛洋见安抚不住,耍流氓般嚷起来,胡古月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单手将薛洋那脖子都要扭断的脑袋用劲抵了回去,薛洋还是坚持威胁完,急道,“我可是有心理- yin -影的,你想让我难受就——哎呀道长,我真没事,他老胳膊老腿的,还没你踹命根的那两下狠呢。”
晓星尘虽然一脸泫然欲泣,却还是绷不住“噗”了一声··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微微仰了仰头,再低下来时已经勉力将泪意收了回去,一脸安静而专注的样子。
薛洋暗中松了口气,更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痛楚不已·他目光微微松弛,便看见了脸侧的左手,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小指俏皮地敲了敲镜子··胡古月用刀抵着薛洋喉头,对晓星尘道:“你就问这个——薛洋疼不疼”·晓星尘难得满脸都是对他人的厌恶,却不得不答道:“嗯。”
胡古月极不可置信地:“再没有了你真的不想问别的”·晓星尘一脸困惑和厌恶,薛洋却怪笑一声,道:“胡老头,你以为全天下人人都稀罕你的破鼎么”·荆、兖、雍、青、冀、徐、豫、扬还有梁那可是足足九州一块倾城之能的- yin -虎符就能引来两代人的刀戈与窥伺,何况是- cao -控一鼎便能夺取一州的九鼎控天下九州如探囊取物般容易、长命百岁且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诱惑,连延灵道人都抵挡不住,难道不值得全天下人人都稀罕么·胡古月半晌后才勉强道:“晓星尘,你智谋过人,你向薛洋推断的,他方才说给我听,的确都是对的。
现在薛洋在我手上,降灾又不认主,你毁不掉九鼎,更无法威胁我·”·可晓星尘还是根本没将九鼎放在心上的模样,看得胡古月十分失望··薛洋插嘴邀功道:“何止这些,道长我还套出话来,你师兄师姐是为什么下山的——”·胡古月烦薛洋聒噪,想割去他舌头。
薛洋是割舌头的祖宗,他手腕一动便知道要干什么,头皮发麻立刻闭嘴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不过和晓星尘分别了短短两刻,却十分思念,只想多看看他,多和他说说话,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了也无法控制自己。
胡古月狐疑地打量晓星尘:“你知道了九鼎的秘密,却不想要九鼎”·晓星尘奇道:“我为什么要它们”·胡古月叹道:“我方才还说你聪明绝顶,原来是个傻的。”
晓星尘道:“山下聪明人很多,我实在心平气和地知道,我一点也不聪明·”·“你能独自破解几千年来没有人解出的九鼎之迷,还叫不聪明”胡古月觉得晓星尘十分虚伪,道,“那你倒是说一说,谁才是聪明人”·“子琛下棋想赢就赢、想平就平,我拼命背棋谱都下不过。
仙督以柔克刚,谋划大业能将诸事预测得时间分毫不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金光瑶演技精湛,在观音庙发起疯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诸葛先生医术神乎其神,我那点医道比之如萤火照于明月。
阿洋更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晓星尘平平静静道,“论聪明,他们都比我强得多·”·薛洋边听边在心中赞同道,道长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傻乎乎的。
这时胡古月怒道:“这些聪明人都没能和你一般破案,你还说自己愚钝,岂非骂所有人都是猪么”·晓星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面对暴躁的胡古月,文文静静地说:“胡家主,你觉得一个盲人,缝衣、做饭、修门难不难”·胡家主道:“你在夸耀自己连瞎了都是瞎子中最聪明的吗。
不能视物,怎么会不难”·“我没瞎的时候,也常听大家说很难·可是我总想,那些说话的人都是健健康康的,真正苦难而残疾的人,却从来不会将这些挂在嘴边。”
晓星尘道,“后来我也瞎了,果然发现这些事情一点都不难,只要心无旁骛就可以了,和子琛教我的下棋道理一样·”·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
胡古月闻所未闻,重复道:“心无旁骛”·“正是·”晓星尘道,“我缝衣衫的时候,就一心想着缝衣衫,我修门的时候,便只想着要将门修好。
很快便能上手,一点都不难·”·晓星尘道:“别人破常家灭门案时,总想着- yin -虎符多么可怕·查找九鼎时,还没找到已想着如何将共事之人灭口。”
胡古月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断案缉凶十分厉害,不过是心里只想着破案这件事本身么·”·“嗯·”晓星尘道,“我破常家灭门案时,心中只想知道谁是凶手,很快便找出来了。
推测九鼎时,只要想着九鼎有什么用,很快便能想通·”·他有点赧然,轻声道:“不过现在不行了,我总是无端端想着阿洋·”·薛洋立刻在心中大声道:我一样啊道长·胡古月半天说不出话,许久才佩服至极道:“宋岚放不下傲气,聂怀桑执着权势,金光瑶挂怀出身——这些比你聪明的人,正因为用心不纯,反倒落了下风。”
“好你个晓星尘,”他朗声道,“不愧是她的徒儿,当真有一番真知灼见”·晓星尘无奈道:“我并没有这些意思。
山下人听人说话似乎总爱想上许多别的·”·胡古月不再纠缠,厉声道:“晓星尘,你可愿告诉我抱山的位置”·晓星尘凛然道:“我不会说的。”
胡古月一连说了数个“好”字,又道:“你为什么下山,为什么背叛师门霜华剑怎么来的”·晓星尘道:“我不会说的。”
薛洋心想:这件事我也问过,还问过许多回,我都问不出来,你这糟老头子怎么可能撬得开道长那张嘴··他爱晓星尘,巴不得晓星尘永远别回去,对他为什么离经叛道地下山本也不在意。
只是但凡晓星尘神秘兮兮不肯告诉他的东西,他就亢奋得非要逼晓星尘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才爽得过瘾··于是他用了许多办法“惩罚”他,晓星尘每每被他在床上——或者地上、屋顶、窗台等处——惩罚得也挺可怜,他将道侣可怜的样子看在眼中,更是对探究晓星尘下山的前因后果充满激情。
晓星尘是尿也尿了,晕也晕了,哭也哭了,但无论如何死活不肯说··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到了后来,晓星尘被调教得怎么说呢,那“惩罚”已经于他是享受了。
有时薛洋见他可怜,有些迟疑,道人反而会拉着他的手,坦率地扭动腰肢,更是再也问不出来··胡古月充满恨意道:“你既然不说,那便等着给薛洋收尸吧”·薛洋刚要开口,却被霜华清冽的剑光划过瞳孔。
是晓星尘隔空将胡古月腰间的霜华唤了出来,稳稳架上脖颈:“胡家主,你恐怕真正想杀的人是我·”·薛洋疯狂挣扎起来,左手成拳不断狠砸在秦王照骨镜上,可他双膝不争气地发软,怎么样也无法脱身。
“……”胡古月倒是对这次下山的人有一分刮目相看了,道,“不错·延灵道人和藏色散人也都是由我所杀·”·“是么……”晓星尘惨笑道,“师兄和师姐真傻,他们本是为了活得更好才非要下山的。”
他道:“那我让你如愿以偿,你别再连累其他人了·”·薛洋狂吼道:“晓星尘你敢你怎么敢”·可他已经不能再拿倾城啊、阿菁还有宋岚威胁他了。
他现在受制于人动弹不得,诸葛平医术高超,要抹平他的记忆轻而易举··胡古月素来当薛洋是个屁,对晓星尘道:“我最后还是不死心,想问你一句,你下山后悔么”·晓星尘笑而不答,持剑一横——·“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薛洋眼中很久没出现的那抹凶光又出现了,“我不要再过那八年的日子,你一抹脖子我就咬舌·”·他面目狰狞到扭曲,道:“晓星尘,你想害死我吗。”
他曾经是将自己一根手指看得比全天下所有人命加起来都重要的人··或许他依然是这样的人··九鼎室中两方的僵持,变成了三方的彼此牵制与僵持。
胡古月无法再将薛洋强行当成个屁,在薛洋身上气得连捅三刀,对一声不吭的白衣薛洋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可以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你那桃代李僵的计谋不还是被我识破了吗”·晓星尘听见三声动静,将霜华从脖颈侧无声息地放下,脸上竟浮现出了恨意,这是他当年抱着宋岚在死人堆里嚎啕大哭时也没出现过的陌生表情。
那双空洞洞的眼眶,竟然缓缓睁开了··“你少托大了·”薛洋一针见地回嘴道,“不就是我不小心左手被照入镜子了么·”·他压在秦王照骨镜上的左手小指,森然的白骨之上,有一圈细细的线,那是接骨生肉留下的痕迹。
“你要他死,我道侣二人便和你死在一处,大不了你先把我一刀捅死,道长又将你杀了,他再困死于竹林中,或者抱着我的遗体自刎·”薛洋道,“只是胡、家、主,君子道上诸葛平放虎归山,你不去瞧瞧吗。
你死不足惜,这九鼎啊胡氏啊胡童啊怎么办,跟着你去死”·晓星尘五根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握紧霜华剑柄··胡古月想,我真的已经很老了。
君子道上众人手忙脚乱,往上拽一根绑在胡氏祭坛承重大柱上的粗壮绳索·蓝曦臣极其失态,唤出朔月便想御剑而下,诸葛平在轮椅上眼疾手快地扯住他,道:“蓝宗主,你要做什么”·蓝曦臣道:“我去搭把手。”
诸葛平阻拦道:“你体内尸毒尚未消解完毕,不可再近水行渊·”·蓝曦臣不顾劝阻,刚要说话,却抬头望着君子道另一头,一时呆住了··众人顺着泽芜君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薛洋背着白衣染血的晓星尘正远远走来,胡古月殿后。
三人出了石亭,薛洋踏上君子道时却姿势万分古怪,和看不见路似的,先拿脚试探一步,才稳稳上前一步·众人这时细看,才纷纷惊呼道:“他们互换衣服了”·薛洋在晓星尘耳畔道:“道长,我来当你眼睛给你指路,你尽管往前走。”
晓星尘柔声道:“好·”·薛洋露出虎牙软软地恐吓道:“你就不怕我办事不力,害你一脚踩空粉身碎骨吗·”·晓星尘道:“我不怕。”
说完果然薛洋怎么指他便怎么走,对薛洋信任至极,一点都不怀疑·穿黑色云靴的脚步踏上君子道,逐渐与一双洁白的道履严丝合缝地重叠,君子道上也不再是平坦的石面,而是泥土小道,旁边有青草、野花和蒲公英。
那是时光的红线兜兜转转,一圈又一圈在两人身上缠满缘与情的羁绊··何其坎坷而漫长的路途,他们一个背着一个,从义城走到南阳,一同走到了现在··薛洋趴在晓星尘背上,只觉得一步一步十分安心而熟悉,忽然用虎牙咬晓星尘耳朵道:“道长,十年前在义城郊外,你背着我走,还记得吗。”
晓星尘眼眶一热,轻手轻脚地背着薛洋,颤声道:“当年你也和此刻一样,浑身都是伤,怪可怜的·”·薛洋天真烂漫地一笑,满眼都是纯粹的幸福。
难怪见多识广的蓝曦臣都看呆了,晓星尘从来白衣如雪长发及臀,薛洋素来黑衣凌厉束发干脆,两人如今这副打扮,配着上好皮相,真是令人惊艳,一时都移不开眼··胡古月道:“停下。”
晓星尘停下来,十分温柔地将薛洋抱在怀中坐下,生怕将薛洋弄碎了般,根本不管其他所有人事,只顾慌乱用双手一寸寸摸遍薛洋全身,检查爱人的伤势·薛洋暗中试了几次,双膝还是软的,心中一层- yin -霾覆住,眉宇间- yin -沉得可怕,却歪在晓星尘怀中,微笑着轻声安抚道侣。
胡古月径直飞身越过薛晓二人,一步步朝诸葛平走去·聂怀桑带来的人马和胡氏子弟都聚在断崖边,彼此牵制,没有谁再亮出兵器·蓝曦臣道:“胡家主,道长他们这是”·“喂了药,金丹失效,一个剑都运不动,另一个浑身是伤动不了。”
胡古月简短道,“插翅难飞·”·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诸葛平不顾晏一和锦十三的搀扶,挣扎着从轮椅上跪下来,双手伏地深深将头埋下去请罪道:“泽芜君对诸葛平有不杀之恩。”
胡古月怒斥道:“诸葛平,我最看重的便是你的知恩图报,但我最看不过去的也是你的知恩图报”·蓝曦臣刚要劝解,却见君子道下箜篌伴随金铃天籁般响起,随后剑影纷飞粉裙如花似雾,是谢紫彤带着十来个穿潇湘苑粉色家袍的女修- shi -淋淋地御剑上来。
谢紫彤浑身- shi -透,脸上脂粉全退去了,更显清水出芙蓉的天人之姿·她冻得连站都站不稳,却跌跌撞撞扑过去,和李飞音乌晚风几人一起,疯了一般地去拉绳子。
·蓝曦臣连忙跟过去问道:“怀桑找到了”然后才将外衣解开披在她身上,帮着去拉绳子··谢紫彤喜极而泣道:“晚吟哥哥救回来了”·蓝曦臣立刻道:“怀桑找到了吗”·谢紫彤冷冷道:“聂怀桑死了。”
蓝曦臣的手顿时松开绳索,双目全是绝望,呆了许久后,失魂落魄喃喃道:“怀桑是后落下去的,怎么会救得出江澄救不出我弟弟呢·”·傅三月一脸紧张地去看李飞音,却见李飞音冷静如常,才道:“蓝宗主好糊涂啊,妙手仙子看着江宗主被仙督推下君子道,自然是只顾着救江宗主的……”·蓝曦臣痛苦不堪地扶住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诸葛平于心不忍,不死心地问谢紫彤道:“妙手仙子怎么找到江宗主的”·“不是我找到的,”谢紫彤十分不屑地将身上蓝曦臣的衣服解下来抛回到他身上,酸溜溜道,“是晨曦救下的,她水- xing -好。
两年前我逃出潇湘苑去逼婚,全靠她闭气打开了洞庭湖里的暗门,我才能躲过父母游出去·”·诸葛平推着轮椅上前,体贴地为木然的蓝曦臣系上衣衫,垂眸道:“听说请灵祭上妙手仙子带着十来位贴身女修,寸步不离,个个都身量高挑。
不过你是江湖第一美人,大家都只顾着看你,对你那些心腹的样子没谁去用心记住——想必便是今- ri -你带着的这群了·”·谢紫彤在粉裙环绕中承认道:“是。”
诸葛平道:“那位晨曦姑娘立了大功,是哪一位”·谢紫彤咬了咬唇,颇不是滋味道:“她在绳子下,驮着晚吟哥哥呢·”·她今年已二十多了,却由于从小富贵平安且未婚配,还是少女心- xing -,说完便一脸不高兴地埋头猛拉绳子。
美人娇嗔天真时更加动人,众人都看得呆了,一时屏住呼吸··诸葛平面沉如水,忽而抬起眼帘盯着谢紫彤道:“妙手仙子,你对江澄痴心一片,怎么会不亲自带着他,却让家仆亲近他。”
谢紫彤道:“才不是我,是晚吟哥哥只肯她谢慭柔抱”·众人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谢紫彤方才是恼得直呼了女伴的全名,之前那声“晨曦”大概是谢慭柔的字。
有名有字且姓谢,也是世家子弟,确实对得上号··诸葛平道:“即便如此,何以不御剑脱险,非要这样危险地将两人钓上来”·“晨曦的剑在连续三次潜入寒潭救人时,被水行渊吞了。”
谢紫彤道··正在这时,众人已合力将绳子拉上君子道,果真挂着披头散发的江大宗主·江大宗主惧寒又有的是钱,本就衣服比旁人多好几层,外头的皮草格外贵气和磅礴,以人高马大的身躯压着一席柔美的粉裙,四肢皆缠在人家身上,全靠那女子双手牢牢握紧绳子,可怜掌心都磨出血了。
江大宗主被自己心中“楚楚可怜”的情郎下了毒手,不知是伤傻了还是摔傻了,狗熊一般黏在谢慭柔身上,不留神看几乎都看不到那被他罩住的纤细姑娘·蓝曦臣却突然站起来,朝江澄跑过去,满眼都是看见江澄脱险的狂喜。
江澄趴在谢慭柔肩上,立刻充满敌意地瞪视蓝曦臣,恨不得将蓝曦臣挫骨扬灰一般··他大概是摔伤了腰或者腿,站立的姿势颇为古怪,可三毒圣手的气势还是很足的,竟生生将蓝曦臣瞪停下来。
蓝曦臣讪讪道:“慭柔姑娘被你压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江宗主不如让在下搀着罢·”·江澄虽然气喘嘘嘘、手脚无力且双颊不正常地泛红,可全身毕竟是干燥的,定是被人用内力烘干了衣物。
这样深厚的内力谢氏一行女修都还远远不够,必然是合力做的,可怜这些姑娘连谢紫彤带谢慭柔个个都- shi -得滴水·尤其是谢慭柔,纤腰窄肩,被高她一大截的江澄衬得小鸟依人,粉裙披发珠花,发梢和刘海都齐整得十分乖巧,低眉顺眼的样子,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真是我见犹怜。
江澄挑衅般地更加往谢慭柔身上靠过去,说是吃豆腐也不为过了,谢慭柔被压得一矮,整个人摇摇欲坠··蓝曦臣满脸怜香惜玉,刚一动却似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观音庙中他给金光瑶上的那种蓝氏止血药,对江澄颇为殷勤道:“江宗主可有受伤在下给你敷药吧。”
江澄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蓝曦臣不料江澄如此反应,摸了摸鼻子道:“江宗主,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吗”·江澄直截了当道:“一年前在观音庙,老子肩上是你弟弟和魏婴私闯我江氏灵堂主动打出的血窟窿,后为了救蓝忘机二人又在你眼前被恨生刺得极重,你身上明明有药却不拿出来给我,只去给金光瑶,今日却如此反常——你怕不是被夺舍了吧”·他这番话说得何其直率而不留情面,蓝曦臣当场便臊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口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场面顿时异常尴尬,是典型的三毒圣手冷场风格,众人都暗想道:难怪三毒圣手厉名在外,这说话直接的,当世少有··江澄还在狐疑不定地打量蓝曦臣,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怀疑蓝曦臣被夺舍了。
诸葛平轻咳一声,打了几句圆场,谢紫彤却叫道:“诸葛先生你别开口,就让晚吟哥哥说”·“还说什么”江澄奇怪道,“就算蓝曦臣被夺舍了,我也不根本关心好吗。”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蓝曦臣满面通红,结巴道:“我,我当年真的不知——”·不知道什么呢是不知道蓝忘机和魏无羡带着杀死金子轩的温宁进入莲花坞,在江氏灵堂丢人现眼,还主动打伤江澄,三个人联手的那种吗聂怀桑后将此事告诉了所有世家子弟,他有心为江澄打抱不平,故意派人到处去说,云梦的孩子至今都在唱歌谣讽刺蓝忘机和魏无羡这一出,蓝曦臣虽然和金光瑶在一起,当然也是知道的。
还是不知道江澄以奇思妙想破解了金光瑶的计谋,却当着他的面为救蓝忘机和魏无羡被金光瑶的恨生一剑捅穿·还是更久的,不知道魏无羡为了救温氏余孽,当众给江澄难堪不知道江澄全家怎么死的姐夫怎么死的姐姐怎么死的·蓝曦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来从来,江澄无论遭遇什么,都没有闭关逃避过一天。
他去哪里都是三毒圣手的模样,好像消沉一词,和他江澄无关··谢紫彤道:“是啊,蓝宗主可是连三十位长老在眼前被弟弟打残都无所谓的人,如今这样嘘寒问暖,我也怀疑是夺——”·诸葛平低喝道:“妙手仙子,没有三尊在- she -日之征浴血奋战,你恐怕日子没如今好过,还请适可而止。”
谢紫彤脸蛋亦红,对蓝曦臣微微施礼,不吭声了··像是上天要派个人来打破他们的尴尬,谢慭柔终于被江澄霸道地压出一个踉跄·蓝曦臣立刻伸手去搀扶谢慭柔,江澄猛地将他的手拍开,更加黏在谢慭柔身上。
蓝曦臣关切道:“慭柔姑娘或许也伤到了,江宗主便放开她,让我扶着吧·”·江澄坚持着他那古怪的、似乎双腿合不拢的站姿,动也不动·谢慭柔弱弱地点头,有些羞涩和惶恐地看了看谢紫彤,想去抓蓝曦臣的手,被江澄扣着手腕一把捞回了身下。
江澄更是颇为不悦地冷哼一声··蓝曦臣眼看江澄厚颜无耻地压在柔弱女子的肩上,也有些急了,看着江澄双眼道:“慭柔姑娘并未挽发,显然待字闺中,江宗主可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江澄霸道宗主地一笑,干脆用手去玩弄谢慭柔的头发,柔情似水道:“慭慭·”谢慭柔愈加惶恐紧张,看着谢紫彤这位少家主,连连往后缩去。
不过她越缩越是钻进江澄怀中,江澄神态颇苏地眼神泛笑,却朝诸葛平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诸葛平被江澄这一眼盯得莫名其妙,只觉得江澄眼中千言万语一定是有话要说,道:“江宗主,这是何意”·江澄愈发面露得色,诸葛平心想:江澄这番样子,倒像极了胡童抓住我从前说的什么话,自己推翻了,然后喜滋滋朝我邀功,证明我说的不对似的。
江澄见诸葛平满头雾水,有些幼稚地气恼道:“什么诸葛谋、古月断,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诸葛平也来了脾气,道:“江宗主爱好打哑谜吗,要说什么说便是了,炫耀不出个所以然来,不遗憾吗”·江澄欲言又止,他倒是心情极好,但又实在无法宣之于口自己在嘚瑟个什么劲,最后却倚在谢慭柔身上,将眼波转回了谢慭柔脸上,再也不理诸葛平,轻声道:“诸葛先生信口雌黄,说的不对。”
诸葛平怔怔地想:这……这三毒圣手方才那转眸的一眼,怎么、怎么有些……媚态·他只觉得瞎了眼,不由拼命拿手去揉眼睛。
蓝曦臣一心想去对谢慭柔嘘寒问暖,为她烘干衣裳·江澄自己现在没力气代劳,却也不准蓝曦臣碰他的人,一味挂在她身上不放手·蓝曦臣见江澄死皮赖脸颇为碍事,沉声道:“江宗主这样毁人家姑娘的清誉,是想娶她过门吗”·江澄倨傲地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有何不可”·谢慭柔周身大震,立刻要朝谢紫彤跪下,江澄却将她拎小鸡般提了起来。
只是一动之下,江澄却脸上显然吃痛,扶着腰又软在谢慭柔身上··蓝曦臣似生气了,却又不好当众多说,只加重声音道:“江宗主,你可要对得起怀桑的一片苦心。”
他见江澄无论如何不肯放人,只得作罢,最后柔声问了一句谢慭柔:“慭柔姑娘,一切安好”·谢慭柔被公子榜上任以及现任状元郎夹在中间争夺,如身处幻梦之中,尤其蓝曦臣对她说话的嗓音柔情似水呵护备至,不由一脸娇羞,深深地低下了头,轻轻点了两下。
江澄皱眉,对蓝曦臣道:“你认得慭慭”·蓝曦臣对江澄以一种正房夫人般的语气道:“自然·”·江澄扭头去瞪谢慭柔,谢慭柔脸埋得更低,不住拍着江澄胸前安抚。
李飞音见状道:“江宗主,仙督既然仙逝,我们一行人马当然以你马首是瞻,和南阳胡氏这笔账怎么算,还请明示·”·江澄正色道:“方才诸葛先生指路来救我,说好了,既往不咎,这便回去了。”
乌晚风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李飞音扯住了··胡古月和看猴戏般看这些年轻人胡闹,此时微微放松,道:“你不为聂怀桑报仇”·江澄咬牙切齿道:“胡家主,我方才死里逃生一番,昨日种种便已随之沉在寒潭中只当再世为人聂怀桑薄情寡义,我已经舍命一回,紫电、三毒全丢了,难道还对他会放不下么”·胡古月不信道:“你……你当真变心变得这般快”·江澄笑而不答,只轻薄地于谢慭柔面颊上落下一吻。
胡古月见状叹道:“江晚吟,你的心变得好快·”·江澄道:“皆大欢喜·”·“好·诸葛等会领你们出竹林,”胡古月断然道,“可晓星尘这条命我要了。”
江澄微微惊讶,随后微笑道:“胡家主,薛洋就罢了,晓星尘可是我玄门正道的精神领袖,我就这样见死不救,不大好吧·”·胡古月的眼光冷了下来。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却见江澄慵懒地扫了一眼远处的薛晓二人,话锋一转道:“我吞并不净世登顶仙督宝座时,你可得亲来俯首称臣·”·乌晚风失声劝道:“江宗主”·蓝曦臣对乌晚风比了根手指放在唇上。
乌晚风看着众人,只觉得陌生至极,手中无垢微微发抖··胡古月这边已对江澄展露了笑意:“一言为定·”·江澄继续道:“南阳胡氏和天下百仙一样,每岁纳贡、觐见、奏表皆不能少。
供仙督驱使、结兵征粮,随召议事,更不能继续置身事外·”·这样的要求八十五年来空前绝口,可胡古月反倒放心道:“可以·”·江澄不提条件,他才觉得可疑。
江澄与胡古月相视一笑,搂着佳人肩膀,举起没有紫电的手,道:“击掌为誓·”·胡古月显然提防有诈,没有靠过去,站在原地抱拳道:“那我便先带着晓星尘回九鼎室了——诸葛,送客。”
一柄清澈无垢的剑飞了出来,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刺向胡古月·其实胡童就在乌晚风身后,他本可以阻止,却看了看晓星尘,没去阻拦··胡古月手上还戴着白绡手套,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无垢,却也没有立刻将无垢断开,道:“好剑。”
乌晚风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定定道:“胡家主,赤锋尊在- she -日之征中三进三出夺回了家父和无垢,家父的遗嘱是邯郸海上居生生世世效忠清河不净世·”·“孩子气。”
胡古月嗤笑,对江澄扬声道,“江宗主——不,是江仙督,这个小朋友怎么处置”·聂怀桑尸骨未寒,他们这行权贵便已在明目张胆地分赃了。
其实这人间山下百态,哪里都有些相似··江澄淡淡道:“给我吧,死在这里他哥可不好对付·”说完便唤莲花坞一位颇为得力的侍卫上前,要他带走乌晚风。
胡古月却道:“且慢·”·江澄冷然道:“胡家主还真是够谨小慎微的,我连道侣被你逼死了都不计较,你何必处处提防·”·胡古月道:“江侍卫身手了得,老朽只是觉得未免大材小用了。”
江澄哼道:“此次来南阳,我莲花坞带来的人个个都身手了得·胡家主,你自己选个人上前吧·”·他说完后却突然一歪,原来是一直扛着他的谢慭柔实在没有气力了,险些脚软跌倒。
胡古月立刻指着谢慭柔道:“叫她来·”·君子道上,众目睽睽之下,鸦雀无声之中,这名不见经传的柔弱女子,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带走被点了- xue -的无垢公子。
她浑身发抖,裙裾上还滴着水,头埋得极低··她走到胡古月面前,刚要接过乌晚风,胡古月疑心起来,皱眉道:“你作甚总是低着头,将头抬起来·”·谢慭柔听话地抬起头来——·在胡古月神色猛变的瞬间,一条凌厉的紫色鞭影缠上了胡古月的脖子。
谢慭柔的裙摆因充沛的灵力而蹁跹绽放,袖中扇子挥开,毒刺根根暴起,全插入了老人的胸膛··蓝曦臣早已料定般地挡住了声嘶力竭的诸葛平··惨叫响彻君子道:“聂怀”·日照澄洲江雾开,淘金女伴满江隈。
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PS:谢慭柔的名字是@江晚吟的紫电电取的,我和她素味平生,当时她没跟我说就为《不遇》画了上色群像插图,报答这位读者的心意,让她跟江澄和蓝曦臣亲密接触,两人为她“争风吃醋”,且本尊还是怀桑大佬。
晨曦也是电电的名字·具体见下图~·倾城09.百年一顾,倾城二度,任公子骑云横纵··倾国倾城总绝伦,红儿花下认真身··十年东北看燕赵,眼冷何曾见一人。
——唐·罗虬《比红儿诗》·“死了更好”薛洋道,“死了的才听话·”·——紫电缩回食指,聂怀桑拔出扇子,将布满扇缘的那些利刺收回扇骨。
君子道下胡氏子弟群情激奋,但聂怀桑亲自点派的人马是何等训练有素,守住石亭,立刻与之对峙僵持··“你该感谢我扇上的毒刺只是浅浅露头,”他倨傲地说,“否则穿心透肺,你已经断气了。”
谢紫彤身后最不起眼的两名女修,拿出藏在身上的三毒和若愚,呈给江澄··年迈的胡古月捂住胸口,在君子道上摇摇欲坠地后退几步,足跟抵地用力,终究还是尊严地站稳了。
诸葛平被蓝曦臣所阻,十指用力握紧轮椅扶手,惊恐地喘息,充满担忧地望着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家主··胡古月道:“你知道,只要是有解药的毒,便没有诸葛不能解的。
你将淬毒之扇随身携带、时时把玩,上面的毒不会无药可解·”·聂怀桑轻描淡写道:“你也知道,我这人- yin -狠毒辣,我看中的毒,发作时间不会太长,不会给你太多顶撞我的时间。”
诸葛平那边发出剧烈冲撞的声响,可聂怀桑波澜不惊地面对胡古月,不屑于回头··老人与聂怀桑对视,眼中布满血丝,朗声大笑道:“胡氏自周亡起一千六百六十年,历十六任家主,避世不出南阳,世人不识。
我是千百年来首个入世的胡氏子孙,强劲刚烈如延灵、多谋擅诈如藏色,全是手下败将·而如今如今我输给了一群乳臭未干、描眉着裙的黄口竖子,丢尽了自身的颜面,为我的家族带来了今日的耻辱。”
聂怀桑脸色一变,徒手抓住胡古月手腕··胡古月哂然道:“仙督,你是怕我羞愧自尽么”·聂怀桑充满警惕地盯着他苍老的皱纹,道:“胡家主人傲气,才学也傲气,当知飞将军李广愤然自绝后,李氏后人的命运。”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陇西李家,世代名将,飞将军李广纵横一生,因咽不下对卫青的一口恶气,老将自刎至死难封·他死后不久,儿子李敢不过激愤难平冲撞了卫青,卫青的外甥、圣宠正隆的霍去病当着皇帝的面将他- she -杀。
李广的长孙李陵,随后在一次战役中,因后援不到血战数日,被匈奴所俘·他始终不肯卖国降敌,但朝中却有人拿他被俘大做文章,对不起李广父子的心虚皇帝听任了谮害,李氏九族皆被冤杀。
太史公司马迁不过因为看不过去进言了几句,竟惨遭宫刑李陵有国难归,后被封为匈奴右校王··胡古月冷冷道:“老身的学问,还轮不到一个年仅三十多的后辈考问。”
“苏建与李广同为名将,苏建领兵不如李广,智谋不如李广,战功不如李广,名望不如李广·苏建行军,日夜训练- cao -劳,李广在他隔壁领兵,轻松散漫,打起仗来百战百胜强于苏建兵力的十倍,搞得苏建军心不稳,不得不请求朝廷下旨约束李广老老实实地训练士兵。”
聂怀桑坚持说完道,“但在李广儿孙一一不得好死的同时,苏建的儿子苏武,胡地牧羊十九年而归,光大苏氏门楣·在群雄逐鹿、世家今日联盟明日倒戈的权力舞台上,家主的横死,对氏族的打击无异于灭顶之灾……胡家主,你扪心自问,从梅花桩上的表现论,胡童能做第二个江澄吗”·胡古月默不作声,但他体内的毒素却一刻不停地在经脉血液中游走,原本明亮的双眼开始浑浊,他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好男儿当战死疆场,可惜陇西李家,百年将族,满门都是好儿郎,却从兹而绝·”聂怀桑一个字都不劝降胡古月,也绝口不提胡古月身中剧毒,只顾着与胡古月谈古论今,摇着扇子道,“唉,不知黄泉重逢,面对寿终正寝的苏建,横剑自刎的李广是何种心情……”·“好了,仙督的诛心之舌老身见识到了。”
胡古月打断他道,“你不必再激将于我·”·他的气息不再平稳笃定··聂怀桑缓缓道:“胡家主,今- ri -你为家族带来的究竟是耻辱,还是荣耀,全系一念之间。”
他松开胡古月手腕,豁然转身面对君子道下的数百兵马,着粉黛女装,却振臂做出一个十分豪气接受膜拜的姿势··“凤凰得梧”李飞音拔出春静,高举长剑喊道,“桑柔盛世”·聂怀桑当上仙督一年,开垦农作的田亩是他任前的两倍,仙家进贡税负却只有从前的七成,自己谨小慎微精打细算,不净世一年的开支同金麟台举办一次清谈盛会相当。
他氏族衰微,急需用人,努力从民间收揽人才,革新许多法度大大扩宽了寒门子弟向上流通、提升阶层的渠道·观音庙之变后,他厚待金氏与苏氏,宽宏大量饶恕苏涉,苏涉在狱中离奇自尽后,又提拔他的堂弟苏于归,未贪秣陵寸土。
这名仙督前所未有地废弃了天下仙门如鲠在喉的监察寮,更从来没有派人去搜寻过鬼将军与- yin -虎符··这一声盛世,他当之无愧··越来越多的长剑刺破苍穹。
“凤凰得梧,桑柔盛世”君子道下,半数人马猎猎高呼,在群体- xing -的迷醉中志气高昂如饮烈酒,他们喊道,“凤凰得梧,桑柔盛世”·胡氏门人在穿云裂石的呼声中手足无措。
“凤凰得梧,桑柔盛世”声浪在持续,“凤凰得梧,桑柔盛世”·江澄看着这样的聂怀桑,表情几变,有惊愕,有温柔,有欣赏,有遗憾,但最终逐渐凝回了深情。
平龙岗一千六百六十年的平静,被玄鸟惊破了··聂怀桑挥手止住呼声··他对胡古月伸出手,道:“世道变了,蒙古人曾做过中原的皇帝,女人也曾当过至尊的皇上,诸侯再也不会像古时那样尊崇一位周天子,诸葛谋古月断也有在女子小儿面前吃瘪的一天——胡氏不可能永远靠着神秘和避世保全自己,没有我,也会有皇上,也会有别的什么人。
你们的生存,你们领地的存在,便注定是一种是非纷扰,你们逃不过去·”·胡童望着聂怀桑,双目中全是崇拜的光·他并不知道,数十年后,他将给寄予厚望的仙督招致何等祸患。
“秦失其鹿·”聂怀桑最后道,“天下共逐·”·胡古月神色几变,形势逼得他握紧了聂怀桑的手··胡氏方阵齐齐收兵,对聂怀桑行仙督大礼。
长镜头横扫过这些人,飞出洞外穿过翠绿竹海,定格于梅花桩内的一片竹叶,幻化成胡古月青衫上绣着的图样··君子道上两大氏族的携手,开启了仙门历史的一次转折,从此进入了前无仅有的“轻飞升,重俗权”时代。
后世晋江墨氏的史仙评价聂怀桑,说聂怀桑将原本明朝早该到来的江湖式微勉强朝后拖了五十年··虽然很短,却足够保他和道侣、伙伴一生的喜乐富足··诸葛平哀求道:“仙督”·聂怀桑回头对蓝曦臣点了点头。
蓝曦臣放开了手,江澄尽量不动声色地掩饰变扭步伐,傲然与诸葛平一同过来·聂怀桑亲自去接江澄,举手投足间呵护得过分,两人将紫电同若愚各归各位··在胡古月盘腿坐于地,诸葛平为他清毒医治时,聂怀桑道:“胡家主,不净世同平龙岗没有宿仇,你这回不依不饶,怕是为了我底下的人。
你方才说藏色散人也是手下败将,又非要单独处置晓道长——你是为抱山座下而出手的吗”·“不错,老身想晓星尘死·”胡古月承认道,“事已至此,不敢隐瞒仙督,延灵道人与藏色散人也都是老身谋害的。”
聂怀桑惊道:“你与抱山散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值得你从少年到老年,用了一生来恨她,连扫地出门的徒弟也不肯放过”·他自认心胸狭窄十分记仇,可与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比,不得不甘拜下风了。
“恨”胡古月哑然失笑道,“恨她”·他神色如此古怪而生动,丝毫没有死沉沉的暮气·桑澄对视一眼,诸葛平也费解地摇了摇头。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诸葛谋,古月断·可人心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暗沼泽,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胡古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抱山散人,她是我今生唯一爱过,且依然在爱着的人。”
满堂徒闻风息之声··“她是北宋三友,大我足有二百余岁,归隐抱山·我们的人生本该毫无交集,各不相误·”老人追忆着往事,“可那一年,家父推演出命数将尽,便按祖训立我为少家主。
你们知道,南阳胡氏与世隔绝,新家主是否能当重任,没有比较谁心中也没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所以先祖们决定带着《九鼎策》避世时,为防止氏族的疲软,定下家规:新家主上任接管编钟和《九鼎策》前,必须独自出平龙岗,杀死一名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高手证明自己的实力,方能回岗继位。”
他道,“那年我十五岁,原本心无旁骛·可她生平第一次遇见弟子坚持下山,还是那名最优秀的徒弟,忍不住偷偷跟下山去,去看着他·”·“可恨延灵一生都在怪她不识时务,埋怨她逼他发的毒誓绝情,到死才幡然醒悟。”
胡古月- yin -冷道,“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顺风顺水最风光得意的下山第一年,被自己抛弃的师父,一直在暗中看着他·”·“那一日,我刚入江湖,而同一日,她彻底看破这段师生缘分,要离开江湖回山。”
胡古月微笑道,“那年她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失去心爱的弟子,后来便看淡许多,再未这般失态·若我早一天出门,或延灵之前还曾有一人下山,我便遇不见她。
世间所有的相逢都是巧合,有时想想,十分奇特·”·“我当年十五岁,只觉得是天大的缘分·”他道,“却不知,在她漫长的生涯中,这种交集不值一记,只是孩童浅薄的胡闹。”
他停了停,平复自己无望的伤心··“她的外貌实在过于独特,我立刻便知道她是谁·少年人是多么狂妄啊,我竟决定取她的- xing -命·”胡古月耸肩,继续道,“自然,我一败涂地,她几乎不算出手我便输了。
当我匍匐于她脚边,一种神圣而澎湃的陌生感情捕获了我,我马上明白——我爱上了她·”·那已经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了··“她将我的心意看成童言无忌,我拔出飞刀架在脖子上,说她若不信我,我便伏上刀锋证明自己的心。
我一直望到她彻底离开,消失在视野里,却最终也没法下狠心结束自己的命·”胡古月面沉如水,“我决定长久地活下去,为她保驾护航,尽管她并不需要,也可能并不在乎。
我要耗到她无法再以那种轻飘飘无痕迹的目光对视我,我必须要证明,有的人,在很小的时候,便决定了自己终生的命运·”·“我当即前往岐山,接近延灵道人。”
他道,“一年半之后,我取了他的- xing -命,回平龙岗出任家主·”·“延灵道人与藏色散人原本拥有我所渴求的,伴她朝夕的机会·”胡古月道,“可他们却辜负了她的养育与情意,他们该死。
她是谪仙不能沾尘,那便由我来”·可对于他而言,一切不过发生在昨天··他还记得那座城干燥的空气,街道横平竖直像规整的棋盘,气象庞大的宫殿正在最大的那条主要干道上施工,人们说这些殿堂寓意着天帝所居的中天紫微垣,对应人间天子的无上权势。
“快一百年了·”他道,“一百年来,我没有一天改变过自己的心意·我对她的爱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所动摇与消退·”·“我愿在死前告诉她。”
他道,“那名用急智套出她名字的少年,对她的爱恒久而唯一,没有更炙,也没有更淡·尽管,她曾对此一笑置之·”·“我的话说完了。”
少年子弟江湖老··一道清丽而清晰的声音打破平静,敏锐道:“你说你爱了她一辈子,又为何娶妻生子”·众人只见晓星尘与薛洋依偎在一处,薛洋眉目间无比- yin -沉,却温柔地拉着晓星尘白皙的手。
发问的人是晓星尘··“这理所应当啊,”胡古月不可思议道,“她若肯同我在一起,自然断子绝孙也不负她·可她于我永远无望,我当然要过自己的生活,为家族诞下血脉继承衣钵与使命。”
他见晓星尘更加一脸不可思议,便指着身边人问道:“我问你们,若你们心中爱着一个人,但她永远不会回应你,更不会同你在一起,你们会退而求其次择一名各方面都合适的道侣结婚吗”·聂怀桑与江澄立刻道:“当然会。”
薛洋与晓星尘立刻道:“绝不会·”·四道各有风情的声音,两种截然相反的回答,同时响起·说完后四人都怔住了··聂怀桑露着酒窝道:“好你个顾全大局的三毒圣手,尽职尽责的云梦宗主,可惜被我缠上,今生是没有开枝散叶的机会了。”
“缠紧些·”江澄哼道,“敢松开那日便是你的忌日·”·聂怀桑手持扇子作揖道:“遵命·”·晓星尘对薛洋微笑,薛洋摸着晓星尘的脸,嘀咕道:“傻道士。”
晓星尘反驳道:“我傻,那你是什么”·薛洋捧过他的脸与自己额头相碰,突然问胡古月道:“胡家主,抱山散人是什么样的人”·聂怀桑眸光微微一动。
薛洋说话从不夸夸其谈,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发问·一份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聂怀桑心头,但- cao -作起来却绝行不通·聂怀桑余光扫到孝乌公傅三月,心中通了一半,可最关键的另一半,却是个无解而互相矛盾的死局。
胡古月却没有正面描述佳人风华,他唇角有苦涩的笑·在这一刻,因回忆中的女子虚幻出现眼前,老人的神态竟如少年般青涩·胡古月沉吟道:“白鹤随飞盖,朱鹭入鸣笳。
夏莲开剑水,春桃发露花·”·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晓星尘听之恍然大悟,喃喃道:“师尊,诗中有师尊·”·这是胡古月最爱的一首诗。
他挂在嘴边从青丝吟成白首,平龙岗人人都能背,今日才知他吟诵时想的是抱山散人··“人间自是有情痴,胡家主令人叹服·”聂怀桑弄清原委,沉声道,“只是晓星尘是不净世的上卿,你需放过他,我也好护着你。”
胡古月道:“来不及了·”·有人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拳··在聂怀桑瞪大的眼睛里,胡古月道:“在九鼎室,薛洋装成晓星尘来送死。
从请灵祭到今天,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不好对付,事态也越来越失控,生怕夜长梦多,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刀·”·“那一刀削于薛洋膝盖·他之后中了许多刀,唯独这第一刀淬了剧毒,无药可解。”
胡古月道,“我便是听仙督的停手,到底迟了·”·诸葛平绝望道:“两年前,家主得知请灵祭晓星尘复生,对我说,你医术了得,可否配出一剂自己也解不出来的毒药……”·他知恩图报,未曾想过那药被用在今日。
聂怀桑变色道:“你——”·“不·”晓星尘猛然站起,冲动地朝前跑去,“薛洋必须活”·他素来文文静静,动手动怒都很斯文,如今风度尽失地咆哮,显得十分惊人。
“道长·”地上的薛洋伸手将他拽住,道,“道长你听我说·”·晓星尘拼命挣扎,他忘记自己金丹被封,也忘记自己不能视物在君子道上奔走是多么危险,穿着黑衣狂啸道:“薛洋必须活”·薛洋膝上毒- xing -已深,根本站不起来。
两人肉搏,晓星尘一点也不像晓星尘地方寸尽失,薛洋一点也不像薛洋地冷静劝阻,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薛洋冷静地将晓星尘拉回怀中,对还在发狂的男人道:“胡古月说的是真话——道长你摸。”
他从洁白宽大的云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抓紧晓星尘的手往上面按··晓星尘的手刚一碰到,便触电般收回来,随后又立刻去摸,边摸边摇头,喉中传来闷闷的哭音。
薛洋口吻平静道:“莳花女是不会出错的·”·那朵被晓星尘不住触碰确认的昙花,原本应该盛放三年,难以损毁,不知何时起,已经全然枯萎了·它的花瓣原本洁白无暇,此时呈现不正常的乌黑,正是中毒而亡。
晓星尘看不见颜色,手指正在萎缩发皱的花瓣上抚摸,整朵花竟轰然碎成粉末,在道人无助的指缝间流沙般消逝··此花归长夜,一夕偿相思··晓星尘怔了片刻,突然用力掐了把掌心,振作起来又要去逼胡古月和诸葛平。
薛洋将他圈在怀中,眼神毒辣又偏执,依旧少年气的俊美容颜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在喉间哭音越来越大的晓星尘耳边迷恋地说:“道长,我喜欢你·”·“你竟也喜欢我,滋味可真甜。”
薛洋喜滋滋道,“这两年与你厮守,日子全都是甜的·”·晓星尘哽咽道:“以后我每天给你糖吃,两颗、三颗,多少颗都会有·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薛洋垂头,露出虎牙在晓星尘脖子上咬了一口·他微微侧头,满意地欣赏晓星尘被弄出血的伤,咯咯怪笑道:“你待我这般好么但我不要糖……”·“我只要你。”
他哄诱地对晓星尘说道:“道长,你在奈何桥上不准投胎,也不准喝孟婆汤,更不要乱跑·我将你杀了之后,立刻便来寻你,再也不分开,好不好”·晓星尘呆住了,道:“阿洋,你什么意思”·“死了更好”薛洋冷笑道,“死了的才听话。”
聂怀桑叫道:“薛洋,胡古月是吓唬人的,你不要乱来——”·“闭嘴”薛洋抬头朝四周恶狠狠地咬牙道,“我与道长原本还有近二十年时间,如今没了,是你们逼我的”·他伤心不已,全不管无辜不无辜的,习惯- xing -将自己的痛苦推给所有外人,面目狰狞道:“道长死在南阳,整座南阳城便都该为他陪葬”·他抱着晓星尘,从怀中掏出了两半- yin -虎符,猛然合上·惶恐的尖叫响起。
晓星尘首当其冲,- yin -虎符与他体内的- yin -毒里应外合,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软在薛洋怀中··薛洋横手持虎符,将饱受折磨而虚弱痛苦的晓星尘紧紧拥住,痴痴凝望晓星尘,神情又心疼又满足。
聂怀桑道:“走啊,快走·”·可薛洋拿着- yin -虎符挡住去路,没人敢走··江澄刚要答话,身后却传来许多女子的尖叫:“尸体出来了”·那是君子道尽头的胡氏祭坛,诸葛平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尸体被- yin -虎符催动,在屋内一下又一下地撞门。
众人惊恐万状,往反方向逃去,因君子道十分狭窄,推搡间有人被挤得摔倒·一名女修去扶他,他将手递过去却呆住不动·女修正在困惑,那人惨叫道:“你们往下面看”·众人朝寒潭望去,只见水行渊中迅速爬出许多裹着厚重淤泥的人形骨架,前仆后继,像密密麻麻的蜈蚣,正沿着悬崖攀爬,迅速往君子道上涌来,看得人后背发麻。
这回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尖叫,岸边许多人要朝外跑,可连整座山洞都晃荡起来,胡氏众人绝望喊叫道:“是平龙岗千年来葬下的人整座竹山此时恐怕都是走尸了”·千年来这里一定死了不少人,破土的动静撼动大地,君子道上那名倒地男修始终没有爬起来,被甩得跌落下去。
一具趴在悬崖上的走尸敏捷地一跃而出,抱住坠落的男人一口咬掉他半张脸,在血淋淋的惨叫声中走尸啃食着男子落回水行渊··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众人看得毛骨悚然,不多时竟突然从水行渊中爬出两道人影,其中一道正是方才掉下的男修,他已经变成了新的走尸。
江澄几人在不断朝下挥出符篆,稍微阻住走尸的攻势,试图维持局面·可就在此时,祭坛的门被轰然撞开,那些开膛破肚或缺胳膊少腿的尸体们争相伸着双臂奔出,对着活人们张开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
哭声喊声救命声如火灾响起,御剑的撑伞飞下的还有用腿跑的,大家玩命地奔逃··薛洋抱着晓星尘坐在君子道中央,人潮像分开的洪水般从两人身边涌过,只有他们静止不动。
薛洋脸上带着扭曲的微笑,而晓星尘咳得浑身都在颤动,却还在缓缓抬手,试图去抓薛洋手中的- yin -虎符··晓星尘呜咽道:“停手……停……停手。”
走尸拥挤着、扭曲着,干枯的指尖已纷纷向晓星尘背后袭来·薛洋修习鬼道无需金丹,不过一声口哨,尸体们便全栽下寒潭··“道长,我将寿命给你采阳时,便想好了要一生一世都与你在一起。”
薛洋为男人擦拭额头冷汗,温柔又乖巧地说,“无论是人都活着却分开,还是一人死了另一个却独活,便都不是双双一生一世·道长,我说的对吗”·晓星尘早已痊愈的旧伤重新撕裂,他眼皮之下滚滚流出两行血泪。
修长的手指刚挣扎着碰到- yin -虎符,便被凶残的邪气冲得人都要飞出去,倒回薛洋怀中,张口便是一大口血喷出来··他哀求道:“停手,阿洋·”·“停手我是绝不会停的,我又为什么要停让你日后去找宋岚吗?去找阿箐吗你遇见别人怎么办,道长对谁都很好,我实在是害怕,而且光是想想便无法忍受。”
薛洋道,“你今日不死,二十年后也是要被我杀死的·我心硬,求饶不管用·”·晓星尘眼中的血泪越流越多,虚弱的身子上全是血污,他气若游丝道:“你不用杀我……观音庙中我说过,你死了,我自会殉情……”·薛洋默默看着他,眼眶逐渐红了。
晓星尘疼得浑汗- shi -重衣,像悲鸣而脆弱的蝴蝶,美丽的翅膀即将被薛洋凶狠地拽碎,簌簌颤抖·他还在哀求自己的道侣:“不要- yin -虎符,不要滥杀无辜。”
薛洋嗤笑道:“我不在乎·”·他体内的剧毒也在发作,虽然他极能忍痛,可锥心之痛依旧是难以承受的··他忍不住也软了一下,随即撑起身子,心知自己命不久矣,便- yin -着脸拿- yin -虎符一寸寸逼近晓星尘,将身体正被隐形毒物不住侵蚀的道侣逼得更加破碎而垂危。
晓星尘被- yin -虎符炙烤得生不如死,不住呻吟,倒在薛洋怀中口吐鲜血,显得可怜而凄美··“道长,你再忍忍·”薛洋道,“看你疼成这样,我也很难过。”
这话是真的·他平时连骗晓星尘去买菜都不忍心,如今见晓星尘深受折磨,身心苦不堪言,心疼得要命··可再心疼,也好过从此- yin -阳两隔,沦为陌路,像聂明玦与聂怀桑那般再无交集,永远不可能再回一处。
·薛洋病态地俯下身来,忍着莫大的心疼与剧毒发作的痛楚,亲吻晓星尘的唇··“在夔州,我想走,你把我留下来了·”他道,“那我便永远不走了。”
你不要怕痛·你死了,自然有一座城池为你倾倒,他们都会来陪你··薛洋曾是将自己一根手指看得比全天下人- xing -命加起来都重要的人··或许他依然是这样的人。
晓星尘被- yin -虎符烤得生不如死,五感逐渐混沌,最后连手指都动不了··这时君子道下,突然传来孩子的痛哭声:“娘”随后是聂怀桑失声叫道:“阿澄当心”·晓星尘猛然清醒,他微微偏过头,感受到- yin -虎符就在脸旁,颤动着苍白的唇,趁薛洋闭目吻得入迷,从袖中掏出薛洋夺来送他的白绡手套戴上,拼尽所有气力,抓住了- yin -虎符。
薛洋松开唇,看晓星尘徒劳地挣扎救人,垂眸道:“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听话呢·”·晓星尘被喂了药,金丹失灵,与长宁山上不可同日而语,全靠血肉之躯对抗。
他掌心传来无法形容的剧痛,无法控制地轻声呻吟··薛洋通红的眼眶中,一双黑眸似乎在闪闪发光:“星尘·”·晓星尘依旧没有松开手··- yin -虎符在白绡手套中发出刺耳的轰鸣,震碎了君子道上许多石块。
滚落的石块坠入寒潭,有许多砸到了攀爬的走尸,但更多的走尸已经四肢扭曲,像蜘蛛一般爬上君子道,摇晃着站起来,脑袋在脖子上一圈圈转动,朝薛晓二人冲过来··薛洋拔出降灾一挥,怒吼道:“不要碰他”·剑风所过之处,走尸迎风倒地。
他本就是修鬼道的,手持- yin -虎符碎碎念动咒文,那些走尸便转身撕咬阻挡起同类来··晓星尘离断气只有一步之遥,江澄聂怀桑胡古月他们本领再高,也被困得越来越难以周转,有人被走尸咬到胳膊,尖叫起来。
好一派,人间炼狱图··白绡手套依旧在死死抓住- yin -虎符,- yin -虎符缓缓出现一条裂缝··薛洋眯起眼··而晓星尘最终油尽灯枯,无声地又喷出口鲜血,手垂落到身侧。
- yin -虎符还在源源不断地召唤走尸,整座南阳都在沦陷,君子道上崩裂的石块越来越多,终于如长龙坠落,轰然倾塌··薛洋抱紧晓星尘,一齐坠入死亡的深渊。
头戴儒冠的布衣少年从采光的天井中飞下,像骑着马那般腾云驾雾,后发先至,躲开空中的石块,一臂捞起晓星尘,捎带薛洋,腾身而上··他自虚空中来去从容,一臂捞起两名青年,单手还能不断弹指,内力鼓动他的衣袖,所到之处,成片的走尸飞灰烟灭。
薛洋一惊,随后将手中的- yin -虎符毫不犹豫地丢下寒潭··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那少年道:“你”声音婉转,竟是女扮男装。
她看了看悠悠转醒的晓星尘,不再于空中逗留,停在地上,将两人放下··从君子道轰然坍塌,到她及时出现,众人喜出望外·聂怀桑上前道:“大恩不言谢,不知少侠是谁”·她是女儿身的事,蓝曦臣聂怀桑等人一眼便能看出,只能蒙骗眼力平庸之徒。
但她既然扮上男装了,聂怀桑便不点破,依旧称呼少侠··男装少女先不答,只看着诸葛平抱着的老人·诸葛平道:“少侠不必忧心,家主方才为了救族中幼儿,被石块砸晕过去而已。”
少女此时才道:“我是任公子,你又是谁”·聂怀桑窒了窒,道:“我,我是仙督……仙督聂怀桑·”·男装少女道:“哦。”
两人一个男扮女装,一个女扮男装,相顾无言··江澄此时拽住薛洋衣领,道:“- yin -虎符被你丢下寒潭,我们想毁都毁不掉,现在该怎么办”·他说的没错,被任公子灭掉的一批走尸倒下了,更多的走尸源源不断地从水行渊爬出来。
他们本领高强可以支撑,外头漫山遍野的走尸跑出竹林了可不得了,那些阵法不可能永远困住不断破土而出的走尸··薛洋不搭理江澄,任公子过去,二话不说猛抽了薛洋一记耳光。
她十分清楚晓星尘的- xing -子,果然才打到第三个耳光,气若游丝的晓星尘竟一把拔出了霜华,她顺手抽走霜华,掏出一颗药丸丢入薛洋口中转身便走·待走到蓝曦臣面前,打量了他全身行头一番,道:“你是蓝安后人”·蓝曦臣道:“是。”
她指着蓝曦臣的裂冰道:“蓝安的裂冰在你手上,你怎么不和道侣一同用空谷裂冰歌”·她见蓝曦臣说不出话,环顾四周,唯一觉得还般配且蓝曦臣黏得紧的人只有一个,便指着聂怀桑道:“这粗嗓子的丫头,不就是你道侣么你吹奏曲谱,她用剑诀,怎么会被打得这般狼狈”·江澄勃然大怒,将聂怀桑拉到自己怀中,瞪视蓝曦臣。
蓝曦臣连忙道:“在下尚未有心悦之人·”·“没道侣”任公子不可思议道,“没道侣还分给你裂冰疯了吗裂冰三绝最厉害的是空谷裂冰歌,就是让道侣一个吹一个舞剑的啊。”
蓝曦臣惊道:“原来是这样么”·“否则如何,你还能一边吹箫一边舞剑不成蓝安满脑子都是他老婆,创的武功也这么酸,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任公子老气横秋地嫌弃道,“蓝安怎么会有你这么愚钝的后人”·任公子放弃蓝曦臣,问旁人:“温卯的后人呢”·众人默然,傅三月嘴快道:“任公子,温氏早已死绝了。”
任公子停了停,叹道:“还是蓝安后人厉害,温卯又输了·”·她又回到蓝曦臣身边,勉为其难道:“你一个人,同时用空谷裂冰歌的词曲,做得到吧”·蓝曦臣面露难色,聂怀桑也一筹莫展。
走尸又重新爬了上来,人群再度慌乱·任公子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都要我来·”随后便腾身而飞,在空中像足下踩着楼梯一样悠悠上下,杀入走尸中。
薛洋本被三个耳光抽得气炸,不料服下药丸竟渐渐缓过气来,晓星尘抱着他无限欢喜·道人此刻柔弱无力,除了趴在薛洋身上,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薛洋自己也刚从鬼门关回来,却立刻拿起晓星尘手腕,为他灌入灵力,晓星尘想抽出手,薛洋不放。
·任公子手持霜华,用空谷裂冰歌歌词的剑法大杀特杀,她用剑砍掉近处走尸的脑袋,稍微得空,便弹指击打剑身,竟奏出空谷裂冰歌的曲子,泠泠作响,将远处的走尸隔空击落,一人一剑,远程攻击与近战配合得行云流水,竟然完成了全套空谷裂冰歌。
她在空中道:“蓝家的,用裂冰吹清音玄曲,再找个医术好的帮忙,可解晓星尘体内- yin -毒——我去水行渊中走一遭·”·她腾云驾雾,神乎其神,一人胜过千军万马,实在百年难得一见,跃入寒潭后,众人才啧啧称奇。
蓝曦臣与诸葛平过去救治晓星尘,诸葛平沉默许久,道:“道长,你方才可有留意那位公子她会不会是——”·薛洋打断他道:“会什么会是什么是好好治病便是,少乱猜。”
诸葛平看了看昏迷中的胡古月,忍不住继续对晓星尘道:“她能只身神鬼不知地出入竹林,又能腾云驾雾,她说她姓——”·薛洋又打断他道:“你猜人也要靠点谱,没人通风报信,那位神仙怎么会来,肯定是你们和今日害我一样害过太多人,都搞不清楚惹了谁来。”
诸葛平被他胡搅蛮缠得说不下去,心想:薛洋在心虚什么·他不给薛洋再插嘴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晓星尘:“这男装女子会不会是你师尊”·说完心狂跳起来。
晓星尘笑道:“怎么会呢我师尊外貌特征十分明显,如果是她,你先形容的定是那特点·何况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抱山的位置,她又如何能得知我有难而赶来呢。”
薛洋立刻拍马屁道:“道长说得妙啊·”·晓星尘拿薛洋没辙,问道:“方才阿洋这样一闹,死了多少人”·蓝曦臣叹口气,将那短命跌落君子道的男修说了出来。
聂怀桑此时已换回男装,也走过来查看薛晓二人伤势,闻言狠狠剜了薛洋一道,对十分难受的晓星尘温言道:“没有- yin -虎符,那人不会死·可没有胡氏下毒逼死你们在前,薛洋不会鱼死网破祭出- yin -虎符。
这条人命,我也不知道该算在谁身上·”说一句便瞪一眼对他连连抱拳的薛洋··薛洋不住安抚哄骗晓星尘,聂怀桑也再三保证厚待男修家眷,晓星尘才肯张口与薛洋轻声说着话。
诸葛平手法老练,浑身是血的两人,遍体伤口被迅速地清理与照料·桑澄二人走远,江澄道:“我不知为何还要袒护薛洋,方才他差点害死全城——”·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他的话突然停止,因为他想起聂怀桑为了报仇,也曾冷漠地要害死许多无辜的世家子弟,其中还有同样误入义城的金凌。
聂怀桑摇扇子道:“晓星尘在,那任公子也在,轮得到我们动手收拾薛洋么·既然不能动他,放他出去跑多可怕啊,还不如收了他·”·得知任公子并不是抱山散人,诸葛平为胡古月感到说不出的失望。
任公子……任公子……·胡古月悠悠转醒,诸葛平稳定了晓星尘便立刻让晏一同锦十三推自己过去,道:“家主·”·胡古月将脸埋在双掌中,他为家族惹来了滔天大祸,心中十分痛苦。
诸葛平劝慰道:“山体已经停止摇晃,- yin -虎符大概已被任公子寻到了,正在摧毁·”·“什么任公子”胡古月立刻抬头问道。
他听完诸葛平的描述,细问了任公子的打扮,忽而微笑了··“夏莲开剑水,春桃发露花·”他道,“任公子·”·倾国倾城总绝伦,红儿花下认真身。
十年东北看燕赵,眼冷何曾见一人··倾城10(全文完).诸神隐,漫漫人间道,此文笔弄··安得龙猛笔,点石为黄金··所以倾城人,如今不可得。
——唐·贯休《杂曲歌辞·君子有所思行》·“晚风你过来,”见寒潭已不再有走尸爬出,撼动的山体也平静许久,聂怀桑向乌晚风含笑招扇道,“告诉本仙督,邯郸海上居还缺什么”·乌晚风方才浴血奋战,旁人都将其他人作为肉盾护体,他却无论自家的胡家的全都要救,蓝色的家袍上已有不少斩杀走尸弄出的秽物,头发也乱了。
乌晚风默默走上前,聂怀桑和蔼道:“刚才人人都以为我垮台了,而君子道上,唯独你一人是真君子·”·众人心想,就冲那为故主鸣不平的一剑,这乌晚风从此怕要平步青云了。
“仙督是在嘲讽我吗·”年轻公子的眉宇间有一层不服与叛逆,“方才又是仙督演技精湛的一场戏,是我有眼无珠,才会再度信以为真”·好众人心想,乌晚风年少无知不识抬举,看样子不仅青云上不去,恐怕还要惹祸上身·聂怀桑似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道:“晚风,你是好孩子,可我希望你能理解,凡人皆有弱点与私心。
人的言行出于自身立场和情绪,都是必然与合理的,否则便是圣人、是真人,早就白日飞仙了·”·“您说人有私心,晚风赞同·”乌晚风道,“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克己复礼,行君子之道。
您一句私心便说事事合理,岂不是太没有道德底线了吗·”·薛洋在一旁对晓星尘笑道:“道长,你可知平龙岗之役,为何我忍不住多逗了乌晚风几句吗”·晓星尘本在默默抱着薛洋,此时不肯吭声。
薛洋边哄他边道:“我就觉得这小子那副样子,特别像你十七岁的时候·”·晓星尘幽幽道:“不像·”·薛洋道:“哪里不像”·晓星尘坚持道:“眉毛眼睛鼻子,哪里都不像。”
薛洋忍俊不禁道:“道长,你这就过分了,你都看不见……”·那边聂怀桑止住江澄,继续温言道:“晚风,海上居家主的位置,你是否不想要了”·邯郸是清河的后院,一个不服管教心中愤愤的家主,确实不能要。
乌晚风铿锵有力道:“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聂怀桑笑道:“那还给你哥哥作家主好不好”·“好啊。”
乌晚风竟有些高兴,“哥哥本就值得最好的·”·“行·”聂怀桑摇扇道,“金光瑶没当仙督前,也是真心爱过秦愫的。”
乌晚风一怔,道:“什么意思”·“你当家主,乌弄影不仅永远是你最亲密的哥哥,且这提亲啊联姻啊之类的事,会是你惹各世家小姐的眼。
他爱剑术是吧,你大可宠得他的眼中只有剑与你·”聂怀桑道,“可他若是家主,日后又去哪家请灵祭,遇见谢紫彤这般佳人,或人到中年渴望儿孙了,你可半点都奈何不了他。”
他将扇一收,道:“你不必现在回答我·退下,回清河了再来找我·”·薛洋还在用“像不像”一直逗晓星尘玩,此时晓星尘歪头面向走过他们身边的乌晚风,道:“无垢公子的脚步声变了。”
薛洋道:“哎呀,他以后恐怕要更像我一些了,道长,你可得离他远点·”·此时寒潭中的水行渊全都平息,水从河道中央朝两边分开,任公子站在干涸的河底,浑身干燥,一手提剑,一手握着一团东西,还是蹬云梯般徒步走上来。
刚落地,她左手当众张开,随风洒出一片黑色的粉末,是已被她彻底销毁的- yin -虎符·而此时分开的水墙重新合上,惊涛拍岸白浪翻滚,被夹岸悬崖烘成巨大回音,嗡嗡作响,十分雄壮。
有好几位长老议论道:“早已失传的避水诀·”·“失传了”任公子失望道,“在我小时候,兵器谱上排前十的高手人人都会避水诀。
江湖一代凋零胜过一代,长此以往,大事不妙·”·聂怀桑是仙督,管的便是江湖,而江澄是他道侣,自然共掌天下·两人闻言立刻对视,从彼此眼中俱看见了浓重的担忧。
她说的没错·在他们父亲小时候,化丹手温逐流只能算是二流高手,可到他们小时候,温逐流已成了一流高手,而他们顶多算得上准二流·但就是这些准二流的世家子弟,水行渊、屠戮玄武、- she -日之征,也算颇有成就。
可如今呢,少年江湖弟子无一人在兵器榜上排入前十,他们其中最优秀的是无垢公子乌晚风,其次便是“动金凌,静思追”,但这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同年龄的江澄的对手。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有人说,这是因为当年温氏势大,人人自危,世家子弟拼命努力的原因·这样的说辞,桑澄二人素来是不买单的··任公子上岸时,恰面对目如铜铃的胡古月。
她起初看了胡古月一眼,但胡古月神情十分寻常,似乎与她素不相识,她便很疑惑·此时说完话,提剑欲走,走到胡古月身边时,胡古月突然出手如电,摘去她的儒冠。
她武艺冠绝天下,自然是出手阻挡了的,但胡古月未卜先知,精准避开她出手的角度,竟一招得手了··雪白的长发失了约束,回风流雪地铺开·胡古月捏着那顶儒冠,苍老的声音激动道:“我近百年来在武学上诸事不做,一心一意只反复研究初遇时你露的招法,耗费一生心血试图克制你的武学,今日才算无憾了”·晓星尘听见众人倒吸凉气,陡然一惊,从薛洋怀中挣出来,急声问道:“是师尊吗当真是师尊她是否红颜白发”·薛洋下巴都合不上,勉强道:“是。”
说实话,若不是这位任公子穿一身早已过时不知几十年的男款布衣,素面朝天,还戴着一顶硕大的将头发全盖住的儒冠,她这份少女姿颜,可谓明艳娇嫩,丝毫不逊谢紫彤。
如今长发如雪倾洒,发色虽白却亮泽,和胡古月灰白的发质截然不同,仙气十足,所谓淡极方知花更艳,反倒比谢紫彤还要美上几分··晓星尘骄傲道:“我师尊长得极美,是吧。”
薛洋下巴还没收回,语调古怪道:“长得吧,倒是,美·”·晓星尘高兴地说:“我师尊驻颜的方法毕竟很绝,直接修炼体内血肉——对了,她是否谢顶”·薛洋用手将下巴合上,不忍直视道:“是她就是你那师尊没得跑了”·抱山散人红颜白发,比谢紫彤还要美上几分——如果不是她头顶秃了一大块,在四周一圈披散的银色长发中如海面孤岛般泛着光的话。
胡古月老眼泛着泪光道:“一别八十六年,我已是老态龙钟,而你的修炼更上一层境界,那时望之如三十许人,如今竟似十八岁的少女·”·“我那时仅能维持肉体三十岁状态吗我记不清了。”
抱山散人摸着秃顶道,“不过精进这么一点修为,没有大用·我依然困于第二层境界,始终过不了‘三花聚顶’这关·”·求你别再去摸了·诸葛平亦瞠目结舌,情不自禁缓缓道:“家、家主,所以你十五岁对抱山散人一见倾心时,她、她老人家也没有,呃,没有气神混一而聚于玄关一窍么。”
萧廷芝《金丹大成集》记载:问三花聚顶·答曰:神气精混而为一也·玄关一窍,乃神气精之- xue -也··诸葛平是以委婉而有文化的方式询问抱山散人是否一直没在头顶上聚集人花、地花与天花。
换而言之,是否一直谢顶··胡古月只顾痴痴凝望抱山散人,懒得回答重复问题,他竟落下泪来,唤道:“……任春桃·”·抱山散人大彻大悟道:“原来是你”·胡古月已泣不成声。
“星尘报信给我,说我定是与你胡古月结了梁子,导致每个徒弟都被杠上,此番前行生死未卜,万望念师徒一场,不计前嫌救命于凶险之间·”抱山散人道,“我根本不记得你,也自问没有宿敌,但星尘修书给我,我没有不来之理,好歹赶上了。”
胡古月边哭边笑道:“你不记得我·”·“不·你方才唤我俗家名字,我便想起你了·”一位百岁老人在她面前哭得涕泪纵横,就连聂怀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看不下去,抱山散人竟莞尔道,“你是数百年来唯一问过我名字的人,我可是绞尽脑汁才记起自己名字告诉你的,何况你诈我的方式还那样急智,人又这么小,我想我永远记得你。”
胡古月又笑了,这次的笑带些甜蜜··——“你别走”小孩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发脾气道,“你告诉我叫什么,日后我长大了,学了本领,也好指名道姓地向你提亲”·两人差了二百余岁,抱山散人看他哭也好笑也好发脾气也好都像看个小动物或小婴儿,只觉得有趣而并不当真,莞尔一笑,便要走。
·小胡古月眼睁睁看那反光的头顶渐渐远去,哼道:“可惜我刚才却不该跟你比飞刀,若搬出我最厉害的绝技来,你定打不过我·”·抱山散人苦修了二百年的三花聚顶,一无所成,听见有更厉害的绝技,总是要会会的,闻言又走了回来。
其实她这次下山没有经验,以为换掉方寸观的鹤翎白袍便算隐去身份了,穿着女装就入世,被人处处看稀奇,十分后悔没穿个能配帽子的男装·如今将延灵道人也放下了,更是觉得山下浮躁聒噪,只想回观享用清净,便急切道:“小孩,你有什么绝招,快与我比划。
若真能击败我,我便也输你一门绝技·”·胡古月道:“绝招叫不倒大法,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只叫你无论如何无法一招将我打得趴下站不起来·我素来嫌弃此招脓包,今日才知,本该正用上克你。”
“哦那可真是闻所未闻·”抱山散人道,“若我不能一招将你打趴得站不起来,那便算我输了·”·胡古月伸手道:“好啊,你拉我起来,我们比比。”
抱山散人好奇地将他拉起来··胡古月被心上人牵着手,顿时心跳砰然,脸红耳热··抱山散人道:“那我出手了·”·胡古月立刻大喊道:“你已经输了”·抱山散人见他得意的样子,恍然大悟:“是,我已用过一招。
你现在被我拉起来,就算再将你打趴下,也不再是一招打趴·”·胡古月道:“你说过要给我绝招的·我不要绝招,我就要娶你·”·抱山散人道:“那可不行。
我修绝情断欲法门,不近男色,我还是给你秘籍吧·”·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胡古月十分失望,含着两包眼泪,坚强道:“我不要秘籍·那,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胡古月笑道:“任春桃·”·对着这样一位外貌特征显著的秃顶女子,胡古月能一见倾心百年不渝,在场诸人个个都在心中直呼胡家主情痴,是个至情至- xing -、不拘泥皮相的妙人。
谢紫彤大为感动,刚要靠在女伴身上缓缓,却见傅三月已在李飞音怀中擦起了鼻涕··抱山散人收敛笑意,严肃道:“小孩·我绝情断欲,虽然不知原因,但你杀延灵和藏色,我无所谓。
只是星尘,我一定要护好,你再杀他,我便杀你·”·胡古月近百年杀抱山散人的三名弃徒,本是为了给她报仇雪恨·今日亲耳听见两人她无所谓,一人更是爱惜不怪,一时大受刺激,神魂激荡之下,又晕了过去。
抱山散人直接伸手要将他摇醒,诸葛平连忙护着家主,急道:“抱山散人,你既然发话了,家主再也不会伤晓星尘了真的”·抱山散人便缩回手,转身就走。
与世隔绝数百年,这般不通人情世故,难怪能教出延灵、藏色和晓星尘这样我行我素的徒弟·抱山散人来到晓星尘面前,晓星尘口呼师尊刚要跪,她眼疾嘴快制止道:“别跪了,一身的伤。”
她将霜华剑插入剑鞘,晓星尘于心不忍道:“师尊,胡家主爱了您一辈子,待会他醒了,您好好与他说句话,别叫他这般难过·”抱山散人道:“行,就听星尘的。”
晓星尘又道:“师尊,你知我绝不会来打扰您……那通风报信的人,并不是我·”·聂怀桑从抱山散人说报信一事起,便一直盯着薛洋,君子道上的猜测他越发觉得方向没错,只是法子没想到。
他盯得那么久,久到身边的江澄咳嗽一声,忍不住去捂他眼睛,聂怀桑用扇子拨开他的手,江澄换一只手去捂,正在闹,薛洋果然开口道:“抱山散人,那只乌鸦是我派去的。”
聂怀桑一下扒开江澄的手,道:“我就知道·”·薛洋是前任孝乌公,只不过……·晓星尘奇道:“阿洋,我从未向你提及抱山位置啊。”
对·聂怀桑心道,若晓星尘告诉薛洋抱山之事,薛洋何必去问胡古月抱山散人是什么样的人·但若晓星尘没告诉他,他又是如何知道抱山方位的呢。
薛洋笑道:“道长,你忘了引魂宝鉴吗第三世时,我跟着你爬上抱山,还见了抱山散人——不过那时她头顶带着鹤翎冠,我不知道是这模样……”·聂怀桑折扇敲于头,叹自己没想到。
薛洋将引魂宝鉴诸事对抱山散人娓娓道来,抱山散人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薛洋不禁忐忑,抱山散人才轻声道:“你为何又要假借星尘之口求救,说实话不行么。”
薛洋心虚道:“人人都知,道长下山时发了毒誓不再回山……我原以为那誓与延灵、藏色的差不多·”·抱山散人与晓星尘闻言同时摇头,抱山散人道:“全然不同。”
但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的秘密,他们永远不会告诉旁人··——“师尊又留大师兄在寝房过夜了……”这样的议论声,方寸观最近越来越多。
虽然声音足够小,也离窗口足够远,但还是躲不过修为深不可测的抱山散人,与耳力极佳的晓星尘··师徒两人相对无言··少年晓星尘道:“师尊,今日功课我已经学完了。”
“嗯·”抱山散人斜倚在床榻上,撑着头道,“不过别走,留下来,躺在我身边睡·”·在方寸观所有子弟中,她最喜爱晓星尘。
似乎冥冥之中还带着前世的印记,从很幼小时起,他便是那样温柔乖巧、懂事听话、事事依着自己这位师尊来··可是这回,那少年却没有和往昔一样虽然有些僵硬,却顺从地过来。
“师尊·”晓星尘的语调是犹豫的,可嗓音是清丽的,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您抱养我的那一年,算出自己即将遇劫·按理说,那年不该再收徒弟,免得收揽的正是大劫。”
“是·但我望见你,便知你是晓儿转世·晓儿为解我忧而殉道,而你的父母在采药时跌落山崖,留你一个婴儿在竹篓中啼哭·我实在不忍心不救你。”
抱山散人承认道,“何况,若日后发现你便是那劫数,我将你杀了也就是了·”·晓星尘突然激动道:“那师尊为何还不动手”·窗外的窃窃私语如月夜下抱山弥漫的白雾,又隐隐约约地飘荡过来:“师尊如今变成这种模样,大家都猜是破了绝情断欲的平静心,怕是过不了这个劫了。”
·映着寝殿的灯火,可以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抱山散人是多么的老态龙钟·她的肌肤松弛无比,似乎一碰便会往下掉落枯黄有斑的皮肉,头发已差不多全谢光了,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一年年红颜老死··“呵,”抱山散人轻笑道,“因为我下不了手·星尘,你今年十七岁了吧·晓儿拜入我门下也正好是十七岁,你太像他。
北宋中兴的三友中,我灵力武功不如温卯,品玄论道不如蓝安,但唯独有个好徒弟,是他们都承认不如我的·”·晓星尘难过地咬住了下唇··“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他……他如此待我,我却没能保住他的- xing -命,甚至连他最后一件遗物也丢失了。”
抱山散人低微却心痛道,“我总算知晓何为天意,何为在劫难逃……我不杀你,我宁愿应劫·”·晓星尘哭了起来··“别哭,星尘别哭。”
抱山散人拍着枕头,有些娇嗔地催促道,“快些上来,让师尊抱着你睡·”·“不·”晓星尘似乎下了决心,他道,“师尊于我如神明,理应与天地同寿,得道飞升,不能死在这样区区一个劫数上面”·他猛然跪下来,将头上的鹤翎道冠解开放下,道:“师尊,我要下山,我再也不会回来见您。”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抱山散人先是被他惊得微微睁眼,随后又缓缓恢复平静,微笑道:“别闹孩子脾气了,星尘·你知道,为师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你走的。”
“而我不放,”她笃定道,“在我死前,你便走不了·”·“之前下山的还有延灵师兄、藏色师姐·”晓星尘坚定道,“他们下山之前,你都逼他们发了毒誓,我想我也不能例外。”
“星尘”这回抱山散人开始慌张了,她急切道,“星尘你想干什么星尘,你不要——”·“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晓星尘指天发誓,今日起下山入世,救世除魔,永不回山见师尊。”
可晓星尘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口气说完道,“如若违背誓言,便叫我爱上十恶不赦之徒,有目不得厮守,厮守不得有目,有眼无珠到死不得幸福,更被所爱之人欺骗、伤害,受尽折磨,道毁友唾,最终自取灭亡,死后连魂魄都不能保全”·这誓毒辣决绝,抱山散人见大势已去,半晌无言。
“星尘,山下险恶,为师今后不能护着你了,”她当时道,“霜华剑传给你·这可是一柄灵剑,但愿能护好你·”·“晓星尘,你疯了你还上山来”而仅仅一年之后,她气得流泪,激怒异常地将他击下石阶,“你发了什么誓你可还记得就为了这样一个认识才一年的男人,你连命都不要了么你跪三日又如何,我恨死他了,我是不会将自己最心爱徒弟的眼睛挖出来给他的”·“徒儿想把眼睛给他。
师父,徒儿想把眼睛给他·”晓星尘有心求师父心软,于是拼尽全力压下躲闪本能,任凭山岩擦得他伤痕累累,然后一声不吭,又一步步膝行上去,“徒儿这双眼睛看见师尊恢复青春,已满足了,死又何妨子琛心高气傲,他忍受不了双目失明受人照顾,何况他已被我累得无家可归,没有眼睛,他以后的人生怎么办呢”·抱山散人哽咽道:“你总想着别人,你又怎么办”·“我破了誓,其实也知道自己爱上了谁。”
晓星尘惨笑道,“看不见也好,可以一心一意等着他来……等他来害得我魂飞魄散·”·——抱山散人长叹道:“天意。”
她爱怜地抚摸着晓星尘的头:“你为了保全我的清誉,山上的事,连道侣都没告诉·”·晓星尘坚定道:“我不会说的·”·抱山散人的手停下,道:“星尘,与我回抱山吧。
你的毒誓已经应验,不再生效·回抱山,我们想法子,说不定能活许久,最后一同飞升·”·薛洋刚要开口,抱山散人一弹指,他便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用通红的眼睛望晓星尘,可惜晓星尘根本看不见他那副着急模样。
“你感受我的肌肤,看,如今师尊已破劫了·”抱山散人微笑道,“我与你说了许久话,现在还摸着你的脸,样子却一点也没有老·”·晓星尘一针见血道:“若师尊当真已看破,便不会开口邀我上山了。”
抱山散人一呆,缓缓收回了手··“终究没有骗过你·”她叹息一声,弹指解了薛洋- xue -道,转身道,“那我便回山上去了·”·“抱山散人留步,我有一事相问。”
薛洋惊魂未定,牵住晓星尘,急着开口道,“霜华剑能将- yin -虎符短时间内劈为粉末,又能不经主人吩咐便通灵认主,还能奏出音乐,定是神兵利剑·”·抱山散人道:“不错。
它曾是我的配剑,论威力,丝毫不输给裂冰·”·“我曾见过一柄宝剑,随随便便就劈断了两把好剑·”薛洋道,“其中一把,还是一位家主的佩剑。
不知霜华与这把剑相交,能否劈断它”·抱山散人道:“你且将那剑的锋利形容一番·”·薛洋脱口而出道:“此剑能一下削去活人一条臂膀,因极快极锋利,血虽立刻流出,疼却要等胳膊掉到地上才传来。”
“若是霜华,不仅是疼,血也会待胳膊落地才出·”抱山散人淡淡道,“所以这把剑,霜华是劈得断的,只要星尘用全力·”·薛洋道:“多谢相告。”
他抚摸着自己左边的肩膀,手心似乎还感受得到一颗发黑饴糖的温度·薛洋虽然在笑,眼神却十分恐怖,众人看得心惊胆寒··不过晓星尘可看不见薛洋那番样子。
抱山散人曾答应晓星尘劝慰一番胡古月,临走前便到胡古月身前,一记大耳刮子将老人抽醒··“任春桃任春桃”在胡古月的呼唤挽留声中,她只说了一句话:“引魂宝鉴给你了。”
胡古月声嘶力竭,但她已腾云驾雾而起,秃顶在光线中熠熠生辉,于空中像骑着马般潇洒离去··她走时吟着一首诗——·“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此乃诗鬼李贺所作《苦昼短》,口气极大,唯她才配当众吟诵而去。
只是不料她已活了三百余岁,竟然还觉人生苦短··胡古月犹在嘶吼“任春桃”,而晓星尘含笑道:“恭喜你了,胡家主·”·胡古月不解,晓星尘道:“这面引魂宝鉴是师尊大徒弟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也是她毕生最珍爱之物。
我与阿洋结为道侣那夜,曾亲手抚摸检查,确实没错·”·“曾经藏色师姐偷走了它,师尊激怒得要杀死师姐的道侣·”他道,“如今甘心让你留下,她也是感念你一番情义的。
胡家主,你要相信,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动了最大的感情·”·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百年深情,终究得到回馈,胡古月百感交集,缓缓平静··他安排人领谢紫彤一行人下去换衣服,以为即将恭送聂怀桑,聂怀桑却打破了来之不易的风平浪静:“胡家主,本仙督便直说了——我要你的《九鼎策》。”
胡氏上下大惊,胡古月道:“仙督,这《九鼎策》是胡氏先祖千叮万嘱要保留好的传家之宝,胡氏为此避世千年以上,你怎能要这件东西”·聂怀桑道:“给我。”
胡古月道:“君子道上,江宗主提出的条件,我依旧全都答应·”·“胡家主,夷陵老祖的双亲为你所杀·”聂怀桑悠悠道,“我带的人全是心腹,自不会乱说。
可若我一不高兴,让魏无羡知道了你干的好事——- yin -虎符的威力,你看见了·”·胡古月恍然道:“你方才就是在套我的话·”·聂怀桑摇着扇子,不多说话,强硬道:“给我。”
“仙督,”诸葛平道,“赤锋尊是在下救的,请看在下薄面……”·“诸葛先生和胡氏的忠心,我不会亏待·”聂怀桑决绝道,“可入南阳不取《九鼎策》,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仙督,”诸葛平想了想,又道,“没有九鼎,《九鼎策》根本没用。
不如这样,如若哪天九鼎重现人间,胡氏立刻双手奉上《九鼎策》,而在那之前,您何不成全我等追念先祖的心意·”·“诸葛先生,你当我聂怀桑是什么人”聂怀桑将折扇一指,肯定道,“如若九鼎不在胡氏手上,你们用得着避世一千多年吗历朝历代的帝王倾举国之力会找不到吗胡家主能如此长寿吗”·“仙督,”胡古月也家主威严十足道,“你废监察寮,是因为有了鸦巢。
这位孝乌公几日来已将平龙岗摸透了,连我们藏武器的兵器库她都能闯入,可有看见哪怕一鼎”·他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一眼也不看薛晓二人,心理素质出类拔萃。
薛洋刚要说,被晓星尘拉住,默默摇头··傅三月道:“仙督,属下真的找遍了,平龙岗没有——”·“孝乌公,你别说话”聂怀桑怒目圆睁道,“我今年找不到,明年总能找到,明年找不到,十年总该找到你们藏得好,不说也罢,但《九鼎策》我一定要。
你们知道如今皇帝是什么人吗,你们知道他打算做多么可怕的事吗不出二十年,朝廷必将设立比监察寮、比鸦巢更可怕的情报机构,由皇帝亲信的宦官把持,世俗皇权对江湖的控制将达到历朝历代绝无仅有的巅峰到那时候,恐怕臣子们下朝对夫人说句话,隔天皇上便能问起,何况我们堂堂百仙玄门,还不齐心协力,睁眼看看这个世道,是等着坐以待毙吗”·他极愤慨,气得一扇子将石亭内的石桌掀翻,众人惊得纷纷施礼。
聂怀桑自己曾经是世家子弟中最纨绔的那个,如今当上仙督不过一年,却深感仙家积弊难返,恨铁不成钢之意大盛··“庙堂之高,去年,皇帝立僧道衍为太子师;江湖之远,连我清河境内,农妇渔夫礼佛诵经。”
聂怀桑道,“道教除了江湖,在皇权与坊间,全落败了,你们不着急吗”·“礼佛诵经太可笑了·”许多仙门高手嗤笑道,“观音是教导人们要多关注苦难,普贤是告诫百姓要多行善举,文殊是强调文化修养。
非说头顶上有几个叫这些的菩萨走来走去,完全没有道理,还搞些烧香吃素的糊涂事,只是欺骗愚民钱财罢了·”·“我自知如今民间盛行的,与真正佛法相行甚远,可问题在于百姓信奉。
何为佛祖东来意,他们懂么而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人人能懂且照做·我玄门自诩清高,不知变通,才落得今日下场·”聂怀桑道,“你们瞧不起释家,我来说说皇权吧。”
“京师观象台预测气象,精准胜过占星术;朱世杰的四元术,我让不净世算术最差的孩子学,数月之后,他成为聂氏世家子弟中数术最好的那个;《农桑辑要》普及一年,仙门开垦的田亩翻了一倍;《岛夷志略》你们谁翻过吗”聂怀桑环顾四周,用扇子指了好几个仙门公认的才子,都得到呆傻的摇头,道,“可是我翻过。
里面记载了浩淼的大海,绘画了奇异的国度,那是比我们仙门传说要宽广得多的天地……可你们一个个的,有守着秘技不肯外传的,有躬耕南阳不求闻达于诸侯的,我这当仙督的,不思进取,不拿《九鼎策》,到时候皇权、佛儒、格物之学齐齐压来,怎么办,等着死吗等着俯首称臣,就像你们今日对我做的那样吗”·他说的话有些超出江湖的格局了,难以让人理解。
他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狂热的思维,毅然而谵妄,虽然不至于面目扭曲,但也太过强势激进·如果他的道侣是晓星尘、是蓝忘机、是魏无羡,那么是一定会因不够淡泊而被嫌恶的。
可他的道侣是三毒圣手江晚吟··紫电出手,江澄凝神听聂怀桑说话,面目全是严肃,威严道:“胡家主,《九鼎策》呢·”·聂怀桑拿到《九鼎策》后还不满足,他光是翻看里面控制九州气象灾害的术法便无法自控地燃烧熊熊野心,更是挂念问鼎天下的梦。
不过胡古月咬定没有九鼎,他也实在找不到·他想了一想,问晓星尘道:“道长,你断案缉凶不逊诸葛先生,方才在九鼎室,可知九鼎在哪”·晓星尘听那贪权恋势的语气,淡淡道:“我不知道。”
聂怀桑笑一笑,又去问薛洋道:“薛洋,你在九鼎室,可见过九鼎”·薛洋神色自然道:“老子也想要啊,九鼎,比- yin -虎符可威风多了。
仙督,你要找到了,可给我玩一回呀·”·此时潇湘苑众人整理仪容完毕而回,聂怀桑收起《九鼎策》,与江澄并肩··胡古月对诸葛平耳语道:“九鼎留不得,聂怀桑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今他是仙督,鸦巢无孔不入,我不知该把九鼎放在哪里·”·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诸葛平扬起下巴道:“看聂怀桑·”·蓝曦臣来到聂怀桑身前,聂怀桑喊了他一声,泽芜君十分高兴。
蓝曦臣走后,江澄却不高兴,明明腿脚不利索还要走,聂怀桑柔情蜜意地揽住他,道:“我已经失去两个哥哥了,难道还失去最后一个吗”江澄被他哄回来,之后说了什么,聂怀桑连连微笑,任江澄说什么他都说好。
胡古月懂了:“云梦是个好地方,但放到云梦哪里呢·”·“和死人放在一起,他们想不到的·”诸葛平微笑道,“家主,曾侯乙墓不就在云梦境内么。”
平龙岗之役,彻底结束了··薛洋对晓星尘撒娇道:“道长,我的昙花没了,给我看看你的梨花·”·晓星尘将花给他,道:“好。”
薛洋笑道:“这花真好看,道长送我吧·”·晓星尘笑道:“好·”·胡古月和诸葛平亲自领路,众人走在竹林中,晓星尘道:“阿洋,你在吃什么”·“糖。”
薛洋口中嚼着一片洁白的花瓣,边随口说着边将已被他生吞活剥大半的那枝梨花又撕下一片花瓣,送入虎牙下,笑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莳花女赠的花何其珍贵,他竟毫不怜香惜玉地生吞撕咬咽下。
众人看得毛骨悚然,但被薛洋用眼神警告着,谁又敢说,只得眼睁睁看薛洋把本十分难以损毁、还有三年花期的那枝梨花拆吃入腹··霜华坠地一岁去,梨花满树待来春。
聂怀桑与江澄骑在高头大马上并轡而行,两人还在讨论天下大势·只听江澄道:“北宋中兴有三友,温卯蓝安任春桃·人人都道北宋之后玄门复兴,谁料只是昙花一现……我是否太悲观了呢。”
“不会·”聂怀桑肯定道,“譬如避水诀,我们都以为只是神话,今日才知,在北宋还有不少人会用·说不定有朝一日,人们连剑都御不动了,也以为御剑飞行只是离奇的传说。”
江澄道:“若不能御剑,出行可太慢了·”·“或许,那时兴盛的是别的道·天道嘛,总是此消彼长的·”聂怀桑道,“或许那种术法,无需凝聚金丹,不靠灵力运转,却可以运用机械、演算术法,催动器具日行千里、上天揽月呢”·万里江山如锦绣,从今常伴他们生命中。
众人且说且行,却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买菜归来·他们穿着胡氏青衫,却旁若无人,见到仙督啊家主啊也不问好,诸葛平和胡童反倒朝他们行礼·这对夫妻坐在一辆颇为奇特的木牛之上,无需灵力木牛自动,十分神奇。
乌晚风叫道:“木牛流马”·“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谢紫彤忽道,“诸葛先生,你究竟是谁的后人”·诸葛平笑而不答。
队伍的最后,李飞音与傅三月在一起·傅三月正在气恼道:“你欺负白白胖胖软妹子”·李飞音闻言,边狂笑边道:“什么软妹子,你白白胖胖软大姐好么。”
傅三月气得不行,李飞音哄道:“好好,不是白白胖胖软大姐,你是黑黑瘦瘦硬——咦,这不是我么”·傅三月亦笑喷。
那对老人乘木牛而过,李飞音道:“以后我们老了,也坐这个去买菜·”·傅三月扭头观望,见老人们被一道矮矮的坡阻住,便停下来,道:“飞音——”·李飞音回头看见,二话不说上前提起牛头,傅三月忙跑去相助,老人家道谢而去。
“三月大作家·”李飞音此时道,“这故事生平不遇,何不写出来”·从岐山的平原星落,到云梦的莲花水乡,到廊坊的天干气爽,到南阳的竹林深渊。
这天下的版图如斯辽阔,这些人物还能驰骋各自的风流许多··“好啊,”傅三月道:“写出来·”·安得龙猛笔,点石为黄金··所以倾城人,如今不可得。
==================================第六章.倾城10.诸神隐,漫漫人间道,此文笔弄·完==========================================·《不遇》全文完结·本章剧情梗概:让- yin -虎符的伏笔发力让女装的伏笔发力让莳花女的伏笔发力让霜华剑的伏笔发力让蓝曦臣的伏笔发力让蓝景仪的伏笔发力暗示暗示人物命运暗示暗示天道走势·本章脑补的原著部分:晓星尘为什么下山;藏色散人的生平;延灵道人为什么- xing -情大变;霜华为什么能被薛洋拔出来凌迟别人;莳花女是什么样子;温卯蓝安是什么样子;- yin -虎符发威是什么样子。
本章最喜欢的剧情:莳花女飞花令·· · · ·【番外篇】·七夕贺文/番外1:我的三个演技精湛的朋友·我有三个演技精湛的朋友··最后结交的那位演技最好,实在是滴水不漏。
第一次领教到他演技是在乱葬岗·他胆小怕事,天赋又差,人还不上进,不好好修炼法器,被摇山震海的尸群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我只听见此君在几个术法加起来还不及他八成的贴身护卫身后奋力躲闪。
在场英雄好汉无计,全带着新破开的血窟窿味,独他毫发无伤·肃杀悲壮的氛围中,他发出扭转乾坤的有力嘶喊:“诸君你们到底进不进啊哎呀不管了,你们不进我先进了,不好意思,走走走走走,大家伙赶紧的”·第二次领教到他演技是在观音庙。
我如约前来接他,他的事也如约办妥,竟和他筹谋的时刻不差毫分·我从他脓包到极点的语气就能想到此君顶着多么惶然纠结的表情,小跑着去追要御剑离开的道友:“二哥等等我封棺大典在哪家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他随后被人搭住肩膀:“小家伙,你魏哥哥回来啦,惊喜不惊喜不如猜猜,我是怎么被献舍的”他声音都带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啊”“诶诶别忙着走,今夜如此一波三折,你就没什么疑惑一同探讨”他沉默了片刻,忽而“呀”了一声,靠近揽他肩头之人耳畔,摇开折扇挡住口舌,微不可闻道:“魏兄,晚吟兄方才说当年是你跑回莲花坞救他,可……可他从来体能、身手都不如你,怎么未能被你在半途追上呢”之后传来物件落地之声,朋友叫了起来:“没摔坏吧江宗主替你保管了十三年,可要拿稳。”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第三次领教他的演技是在云深不知处·“二哥,你就出关主持封棺大典吧·”他言辞恳切,“你和兄长盟誓同生共死,兄长被三哥百般欺骗、日日激发戾气、大卸八块,残躯碎体未有方寸安葬,沦为凶尸厉鬼,永无安宁之日,你是我最后的哥哥了。
三哥犯了糊涂,你尚心疼三哥断臂之痛,亲自为他保驾疗伤、嘘寒问暖·泽芜君是最珍视手足情谊的高洁之士,是不是怎么忍心不去送三哥和兄长最后一程呢”他跪在泽芜君身前,抱着大腿恳求泽芜君不要再消沉避世,可只听见信纸不断发出“簌簌”之声,泽芜君的手越来越抖,终于掩面而泣,信纸洒落一地,就像三尊最终支离破碎的缘分。
第二结交的那位演技也相当出色,仅见过他三次破绽··第一次见识他演技出破绽是在金麟台·那时我一心想治一名穷凶极恶之人的罪,便趁金氏举办清谈会时,将人扭送到大庭广众之前,向各大家族阐明始终,要求严惩,他偏偏极力反对。
明明证据清清楚楚,但此君演技精湛,台词编排滴水不漏,翩翩风采让人记忆犹新,我乃一介拙舌山人,全然不是对手,只得以笨拙之态僵持整整半月·万幸终于惊动了赤锋尊赴会,威震全场,差点亲手来个斩立决,他上前打圆场,也被喝令滚开。
半月僵持,人人心浮气躁,唯独朋友优雅地将亲和君子之风演得圆满,这时竟露出片刻冷冽眼神··第二次见识他演技出破绽是在孤坟前·时逢七夕佳节菊香满兰陵,处处都是佳影成双软语笑音,我来见安插在他身边的暗哨,暗哨告诉我,朋友坐在新丧的亡妻墓前,尊贵的金星雪浪锦袍就这般跌在土上,潦倒地就着一块石头,在画一卷夫人画像,神态再无一丝翩然风华。
据说那画像栩栩如生,显然将爱妻一颦一笑深刻入骨,只是一双黛眉怎么都画不下去,不断呢喃着:“黛眉长敛,春色飘零抛张敞”,显然是伤心至极·我知前几日,各大家族已联盟出发,要去干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贯扮演“沉稳淡定,以族为尊”的他却称病不起,只派家仆任蓝家调遣。
我有位极聪明的朋友,素来擅于把握人心,料定他在躲避锋芒,却不知千里孤坟,他只是一位丧偶的深情丈夫,一片伤心画不成罢了··第三次见识他演技出破绽是在观音庙。
那时的他穷途末路,已奄奄一息·我有位素来爱演戏的朋友曾告诉我,这演技精湛的人最怕发疯,发起疯来连自己都骗,这话正应在他身上·他还是说着滴水不漏的台词,是我领教过的感情充沛,断肢上的血却毫不含糊地淌到了一口棺材之上,淅淅沥沥的鲜血破坏了符文,顺着缝隙流进了棺木,本被封住的凶尸猛地破棺而出。
他的演技从来那么好,所有人都被骗过,以为他是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杀害自己的人引得同归于尽·然而,就在凶尸差毫厘便可扼断那人脖颈时,朋友露出破绽,用残存的左手将人猛推出去。
最后,只听到异常残忍且清晰的一声“喀喀”·我不懂人之将死,为何还要用演技将自己未泯的良善伪饰成丧心病狂,我实在不懂这个世道,久久太息,问身边的人,那人回我:“你懂什么好玩呗。”
首先结交的那位朋友以演技精湛名动天下,据说他演起擅长的角色来惟妙惟肖·但在我看来,实在是演技拙劣不堪,颇为儿戏··今日七夕,他开始上午的表演:“道长,我们来抽签,我抽到长的就不去,你抽到长的就去。
怎么样”这么老套的骗局,真是令我无奈:“我傻吗你骗我的·你早就还藏着另外一根最长的小树枝,无论我抽到哪一只,你都能拿出更长的。
欺负我有疾而已·”不知为何,明明被我毫不留情地戳穿骗局,他却异常高兴,大概是他很喜欢过七夕节吧··今日七夕,他开始下午的表演:“道长,白雪观如此待客,你看你看,小丫头专戳我左手小指,是你非拉着我来过节的,你管不管”这么千篇一律的套路,我和道友相顾无言,他却越演越带劲:“地也,道士过七夕节何为地。
天也,掌门不管事务枉作天”这是我昨晚才握着他的手教他学习的文字诗词功课,他用得这么快,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与道友的舞剑也进行不下去了:“抱歉,他一张口我就笑。
我一笑,就握不住剑了·”·今日七夕,他开始晚上的表演:“道长,你要是真不愿意,你就推开我啊·”我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一边仰头笑道:“你这么说真是十分流氓”,一边用了真力气去推开他,他却言而无信,力大如牛地搂紧我。
“道长,你个头不比我矮、身手比我好,如果你拼命挣扎,我一定是不能得手的啊·你一边说着不行,一边舌头就伸进来了·”“……这就是你霸王硬上弓的理由,嗯”· · · ·番外2:共淖生·——《不遇》乐乎满百粉点梗番外,梗:薛晓调教(11票胜出)·南阳平龙岗一役胜得凶险,不净世加莲花坞,还有气力御剑的不过数人,众人便置好一队马车迤逦而返。
薛洋与晓星尘共乘一车,两人将衣物换回时,彼此动手动脚,又扯到九鼎室里那些香艳事上,血气一上头便翻了旧账来·而翻旧账的结果便是,薛洋想起险些屁股不保,坐离晓星尘远远,怀抱降灾面色不善地望向车外。
晓星尘脸上挂着薛洋五道爪痕,垂头擦拭霜华剑刃上的血迹,亦不发一言··诸葛谋,古月断·他中了胡氏计谋,本也无心辩解··马车走了一日,凡中途歇息,薛洋必掀开车帘跳下,独自舒展,晓星尘亦会下车来,沉静地跟在薛洋身后。
奇的是聂怀桑与江澄共乘的那辆最大马车,始终无人下来,门帘窗帘沉沉,终日悄无声息,便是茶水餐点,也是由人送到车旁,一只穿黑色袖子的手将食盒提进去,半个时辰后又沉默地提出空盒来。
待赶夜路时,薛洋熄了车内灯,抱着降灾一言不发地就地躺下,晓星尘坐在车中唯一的软榻上,这才开口道:“阿洋,今- ri -你辛苦了,睡榻上吧·”·薛洋仅仅哼了一声。
晓星尘无奈,将自己外衣解开,摸索着想盖在薛洋身上,薛洋却一下反手提起降灾,从下往上指着晓星尘··晓星尘感到剑气,微微一怔,只得提着衣服返回,侧躺于软榻上,轻声道:“夜安。”
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降灾倏被收回,薛洋的背影纹丝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晓星尘虽极力想入梦,但心思纷乱夜不成眠,脑海中总想着今日他压住薛洋时,薛洋百般挣扎不脱间诡异的眼神与那声“晓星尘,你若进来,日后一定会后悔”。
那眼神似乎是羞愤、是恐吓、是决绝,但又远不止是这些,寻常人绝不会有的嗜血欲望在那双眼底灼烧,似乎就等晓星尘不知死活地将封印一揭,而晓星尘竟被这隐约的意识染得心浮气躁。
万籁俱静中,滚过山砾岩石的辘辘车辙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下敲击在道人心中··突然间,一声极高亢的战栗呻吟打破静谧,马上又压抑下去,再度悄无声息。
那是江澄的声音·晓星尘心中一惊,顿时明白这一日一夜,聂怀桑那辆马车中正行着何事,旋即不由心猿意马,浑身微微燥热··而这时,有人突然压到他身上,薛洋在晓星尘耳畔哑声道:“道长,我也睡不着。”
晓星尘感觉到薛洋摸走了他的霜华,本能想去拦,却被薛洋轻轻拨开手:“道长,你说我今日辛苦了·是,我今日十分辛苦,可那都是道长你害得啊。”
晓星尘脸上挠痕发烫,又想拥住道侣,又想推开道侣,恍然间薛洋便将枕边霜华取走,双手已如蛇般游下,撩起裤腿摩挲着晓星尘的小腿:“我想把你玩坏掉,忍得辛苦。”
晓星尘自洞房那夜起,床笫之间最怕薛洋说个“玩”字,闻言本能害怕,薛洋却已直起身来,将晓星尘左脚握在手中把玩,道一声:“你既知我忍得辛苦,为何又要一直跟着我、邀我上榻、嘘寒问暖撩拨于我。”
便用虎牙缓缓叼下他的袜子··晓星尘微微仰身道:“我以为你在闹脾气,并不知——”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一下倒回榻上喘息,只因薛洋膝盖突然无征兆地重重压上晓星尘胯间。
道人脆弱的- xing -器上顿时传来剧痛,却可怜他要害受制于人,心知薛洋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主,丝毫不敢动弹··不过心中愈发害怕,已怕得牙关微微有声。
薛洋举高晓星尘形状秀美的赤足,将脸贴于他脚背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华光流转,天真烂漫道:“道长好狡猾,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从义庄夜话那日起,我每天想的都是要把你玩坏。
你不知你自刎后,我本想将你做成凶尸,用颅钉封你气力,囚禁在义庄中当我一世禁脔·你不知结为道侣后,我是如何于床笫之间辛苦克制,欢好时处处留你余地·”·这话骇人听闻,纵然晓星尘上一世清心寡欲,也知一年多来薛洋欲望强烈、于欢好时手段邪恶多变,两人雨云远非寻常媾和,而这竟是薛洋“辛苦克制”。
晓星尘瑟瑟发抖,薛洋则伸出舌尖,一下一下舔舐男人足底·心软的人都怕痒,晓星尘天生心软,顿时瘙痒难耐,想将赤足收回·薛洋加大力气,干脆将他另一只脚踝也- cao -起来抬高,将晓星尘两条不断挣扎踢动的长腿举高、拉开,重重用膝盖碾磨晓星尘的- xing -器,口中痴痴舔舐晓星尘的赤足,最后一口将他脚趾含住,用舌头和着口中津液逐一舔舐清洗晓星尘每个脚趾和趾缝。
晓星尘胯间剧痛、足上奇痒,却不敢发出动静,双腿猛烈蹬动,大腿内侧的嫩肉更是过电般抽搐,但薛洋爆发极大力量,直将他双腿拉到最开··晓星尘冷汗直冒,咬紧牙关在榻间无助辗转扭动,终究忍不住低声痛呼:“疼、好疼。
要被你压碎了,好疼”·“你疼”薛洋撕咬着他脚趾,将最后这指吐出来,忽而面露狰狞神色,“就是平素不舍你疼,把你宠得太好,宠得你今日要造夫君的反”·言毕拿膝盖重重去碾晓星尘尘根。
晓星尘登时疼得脑内一片空白,软在榻上浑身颤抖,却还牢记江澄那声- yín -叫,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薛洋此时把膝盖收回,同时丢开晓星尘两条腿。
晓星尘已不再受制,却没了反抗的胆量,只一味颤抖着往榻下爬··他发着抖往车门口爬了两步,忽而被薛洋从身后扯着腰抱回怀里·薛洋将他搂紧,单手勾起他的下巴,垂头在颤抖的男人耳边说道:“你想一想,如果当年你没有震碎魂魄,被我制成了凶尸,我用一枚颅钉封住你的修为气力,却保存你神智的清明,将你囚禁于义庄内,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会如何慢慢与你这禁脔玩新的游戏。”
晓星尘自然不敢答话,但不由自主顺着薛洋的话语去幻想,呼吸登时沉重起来··薛洋一根手指勾开晓星尘的衣襟,又勾开他腰封上的系带,道:“道长,你方才被我虐待,虽然很疼,但现在想,是不是也很有感觉”·晓星尘忽而一抖,竟重凝神识,又开始反抗起来。
薛洋笑道:“你再闹,我就撕碎你裤子,看你怎么下车见人·”·晓星尘不知想到何事,反抗之力减弱·薛洋忍俊不禁道:“你也想起鸦巢那次了吧。
道长,我顾你面子薄,一直没告诉你,那一路上很多人都看见你了·”·这话不知真假,晓星尘却异常羞耻,牙缝中迸出“你、你·”薛洋厚颜无耻,一把将他在怀中翻过来,两人面对着面,他舔过晓星尘唇,轻声道:“你别挣扎了,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就自己脱下衣衫,早些完事。”
他见晓星尘还在犹豫,又加上筹码:“马车上做嘛,谁不要脸谁就能做主·你看江宗主都息事宁人,从了聂怀桑,晓星尘,你还在想什么·”·晓星尘恨声道:“流氓。”
薛洋含笑点头,一副“多谢夸赞”的姿态·晓星尘却终究颤抖着手,一点点扯开自己上衣··薛洋将双手叠在脑后,口中污言秽语不断,一时夸赞晓星尘胸前充血挺立的- ru -头颜色美好,一时又讥晓星尘投怀送抱实在风骚。
修养好的人无论是骂人还是调情一般而言都因缺乏新意而很吃亏,但薛洋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流氓,说起来露骨无比、香艳异常,晓星尘听得垂下头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待晓星尘将最后一点蔽体衣物也除下,抓紧在手中彷徨失措时,薛洋沉声道:“扔了·”·重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一口银牙咬了又咬,晓星尘扬手将那衣服扔了。
他看不见,不知薛洋接下来会有何动作,周身敏感无比,正在草木皆兵时,薛洋道:“窗外有人在看你·”·晓星尘立刻扑到薛洋怀里,想遮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薛洋低声发笑,一只手挤进晓星尘两股之间,往陡然浑身僵硬的晓星尘- xue -口处摸索,道:“果然,又- shi -透了·”·“道长,你口中说着不要。”
薛洋道,“但我既没有吻你,也没有摸你,更没有插入你小- xue -或抚弄你的花- jing -,你却自行发情,还说不喜欢我这般那般对你”·他总结道:“假正经。”
晓星尘自知早在宽衣时就已情动,不过一直极力隐忍遮掩·可他并不知道,薛洋每每与他欢好,总是边用言语刺激,边用尽手段欺负,两年下来,身体将云雨的快感与言语羞辱、床笫凌虐自然相联系,是以薛洋方才故意勾他去想自己被囚禁在义庄沦为禁脔、刻意污言秽语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动情。
·这本是最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但他并不知晓,在心中不住顺着薛洋的话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天生- yín -骨么·薛洋观察晓星尘神态,将摇摇欲坠的道长揽到怀中,哄道:“道长,日后别再惦记我后面了。
明明你顺着我,当我的坤侣,我们两人才都是最快活的·”·晓星尘已身心俱疲,无力再反抗,迷迷糊糊便任凭薛洋玩弄自己·薛洋熟悉晓星尘身体敏感之处,很快晓星尘就在薛洋的玩弄下喘息不止,他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忍了又忍,终究开始扭摆腰臀。
薛洋按住他,轻声道:“道长莫急,先玩这个·”·他手中摸过晓星尘的拂尘,用拂尘轻轻扫过晓星尘躯体,晓星尘登时扭动更甚·薛洋挑眉,忽而往怀中男子抽打过去,骂道:“又发情了,真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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