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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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穿宋朝]苍穹之耀 by 青律(中)(4)
·“他们的侦查人员在看到铁幕之后,第一反应肯定是去西城墙或者南城墙——北城墙的铁幕至今未拆,上面还有尸泥和血迹,总该能提醒他们点东西·”钱凡抽了口碧溪春,揉着眉头道:“龙牧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特斯拉防御线铺在了江银附近,这边不会供给电力。”
早在去年年中,随着特斯拉计划的陆续开展,供电局就开始有意识的全城限额供电,并且用多种手段进行储能··但是扬州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极有可能四面受敌,科研局的技术和能力还没有成熟到能全面防卫的地步。
“眼下军部有六万人,我这边还在分配……”·“金宋恐怕是以书信或者别的方式联络的,避开了我们的监视网,”柳恣坐在他们之间,皱眉道:“但是连战车两边只送了一批,金宋国送来的司机有的连科目三都没有过——他们想做什么”·明目张胆的撕毁协议·“你可以打一个电话。”
白鹿侧头询问赵青玉道:“通讯局那边没有监听到什么东西么”·“没有·”赵青玉低头检索着历史数据,复述道:“泗州和临安一直有频繁的通信往来,但没有任何军事上的指示——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是,赵构询问过泗州太守,如果临宋交战,这个电话还能不能用”·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他们恐怕把这无线通讯的东西,和手电筒望远镜之类的东西混为一谈了。
宋国的将领和高官怎么可能懂通讯学,恐怕以为这信号塔只要派重兵把守,就不用担心两州之间的信息往来··换言之,以他们的想象力根本不能猜测到,只要临国这边的控制台切断信号,泗州就又成为了千里之外的通讯孤岛。
“我给赵构打个电话·”·柳恣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拨通了那个号码··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扬起了笑容来,语气轻松道:“赵先生。”
金銮殿里的赵构踱了一早上的步,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坐立不安地等临国的消息··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差点跳到房梁上··这次的计划太冒险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临国突然有飞刀直接破空而来,直接当众把他钉在墙上,如按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赵构哆哆嗦嗦地接了电话,一听到对面熟悉甚至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就感觉内心在狂跳不止,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凝固··他做的一切都是想方设法暗中进行的——宋国的人根本不能判断临国到底能听多远和多响的声音,以至于官员们一度在藏白菜的地窖里压着嗓子制定计划,生怕被千里耳听见什么端倪。
金宋盯着临国这个奇异的存在,已经很久了··他们两次进入临国,看到的都是令人为之窒息的强大和先进··——临国人的态度几乎没有掩饰,他们看向金宋的人的视线、与他们交流的语气,都没有任何的倨傲和不屑。
可每一次在于临国的文明接触的时候,连赵构这样自忖为一代天子的人,都有种自己是蛮夷的烦躁感··临国的人败坏道德、寡廉鲜耻、男女作风浪荡混乱,明明才应该是边缘之地的蛮夷,是连基本礼数都没有的蛮夷。
可是金宋的人在接触临国的时候,看到的是明亮而不会闪烁的白灯,看到的是无马之车和万丈高楼,看到的是男女挽着手在舞会上摇摆和私语··这一切都在刺痛他们。
极少有人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比他处境优渥太多的存在··赵构也好,李石也好,千里之外的完颜亮也好,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觊觎和窥伺扬州城里数不尽的宝物——电影、荧幕、烟花、法师……·扬州城的存在,已经不是他们能容得下的了。
李石在上次会议结束之后,让车队回了金临之间的州城,自己却中途换行随宋国的车队回了临安··扬州城必须抹杀掉,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放任其膨胀发展。
他们现在仅仅只有铁棘战车和钢铁天幕,如果发展到了未来,极有可能拿下这天下都易如反掌··“赵先生”柳恣垂眸再次出声道:“在”·赵构咽了口口水,看着远处目光灼灼的臣子们,沉声道:“有何贵干”·他试图装出无事发生的姿态,还僵硬地笑了两声:“莫非临国又有什么好东西,想邀请朕过去看看”·参政院的所有人也在听着这一次的电话直播。
“那可稀奇了·” 柳恣笑意不变,淡淡道:“赵先生莫非不知道,襄阳等地有重兵在往扬州方向集结”·这话一出,赵构的脸色唰的就变得惨白。
明明刚发兵不久——明明他和襄阳那边都用的是春秋礼记之中的暗语进行沟通,这兵士刚离开襄阳不久,怎么临国那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难不成这临国的人全都长着天眼,连襄阳那边的事情都看得见·台下的左右宰相直接长叩于地,用无声的方式劝诫他继续这场计划,不要有任何的动摇。
是的……朕还有两个皇子等着继承大统,朕连金国的铁马都能抗住,绝不能让这妖言惑世的什么临国动摇朕的江山·“柳先生在说什么”赵构的语气骤然轻松了许多,也开始摆出一副闲聊的语气出来:“襄阳等地需要守御金军的侵袭,怎么可能有多余的人马来临国呢”·柳恣心里大概有了数,只反问道:“这么说,襄泗一带过来的人马,都是暴民与乱民了”·“是——是这样的吗”赵构连表情都下意识地一派无辜,用迷惑不解的语气道:“泗州也有人在往扬州城靠”·这临国怎么会什么都一清二楚泗州明明刚出兵不到一个时辰·“噢,朕知道了,”他扬长了声音道:“怕是些民兵义军”·没等柳恣再问下去,赵构就露出哭笑不得的语气,自说自话地开始圆场:“柳元首有所不知啊,这金宋之间义军丛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看在你们临国对我们多加照拂的份上,我跟你说啊,这海州,就金国当筹码卖的那个,其实早就被义军给占着了”·整个指挥中心都沉默了下来,静静地听他一个人表演。
“也就是说,这些起义的暴民,都不受你们朝廷的管辖,在四处抢掠城池”柳恣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无组织无纪律,单纯凭一腔爱国之心”·“这南北宋的事情,柳先生也肯定是知道的,”赵构越说越投入,连受害者的惶恐语气都演绎的入木三分:“别说金国的海州被那些老百姓强行抢回来成了宋地,临安这边都管不了——就是泗州那有暴民作乱,眼下朕这边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支援,实在是抱歉啊,抱歉”·“不算什么大事,赵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柳恣淡淡笑道:“有空联系·”·他挂断电话,看着桌面上3D模拟的军事图沉默了几秒··“先把襄泗二州的信号掐了·”·“你打算怎么样”钱凡的眼睛盯着那噼里啪啦敲键盘的赵青玉,慢条斯理道:“就守完这一次,过几年等他们故技重施”·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不。”
柳恣从侧兜里摸出那盒白鸟,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根··“守到他们主兵力死伤惨重,然后出兵向北去夺泗州·”·“既然他们管不好自己手下的人,那我来替他们管。”
——·城池四门戒严,两城交通往来关闭,同时参政院人分四路,开始布置不同区块的防御措施··很明显,宋金打得如意算盘颇响,既想着破城夺物灭了临国,又怕计划不通还丢了外交的名声。
在绍兴协议之后,三大将兵权被免,同时将各府镇军皆冠以‘御前’二字,各官以统制御前军马入衔,也就是说中央集权进一步被加强,同时地方守军全部都划入了中央编制。
“宋金的军事武器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厉栾安排着不同部门的人参与铁幕的建设,皱眉思考着哪里可能有纰漏:“他们有定向爆破的炸药吗”·“没有。”
钱凡签署着一项项文件,头也不抬道:“除了弓弩、投石车之外,就是入门级的火药了·”·“入门级”厉栾动作顿了一下,不解道:“什么意思,有中世纪火铳了没有”·“没有。”
钱凡抬起头来,面不改色道:“入门级的意思就是,他们只能在箭头涂抹燃烧物,或者把燃烧易爆物用投掷的方式,通过投石车远远地扔过城墙进行攻城·”·“懂了,我去做铁幕受力点和承重分析,”厉栾起身时略有些不放心的看向他道:“真的连火铳都没有吗那火炮呢”·“你知道没有数控机床折腾膛线有多麻烦吗。”
钱凡挥了挥手示意她别多想:“去吧,风险评估和战术模拟的事情给我来做·”·在绍兴三十一年,也就是完颜亮还没有被直升飞机上的狙击枪一发入魂之前,由于金国有十几至二十几万的军队进行迁都和边境布置,造成境内的起义和暴乱进一步加剧。
当时宋军之中一个名唤魏胜的弓箭手直接号召了数千人攻占海州,同时制作了用以御敌的霹雳炮··这种霹雳炮其实是将火药填装在铁筒之中,再塞上碎石等东西,算非常粗糙的火炮的初代体。
对于金兵而言,这种火炮可以击出两百步之远,并且击- she -时碎石迸发且烈火烧灼,已经是可怖的新式武器了··但对于钱凡等老兵油子而言,这种炮不仅不能连发,而且容易炸膛,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东西。
在读军校的时候,钱凡就清晰全面的了解过有关这一切的东西··发展火药,重点有三··点燃速度、质量均匀以及杀伤力··随着煤炭和石油的全面使用,军工厂和炼油厂同时在不断改制,临国的军防在一年内已经可以说改头换面了接近三次。
第一次,是在时空异变之初··他们拥有的是警察局里数量有限的手枪、驱散用的烟雾弹和防爆装置等··真正能辅助攻城和镇压人群的,是技术成熟的爆破用炸药,随着时代变革被不断优化设计的高压水枪,以及化学实验室里紧急制备的烟雾弹和催泪弹。
第二次,是在攻城之后掠取更多资源的情况下,煤炭被大规模进口同时热电厂开工,火焰喷- she -器等简单武器被制备出来··这种喷- she -器在时国历史里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且燃料配比在不断地改进以优化- xing -能。
重填装时间仅需要四分钟,最大- she -程一百米,有效- she -程五十米,配合烟雾弹等物品的辅助更有加强的效果··而烟雾弹的存在,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就已经足够逆天了。
无论宋军还是金军,作战方式都免不了投掷和- she -击,但是一旦视野被大规模污染和扭曲,几乎等同于直接瓦解了他们的作战强度和能力··第三次,是在石油被发现和大规模采集之后。
柳恣他们从未想过扬州附近的石油储备量如此惊人,以至于充沛到可以极快地推进江银城多个工业区的重新恢复生产和改建··发电厂和炼油厂同时推进运行,但热电厂并没有直接停工。
热电厂当初本来都是等着被拆除的陈旧建筑了,但现在则继续负责两城的电力供应··发电厂的电力全部用于储能,以及供应科研所那边的电磁场实验和变压器测试所需用电。
军工厂做的第一批产品,就是榴弹炮··榴弹炮出现在欧罗巴的十七世纪,不仅- she -角大火力猛,而且- she -程非常的令人满意··到了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榴弹炮的- she -程已经被提升到了十八公里前后,并且随着各国文明的交融开始不断产生各类变种产品。
现在他们立足于千年之前的宋朝,自然不用管什么飞机之类的东西,有榴弹炮这一项武器,都足以制霸地面火力了··热兵器和冷兵器的威慑力,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临国自立国以来,所有的事务都是高统筹- xing -和高计划- xing -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监督机制,每一个项目都有应急措施和预算评估··相比之下,金宋的政治体制就是一盘散沙。
宋国在京师和各州郡都配有大量的兵器作坊,用以打造刀、枪、甲胄、盾牌等等··但有个严重的问题在于,宋国的朝廷是分内外廷的··为了满足上层阶级的需求,大量的能工巧匠被抽调去了内廷,制造各种精良武器用于赏赐臣下和内廷防御。
而真正需要把控质量的外廷,反而没有多少专业的工匠··再加上都作院制度的推广,大量不谙生产的文官参与监督和管理,进一步加重了体系的混乱和崩溃··宋朝虽然兵器作坊数量庞大、参与官吏人数高达五千有余,但粗制滥造的东西居多,而且根本没有体系化的技术传承和质量监督,不过上层统治者并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就是了。
金国与宋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临国被打是必然的·”柳恣坐在城墙旁,看着监控画面里陆续在往这个方向集结的小股部队,眯着眼睛吹着清凉的风。
每年的三月,都不得安宁啊··赵青玉坐在旁边看着曲线图,闷闷道:“不是说落后就要挨打吗·不落后也要挨打”·柳元首噗地一声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混的越好,眼红和厌恶你的人就会越多。”
“那对错呢·”赵青玉反问道:“扬州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吗”·果然是小孩子啊··“战争的爆发,是不存在正义与否的。”
“就像人们在宣泄怒意和戾气的时候,也是不会考虑所谓对错一样·”柳恣接过孙赐递过来的报告,低头看了几行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道:“你就算掐着他们的脖子和他们讲道理,告诉他们扬州城的存在是无罪的,也没有任何意义。”
·临国成了圣城,扬州城里有龙和天鸟,本身就是异于其他四国的存在了··人们要的是抹杀‘异类’本身··金宋在乎的不是捍卫哪一方的势力,他们不能容忍自己的领土之间出现这样异常的存在。
更何况临国的清醒和开明本身,就在讽刺他们的落后与愚昧··“G230这里,看见了吧,”柳恣指了下屏幕里的某一处,抬眼看向胡飞道:“直接吩咐下去,榴弹炮轰过去。”
胡飞懵了下,端着平板有些手足无措:“人还没到齐,你就开火啊·”·“那边靠近东区,东区还在建设铁幕,不能被干扰·”柳恣看了眼估算数据:“刚好十公里之外,打得中,直接开火。”
未来几天的战势都已经可以预见了··越来越多的部队会集结在扬州城的四面,而这城墙四面就会如垃圾处理器一样运转起来··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炽烈的光火伴随着浓烟迸发,弹药在那一刻破空而出横飞远去,直接击向G230处的那一团人。
地面有微微的振动,火焰和烟尘都随之蔓延··天空依旧晴朗如初,如同无事发生··——·龙越抱着医疗箱踉踉跄跄地跟着院长往前跑,连呼吸都因为城外此起彼伏的炮声而急促起来。
听龙牧说,城外已经陆续集结了近十余万人,其中分不清金宋的比例——他们都摘下了显眼的标识,仿佛真的是自发集结的民兵··扬州四个城墙不远处都开设了医疗救助区,但是眼下能够帮忙的人其实并不多。
当初因为时空异变和医闹,江银本身的医疗资源都极为有限,现在他们只能紧急培训参政院里无关要事的人员,参与包扎伤口等事情··“这边这边有被流矢- she -中的人,你过来做清创处理”·龙越略有些慌张的应了一声,一眼就看见了被担架送来的人。
听说城外已经杀了三四万的人了,但战争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三月春雷连声响起,大雨下得绵延不绝,让场面更加的混乱··扬州这边的驻军一共有六万人,既要负责引爆埋藏好的地雷和炸药,还要应付用各种方法接近城墙的攻城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帮这个士兵清理已经创口附近的污物和坏死的组织··地面还在微微的颤抖,沉闷的响声在城外如天雷击地一般··没有死伤是不可能的。
龙越没有上过城墙,却也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十余万人根本不顾- xing -命试图蚁附城墙,迎着炮火推着攻城车和攻城锤想叩开城门,连云梯都在轰炸中在不断地往上搭建。
想装满一个足球场,只需要一万人不到··而外面的十余万人所爆发的呐喊声与口号声,已经让局面陷入更混乱的程度了··守军有越来越多人因为不同程度的伤势被轮换撤下,但情况仍在可控范围中。
厉栾那边原本是打算用噪音装置干扰他们的指挥,可真的在见到战争场面的时候,才意识到十万余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人根本没有系统的指挥,完全只靠群情激奋,他们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破开这扬州城。
仿佛一整个城市的人倾巢而出,在如同丧尸一般从多面往这城墙上攀爬蚁附,视野之处都是污黑的血迹和尸堆,还有烈火在四处烧灼和扩散,焦臭的气味让人作呕··魏胜自然也是响应官府号召的义军首领之一,直接把十来架火炮在炮火之中愣是用车拖拽过来,对准西城墙的人影就点火发- she -了过去·无数碎石火药被高高的投掷上去,在接触城墙的那一刻迸发碎裂如霰弹,炽烈的火焰直接点燃了城墙上的数人·而就在下一秒,高空之中突然出现虚白的水龙,直接扛着火焰喷- she -款摆,一分钟内就直接浇灭了火势·那高压水枪连着城内的河流,用改良过后的水泵不断抽取水流进行喷- she -——·四五架消防水车早已待命四处,不断地扑灭着各处的着火点。
柳恣确认着城墙的承重能力,直接吩咐开始第三波焦油铺洒··伴随着命令传达,多辆吊车聚集在攻势猛烈的西城墙旁,开始利用吊钩高空喷洒焦油··浓浊乌黑的焦油和易燃物全部都被装在桶中,在被倾倒投掷的那一刻直接碾压而下,一路坠落而下不断地把那些密集如蝼蚁的人往下压。
“点火·”·城墙高处的火焰兵同时启动喷- she -器,下一刻炽烈的明火爆发般喷- she -出几十米的范围,同时点燃了那还在不断蔓延扩散的焦油··哀嚎和痛哭之声被淹没在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的轰炸声里,监控屏幕中只能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在不断地坠落和打滚,连城外的河水都早已被染变了颜色。
城外已伏尸数万了··东城区的铁幕依旧屹立不倒,虽然地上已经散落着一批或被炸死或被摔死的尸体,但那连绵的城墙犹如长城一般守护着东城,完全无人可撼动。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于此同时,江银城外聚集了同样上万的攻城军,被挡在铁幕之前试图翻越障碍··附近的三山早已布置了地雷和拦截网,想要攻城只能突破这一层的铁幕,别无其他的法子。
事实已经向混乱不堪的军队证明,上山便是直接的送死··龙牧坐在龙辉的身边,看着攀升的数字统计,握着鼠标等待着指示··“人差不多齐了·”龙辉抿了口热茶,不紧不慢道:“通电。”
下一刻,六处放电器同时开始工作,地下掩埋的特斯拉电圈同时亮了起来——·击穿空气的电流同时在江银城门前同时绽放而出,蜂鸣声也一同随之响起。
银紫色和冰蓝色的闪电以妖异的炫目光效同时拔地而出,在攻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直接被高压电穿透而过,烧灼烤焦者不计其数·站在反应区上方的人根本没有思考这是什么的时间,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夺走了生命。
而远处原本想要跟着踩踏而上的人们全都看的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跪下来哭喊着请求雷公电母开恩··这已经不是战争了··宋国和金国没有孤注一掷的把所有兵力都押上来,合计只派了十余万人,是为了留一手防着对方和蒙古。
这背刺的速度快到让临国感觉讶异,毕竟三国协议刚签署不久,这会儿就齐齐把矛头对过来了··他们在比的,完全是临国大规模杀伤和驱散的能力。
但三道焦油淋过,火焰喷- she -器和战车同时出动,还有榴弹炮在一发接着一发的精准打击··事情在一开始,还让人有些微微的慌乱和不安,可发展到了后面,扬州城已经如流水线一般在从四面清理各种人了。
与工厂的产品线真的一模一样——淋油,点火,放炮,枪杀,每一天,每一夜,不管来多少人,这座城市都在毫无情感的集中绞杀着他们··宋国被掐断了电话线路,根本打不通任何电话,估计也已经慌的不行了。
临国内部伤亡的人数大概有几十人到几百人,即便如此,也够龙越那边医学院的人忙得手忙脚乱··他们不敢贸然的派所有的医生都去扬州城驻守,只安排了十几个经验老到的医生带着他们继续救死扶伤。
当被烧伤砸伤的人不断地被送过来的时候,龙越几乎想把自己分成四个人去干活··可有的人在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巨石击中身体,碎石已经尖锐的插进了他的脏器,根本救不过来了。
这是龙越第一次接触死亡··她惊慌地想要把这个人从死亡线拉回来,想要找无影灯和无菌环境帮他取身体里的石片,可领头的大夫直接把那即将死亡的人推到另一边,开始吩咐她救下一个人的命。
城外死伤难以估计,而龙越一个人所目睹的,就有三十七次死亡··死亡原因很复杂··有的是被流弹击中,有的人多处中了箭矢,还有人直接被砸上城墙的重物碾断了手臂,肢体都已经扭曲到了畸形的程度。
命运没有给他们时间,也同样没有给龙越时间··两年以前,她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在外省读书上学,考虑着去圣托里尼读医学院··如今她却要在毫无心理铺垫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而自己并不能做什么。
这大概就是一部分女- xing -被禁止接触外城墙的原因··如果她们看到的是尸横遍野,断肢残腿散落百里,到处都是尸臭和焦油燃起的火焰,恐怕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新的濒死之人被送来的时候,龙越的眼神已经到了麻木的地步了··她甚至可以毫无感情的根据已有的流程来判断他是否还需要救助,然后挂好标牌开始处理其他人身上的创口和发炎部位。
“又死了一个·”旁边的人轻声说:“真惨,一只手都被砸成泥了·”·龙越低头剪着纱布,默不作声地计算着还剩多少药物可以使用。
她想要救助他们,想看着人们能够在自己的努力下好起来,可那都是她从前一厢情愿的妄想··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挣扎,会嚎哭,会不甘心的哀求其他人再救救自己,哪怕不打麻醉做手术都好。
可是在扬州仅有的医疗条件下,救不了就是救不了··终于快结束了··柳恣连着四五天没有睡,中间全靠苦丁茶撑着,神情略有些恍惚地观察着镜头下的西城墙和北城墙。
南城墙堆积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开铲车过去处理··西方和北方还有少数人在附近徘徊和逗留,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听龙牧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江银的储电量还剩五分之一,但该轰走的基本上全轰走了。
眼下城管部门那边已经有几批车队开始陆续在掩护下过去铲尸体了··十万余人来战了七八天,跑了接近两万人,死了十万余人,最后被几把火全都烧的团在一起,真实场景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目击和承受的。
据说连扬州河的河岸以及河底,都全是尸油和尸骨,刮都刮不干净的那种··可惜现在根本没有心理干预的机构,心理医生也只能跟讲道似的广播布道··钱凡休息了一整晚,褪黑素都没有吃睡得浑身通泰,已经穿着军服准备集结出发了。
“开城门·”柳恣看着他身后的车队和一整个机枪连和榴弹炮车,笑的疲惫而决绝··“北伐·”· · ·第79章 止心·赵构在电话被掐断的那一刻,才真正的反应过来,他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那临国虽然只有江银和扬州两城,但是两城之间无论联系来往,还是情况监控全都清晰直接,不会有任何状态的信息差··可宋国不同,金国更不同··当临国元首挂断电话之后,不光是他与襄阳、泗州的所有联络全部都无法进行下去,就连皇宫中用来监控枢密院等区域的监控室也全部都陷入瘫痪状态,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比这更难熬的,就是等待信息再一次反馈回来的时间··与金国遥不可及的东京相比,扬州与临安隔得颇近——·用扬州的无马之车,最快只用一个时辰就可以杀到临安来,而他们的快马大概要来回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才能够传递战况。
赵构他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怕这鬼魅般不知从何而来的临国开枝散叶最后侵吞天下,他怕金国其实背地里和临国勾结准备反将自己一军,他怕自己的两个皇子最后死于乱军手中,他更怕这看似平静的临安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天火一把烧个干净。
下头候着的文武群臣又何尝不是这样思考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任由临安城吞铁拿金的发展下去,宋金的祸患只会越来越大——与临国做交易虽然能加强国防,能更有力的抵御金朝的试探,可最终的赢家只会是临国。
他们这一次的战争,号召了附近三路的民兵义军,更是调动了金国和宋国的精锐军队,把能动用的资源几乎全部都召了过去,要的就是抹杀掉临国的存在··——宋金之事可以以后再谈,但临国必须灭除·第一道急报是当天晚上传回临安的。
『报先遣军于十里之外被天火击杀,只十余人幸免』·赵构变了脸色,不顾臣子的阻拦想要给柳恣打电话,可不管拨通哪个号码都无济于事。
之前还犹如神器一般的遥度之器,现在已经和石头一样毫无用处了··『报金军三万人已被天降黑油铺洒烧杀』·『报南城门接连有陨石天降,难以布阵』·『报江银城城门口有天降烈雷,攻城者已然被全歼』·陆游在旁边听得青筋绷起,寒声道:“陛下,那临安城来的后生,恐怕也是他们派的内女干,不如直接杀了”·赵构摆摆手,心情复杂地坐回了龙椅上,半晌没说话。
这件事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在他们控制的范围里了··李石是亲自上阵督战的人物,如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战报传来的消息,其实已经和传奇话本差不多了。
甚至可以说,如果要往山海经上靠,也是能靠的··一会儿说是天雷阵阵却只杀宋军,一会儿说是有霹雳轰响而不知从何而来··还有更多的消息说是有天龙现世,在那东城墙的上空盘旋不止,以天水浇灭城墙上燃起的烈火,甚至在攻击那城墙之下的所有人。
如果那真的是龙,为何天龙不庇佑他大宋百姓,不出现在他赵构的面前,反而如奴仆一般任由那姓柳的黄毛小子随意驱使·如果临国当真是众神之国,为何在拿下扬州以后从未主动扩张,没有半分开战夺地的意思——·他们明明有天雷烈火和巨龙,为何就仅仅满足于一个扬州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哪怕赵构没有掀桌子摔茶杯,群臣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到底谁才是攻城的那一方·历史之中,最为相似的这一段,莫过于睢阳之战。
当时安史之乱爆发,张巡、徐远镇守睢阳,兵力最多时不满七千人,且守城近十月之久,而且陆续交锋了四百余次··那一场守城之战,惨烈到树皮纸张甚至死尸都被吃了个干净,可张巡等人愣是靠仅有的兵力和补给,杀了接近十二万人的叛军。
可那也毕竟耗到了睢阳弹尽粮绝,用一城之命换来大唐的重生和复兴··现在的情况是,从开始到尾声,一共六天的时间里,十七万人或死或逃,尽被驱逐绞杀了个干净·哪怕就是处理战俘,也怎么可能会杀的如此之快·赵构这边唯一能下得命令,就是不再派遣新的军士,同时注意金宋两国边界情况,。
直到第八天,新的战报才遥遥传来——·那骑着快马的小吏已经跑得两颊都是血,身上也尽是灰烬血土,开口时都声音嘶哑:“泗州——泗州沦陷了”·“什么”·“他们已经打到了楚州和海州,西边的徐州和宿州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赵构听到这话直接两眼都红的布满血丝,咬着牙问道:“没有军队往临安城来”·“没有……”小吏跪伏在地上,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只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扬州以南,全部都在清理如山的尸骸,根本没有打过来的意思……”·旁边的端明殿大学士黄中顾不得礼数,直接上前一步质问道:“可有屠城”·若是临国暴怒至极,已不择手段到屠戮百姓,起码金宋还有理由可以再与其抗衡·“没有……”那小吏说话的时候都感觉喉头有血,声音嘶哑的都已经有些含糊了:“临国占下泗海二城的时候,全都……全都如当时攻占扬州一般。”
炸城墙,轰乱民,驱散不留之人,释放旧衙门所强募的壮丁··所有想要反抗的人一律被催泪弹和烟雾弹镇压,同时绑缚好双手之后,全部缴走铁器兵械,再集中送到城外去。
姿态之轻松,几乎如一个主人取回他本应得到的东西一样··赵构此刻怒极攻心,只感觉一口血卡在心口以至于全身都苦闷压抑,半晌才气极反笑:“好好啊”·那海州楚州,原本就是他们三国会谈时被拱手送出的筹码,如今扬州派兵将那几个地方抢下来,也是无论道德仁义都无法谴责的事情。
他自己说泗州尽是暴乱之民,宋国国力有限难以管教,临国就直接杀过去将榷场商埠都吞了个干净,所谓的暴民也自然是死在了扬州城下,哪里有反抗的余地·这临国人如今恐怕是要反将一军,以替金宋之国镇压暴乱为由将这偌大的江山全都吞吃个干净·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还没等那些个惶然恐惧的文官们想出个办法出来,远处又有太监急急跑来,说是金国使臣到·赵构掩面长叹,如想摆脱什么一般左右摇晃着头,任由那太监等得惶恐无措。
“放他们进来吧·”·李石现在依旧下落不明,其他金国将领或死或伤,宋国也好不到哪里去··使臣之中既有金国要臣,也有叛变之后的宋臣,如今都一脸怒不可遏的立在这临安的大殿之中,像是要找赵构讨个说法。
临国攻城略地毫无停下来的意思,而且一路向北不断侵吞,金国怎么可能不慌·这事是金宋一起联合挑起来的,如今损失惨重的却是金国——·再这么打下去,就要打到东京了·“赵构,”那金国的重臣甚至已经懒得再顾忌他半分颜面,当众斥道:“金国皇帝命你速去沂州与临国赔礼和谈,如若不从,金国直接与临国一同南下,破了你这临安城”·赵构有些恍惚地看着这怒斥他的人,脑子里已经混沌一片全搅和在一起了。
临国已经和完颜雍接上头了·金国现在成了临国的附庸,开始帮着他们说话了·临国怎么不继续打下去了·他没有手机没有电台,所了解的一切消息都极有可能是三四天前甚至更早的。
如今这局面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根本无从了解··二十二年前一场绍兴和议,让他能醉生梦死的活到现在··现在,这临国给了他绵延子嗣和江山社稷的希望,却是以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来控制和干涉他的一切·那倨傲狂妄的金国,如今竟也被拿住了软肋,被那二十来岁的柳恣牵着鼻子走·何其——何其可笑·——·完颜亮第一眼见到柳恣的时候,觉得这事荒唐到了极点。
这一次,临国以破竹之势三天内从扬州反打到了沂州,无论攻势还是震慑力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好像,之前十七万人圈城围剿之事是不存在的一样··他为了大局,为了能稳住情况,必须要出面,也必须要和谈。
——这已经与唐以云祈之流的事情毫无关系了··虽然他们确实是如此建议的,但完颜亮自己也明白,金国在这二十年里的动荡骚乱之后,更需要的是稳定秩序和重建。
正因如此,在临国派人过来询问金国的意见时,他本人根本坐不住··临国的人表现的无辜而且正义——·这件事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就是多路来了暴民想要破城,反杀之后他们顺带收拾了下骚乱的出处,拿走了之前约好送给他们的城池,顺路停驻在沂州,想跟他们金国的人再聊聊。
完颜雍带着一众大臣和那两个临国人过去,自己不忘把仪容外表收拾的威严高贵,怎么着也要在临国人面前找回场子来··他在走进中厅之前,脑子里对柳恣有无数种的设想。
这个人所统治的国家,拥有无数的奇珍异兽,能够- cao -纵天龙厉火甚至霹雳之雷,怎么着也应该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了··更何况,是他主持守城之事,又直接在守稳之时直接派将军北伐泗州,当天便拿下了宋国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泗州。
可走进去的那一刻,他看见的是一个消瘦而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由于熬夜和通宵的缘故,柳恣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厉栾和孙赐都提议过给他上点BB霜擦个唇膏,但还是被柳元首拒绝了。
在完颜雍的视角里,这年轻人剪短了头发,穿着紧窄的奇异衣服,而且身上没有任何看起来昂贵的东西··-—他并不懂柳恣手腕上那只表的价格··然后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开口,那年轻人就径自走了下来,笑着和他寒暄握手。
完颜雍被握手握的有点懵··这是个什么礼节……·柳恣没有直接和他提军事和政事,反而笑着问他这沂州有哪些有特色的点心,回头给家里的小崽子可以带上一点。
再往别的方向带,就只说等赵先生来了再谈··完颜雍被他这一套绕的有点晕,却只浅浅点头,跟着这人的话题走··临国攻城的速度,快到妖异的程度。
完颜雍听着自己手下的使臣说着些什么,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斥候传来的战事··他们手中好像有个神奇,叫做……炸药·数丈之高的石墙也好,如何防御森严的壁垒也好,只要点燃那所谓的炸药,就可以瞬间破城而入——·那这样的话,他们想一路打到东京甚至上京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需要维护数年不止的城墙在那个什么炸药面前,都如同豆腐块一般可以随意破除,那他们辛苦建筑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赵构来得太慢了··他不敢坐之前买下的车,自然是坐着马车千里迢迢过来的。
柳恣这两天吃好睡好,没事找那完颜雍之类的人聊天,只吩咐手下盯好云祈和唐以··可那两人也好像没什么动静,简直如局外人一般淡定··直到占领沂州的第六天,赵构才终于带着群臣姗姗来迟。
完颜雍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些习惯那柳恣平易近人而好说话的姿态了,甚至隐约觉得这不算是个什么大事——·扬州城没打下来,三国之间脸皮没撕破,临国又占了好几个城池,一半是金国一半是宋国的,也差不多得了·赵构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柳恣就笑了起来。
“废话不用多说,赵先生坐吧·”他侧眸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完颜雍,只拍了拍手,吩咐道:“该办正事了·”·伴随着巴掌声一响,六个人被押到了他们的面前。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魏胜、泗州太守、李石……·参与扬州之乱的所有主事者,几乎全都被抓了起来··赵构和完颜雍在看到熟悉的臣子时,同时瞳眸一缩差点直接站起来。
李石已经被堵了口,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出话来··完颜雍原先以为那柳恣是个善茬,此刻直接感觉自己被扔在冰窖里,看着舅父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只觉得如坐针毡却难以开口。
“扬州之乱,自然不是金宋二国有意为之的,否则临国也不可能点到为止,如今还和两国谈条件,对吧”·柳恣缓缓起身,绕着这六个人走了一圈,语气平静:“之前外交电话的时候,赵先生说管不住他手下的叛贼,说泗州一带义军频出,官府也无能为力。”
“那,我就帮你们解决掉这些问题·”·他抬起头来,看着座上那面色铁青的两人微笑道:“不用夸奖,举手之劳而已·”·钱凡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外交场合,烟瘾犯了又不好意思直接抽,只坐在旁边一盏茶接着一盏茶的喝。
“这——这必然有什么误会,”完颜雍根本没想到李石落在了他的手里,之前下属悄悄打听了一圈的消息都一无所获,此刻看着舅父就心急如焚:“还请柳元首三思。”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李石先生,之前好像是金国的宰相和贵族吧·”柳恣垂着眼眸语气玩味:“这么说,他率军攻打扬州,不是有意造反谋乱,而是完颜先生有意授予的”·他顿了一下,带着笑意看向宋金二国的皇帝道:“总不可能,是两国的皇帝都有意破了这扬州城,好让临国就此倾覆吧。”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装傻,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表演··可是,没有人能对此说破半个字··金宋两国已经损失了近二十万的兵马,而临国那边的死伤相比之下几乎等于没有。
这已经是很恐怖的差距了··如果三国开战,那不用打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柳先生,”赵构强行挤了个笑容道:“那三国和议的事情”·“这扬州之乱的祸源还没有解决呢,赵先生急什么”柳恣眨了眨眼,平静道:“你们当着我的面处决逆贼,我们再往下谈。”
他咳了一声,旁边的钱凡反应了过来,立马起身放下茶杯,亮出一份名单出来··“还有这些参与者和主事者,自然也是祸患的煽动者·”柳恣慢慢道:“人太多就不都押上来了,也请金宋两国当着我们的面解决掉这些麻烦才好。”
既然你们抓不到,那临国的人来抓··抓到了送到你们的面前,亲手给你们解决掉··魏胜李石等人一听见柳恣的这几句话,直接开始挣扎哀嚎起来,拼了命地想要把塞住嘴的东西弄出来,好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魏胜两眼都盯着那赵构,祈求之意溢于言表··这就是大宋的皇帝吗——当初是他秘密派人请他过来助阵,说是要夺回扬州以正大宋之威,如今这皇帝怎么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他魏胜戎马一生,为了朝廷肯抛头颅洒热血,如今怎可以被当成罪臣——还是被宋国的人给按罪斩杀·当初岳飞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虽然扼腕叹息,为那英烈感觉不值,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完颜雍看着舅父,深呼吸了一刻,一直没有开口。
他如果为舅父辩解,就是坐实了金国授意这宰相出兵临国,那沂州停驻的炮台车马都会直接北上,打下东京都极有可能··可……这是看着他长大的舅父啊。
“不如带回去详加审问”赵构不死心地提议道:“万一钱将军抓错了人呢”·柳恣坐回原位,抿了口茶道:“不行。”
他已经懒得再编理由了··不行就是不行··宋金既然想要背刺,既然在签订三方合约之后同时倒戈想要杀灭临国,那就要承受对应的代价··他们既然不敢公开与临国为敌,做这种事情都还要找个由头美化行为,那柳恣就由着他们随意掩饰——但苦果总归要自己吃下的。
“而且,是今天内·”钱凡打了个哈欠,公然道:“这临军停驻在沂州,自然也是耗着机油粮草,总归是有损失的——别拖了·”·“可是……这……”旁边的大臣试图替主子求情:“宋室此次前来,也未带着提刑官之类的……”·“金国可以借啊。”
钱凡撑着下巴道:“他们替你们杀,你们岂不是免了同胞之间自相残杀”·赵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他有太多的话都闷在了心里面,想直接当着柳恣的面吼出来——·既然你们临国强盛至此,凭什么还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既然你们守得住扬州城,为什么还要杀了我攻城的军马·既然你们打灭攻城之军都如此轻松了,为什么还小心眼到要一路北伐,把事情闹大到这种地步·什么众神之国,什么天龙鬼鸟,全无大度慈悲之心,还逼着他赵构如此两难·柳恣看着赵构猛地站起来,抬眸直视着他道:“赵先生有什么想说的”·赵构两眼通红,所有的气血都在往脑子上涌,却在看见那后生的一双眼睛时整个人都发冷。
他现在斗不过他··他们临国若是要攻下临安城,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在等一个结果而已··“柳先生……说的是·”·赵构压抑着心里的愤懑和暴戾,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汤丞相,取诏书来。”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魏胜临死前,心是冷的··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时空异变,即使历史上根本不存在临国,他的宿命也是被朝廷派去的淮东路安抚使刘宝出卖背叛,最后死在退回楚州的路上。
在旧的历史里,他被朝廷追封为保宁军节度使,在镇江为他建了“褒忠庙”,可人死如灯灭,许多东西哪怕蕴含着再多的不甘心与怨怒,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而在扬州这边,虽然陆续有沂州的消息传回来,和议的内容也在不断地被传回参政院,却也不太重要了。
这是临国的所有人,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战争··无论江银还是扬州人,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都在强迫自己接受和消化着这一事实··去年金兵攻城的时候,所有的军力都集中在了北城的铁幕之外。
城内的人们虽然听得见嘶吼与震动声,却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参政院和军队的所有人,都在替城民和百姓们承受着这一切··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扬州四面楚歌,江银城前伏尸数万,连城内用水都必须排队领取过滤净化过得水。
据说有人甚至在井里都捞出了尸骨,为此连着做了数天的噩梦,请郎中来都没有用··这场战争是宋金发动的,可扬州的所有人也不得不承担对应的惨状和后果··厉栾在和国防部的副部长协调处理后续的守城和清理战场的职责,忙得不可开交。
她要想着法子处理掉城墙上那些成分不明的东西,以至于甚至想把城墙拆掉重新再建一个··而江银城门门前那已经开始腐烂的上万尸骸,也绝不是能随便搞定的东西。
挖坑焚烧尸体,用铲车和推土机处理城外的残迹,路面的重新翻修和定型,还有一系列相关的事情,都非常的麻烦··以至于她忙到柳恣他们即将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龙越的存在。
她在哪里·她还好吗·厉栾自诩看淡生死,甚至自己都准备好随时死去了,在面对南城门上挂着的头颅和残肢时都有作呕的心态。
在时空异变之后,她已经彻底的无父无母,原本都已经打算好孑然一身的过一辈子了··那个莽撞又温柔的姑娘总是来参政院里看望她,给她带热乎的汤粥点心,总归是令人心头一暖的。
厉栾在确认事情进入有序状态以后,才终于把事情都脱手交给下属,抓了风衣匆匆忙忙套上,出门去找那个不知去哪儿的龙越··“她在医学院·”龙牧在电话的另一边道:“好像情绪不太稳定。”
“你呢”厉栾下意识道:“你还好吗”·“我还在看特斯拉电圈的第六次优化方案……”龙牧顿了顿,略有些疑惑的开口道:“如果你问的是身体的话,谢谢你,我很好。”
厉栾眉头一抽,直接开着车去了江银城的医学院··这里已经彻底成为新的医院了··有几十个伤者被转移了过来,接受医院上下所有人竭力的抢救和治疗。
但由于过去的时间有些长,当初送进来的几十号人能救活的基本上都在躺着养伤,救不活的基本上都已经告别人世了··这里……更像是住院部··厉栾匆匆地找了两三层楼,才在配药室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龙越,已经快十九岁了吧··可十九岁面对这些,也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她比龙越大八岁,如今也只能说心里勉强能过得去,所以才更担心她··“厉——厉姐”龙越的头发扎的一丝不乱,眼下微微发青想来是根本没有睡好,只强行露出笑容来温声道:“厉姐是来拿药的吗”·“你借我十五分钟。”
厉栾直接抓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无人的教室去带:“既然没有抢救安排和手术,有什么事你等一下再做·”·“好——好的·”龙越略有些茫然的跟着她走进空教室,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软毯出来,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厉姐,你是想做什么啊。”
“危机心理干预·”厉栾深呼吸道:“你坐下来,把你的双手给我·”·龙越在她的面前一直很听话,此刻双腿盘着坐好,任由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却仍然在嘴硬:“我怎么会不舒服呢,真没事的。”
“你看见了什么”厉栾皱眉道:“我听他们说了,攻城的那几天,你在跟着医疗组到处急救·”·龙越从来没有这样郑重的握着她的双手,心中的防备和恐惧在慢慢的消散,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小了许多。
“……死亡·”·我目睹了……很多人的死亡··他们在我的面前哭嚎和挣扎,甚至在祈求着我救一救他们的- xing -命。
我一共……目睹了四十六个人的死亡··厉栾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握住她的双手道:“我来引导你做基本的慈心冥想·”·“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当你感觉到恐惧绝望和自罪,一定要按照这个流程,把自己拉回来。”
龙越怔怔地看着她,不安地唤道:“厉姐……”·“闭眼·”·厉栾因为抽烟的缘故,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可是如今暮夜将至,周围的环境也静谧而安宁。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仿佛有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现在,放松你的大脑,我来引导你找回爱和喜悦·”·“放空内心,开始静静地吸气,缓缓地呼气。”
在龙越的精神放松下来的那一刻,那几日里目击到的所有苦难和绝望的场景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了上来··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可是厉栾的掌心是如此的温暖,以至于让她在想要流泪的时候,都不会有逃走的冲动。
“吸气……呼气……”·“感受你自己的存在,和你坐着的感觉·”·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翻搅,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试图控制着她的内心,让她与它们一起沉沦。
龙越闭着眼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溺水的人一般握紧厉栾的双手,强迫自己继续深呼吸和找到自己的存在··“现在,开始用你自己的想象,感觉有一圈人站在你的身边。”
厉栾的声音温暖而柔软,继续引导着她看见内心的景象··“而这些人,是关怀着你的人·”·“数一数,有一位、两位、三位……”·龙越闭着双眼,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落,那些扭曲而畸形的肢体还在面前闪烁着残影,可伴随着厉栾的轻数,她渐渐能够看见模糊的人影,在包围和保护着自己。
“让他们,包围着你,带给你爱,与喜悦·”·“他们对你的感情,不一定是纯粹的爱·”·“但重要的是,这些人,曾善意的对待过你。”
“他们用爱,滋养了你·”·龙越闭着眼睛,看见了微笑着的父母,看见了站在身侧的龙牧,还看见了眼神坚定的厉栾,和她所有或远或近的朋友们。
他们仿佛真的站在自己的身侧,在无声地注视着自己,而光和温暖,也在安静地蔓延,变得越来越真切··窗外开始下淋淋漓漓的雨,厉栾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又温暖。
从前,在自己痛苦绝望,活在无尽的恐惧和自罪中的时候,是柳恣这样带着她走出去的··现在,她也可以带着别人,重新找回内心的安宁和爱了··“你能看到圈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也能看到你。”
“与他们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你只用慢慢的观察,他们到底是谁·”·龙越深呼吸着,眼泪依旧流个不停,仿佛在发泄和释放着什么··厉栾静静地看着她,只握紧她的双手,不曾放开。
“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去感受他们的友善,他们的善意,和爱·”·“试着接受这些……把这温暖的爱,带回你自己的心中。”
在这一刻,龙越记忆里的那些影响和哭声,好像被隔在了外面,变得模糊而难以鉴别··让她这些日子里坐立难安的愧疚与痛苦,也好像被温柔的屏障隔在了外面,焦躁不安的内心开始慢慢的宁静下来。
她的双手已经冰冷了太久,现在却开始缓缓地回暖··厉栾的引导依旧轻缓而耐心··整个冥想的过程只有十分钟不到,可对于龙越而言,却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一样。
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满脸的泪水,和颤抖的身体··眼睛虽然闭着,却看得见所有爱着她,保护着她的人们··甚至是无法触碰到的父母,也笑的真切而温柔。
“现在,向圈子里的每一个人告别·”·厉栾意识到她又开始慌乱起来,只安抚- xing -的握紧她的双手··“可以给他们一个拥抱,或者向他们鞠躬。”
不……不要,不要离开我··龙越几乎哭的抽噎起来,她根本不想睁开眼睛,也根本离不开脑海里的每一个温暖的存在··现实实在是太冰冷了,冷的让她把所有的心防打开,竭力地躲避这场战争所造成的所有黑暗和痛哭。
“当你向每一个人告别的时候,让他们融化成光,成为你心里温暖的光·”·厉栾的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面颊,语气温暖如初··“龙越,在你结束告别以后,再睁开眼睛。”
两个人静默地坐在黑暗的教室之中,啜泣声在渐渐地停止··龙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厉栾浅浅的笑容··她依旧坚定而强大的存在着,也未曾离开过自己。
厉栾望着这少女,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不要自责,不要愧疚,做你眼下该做的事情,好吗·”·“我不在的时候,也请坚定而安宁的活下去。”
她接过纸巾,擦干满脸的泪,轻轻点了点头·· · ·第80章 制胜·辛弃疾连着几日都没有睡好··作为被关在陆府宅院里的一个普通人,他比朝廷那边得知消息的速度慢了许多。
柳恣当时防了宋朝一手,没有贸然的让辛弃疾把手机带走,所以他如今只能靠听奴仆之间的闲言碎语,以及观察陆游归府的时间来确认情况··他隐隐约约地听说,宋国内部有暴动,战火直接烧到了扬州。
这个消息对于宋国人而言完全没问题,可辛弃疾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宋国内部虽然确实因为赋税之类的问题,偶尔有民兵作乱,但不至于成为什么新鲜事情··就算有几千人集结起来闹幺蛾子,以扬州城的兵力来说,解决这问题也易如反掌。
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只听说扬州城遭了祸患,而其他地方都没有事呢·他站在信息圈之外,越想越觉得民间流传的这套说辞有纰漏··可陆游铁了心的隔绝他与所有人的接触,连过来修理油灯的小厮都不肯与他再说两句话。
辛弃疾眼看着府里的管制莫名加强了,就明白陆游在防着他··那就更可以说明,外面出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小事情··人在不同的舆论区里,会被不同的风向带着走。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他如果只是个纯粹的宋人,就会以为是暴民作乱扰了扬州城的清净,结果那临国就怒不可遏的屠杀了所有暴民还一路北伐,拿着这个小事当由头攻下了金宋的多个城市,其面目之猖狂狰狞都令人发指。
如果他是个临国人,就会以为是宋金一起伐临,城外有二十来万人不休不止的攻城烧成,最后被临国的守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清理战场的时间都远比攻城的时间要长的许多。
在临国的视角里,这场战争原本就是由金宋发起,更何况楚州海州原本就是和议之中定下的筹码,拿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至于楚海附近的小城市,那是顺手拿的,也当弥补下守城数日的损失。
可到底谁是对的呢·对错还重要吗·辛弃疾他的身份太微妙了··他虽然祖上都是北宋人,可自己出身于金国,思想被临国点拨引导,如今又被囚在这南宋的临安城里。
等他终于获得人身自由,可以随意出入陆府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一个月,眼瞅着就到四月末了··临安城里依旧繁花开的正好,百姓们- cao -劳忙碌又或者嬉笑怒骂,仿佛无事发生过一样。
根据陆游的安排,辛弃疾需要在文思院里参与有关临国情况的著述编著,同时理清楚他们临国种种妖异之处的原因··辛弃疾做事依旧沉稳妥帖,也严谨的没有任何纰漏。
他来到文思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观察身边有没有任何和自己一样接受过临国教育的人··这个小动作其实带着私心——他实在是太孤独了··所有的课本和现代的物品全都上缴送给了帝王,而他身边簇拥的士子都只会摇着笔杆念些四书五经的东西。
可真正在临国接受过系统- xing -教育的,并且愿意理解和接受他们的逻辑和理论的,只有他一人··文思院里众生云集,到处都散着书香和笔墨的味道··可他一个人坐在人群之中不声不响,哪怕不曾开口发表过任何见解和言论,也知道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在他离开江银之前,赵青玉曾经跟他讲过一个故事··“你听说过普罗米修斯吗”·“那是什么”·一个天神,将他的火种带到了人间,却因此要被铁索链条缚在岩石之上,被秃鹫苍鹰日夜啄食肝脏。
辛弃疾当时听完这个来自欧罗巴的传说,一脸的诧异和不解:“为什么带来火光却是罪过呢”·“你们文明里的神农尝百草,不也是这样的吗。”
赵青玉搅着咖啡上的奶泡,反问道:“神农将百草尝尽,最后因为断肠草丢了- xing -命,这也是代价啊·”·“我不明白·”·“再比方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赵青玉笑了起来:“以前有个叫布鲁诺的科学家,他批判哲学和神学,宣传世界的中心是太阳而不是地球,最后被烧死在了罗马鲜花广场。”
辛弃疾隐约听出来了什么,低声道:“你在提醒我,回了宋国以后,也不要贸然地把火种传出去”·“人们不一定愿意了解真相。”
赵青玉指了指他书包里那一摞子现代教材,语气轻松而平淡:“你所要发出的声音,你所忧惧的问题,如果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嘲讽和威胁了的话,那真相就是无足轻重的了。”
哪怕太阳确实就是世界的中心,哪怕地球是圆的,那也已经不重要了··“我跟柳叔打过赌,猜你回去以后会不会被当成异端给烧死,毕竟你知道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多了。”
赵青玉捧着下巴道:“瞥见了天火,就把它藏在心里,不要贸然地掏出来,急切地想要照亮世人·”·“他们极有可能认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
这就是辛弃疾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了的根本原因··宋国虽然不至于戏剧- xing -到抓只苍鹰去啄他的肺腑,可如果自己被打为临国来的叛贼,后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辛弃疾埋首于案牍之中,从早到晚都在参与临国资料的编录工作,间或要接受各路官僚的审问和质疑,晚上还要回去陆府写道德文章··与其说是逆来顺受,诸事都颇好商量,倒不如说是在隐忍着观察着这一切。
幼安,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想怎样来报答这个国家·战争结束以后,地图被重新分割,临国的版图自然又扩张了不少··三国和议的事情自然没有被放下,连铁棘战车的订单都照样如从前一般执行——攻打西夏的事情被推到了九月,临国依旧不出钱也不出力,却在隐约地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去相争。
在这些事情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个沂州和议··沂州和议的内容,对于金宋而言确实有些串味了··在绍兴协议之中,金是君,宋是臣,当年的规矩本来是赵构应该给金国皇帝行跪拜礼,只是秦桧以孝期为理由给挡掉了。
·可在沂州和议之中,柳恣表示对这种伦理哏不太感兴趣,表示三国从此平起平坐,不要再纠结谁比谁高了··临国甚至不要金宋的岁币进贡,只吩咐在后续的外交工作中修订清晰三国的商贸等领域的具体条例,连占便宜的兴趣都没有。
眼下的临国,占了富产磷矿的海州,霸了岩盐资源丰富、坡缕缟石数不胜数的楚州,还拿下了金刚石储量极高、铁矿可采面积达十平方公里的沂州,别说跟金宋闹着玩,就是专心推动工业革命,把目标放在造飞机造卫星上都没有问题了。
这些事情在临国内部自然都可以自圆其说,但同时也在进一步的激发宋金两国的不安和恐慌··别说铁棘之车了,就之前拿来守城的炮车,随便拿三辆出来都能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轰过去——临国为什么这么好讲话,而且根本没有继续打得意思·他们是有什么把柄或者弱点,所以才一直不扩张吗。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陆游在沂州和议之后,虽然没注意到皇上怀里又多了个新东西,却能够明显地嗅出临国的不安分出来··如今掐不死这苗头,未来只会更难做。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到了辛弃疾的身上··一定要找到制胜的办法··也一定要毁掉临国··辛弃疾再次被带到了宫城之中··他不清楚这附近的规制,也不清楚自己被带去了哪里。
但总隐约感觉……这次的问询果然和从前几次不一样··而且极有可能和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有关··赵构等在殿内,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书生。
旁边的汤丞相端出一副长者的大度姿态出来,笑吟吟地招呼他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来的人不多,但都是枢密院以及其他几处的重臣··话虽然这么说,但礼数不敢出错。
哪怕汤丞相又开口拦了一次,辛弃疾还是跟皇上和他手下的一群人轮流行了个礼,脚步眼神一个不错··直到皇上跟他问话的时候,他才敢抬头看看这个久未见面的皇帝。
赵构又老了些许,双鬓染白而皱纹横布,笑起来都会加深老态··汤丞相自然是替皇帝来说事的,两三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大意就是你辛弃疾理应明白家国大义,为宋国慷慨解囊,把知道的事情都掏出来。
旁边陆游再出面许诺,说只要他帮着朝廷瓦解临国,自然高官厚禄不尽,还把他沂州附近的家人都想办法接过来··辛弃疾既不接话也不回避,只听完三四个文臣轮番上阵的一通说辞之后,才再度作揖询问道:“陛下可问的是制服临国之道”·“是。”
赵构盯着他道:“你肯说实话吗”·辛弃疾抬起头来,双眼清澈干净:“言无不尽·”·——·他的态度始终都非常配合,语气却带着微微的悲凉。
只是这种悲凉没有宋人能察觉··“临国,是以科学和法理治国的·”·辛弃疾开口的时候,其他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复杂而不信任··“他们孩童从识字起就不读道德之书,而是学习科技之术、自然之律。”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工匠技艺,还是国防武器,每一样的发展速度都非常的快,而且每个领域都在不断地推陈出新·”·宋代虽然风行从商,人们甚至不把做商人当成一桩丑事,可这不代表做工匠或者钻研这些奇- yín -技巧就是值得提倡的。
“宋国不说制胜临国,哪怕只是想收复河山、驱逐金贼,也应该开启民智、发展科技,让真正的物理之学、化工之学能够被体系化的传播和发展·”·辛弃疾说的是实话,可他自己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封建国家立国的根本,就在于至高无上的君权··参政院也好、扬州或者整个临国也好,民主思想是占主流的,想要发展科技推动生产力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对于宋国而言,如果发展科技,萃取新的文明,就等同于在推动资产阶级的发展,叩开民主思潮的大门。
文思院那边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一部分思想的变化,在极力的传播三纲五常的思想,所有从扬州归来的士子都要日夜诵读经典古著,还要写感想文章上去以证心诚··就连不识字的人也要口述一遍自证心迹,由小吏抄好了一并交上去。
“陛下,”他深深一揖,再度道:“不懂物理之学,就无法改良抛石机和火箭,不懂化工之学,就造不出烟雾弹和催泪弹,一切都由您定夺·”·赵构低头玩着什么东西,坐在高位上没出声。
他虽然召见的是这个临国回来的书生,心里想到的确实沂州和议时走进他营帐的那个女人··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那个女人自称云祈,看玉牌身份也是金国的贵夫人,却说自己是从临国叛逃出来,目前附庸于金国的朝廷,有意与他暗中合作。
她给了自己一台能够收发信息的电台,还仔细讲授了用法··“虽然临国重新接通了你们三州之间的电话往来,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但用我做出来的这个,不仅可以与我联系,而且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她笑起来时像极了雍容华贵的金国公主,身上还有淡淡的麝兰香气。
赵构和她断断续续的联系已经有半个月有余了··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多- cao -作几次还是能弄明白这个东西的用法,并且召集机密的要员帮忙- cao -作和处理信息。
云祈给他的信息汇总下来,一共有这几条:·1.她人在金国而且可以左右君王的选择·2.她希望以妃嫔的身份进入宋国,为赵构扳倒金临·3.如今金国开始大面积栽种无用的糖菜,就是她的手笔·4.宋国如果想扳回局势,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临国共同建学,汲取科学之义·那神神叨叨的奇怪女人也好,自己面前的年轻后生也好,说什么都绕不开科学二字。
赵构思索了半天,只吩咐下人先把辛弃疾带到侧殿休息去,看向那汤丞相问道:“你怎么看”·汤丞相从前就是求和派,此刻唯唯诺诺半天,自然说些表忠心表顺从的废话。
赵构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道:“如果要与临国建学,就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工匠之类的东西,是断然上不了台面的··如果哪天宋国的丞相是个木匠,恐怕会笑掉周围四国的大牙。
其实辛弃疾在之前的审问中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临国的人各司其职,参与政事的人去钻研通政之学,发展科技的人则一门心思的扑在实验室里··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文理并行着发展,才会互相裨益。
但宋国想要文理并行,是绝不可能的··儒学就是他们的立国之本,一旦动摇就等于在威胁帝王的位置··所以赵构更倾向于云祈的提议,也就是只单行理科,且限定学习理科之人的发展未来。
他们所学到的一切知识都应为皇家服务,可以给予重赏鼓励,但绝不能让他们触碰到权力··能管着他们的,必然是通读四书五经的正派读书人,只有这样他才肯放心。
从前陆游等臣子的计划是,把这些从扬州拉来的人召集起来编书,以为他们知道的奥妙就足够与临国抗衡了··在他们的估计里,临国就像个藏着一颗宝石的富人,只要把他最在乎的那颗宝石夺走,就不用害怕任何事情。
可伴随着与临国的接触加深,伴随着辛弃疾在八十余次审问里的辨答,还有那突然出现的诡异女人所说的话语,都在不断地确认一个事情··临国有的,不是几颗宝石,而是一山的矿藏。
柳恣在收到赵构的来电时略有些惊讶··感觉这两年里老赵跟被拍着脑袋开了窍一样,如今居然还提议派生员来临国读书留学了··这种积极的态度有些反常,确实合乎临国利益的。
因为临国缺读书人,非常缺··伴随着参政院那个实习生的提议被采纳,扬州城不仅开设了成人夜班,广陵学院扩招了两个班,同时有新的一批城南城北中学毕业的学生被分配到了科研所和教育院,开始参与不同- xing -质的工作。
如果单纯说能够推广九年制义务教育里内容的老师,或者是能讲授初高中重难点知识的老师,自然是够的··他们缺的,是能够投身于研究院,开始参与文献整理和技术实际运用的科研人员。
能够做到这一点,不仅智商过得去,还要有足够坚韧强大的心- xing -和毅力··哪怕这些来自宋国的读书人学成归国,只要在读书期间参与科研,也是足够有价值的。
大概是柳恣那边态度非常积极和友好的缘故,赵构这边反而又开始踌躇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上赶着求人家,起码也得被给点冷脸色,可没想到对方表现的轻松又好说话。
——这里头绝对有诈·赵构做事小心到了极点,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云祈、辛弃疾,还有柳恣,是在合伙起来算计他了··要知道,宋刚与临交战不久——虽然披着暴民作乱的皮,但也实打实地耗了十几万的人马,如今说共建就共建,凭什么这么好说话·柳恣居然不在这个事情上为难他·他一想到这个事情,就又开始思考泗州和楚州那边的情况了。
临国在占下多城之后,虽然改了官僚体制,又跟当初占下扬州城似的开始到处设喇叭轰人走,然后接管榷场的管理开始和三国做民营买卖,但根本没有对扬州城那样的热切和在意。
就好像,这几个战略要地都不足以让他们派人来重建城墙开设学校,扔在那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一样··这可是金国惦记了许久的泗州啊·为什么他们的人不过去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守军都不派过去·然而事实是,哪怕泗州甚至是沂州没有一个士兵看守着,金宋两国在几年内都不敢再过去试探一步了。
损失太惨重,惨重到再不长点记- xing -真成一帮傻子在治国了··所以这件事情谈了一半,又被赵构给搁了下来··他觉得不安,又说不出哪里不安,索- xing -跟陆游一议论,给这辛弃疾按了个从五品承学官的官职,让他再去一趟扬州城。
柳恣那边,参政院上下都在忙着加班和算东西··元首这一拍脑子说干仗就干仗,说打泗州就打泗州,本身是在职权范围之内的··问题是这也意味着参政院上下都要忙着解决随之而来的一堆新问题——·扬州和北方四城的交通往来开放与否,地方政府的安置与监管问题,一群嗷嗷待哺的新人口怎么分配,还有一堆的新资源归谁来管理和开垦……·本来临国的铁矿等资源还有一定程度依赖于宋和金国的补给,可现在‘一不小心’拿下了沂州,等于直接把金山银山抱在了怀里——·山东是个好地方啊·柳恣反而闲了下来。
他的职责在于审核和总控,问题是眼下参政院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很多议案还没递上来就被他们内部人自己给打回去重新做了,一时半会儿反而没太多需要他处理的事情。
以至于有种突然放假的轻松感了··临国的外交部仍然由文化部的人帮忙撑着,原本就是个小镇子哪里有什么外交官,所以有什么大事也都是文化部的人帮忙接洽,搞不定了再找上头要人帮忙。
而宋国又往扬州城这边塞人的事情,明显不是文化部的人能随便做决定的··辛弃疾穿着官服骑马走进扬州城的时候,非常娴熟的出示ID码和配合安检··娴熟到后面跟着的宋国眼线都看的有点懵。
他以承学官的名义和孙赐那边约了会议,只等了一会儿就被引到曾经的办公室里,看见了敲着二郎腿喝着芬达汽水的柳恣··对方差点被气泡水给呛着··“是的。”
辛弃疾礼貌地行了个礼:“我又回来了·”· · ·第81章 承学·柳恣心想这才过几个月啊··这青年,穿着跟古装戏戏服一样的青年,是他的前任室友,兼前任秘书,兼前任管家。
自己好几次喝醉或者是累垮了在公寓里倒着躺尸的时候,都是他帮忙解决的问题··在辛弃疾没来以前,胡飞都是直接把他扔床上再偶尔过来看眼死了没有··但辛弃疾来了之后,他醒来的时候不仅被擦干净脸和手,还有热乎乎的粥汤可以喝。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说把他当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柳恣见他穿的是官服而不是私服,心里就大概有了数,只拿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汽水沫儿,然后抬头问道:“什么身份来的”·“承学官。”
辛弃疾认真道:“宋国想自己培养基础人才,再送过来扬州参与新式教育,想和您谈谈买书的事情·”·“也就是说,让你来跟我买书”柳恣哭笑不得道:“简体字什么的好说,就算我把那各科各类的书批发一套给你,你们宋国的人就读的懂吗”·辛弃疾叹了口气,低头瞥了眼官服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坐吧·”柳恣注意到这青年几个月不见,又有当初那一派拘谨而僵硬的状态,只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去宋国感觉怎么样”·辛弃疾的眼睛停留在那明亮的电灯上面,半晌才移开视线道:“还可以。”
“送你的驱蚊贴还留着吧,那个挺好用的·”柳恣起身给他也拿了一罐汽水,歪着头笑道:“折叠军刀用过了吗别划着手。”
那些在被带进临安的当天就已经被收缴走了··辛弃疾下意识地接过那罐冰芬达,指腹碰触着冰凉的水珠,半晌没有吭声··柳恣知道这沉默代表着什么,只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现在来找我要书,想要什么书”·“……理化类的入门读物。”
“好,一共六十本够吗”柳恣低头开始在平板上写程序化批文,不紧不慢道:“再给你们复印点教辅和卷子”·自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辛弃疾见他完全没有谈条件的意思,只皱眉道:“你不介意这些吗”·“不介意……这些书读完能不能考上城北都是个问题。”
柳恣越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如果真心喜欢这个,就该去试着考考城北中学,以你的资质,提前毕业都不成问题·”·他收回手,直接在电子屏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抬眼再度看向他:“已经搞定了——去找孙赐吧,她会领着你拿东西的。”
辛弃疾缓缓起身,看着这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元首,只皱着眉站了一刻,便起身告退了··孙赐是当初带着他入门当秘书的人,如今依旧没长个子一米五六的样子,但脚步轻快做事利落。
辛弃疾一趟手续走完,派手下把书搬回马车里,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是自由的··他可以随时选择去留,可以说自己想说的心里话,也没有人会和他保持距离——哪怕他一直留着长发。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自由了··孙赐在送别的时候,笑的一脸抱歉:“等会柳镇和我们还有个会要开,就没办法接待你留下来吃饭了,路上小心。”
“您客气了·”辛弃疾温和道:“谢谢您的照顾·”·他坐着马车折返临安,把书一本不漏的带了回去··带回去的,自然是小学和初中级别的课本。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一共四科,合计六十本,同时还附赠了十几本卷子和教辅,当然都是复印的版本··赵构原本以为临国会索要些什么,一见辛弃疾是当晚回来的,都觉得有些诧异。
而后者在这个时候苦笑,知道事情有多麻烦了··陆游给他安排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暧昧了··他如果和临国有交易,那就有可能串通一气中饱私囊··如果没有交易,临国直接送书,那有可能他和临国早就内部交好,而且搞不好还在合谋着做下一步的事情。
这些书和之前他行李箱里的那些被放到了一起,被一群文臣武官围起来翻越··简体字和繁体字本来就差的不多,但人们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临国的孩童要学习这个。
读书——读得是正派的做人之道,读得是端正心- xing -之言,为什么要学算术加减之类账房先生才用得着的东西·他们临国是人人都要等着做账房先生吗·辛弃疾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想道德之书读了几千年,该不道德的人依旧能干出牲口似的腌臜事情出来,却也把心里的话都咽了下去,等他们的吩咐。
数学书都好理解,毕竟之前伴随着‘电话’等东西的传入,数字和卷尺等东西都已经在贵族身边流行起来··但……物理和化学是怎么个意思·汤丞相看着化学书第一章里说的化学实验方法和危险标记,就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他拎着书示意辛弃疾过去看,询问道:“化学实验室是个什么东西”·“摩尔摩尔是一芥子的意思吗”·“那阿伏伽德罗常数呢”·越来越多的人凑够来,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有些老学究越看越气,直接拿着书开始长吁短叹,甚至拍桌子拍板凳大有哀叹世事沦落的意思了··毕竟唯物主义不是那么好解释的,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接受这些东西。
“行了·”赵构敲了敲桌子,懒洋洋道:“去文思院里找个地方,派几个聪明伶俐的士子跟着他一起研习,能进扬州读书就行·”·辛弃疾这才被众人松开,不急不忙地翻出一沓试卷出来,开口解释道:“回禀圣上——这扬州的广陵学府,学得就是这类粗浅之术。”
“而学透这些,可以在这几份模拟卷上得分及格的人,就可以进江银城的中学进行学习了·”·赵构听到这里,眉头微动:“你说的,是他们那个隐而不开的江银城”··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是的。”
江银城的存在,是不可能完全隐藏的··毕竟扬州和江银之间修了一条柏油路,每天都有各色的轿车货车来来往往,而且把控极严不能随意进去,就已经足够引起金宋两国的注意了。
让江银这个存在更加神乎其神的,就是在扬州之战的那几天里,江银城门口突然爆发的天雷阵阵了··这件事无疑坐实了临国是大圣之国、众神之国的身份,而且已经被目击者和幸存者传出了接近二十多个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临国的皇帝能和天上的神仙打电话,有的说这雷公电母都在城里住着,所以门口在把控的这么严,一般人不能随便进去扰了他们的清净··其实这热闹也是江银城的人第一次见,自个儿都不知道这噼里啪啦的一通高压电是怎么- cao -作出来的。
赵构一听说这事,整个人都精神了··“真的只要把这几套题能做通,就能进江银城里头读书”·他大宋的泱泱子民,文武双全者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连套卷子都对付不了·辛弃疾其实自己也想进江银城里看看,可话不敢说满,只照着柳恣的原话道:“要通过考试才可以。”
事实是,柳恣听说他们要学理不学文的那套说辞以后,笑的捧着肚子半晌都没喘过气来··“你们要是来考,文科分不管好吧·”柳恣两眼含笑的看着他,戏谑之意都没有掩饰的意思:“但是如果能考上城南或者城北中学,肯定还是要文理双修的——不然就等着留级延迟毕业吧。”
仔细想想,这意味着进去读书了还要每天补课才能跟上进度··想想都让人头大··“朕给你一年的时间·”赵构倾身向前,双眼炯炯:“你挑九个足够聪明的士子,一起把这套卷子给做通了。”
“一年之后,你们去考他们的这个什么中学·”·“必须要进去,听见没有”·辛弃疾观察着这皇帝发号施令的这一套,只觉得有些走神。
他突然想起了柳恣递给自己的那罐汽水··“还愣着干什么”旁边的汤丞相催促道:“谢恩呐”·“微臣……谢皇上提点。”
 · ·第82章 参政·说的是让辛弃疾带着这九个士子一起研读,可到头来他成了老师,还得管着这一群的学生··从前辛弃疾自学的极快,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文武双修,思路开阔脑子清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身边的环境实在是太好了。
当初他住在柳家的时候,手边就是PAD和词典,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拿电子笔一圈就可以查相关的意思,还不会可以直接听录好的名师课程——·就算名师课程里有一万个听不懂的,他也能记下来,在青玉嗑瓜子看动漫的时候在旁边问问。
赵青玉是个快活人儿,对他的这一万个问题当然会有不耐烦的时候,但本人也相当好打发,只要辛弃疾帮他敲敲山核桃或者泡杯咖啡,讲个三四个小时都无所谓··可现在,别说青玉这个讲啥啥明白的老师了,他手头连PAD都没有,碰到不会的东西照样什么都不会。
可怕的不是自己不会,是还要处理那巨婴一般的九个士子··这当然不能怪人家蠢··都是读四五长大的,这士子也真是朝廷费劲心思挑出来的‘聪明人’,文章写得一个比一个好,有好几个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问题是,临国的应试教育,讲究的不是过目不忘啊··——如果这是学文科,当然是如虎添翼,好上加好··什么唯物主义理论,什么政治学入门,什么地理基础概念,全TMD往死里背就是了,背一遍不行背两遍·但老赵同志这不就下了令,要求只学理不学文嘛。
辛弃疾头十天下来,当真是讲的口干舌燥了··这九个人,平日里和他平起平坐,谈笑风生自如的很··可是一接触物理化学,就一个个跟雏鸟似的瞪圆了眼睛望着他,满脸都写着疑惑不解,就差举个牌子表示‘真听不懂’了。
十天下来,一个想退学的没有··不是没这个心思,是不敢··这要是跟文思院退了学,那就等于是跟临安城的所有人都承认自己是个蠢物,是个心高气傲着想去考城北中学的蠢笨东西,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辛弃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坐下来想一想,心里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学的懂这些东西的·——我当初怎么就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了·这要是赵青玉能听见他的腹诽,肯定又笑起来了。
蓝猫淘气三千问真是个好东西呀··脑阔疼归脑阔疼,但书还是要教的··辛弃疾一走进书堂,九个脑袋就同时抬了起来,一个个手里都捧着抄好的课文——那行楷正楷写的都跟打印稿似的。
“今天物理课,先复习一下之前学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准备的教纲,随便点了个士子的名字问道:“声音是怎么发生的”·那人战战兢兢站起来,背书似的流畅道:“声音是有振动发生的,振动停止,声音也就停止。”
“超声波的特点”·“方向- xing -好、穿透能力强、声能较集中·”那人跟木偶似的背完这一串,其他人也听着一脸茫然。
所以超声波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啊·辛弃疾心想这些人连临国的医院都没去过,哪里听得懂超声波的运用和意义啊··他翻了翻交上来的作业,又开始考问上节课讲过的知识点:“平面镜成像的特点”·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上节课讲到平面镜的时候,还是他拜托皇宫借出几面镜子出来,课才讲的下去。
而当他把镜子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在看清自己真实面貌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文思院还一群大小官员凑过来照镜子,课堂秩序都不好维持··这个时代哪儿有这么清晰明了的镜子啊。
宋人对化学又没有体系化的认知和整理,自然没办法造出平而透亮的水银镜出来··等把人都驱散的差不多了,这水银镜的成像才有办法继续往下讲··那九个士子一开始本来不把这出身平平的幼安放在眼里,可等几轮课听下来,才打心里佩服他。
这现在每节课都当真听得跟天书一样了··天书,那肯定是勘破天机道破奥妙的圣书,不然皇帝不会专门下旨来让他们学··这么一想,那读的懂这晦涩难懂的天书的幼安,恐怕就是在临国被照拂着开了天窍的天使了。
就一个光学,就花了六七天的时间··从平面镜的成像特点,到小孔成像的原理和实验,再到光路图的绘制和显微镜的使用,每个细节辛弃疾都尽力让他们听明白。
皇宫那边派小太监催了三道,生怕他们把这高价买回来的镜子给砸了,一个劲的催着把镜子要收回去··问题是要讲光学,就也要讲眼球的成像,辛弃疾不得不把时国初中生物书翻出来,再给他们解释眼球的构造和成像的原理。
有的士子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问了一个大家憋了很久没问的问题:“他们是怎么知道眼睛的构造的”·“难不成把眼睛切开过,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可能切的是猪眼睛或者牛眼睛吧——切人眼也太过不敬了”·辛弃疾默然的听他们争执了半天,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自己来了宋国以后,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是撒谎,而是沉默··临国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不能说··宋国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抹杀掉临国的存在,不能说··临国人压根没打算吞并天下,因为开民智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个不是柳恣或者谁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都能猜得出来这一点。
辛弃疾自己教这九个学生都头大如牛,如果临国接手这几百万上千万的子民,想着把他们从混沌中拉出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有临国的医学实验、人体实验、拿小白鼠小白兔做的实验,统统不能说。
说了自然又会有人大惊小怪,再开始在道德二字上没完没了的做文章··临国人搞解剖,那就是不敬死者,不尊生灵,道德败坏毫无人- xing -·所以说,道德败坏这个词,还是非常好扣帽子的。
对于阈值低或者见识浅薄的人而言,任何他懒得理解或者无法理解的事情,他都能扣上这么个帽子,再没完没了的想争辩出个对错出来··“我不知道·”辛弃疾淡淡一笑道:“这个不会考,我们看下一个吧。”
——万一考了,就算他们倒霉吧··今天的课,要开始讲温度和物态变化了··融化、凝华、汽化、熔化……·辛弃疾讲这些早就学会的东西,完全只当自己在复习。
他在离开临国之前,就已经做过考城北中学的试卷了··综合得分离几个只差一点点,毕竟是考城北中学而不是大学··语文、地理之类的都学得颇快,毕竟记- xing -好理解能力强。
物理数学之类的还是会算错、算漏,但多做些题目,考城北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想起,自己如今准备的不是科举考试,而是这样的科学考试,就有种恍惚地不真切感。
这两年里,他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奇妙了··“温度计”有人问道:“温度计又是干什么用的”·辛弃疾的行李箱里原本有电子温度计,一插耳朵就能知道发烧了没有。
可东西都在皇宫那里,他也没心思反反复复借取了,索- xing -坐在同僚身边给他们画图,解释着其中的原理和用法··一群人听他说这些,简直跟听他讲故事似的,还有人专门去看了眼旁边开始沸腾冒泡的茶锅,询问这沸腾的原理。
“那大气压是什么”·“气压为什么会对沸腾造成影响”·辛弃疾揉了揉脑门,突然想把赵青玉再请过来,哪怕给他敲一年的核桃都行。
讲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无风无雨,没什么大动静··可生物课一开始学,就全乱套了··也不知道是谁,直接一竿子把这事捅到了皇帝那儿,说这辛承学是妖言惑众,在传播妖异之道。
赵构正担心着这事呢,忙不迭就派太监把人给拎了过来··辛弃疾过来的时候,手里是拿着书的··“朕听说,你教授他人,说这人是由猴子变的”赵构皱眉道:“还说什么,人是由细胞组成的细胞是个什么鬼东西”·人明明是女娲抟土造出来的,跟猴子有何干系·真是一派胡言·辛弃疾倒也不气,想来是在这临安城里已经习惯了,只询问道:“江银城就是这么考的——陛下希望微臣这么教吗”·“你,你把这些东西,都标注一句,是考试用的”赵构恼道:“教他们的时候说清楚,不可以信这些妖里妖气的东西,只许考试和默书的时候这么记,平时不可以谈论这些”·“如果临安城里传了消息,人人都说自己是猴子变的,朕要了你的脑袋”·辛弃疾从善如流的谢恩行礼,拿着书退了下去。
在那以后,他的课本上就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标注··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这一段,是考试用的,平时不许说·”·“还有这里,关于植物传粉受精的这一段,文思院的审理官斥之为- yín -邪,平时也不许说。”
“那关于人的产生……”·“唔,也是- yín -邪吧,那这一章直接自学,我就不讲了·”·他要是公开讲什么- sheng -殖结构、受精卵发育的事情,恐怕都算公开谈论秽乱之事了。
——·这些等着参加来年临国科举的人也真是开了眼··人人都有脑子,人人都试图去确认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家里流传着酸儿辣女,屁股大能生儿子之类的话,早就都默认是这么一回事了。
可是这课本里讲的可是,一个婴儿是由受精卵发育而成的,而且这孩子的- xing -别,是由- jing -子中的什么信息决定,反正生男生女都和孩子他妈没关系,完全看孩子他爹的发挥。
——那中医里讲究的这些,又算什么呢·一滴精十滴血是真的假的·考试用的东西全都不能信么·据说那审理官是上头的人派下来的,眼光极其严苛。
那审理官看完了物理生物的好几本,直接把书带去了皇庭,说这都是应该烧掉的禁书,绝不应让人再有所接触··赵构翻着被审理官标记出来的那各页的东西,在看到男女- sheng -殖器的彩图时也觉得脸上羞臊。
他原本就知道这临国人不要脸,没想到能这么不要脸啊··那辛弃疾还说,这临国的小孩都学这些东西——·这般- yín -秽不堪的东西居然讲给小孩子听,真是道德败坏世风日下·别说小孩子听,他自己看看这春宫图一般的彩绘,都觉得脸红心跳不止·也难怪临国的女人能恬不知耻的露胳膊露腿甚至露胸脯·不要脸都是从小教出来的·就这么个鸡鸣狗盗之辈云集的国家,是怎么打赢金宋的,他怎么就不明白呢·虽然审理官连声催促,可赵构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派这些士子去江银城里头看看,大宋未来就是被那天公电母给烧了,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至于这些已经被腐朽异化的士子,在他们取来制胜临国之物之前,姑且先留着··——留着归留着,不能让他们再接触更多的人,散布这些诡秘之说了。
柳恣那边也在探听着相关的消息··眼下,引擎的制造和图纸的改良还在进行中,绝大部分事情都是参政院和下头各工厂需要忙活的事情··扬州之外的四城只收从前一半的赋税,兵役全免,暂时不予以更深层次的管理和建设。
而扬州之内的建设,自然是如日中天,几乎每个区块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着··教育方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与成人夜班,很多人听说可以去更先进的江银城里看看热闹,都摩拳擦掌着开始读书学习,想着万一能考进参政院,那就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冒大火了。
柳恣那边留意着留学生的动向,确实也有意传播文明开化他国,好让他们能把生产力也提一提··生产力和消费能力挂钩,很多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临国的强盛是不必赘述的,可问题在于,现在的临国产能超群,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政府工程等方面,可是十几年,几十年后呢·柳恣他的存在,不是科技顾问,不是哪个工厂的技工。
他要看到的,是棋局在未来几步,甚至未来几十步的变化··任何国家都要面对产能过剩的问题··临国能用炮弹枪支抗住金宋的来袭,有实力去复兴工业和科技的发展,但也必须提防着经济危机和其他种种相关的事情。
如果产能过剩,未来国库无法合理调控,进出口贸易的天平朝一段倾斜,一个国家就算再如何强大,也扛不住经济危机带来的连锁反应··所以,字面意义上的强大,有时候真不是一件好事。
很多龙傲天式小说里所幻想的征服九州,碾压众生,是直接把各种社会问题和社会隐患放到一边不提的··临国在这片土地上如果继续一枝独秀下去,会有更多深层次的问题需要解决。
适当的扶持宋国或者金国,都是利弊共存的选择··然而宋国只打算派出十个留学生的这件事,还确实是令人有些无奈··原本,是派人来扬州学习··然后怕派去的人都被教坏了心- xing -,所以又吩咐去取了教材自学,学完了再去扬州考,能不能考进江银再说。
再然后是直接阉割课本的内容,先和江银提条件说只学理不学文,后来连理科里的种种也恨不得删之而后快··这还学个啥,打印个毕业证盖个章算了啊··柳元首琢磨了下,又给宋国那边打了个电话,问问他们想不想让预备留学生定期访问扬州。
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又像是试探,又像是蛊惑··赵构踱了一下午的步,旁边臣子们早就对这些新鲜问题都不觉得奇怪,却也说不出个什么见解出来,自然是表示一切听从皇帝吩咐。
“去吧·”·去了回来,都要写报告才是··辛弃疾自然是以承学官的身份,再带队去出访临国,也只能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过去··其实他知道这事的第一反应,还挺高兴的——终于能找到人答疑了。
自学实在是太难了,就算《五三》或者什么教辅后头有答案,可有时候就是连答案都看不懂·看不懂都算了,可气的是还有一些答案干脆写个‘略’。
这么难的题为什么要略啊·赵青玉终于忙完了科研所和通信局的事,作为前任舍友在城门口接他··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其他九个士子从进城门的那一刻,就觉得惶然不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南城墙和东城墙的铁幕都没有拆,只是拿高压水枪洗了洗上面的尸泥和焦骨,找环卫工人把附着在上面的人头断肢铲了下来,继续作临时城墙之用··而门口的安检更严格了一些,警卫官们都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有什么人把易燃易爆物带进去搞事情。
那几个士子在门口被扫描仪刮碰前胸后背的时候,都生怕被二话不说打一通,全程身体都在抖··辛弃疾作为承学官,要先行去找元首进行文书的呈递和问话,自然被赵青玉先行一步带走了。
而其他人则由文化部的小年轻们领着,开始观摩和参观临国的街道和各种建筑··他们对书本里所有迷茫不解的东西,也许都可以在这找到答案··出乎意外的是,赵青玉没把他带到参政院,而是带回了之前的公寓。
公寓里依旧是从前的布置,壁炉旁边散落着闲书和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依旧被擦得干干净净··柳恣、钱凡和厉栾等人在忙着做饭,而曾经属于他的那个房间依旧留在那里,任何摆设都没有动过。
就好像,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如今已经归来了一样··辛弃疾看着房子里热闹的一切,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心情复杂而又有些不安··“这是……”·“朋友回来,总该招待一下。”
钱凡端着热乎的炖排骨出来,依旧是那胡子拉碴的样子:“上次交手之后,我就挺喜欢你的,来尝尝我的手艺啊”·柳恣站在他们之间,全然没有穿着制服时的那种冷冽和疏离,忙得连脸颊上沾了些酱油都不清楚,只端着盘子看着辛弃疾笑道:“想我们没呀。”
辛弃疾噗嗤一笑,把心里的种种情绪按了下去,过去给他们帮忙··这一次大家聚会,既是因为周末放假,也刚好可以和过来寻访的幼安聊聊天··一桌子的菜相当丰盛,空气里都漫着啤酒的味道。
大家聊着参政院里的花边新闻,聊着柳恣上次睡死了以后如何打碎了床头的玻璃灯,聊钱凡那边军队里乱七八糟的琐事儿,还开着赵青玉的玩笑··“我不想考参政院。”
赵青玉嘟哝道:“就不能挂顾问的名字挂到结束吗·”·“临时顾问——然后所谓的临时,就临时个十几年”柳恣拿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道:“编制都不要,以后怎么给你申请住房和别的福利啊。”
“哎,我就住这不行啊,”赵青玉不服气道:“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啊·”·“你柳叔以后还是要结婚的好吧,”厉栾喝得脸颊微红,取笑着道:“总不能你真成了他儿子,人家成婚了以后你也赖着不走吧。”
“什么柳叔,我才二十五,”柳恣挥着筷子道:“结婚什么的连影子都没看见,不存在的——这小崽子想赖着就赖着吧·”·赵青玉低头吃着钱凡夹过来的藕夹,依旧嘟哝道:“我反正不考参政院,就不考。”
“那是为什么”辛弃疾挑眉道:“以你的脑子,CAT考试不难的吧·”·CAT考试的内容,大概就是中学升大学的加强版——知识范围更广,各层面的深度更高,应试要求更为复杂而已。
CAT考试本身只是为了测试出不同人才的能力边界,进行各属- xing -的判定,算是一个综合指标的参考··想要进入参政院,还要进行面试、道德测试以及政审等等流程,哪里有那么简单。
可这些对于这少年而言,算不上什么吧··“不,我觉得,”赵青玉抬起头来,郑重其事道:“身份,是个累赘·”·“它会让我不自由。”
——·他公开讨论这些,让辛弃疾有些诧异··作为一个客人,辛弃疾抱着啤酒杯坐在旁边听他们高谈阔论,只默默地消化和理解各种信息··可‘自由’这个词,字面的意义好懂,深层次的概念让他难以接受。
按照柳恣的说法,人都是自由的··不管法律如何存在,不管生活受到了怎样的限制,去做自己所选择的事情,承担相对应的后果,这即是自由··可对于辛弃疾而言,还是太模糊了一些。
就像在离开临国之前,他隐约听见了柳恣和青玉的聊天一样··原来,在临国,又或者现代人的世界里,还存在‘转国籍’之说··如果能力足够,资产达标,两国又都同意的情况下,人甚至可以自由的转换国籍,选择自己成为哪个国家的公民。
这个和春秋战国时期,在各国之间游走徘徊的自由,好像不是一个东西··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这种东西如果放在宋国的环境里去讨论,自然又是要杀头的。
“怎么,还有谁能拘着你不成”钱凡剥着鱼刺,慢条斯理道:“平时跟小魔王似的什么话都敢说,是在抱怨我们不够惯着你呢”·厉栾倒也没被他这话说的不开心,反而笑着抿了一口酒道:“确实不自由。”
“你看,厉姐也这么说”青玉抬起头来,认认真真道:“如果我真考进了参政院,成了名副其实的什么什么局长,什么什么处的官员,我做的事情,都不能随我的心意了。”
辛弃疾头一次听说是这个理由不想当官的,越听越觉得诧异··他跟这少年之间的代沟,是实打实地有一千年··魏晋时期抗拒做官之事,那是追求山水田园之乐,回避官场里沆瀣一气的堵心局面。
可青玉说的,不是为了什么清高、廉正、山水··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是为了他自己··这算自私吗·“如果我的身份变成了某某官员,我不能高兴的嘚瑟自己优秀的地方,不能因为生气去反驳和叱责别人,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想偷懒就偷懒,想和谁闹别扭就闹别扭。”
青玉看着桌子上的一圈官员,说的坦然而直接:“要提防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多,谨言慎行也好,交朋友也好,都得处处小心着——这样的生活,你们可能喜欢,我不喜欢。”
“而且,如果我做了官员,连犯错的权利都没有·”·人们会说,看啊,这个官员嚣张跋扈,放纵自我,还做出如此多的蠢事出来··就算有人愿意惯着宠着,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的存在会被身份化,而言行举止都要满他人的意才可以··柳恣喝的有些上脸,拎着烤鱼噗嗤笑道:“我说吧,这小子就应该去科研院,泡一辈子的实验室他就高兴了——在实验室里就是睡地上都没人管他”·孙赐在旁边帮忙盛着豆腐汤,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脑子抽了才考参政院,不然现在还在时都专心当小白领,加班归加班,不至于这么惨。”
人们笑作一团,各自感叹着自己的宿命··辛弃疾坐在他们之间,既觉得离他们很远,也觉得离他们很近··只是他们所在意的事情,所自由谈论的事情,对于他而言,都如同梦呓一样。
孔知遥快被朱熹烦死了··他又喜欢这位大兄弟,有时候又被他搞得有些头疼··这三十出头的大兄弟,虽然很多时候都特别好说话,而且还指点了他不少人际交往的事情,就是在搞学习这事上太热忱了一点……·由于今年的CAT考试还有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图书馆专门开辟了两个空教室,可以从早到晚的自习和学习。
那朱熹听了之后,就没事拉着孔知遥周末过去看书做卷子,自己虽然看不懂CAT的那些题,但看初中课本也能看的津津有味,恨不得摇头晃脑地念一遍才觉得过瘾··这个古代人吧,做事执着,对真理什么的虚渺之物特别在意,学起东西来虽然有点慢,但态度实在是太虔诚了。
虔诚到孔知遥都不好意思不耐烦,只能在平日休息的时候指点他其中的种种原理··说来也奇怪,温度的意义,动能和势能的存在,机械的工作,不都是很浅显的知识吗·这种东西哪怕他不看书都知道,怎么这人完全一窍不通呢。
孔知遥知道他是个古代人,却还是对这事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他是真没见过文盲··所以小孔同学等到有空的时候,直接跟家里的舅父打了个招呼,把朱熹带到工厂里去看了一圈。
由于清楚这是个古代人,搞不好会被吓得哭出来,他还特意拽住了朱熹的袖子,生怕他一激动就冲到锅炉里头飞蛾扑火了··朱熹信任着这个小年轻,跟着他坐车去了城市以东的工业区,头一次看懵了。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玩意··产品制造流水线、电子数控中心、蒸汽室,以及会议厅和集散处··那男人脚步都有些踉跄,吓得孔知遥拽紧了他的袖子,生怕他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出来。
“我想把我的妻儿也接过来,让我的孩子也能到这样的地方生活和工作·”朱熹神情复杂的看着这昌明而先进的一切,喃喃道:“我的孩子……也应该学到,见识到这些东西。”
“也不是不可以·”孔知遥摸着下巴琢磨道:“虽然现在流动人口控制的比较严,暂住证办的也有些慢,但是你写申请书足够诚恳的话,办事处那边也许会通融的。”
·“这样吗”朱熹目光如炬,再次询问道:“你们临国,都是这样的吗”·他读过很多书,也清楚唐诗汉赋里的一万种说辞,可是在亲眼见证这庞大的工业产业链,了解这现代城市的冰山一角时,语言匮乏到几乎感慨不出什么来。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是冲击他认知的存在了··在回去的路上,孔知遥嘴巴也没闲着,跟他讲江银城里头的种种新鲜事情··“我们那边的人上下楼,其实原本都不用走楼梯的。”
“什么意思是用飞的吗”朱熹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你能飞一个给我看看吗”·“你都学唯物主义了怎么还想着这一套……”孔知遥伸手比划着电梯的存在:“就走进去,它就会自动把你往上拉或者往下放,十几秒里爬升到几十米高的地方都不费劲。”
“几十米高”朱熹怔然道:“为什么要建几十米高的房子”·“因为——”孔知遥想了半天道:“人太多了。”
他回忆起从前在其他城市里的记忆,只觉得一切都和做梦一样··“在过去,异变发生之前,”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我们的国家,随便一个城市拉出来,都有几百万几千万的人,大家虽然工作的都很辛苦,但也都活得很快乐。”
现在,这临国也就像一座孤岛了··朱熹觉得这大男孩没有骗自己,只好奇地询问道:“一个城就有几千万人,那如何能管理的了”·“法律监控道德”孔知遥摸了摸头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本来去参政院就是想当官管管人,可现在好像……也都变了。”
他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参政院,加入了建设部,跟着厉姐和大家一起到处考察,在各种不理解和质疑之中做实事,建设这个全新的城市,看着它一天天的蜕变和成熟。
他的初衷,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当初在进来的时候,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和不满意,几乎对什么东西都想发表一番自己的意见,做什么事都觉得不够好··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可是现在,他心里的那些问题有些也许仍旧没有答案,可心智已经坚定和成熟了太多。
他想留在这里,做更多的事情,让更多的人醒过来,过更幸福的日子··朱熹看着他笑着的样子,深思熟虑了片刻,也坚定了语气··“等我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我也要考参政院。”
孔知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着他哈哈一笑··“都加油啊·”· · ·第83章 有毒·辛弃疾和他的同学们被留在了临国接近四天。
按照临宋之间的协议,文思院里临学司的人可以每个月申请过来访问和留学,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专门安排老师接洽答疑··不仅如此,他们可以集中准备好各种化学实验和物理实验的方案,在递交文书以后进入广陵学堂借用临国人的实验室。
这一系列的条件过于优厚,确实也是有几分是看在小辛的面子上··这头一天过来,其他几个人全都傻了,从吃饭睡觉到出门散步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九个人里头,还有两个是曾经从扬州城里逃出去,跑到临安去献媚卖乖的人。
——怎么就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扬州城完全跟换了个地方似的·临安城作为首都,是没有路灯的··大户宅院和皇城里自然有照明的石灯笼立在两侧,可那都是给贵族的犬马照路用的。
那九个人被引进新修筑好的外宾宾馆的时候,都讶异地面面相觑,生怕自己露了丑··文化部的小年轻早就熟门熟路,引导他们如何使用门卡开门,如何插卡亮电,以及电灯不是用手摸灯泡灭灯,而是要按开关才可以。
现代人固化思维里的插座、开关、电子锁、电话,在他们的眼里全都是新异而全然陌生的存在··原本还有人心里庆幸皇上没放他们去‘道德败坏’、‘世风沦落’的扬州城里留学,可以在临安自学再去考,现在但是看到明净宽敞的外宾宾馆,还有街道两旁往来的汽车和夜晚明亮的路灯,都觉得不可思议和隐约有些后悔。
艳羡之心总归是要生出来的··辛弃疾以述职问询的理由被借走了两天,虽然没和他们一起参与答疑和学习,自己也没闲着··他被青玉和钱凡带去了江银城。
幼安为人做事真挚坦诚,对待朋友没有半分的虚伪和讨好,因此钱凡等人虽然讶异他怎么一直留着这么麻烦的长头发,但也渐渐和他处的颇好··而他在被问到未来打算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的掩饰。
“我想考入城北中学,进入江银城学习更深奥的知识·”·钱凡当时就哈哈大笑,直接吩咐青玉拿同承文书来··这个文书按照现代的叫法,应该是《风险知情且以个人身份担保责任书》,但是因为用于处理扬江二处的往来问题,就同时用这个说法来解决。
早在两年前,扬州就有人和江银的人成了好友,过年都想去彼此家里串串门吃顿饺子,但碍于当时严明的规定,只能由江银的人探望扬州的朋友,城门暂时不开放给江银原住民之外的人。
但是到了现在,管理变得更开明而有条理起来··江银的居民可以签署这个同承文书,以个人、家庭、单位的身份邀请持有扬州城固定ID的居民过去探访,但同时要承担共同责任。
如果他们邀请了扬州人进入江银城,首先系统会自动根据这个扬州人的活动范围计算监察期,最低五日最长五年,而这段监察期里,一旦那个扬州人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签署同承文书的江银人也要接受共同的调查和管理。
钱凡大笔一挥签了同承令,开着车就把辛弃疾带去了江银城··在扬州之战结束以后,国防部那边的事都不算多,而柳恣那边还有一堆会要开,自然是由他来带着小辛到处看看。
辛弃疾坐在车上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确定地问了一声:“你们就真的……不介意我的身份吗”·“带你去你想逛的地方走走而已。”
赵青玉笑眯眯道:“哪怕你真的是间谍,你又偷的走什么呢”·哪怕把整个知网都实体化了送给那宋朝皇帝,他们也未必能闹出些什么动静出来。
·僵硬陈旧的官僚体制摆在那里,对理学道学的推崇也如禁锢一样卡在那··如果想要推动宋国的生产力和国防能力,就必须要效仿临国推行工业化。
而一旦宋国开始工业化了,人文主义必然会滋生民间,那皇帝的位置也快完了··思想与经济永远都是息息相关的··江银城的哨卡比扬州城的要严很多。
辛弃疾不光要脱鞋子检查是否藏了东西,连发髻也被守卫道歉以后捏过,确认里面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他在车里跟随着他们进入这个城市的时候,整个人的呼吸都为之静止了。
江银城,是来自千年之后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毫无这个时代的痕迹,还保留着2030年的真实状态··辛弃疾被特意安排到了副驾驶座,挡风玻璃也清晰干净,让他能够窥见一切。
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规模化的小区··楼房林立、路径清晰,道路是平整而边界清晰的沥青路,两侧的绿植区种着装饰用的向日葵或栀子花··路边的灯都犹如祭神的高烛,人们穿着简洁透气的现代服装走在马路两边,生活的惬意安然。
钱凡的车绕着城市开了一圈,让他继续看看其他的东西··江银的医院有六层高,楼型结构复杂而吞吐量大,外面的霓虹招牌也极为醒目··江银的文化宫里有小孩子吹竖笛拉小提琴的声音,场地足够容纳千人观赏表演。
还有他们的学校——·绿茵地上有孩子们嬉戏着追逐着踢球,教学楼敞亮干净而分类繁多,有专门的实验楼和科教楼,甚至还有学校专属的图书馆··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这里是柳恣以前的公寓。”
钱凡指了指高高伫立的一栋公寓,语气颇为微妙:“这孙子以前住十二楼,天天在我楼上放摇滚·”·十二楼··辛弃疾抬头看向那犹如神殿般气派恢弘的大楼,默数着一共有多少楼层。
十二楼……怎样的工程能力,才会建造出这样的大楼出来··“我这次回来,刚好是帮他拿点文件和东西回去·”钱凡停好车,示意他跟着自己下来。
现代城市与古代城市最大区别在于,颜色和层高··古代的城市是贴近自然的——土地、树木、木制建筑,无一不都露着材料原来的颜色··可现代城市的楼房马路都不会暴露材质的原色,而是用平整的漆直接刷过去,用大开大合的简洁色调给城市一个统一的风格。
辛弃疾跟着他们往公寓楼里面走,注意到有人在打量自己的衣袍和发冠··他看到的是,整栋楼房从天花板到地板都有统一的配色和装饰,而且明显不是只为柳恣这个元首一人服务的。
其他普通人居住的小区也有这样的规格··只是爬十二楼……可能有些麻烦··赵青玉按开了电梯,示意他走进来:“这个就是电梯·”·“电……梯。”
“嗯,你试试,按十二·”·辛弃疾在看到电梯门闭合之后,按下了那个数字··下一秒,他感觉有微弱的拉伸感——这小房间竟然在往上推升·“到了。”
少年笑吟吟道:“我们已经站在六十米左右的高空了·”·钱凡拍了拍他的肩,径自拎着门卡去找柳恣的住处··而青玉则拉着他走到抽烟走廊的窗户旁边,让他看一看这江银城的全貌。
无论是建筑样式、街道布局,还是往来的车流,全都处在秩序和规制之中··整洁合宜如被精心布置的拼图,在六十米的高空往下看,一切都渺小的不真实··就连往来的汽车都和玩具一样只有一点点。
“这些……对于我而言,”辛弃疾沉默了半晌道:“都是奇迹·”·他所认知的世界里,无论是修建长城也好、挖掘运河也好,哪怕是要搭建一个高塔,都要耗费多年才可以完成。
而且还代表着民脂民膏的被盘剥,代表着无数劳工的血和泪··可是如今的这一切,对于临国人而言都稀松平常··万丈高楼,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
他原本以为,只自己在扬州城里看到的一切,都已经如同窥破天机,是自己在接触千年以后的文明··可直到今天,直到他站在这高空上俯视着这整个千年之后的城市,他才能够真切的明白,自己其实对这一切,都还懵懂如一个婴儿。
由于认知被限制,他只能观察到这里的人们都住在很高很高的楼里,只能明白宽阔的街道、规模宏大的城市建筑代表着什么··他不懂医院里的各种先进之处,也看不懂两个中学有何现代人独享的种种好处。
可哪怕只是看到这些,他心里想法也在不断地坚定··我要考到这里··一定要考到这里··“其实,如果你想离开那几个人,更早的重新恢复学业的话,”青玉给他看了眼手机的日历:“今年七月份有江银两个中学的统一入学考试。”
“想要提前回来,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其实柳恣早就评价过两个文明碰撞和交融的后果··“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那天晚上写着批示,青玉在旁边昏昏欲睡地写着论文,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聊起天来··“如果事情仅仅是,一个不太先进的国家,和一个比较先进的国家有所交融,那肯定事情的- xing -质只停留在留学和互相交流的层面上。”
“难道不是这样吗”赵青玉揉着眼睛道:“欧罗巴的人也给时国派了不少的留学生——有的人不愿意回去,有的人书没读完就跑回去了,这不是一回事吗”·“不是。”
柳恣松开了电子笔,揉着手腕道:“因为时空不一样·”·临国和宋国的差距,虽然没办法通过什么参考来确定具体的时间··可是哪怕通过观察对方的生产力和科技发展程度,也可以判断相隔接近千年。
哪怕仅仅是几百年,比如宋朝的临安城飞到了唐朝,都会产生非常戏剧化的冲突··如果换算接近千年的话,宋朝的临安城飞到了汉朝,那也会在知识、生产力、经济及军事等领域上有碾压和压制关系。
·这涉及到复杂的社会学、生物学和经济学,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千年的时间差,会让很多东西无法对话和共鸣··也会让格局越发的扑朔迷离和变化。
金国··云祈坐在唐以的府中,桌上还放着一盘小厮送来的点心··“你最近倒是相当的老实,也不作妖了·”唐以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吃着点心,见她不急不忙地摇着扇子,只低头又咬了一口那糕点:“怎么这清茶有点苦味。”
今天的点心太甜腻了一些,让他不知不觉喝了一壶有余的茶··“茶本来就是苦的·”她撑着下巴懒散道:“你还在处理牛痘的事情”·“嗯,我打算把牛痘的播种推广到整个金国,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了。”
唐以早就习惯了她没事偷偷溜到自己这边来蹭点心吃,只是见她今日没动筷子,心里略有些讶异:“你怎么不吃了”·两个现代人来这种地方,没空调没网络没乐子,唯一能犒劳自己的也就是些口腹之欲。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唐以从前不喜欢吃点心,在云祈的带动下都渐渐开始依赖甜点来缓解压力,工作效率也增进了不少——就是胖了点··“我不吃”云祈抬起头来,慢悠悠问道:“你在意这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唐以停下拿糕点的动作道:“你连茶水都没有碰过。”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嘴巴里都有微微的苦味··不太对劲··“很明显……茶水有毒啊·”云祈歪头笑的一脸无辜:“我若是喝了,不就跟着你一起死了吗”·唐以是真的懵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女人又在开什么玩笑呢··云祈这几个月来都表现的温和友善不搞事,连他都渐渐不再抗拒她的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是——·“有毒”唐以深呼吸了半天,直接伸手抠喉咙催吐。
为什么她知道茶水有毒——·不对,是她给自己下毒了·两人平时无冤无仇,都为金国效力,他也从未抢过她的功勋,为什么要这么做·“别抠了,秋水仙碱不是你全吐出来就完事的。”
云祈打了个哈欠道:“何况你这一壶都喝完了快半个时辰了,吐也没用·”·秋水仙碱——·唐以当惯了金国的官老爷,如今从梦中惊醒,才想起来当初学到的东西。
秋水仙碱,提取自秋冬季水仙花的汁液,易溶于水,味苦有毒··中毒症状与砷中毒相似——两到五个小时以后出现中毒症状,会口渴、喉咙有烧灼感。
然后,就会发热、呕吐、腹泻、腹疼、肾衰竭··没有能应用于临床的解毒剂··无药可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自己觉得口渴不是因为点心太甜,而是因为自己已经中毒了。
为什么没有马上出现中毒反应·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有恶心感·这个女人绝对,绝对还动了别的手脚··她在秋冬之际就早已提炼好了毒药,又不知道在其中动了什么法子进行隐蔽,还花了数月让自己放松警惕以习惯与她相处·这个毒妇·“来人——来人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已经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不断地流失,身体越来越虚弱:“你——你为什么要毒杀我”·“可不是我做的。”
云祈打了个哈欠道:“云祈现在应该在郡夫人府里因风寒而沉睡,何况同是临国出身的,我为什么要害你”·她早就把自己的身份做好,所有的嫌疑都摘干净了。
“我下头的人呢——那些侍女呢”唐以掐着自己的喉咙厉声道:“你买通了她们”·“嗯,买通了,砸了不少银子。”
云祈低头摆弄着指甲,漫不经心道:“你差不多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放心的去了·”·唐以眼神一紧,直接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想要掐住她的咽喉。
可下一秒,云祈抬手就直接卡住了他的关节,将那右臂一扭一按就直接用军队标准的擒拿式把他按在了桌子上,神情依旧淡漠而事不关己:“你改革金国,调和矛盾,做的事也太多了一些。”
“你——你这个疯子”唐以根本不知道这女人还会这些东西,他只能感觉到头脑越发的昏沉难受,肚子已经开始绞痛的让他想要嘶吼,明显中毒症状在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跑到金国又做这些事情,你到底是哪个阵营的”·“有哪几个阵营”云祈按着他跟按着一只虚弱的螃蟹似的,慢悠悠地数道:“西夏太弱,蒙古太散,那就是金、宋、临,你以为我是属于这三个里头的”·“是柳恣,是柳恣让你潜伏过来的,是不是”唐以只觉得想呕吐又吐不出来,怒意和惊惧同时在不断地翻卷着:“柳恣他为什么让你做这些事情你是间谍”·那柳恣,难道已经神通广大到早就埋了这一笔的棋子,就为了扳倒整个金国吗·“错了。”
云祈平静道:“我是第四个阵营里的·”·“还有谁还有谁”唐以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了自己,激烈地想要挣扎开她的钳制却又于事无补,只厉声吼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第四个阵营,恐怕只有我一个人呢。”
云祈低头喃喃道:“四处攀附的菟丝花而已·”·他死之前,听见了带着笑意的叹息声··唐以走的很痛苦··整个尚书府都静悄悄的,仿佛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而云祈,是看着他抱着肚子在厢房里打滚嘶吼,直到那人彻底心跳停止以后才从侧门回的郡夫人府··魏原等在她的轿前,神情恭顺温驯如一条早就被调教好的犬。
唐以的死讯是在两天后才传出来的··据说是那大人自己吩咐婢女们不要进去打扰,一个人在南院里闭关不出思考种痘之策,最后被过去送口信的小厮发现暴毙在屋内的。
·据说完颜雍听到消息的时候直接震怒,不光掀翻了身边的梨花桌翡翠笔洗,连带着四五天都面如死灰,接连杖毙了好几个下人··云祈依旧在重病之中,脸色苍白如纸,每日都被虚汗浸透衣衫,最后都没有办法出府送那故人一程。
可问题在于,唐以这突然没来由的暴毙,直接就让整个金国的朝廷全都乱了套··改革走了一半,官僚之间的倾向态势还没有稳定下来,就连金国的贵族也需要有个中间人说理和安抚,还有糖业的发展、牛痘之事的管理等等……·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从前唐以是个相当耐使唤的男人,什么事都能够独当一面做的很好。
可现在他突然撒手人寰,好几样重要的事务都突然失去了领头羊,少不了有浑水摸鱼之辈过来掺和一手,想要从中谋些好处··完颜雍第一反应就是让云祈帮忙顶着。
可她因为风寒和在沂州被累累白骨吓着的缘故,已经大病数月气若游丝了··本来说是要做电台,可电台没做出来临国那边就闹了幺蛾子,一路杀干净十几万的攻城军还打到了沂州,把皇帝本人都直接震慑地直接南下求和。
她从寒冬腊月里病到现在,在朝廷中又太多人牵挂担心着,各种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里送就是不见好转··再把这女人强行拉出来让她担着,实在是不可能··金国这边最终还是按了个说辞把唐以的死因给糊弄了过去,至于宫廷内部的派系纷争和如何变化,暂且不表。
总归是死了个干干净净,没办法再闹腾出什么动静出来··——·临国把那四个城扔在那,一扔就是好几个月··懒得管,不想管,也没精力再建设出个全面发展新城市出来。
扬州城依旧被照顾的跟一条雏龙一样,几乎所有来自江银的好东西都开始往这座新城市上招呼,发展地眼瞅着是一天比一天好··问题就在于,这扬州城暂时不打算纵向发展,而是横向发展。
南北一个关系到和江银之间的距离,一个关系到北边夹城的拆除和国防问题,不可能说往北扩展就往北扩展··东边的荒地虽然都够,但早就被工业区规划走了大半的路线,总之是没办法分太多面积给新城区建设的。
想来想去,就只有往西边发展了··扬州的西边有几座山,由于附近田多水多种地方便,自然没人家在这山里头住着——有也早就被民政局的人想法子给请出去安置好了。
于是轰山的事情被提上了议程,还非常讲究的找了个先生看了个黄道吉日,开始准备推平··本身都是小山丘,不算特别高,只是古代人都习惯了绕山走,不存在什么把山推平的说法。
愚公移山这事都是在感慨老爷子一铲一铲搬山有多艰难不易,也能够从侧面表现出人们对于搬山的认知··可对于江银的人而言,事情非常简单··我们需要这几座山占着的土地——那把山挪走,资源能利用的利用,不能利用的扔了就是了。
炸药轰山的那几天,简直跟把二踢脚扔进了一堆炮仗里似的··事情虽然都是在各部门的监控和统筹下进行的,没有人员伤亡,没有实际损失,一辆辆车开进去装载好尘土石头带走,山丘在不断地缩小和崩塌。
但问题在于,动静闹得太大了一些··这当然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管用什么炸药总归都是个炸字,轰鸣声崩塌声碎石声全都架势大派头足,吓得有些人哪怕住的老远都携家带口的往南跑,生怕半夜就被一座山压垮了全家家当和小命。
皇帝哪里听说过这种事情,等消息从扬州传到临安的时候,一切都乱了套了··“扬州那边又在拿火炮轰炸什么”·“临国要打仗了”·“临安马上就不保了”·一套套说辞越传越真,听得赵构都差点收拾行囊准备滚蛋了。
他想了半天,长吁短叹地感叹自己的这帮臣子有多不中用,然后全身发抖的给柳恣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是死是活总该问个明白——·就算他们临国突然起意想打宋国,搞事情总该有个说法不是·柳恣那正抽空补觉,带着隔音耳罩什么都不知道,接了电话以后茫然地应了好几声,才迷惑不解地问道:“什么打仗了哪里打仗了”·赵构以为对方又来自己那套,在装傻充楞假装无事发生,急的拿着电话直跺脚,跺完脚再急不可耐地问他这次又想要点什么。
“没想要什么啊”柳恣也听懵了,说了声等等去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哦,原来是宋国把他们的工程建设当成了军事演习。
你看这个误会闹的……·柳恣拿回了手机,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个不是在打你们旁边的城市……就是在拿炸药轰山·”·轰——山·赵构听得一脸愕然:“真没打我们”·“真没打,有人死了也估计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
柳恣揉着眼睛解释道:“就是看旁边几座小山头觉得不利于建设城市,就把山给推平了·”·他说的太轻描淡写稀松平常,以至于在赵构眼里有种非常装逼感觉。
赵构变得更暴躁了··什么叫轰山——轰山·山这么高大的东西是你这种人说推平就能推平的吗·还敬不敬神灵了还有王法吗·赵构心里再暴躁,跟人家柳元首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不敢暴露出来的。
自然又是接了电话,诚惶诚恐地询问这是个什么意思··柳恣困得要命,一看闹钟还有两个小时可以补觉,直接把电话扔给了旁边胡飞,耳塞一带就滚进软乎乎的睡袋里了。
“是这样的赵元首——啊不陛下,”胡飞第一次代为处理外交电话,也有些紧张:“轰山就是用炸药、推土机等东西,把山铲平,方便下一步的建设。”
这人说的每一个字赵构都听得懂,偏偏就是连起来没办法理解··那可是山啊··那·“如果吵到您这边的休息的话……”胡飞心想临安隔那么远怎么还嫌吵,依旧很有礼貌的安抚道:“我们这边施工时间不会太长,争取一个月内完成全部施工,可以给您寄些隔音耳罩或者耳塞之类的东西。”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显然,两个人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后来这山是轰平了,但附近县城里的人全都跑干净了··——闹这么大幺蛾子,绝对是山神动怒,惹不起惹不起。
问题还是没有彻底解决··这个山被卸除植被打造出平整的场地来,有一部分就是用于真正的军事演习的··虽然在之前拆山的过程里,那些个胆小怕事的农民早就跑了个干净,有的连补偿款都不敢要,但是临安的人自然会悄悄地凑过来观察情况,生怕临国又想搞出个什么大动静出来。
这回动静就真的很大了··老钱之所以之前闲的发慌,就是因为场地不够他施展拳脚的··现在扬州以西的郊区新开辟了场子,自然什么类型的训练区全都得来一个。
靶场、演武场、炮弹实验区,还有定向越野区、泥浆地等等,全都得照着他记忆里的全都搭建出来··勇敢善战的国防军们自然不用再天天仰卧起坐引体向上,需要再找点新的事情来扩展能力和体力。
正因如此,西山那边是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且不用说每天有几万人在那喊着口号- cao -练着各种项目,光是不装消音器的枪声、轰击声,甚至是爆破兵倒腾出来的各种动静,全都顺着探子们的嘴传到金国和宋国的耳朵里。
反了反了这临国现在是真的连装都懒得装了·从前还一脸多温良恭俭让的样子什么事都好商量,诱骗他们简直是孤注一掷的合力围剿扬州城,结果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现在已经开始来军力威慑的这一套了·钱将军在知道这事的时候笑的跟煞笔一样,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别说榴弹炮——”他说起话来唾沫星子横飞,就差喷到其他几个副官的脸上了:“就这,这要是搞几个飞机,或者就拿青玉的直升飞机出去秀一波,那老赵估计得给咱跪下来”·这事自然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传越邪乎。
临国从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国家,变成了无火之国,明夜之国,万神之国,如今这些说法全都在被坐实··那可真是有人看着他们夷平了高山,填住了河流,在世人面前表演出无数的神迹出来·辛弃疾被问了一万遍有关这些事情的消息,最后沉着脸拒绝了又一次的调令。
“微臣眼下只想专注于考学江银之事,如果陛下有意换人尝试此事,再请臣去他所议论临国种种皆可·”·到了快七月份的时候,朱熹终于带着老婆孩子们来了扬州城。
他申请到了临时户口,还被书店的店长授予了分店长的新职位——毕竟做事踏实肯干,管理书册井井有条,值得嘉奖·孔知遥在知道这大兄弟彻底带着一家人投奔扬州城的时候,特意掏了腰包请他们去凝月楼的包间里吃饭。
“这最近的这些事情,我也听说了·”朱熹擦了把嘴,显然又有谈论道学的兴致:“孔小兄弟,可否多问几句”·孔知遥啃着鸡腿摆摆手,表示你也没少问,不多这一个。
“你们临国,是否不信鬼神,也没有什么信仰之说”·“诶”孔知遥原以为他要问的是治世之学,没想到突然又开始扯这些东西,只眨巴了一下眼睛道:“你是看到了什么吗”·“也不是。”
朱熹正色道:“在其他地方,都有- yín -祠道观佛庙,人们各拜各的神,各敬各的香·”·“可是,在我的观察里,你们既然科学如此发达,什么东西都能解释的清清楚楚——听说还能自己填海移山,甚至自己控制降雨,那人人都可以成神仙了,是不是也就没有什么鬼神之类的说辞了”·孔知遥怔了一下,正色道:“不是这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而且这世界上,有很多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什么意思”朱熹怔道:“科学不是无所不能吗”·“比如灵魂,比如意识,科学就无法清晰的搞明白其中的奥妙。”
孔知遥摇头道:“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信仰体系,活着的时候没有支撑,会慌乱不安,总归是会默然的相信着什么的·”·“那你呢你信什么焦耳还是牛顿”·“我的信仰,是跟着厉姐才找到的。”
孔知遥放下筷子,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信仰人心·”· · ·第84章 厉异·“人心”朱熹反而笑出声来:“小兄弟不到二十,倒是信这个东西了”·他眯了眸子,看着懵懂的儿子和笑意温婉的妻子,摆摆筷子正色道:“这人心啊,会痴愚,会动摇,会被蒙蔽,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是啊·”孔知遥没有回避的意思,夹了块桂花藕笑道:“刚才也说过,这所谓的信仰,其实都是心里的一套体系,就如同一勺能够让人能理顺和接受各种事情的万金油而已。”
“我确实越活才越觉得自己单纯无知,可正是因为如此,跟着厉姐去走访各个城区,去认识形形色色的人,才觉得,这天下的道德与教条,都不如人心来的自成体系。”
朱熹是个喜欢做学问的- xing -子,听着这少年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语,反而颇有些感兴趣:“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孔知遥如果去的不是建设部,而是其他的部门,是绝对不会有这种认知的。
他作为实习生,不可能像其他中高层那样舒舒服服在办公室里呆着,什么事都得跟在厉姐的后头去走访和应付··虽然厉姐管得只是参政院建设部,可是因为他们衣服打扮都是临国人,一直都有不少百姓凑过来予以怒斥又或者哀求祷告,而这- yin -晴不定的事情里,有一部分人是重合的。
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有的人可能今天领了额外的救济粮,感恩戴德的非要磕头,简直拦都拦不住··到了第二天,他就可能因为城管不让他睡在学校门口或者公交车里而唾沫横飞,什么脏字都骂的出来。
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孔知遥就在想为什么要对愚民施以慈悲与容忍··他觉得既然江银城发达至此,完全可以搞邪教的那一套蛊惑人心,照样可以要什么有什么,也不必把那些盲流教化成现代人,费那么大的心思搞这么多事多麻烦啊。
·“可是呢”朱熹询问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那些人,不是不明白道德是什么。”
孔知遥摇摇头道:“卖掉幼女的、背叛朋友的、造谣生事的,那些人可能都有廉耻之观,哪怕没有读过书,也被世俗教化过·”·“厉姐以前告诉我,人和人之间最纯粹的维系,就是利益。”
“而绝大部分人做的选择,是满足他们内心需求,或者是物质需求的·”·利益这个东西,不仅仅是钱,是官位名利··它的组成实在是太多了——·母亲用无下限的溺爱和自我牺牲去控制孩子的自由,情人之间的撕扯哭闹和决绝不见,还有这世间种种复杂的关系,都不是钱这一个字能解决的。
利益,有的时候是精神需求,有的时候是内心的创口想要被弥补,有的时候也确实是如何才能活下去··“也正因如此,我才信了厉姐的话·”孔知遥低着头道:“他们不是不懂善恶,确是在迎着善恶,做符合自己利益需求的选择。”
朱熹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个还是有些青涩的少年,也不知道他懂这些事情是好还是不好··“所以,作为参政院的一员,作为这个国家的建设者,”孔知遥深呼吸道:“我觉得,道德的宣传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给更多的人提供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在做抉择的时候不用被各型各色的利益蛊惑着,能够做顺应内心真正选择的选择。
“·“你说的这些话,全是那个厉栾告诉你的”朱熹皱眉道··“是·”·孔知遥没意识到这个大兄弟在愕然什么,见他有意聊下去,就继续补充道:“厉姐那天带我们去难民窟,看到种种的罪恶和丑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人之所以有道德,是因为面对的诱惑还不够多·”·她所说的诱惑,不止是钱,是这世界上无穷无尽的欲,是贪嗔痴与内心的执念和渴求··而从宏观的角度逆向思考,如果倾尽全力的建设这个国家,原谅这些人对参政院的侮辱和伤害,也是在信仰着人心。
——用更好的环境,让更多的人能够被满足起码最基础的需求,继而拥有道德··朱熹听着孔知遥这一通的说辞,见他张嘴闭嘴都提的是厉栾,越发觉得疑惑不解。
这女人看事情能看的这么通透,又是被谁教导出来的·“你说的厉部长,多少岁了”·“二十六七了吧,”孔知遥摸摸下巴道:“反正看起来这个岁数。”
“那她的老师又是谁”·孔知遥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留学的时候听谁讲过道吧·”·柳恣盘腿坐在桌前,给厉栾倒了一杯茶。
“你很久没找我做冥想了·”·厉栾接了茶,看着他眼下挂着的黑眼圈,笑的有些玩味:“你这难得休一天假还被我烦,我是不是不太厚道”·“哪里。”
柳恣淡淡道:“我又没法子把你轰出去·”·厉栾噗嗤一笑,任由卷曲的长发坠落在身前,衬得她成熟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不做冥想也没什么。”
她懒散道:“就是又做噩梦了,找你聊聊天而已·”·“噩梦的内容呢·”柳恣抬眸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吗·”·“嗯,和那晚看到的事情一样。”
厉栾抬起头来,突然补了一句道:“这要是龙越坐在我这听我往下讲,怕是要哭的泪流满面也跟着做噩梦了·”·“没事,受得住·”柳恣敲了敲茶盏道:“你一遍又一遍的和我讲述这些,也不过是在跟我不断地重温记忆,通过反复地确认来找到安全感,确认自己活在现实和梦境里。”
厉栾垂了眸子,声音依旧沙哑:“我梦见了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隐约觉得楼上有动静·”·“嗯·”·“我以为是爸爸又在和下属还是同僚们开会,就光着脚上去看。”
“嗯·”·“会议室的门没有关好,明显是来的人太多,而且还没有到齐·”·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心里的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所有的人,都是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长辈,都是说话和蔼做事沉稳的长辈·”·“他们在自顾自的开会和交谈,一个女孩跪在那里·”·人们来来往往,仿佛根本看不见她一样。
可是那个女孩,她卑微又无助的跪在角落里,仿佛在祈求着什么··大概是跪了太久的缘故,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看背影,她和我一样大,皮肤苍白而身体瘦弱。”
她的爸爸妈妈呢看到她这样子,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心疼吗·她是不是来求他们救救谁的,可为什么没有人看她一眼·柳恣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又问道:“只梦到了这些吗。”
厉栾说完这些,就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般握着桌沿半晌不敢动··她不住的下意识地深呼吸着,想把那房间里父亲的侧脸忘掉,可根本无济于事··爽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历史衍生·“你活在现实里。
那些都是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柳恣又敲了敲桌沿,清脆的瓷器撞击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梦到了这些吗·”·厉栾每一次找柳恣,都像是在把心里的脓汁给挤出来。
她随着时间不断地成长,也不断地在理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很愧疚……”她喃喃道:“我不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跟奴仆一样长跪着祈求着什么,跪着得多疼啊……”·柳恣并没有被她纷乱的思绪带走,声音依旧清醒而冷静:“厉栾,你从你的愧疚和痛苦里醒过来。”
“你只梦到了这些吗·”·“不,我还梦到了我的母亲·”·那面容姣好的女人闭了眼睛,梦呓一般的喃喃道:“我问她她为什么不救救那个小女孩,怎么每个人经过她的时候都无动于衷,甚至不扶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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