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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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三)(3)
·“三六,你说咋办”铜环三六的同伴凑过来问··他们这些做山匪的,都只晓得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可是今日确然是月黑着,风挺高的,但眼前的寨子却跟白天一样亮堂。
在- yin -暗的地方待惯了,便本能地害怕光明··铜环三六看了看,道:“再等等·看看他们待会儿会不会给那些路两边的灯换油,挑灯芯……剪烛花。”
同伴看了一眼铜环三六,默默地蹲了回去——大家都知道那寨子里的路灯绝对不可能是油灯,也不可能是蜡烛·但现在谁也没办法:寨子里的道路都被照得明晃晃的,道路上有年轻的乡民来回巡视,道路附近的区域稍有点儿动静,就能被巡视的乡民发现。
现在看来,他们竟是没法儿靠近半步··等了一个多时辰,铜环三六的脚都麻了,那灯的状态却一点儿都没变,不需要人挑灯芯,不需要人剪烛花……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甚至连寨子里道路上的乡民都已经全都回家了,只留下那几个戴着袖标的年轻人正在来回巡视··铜环三六觉得无比气闷,出师不利,他在这里蹲了恁久,竟连怀里的加料包子都还没用上。
突然,他身边的同伴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紧接着铜环三六也觉得脚上有什么凉凉滑滑软软的,从他小腿旁侧就这样滑了过去··“蛇”铜环三六大叫一声,同时晃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他们带了熏蛇的药物,只是此前怕被人发现,所以没敢点··“三六,我最怕蛇”铜环三六身边那名同伴这时快要哭出来了,两人点着了熏蛇的药物,一阵拍打,随后在铜环三六手中火折子的光线照耀下,依稀看见两三条菜花蛇匆匆游离。
“老娘嘞”铜环三六感叹一声:幸亏不是什么毒蛇··但他们却已经暴露在了桃源寨巡逻的稽查队员眼中··好几个人同时道:“什么人”·铜环三六立即晃熄了火折子。
两人所在的位置一片黑暗··然而稽查队员却并未放弃刚刚发现的线索·当即有人抄起火把,匆匆朝铜环三六刚才待过的地方赶过去··今晚负责值夜的稽查队长是王二郎。
一旦发现正对寨子的山坡上有情况之后,他立即发出讯号,要求稽查队分布在整个寨子的巡逻队立即出发,巡视各处战略要地、关键岗位··同时他留在原地等待前往山上查看的几个稽查队员的回报,警惕地防范各种调虎离山的企图。
不一会儿,山上的人下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向王二郎回报:“队长,没发现人,应当是早就跑了,只有这么一包东西留在地上·”·王二郎小心地打开包袱,见到了里头装着的包子,早已经冷透了,但是轻轻捏开,还是往外滴油,闻起来也能闻到些许肉香。
“将这个立即送去潇湘书院,给桂教员进行化验·”王二郎严正警告,“你们千万别贪嘴,可能有毒·如果我猜得不错,是用来毒狗子的。”
他手下的稽查队员听到类似“化验”这样的高级用语,立即肃然起敬,大声说:“狗子这么可爱,谁敢毒他们就是与俺们稽查队过不去·”说着便提着包袱去了。
王二郎留在原地,心里一阵激动,又是一阵紧张·他意识到,此前贾放提醒过的,可能会有山匪前来桃源寨“踩盘子”的事,现在终于发生了··桃源寨面临威胁,但也正是他王二郎能站出来保卫家园的时候。
他面上没有多露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是冷静地扫视村寨对面的山峦,一遍又一遍··桂遐学的“化验”没有花费多少功夫,没过多久,王二郎的手下就跑回来告诉队长:“桂教员说了,砷化物遇白银会变黑,确认有毒。
那些包子已经由桂教员拿去做‘无害化处理’了·”·这名稽查队员挺胸凸肚,应当是觉得从桂遐学那儿学了那么多的专业术语,自己的水平也提升了。
王二郎点点头,道:“今晚要辛苦大家,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我去夜练的地方看看去·”·所有的稽查队员都挺着胸应了·大家跟随王二郎的时间愈久,愈是知道这个队长的脾气,越是遇事,就越不能慌,越不能怂。
王二郎当即沿着桃源寨中的道路,往桃源寨的腹地移动·在那里,早先桃源寨收拾了一大片空地出来,作为演武场··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演武场四周都亮着沼气灯,这种灯也颇神奇,点亮之后完全不用人看顾,一夜通明,第二天早上将灯熄灭了就行。
·这沼气灯上还安了灯罩,即便是下雨,雨水也不会对照明存在丝毫影响·说实话,王二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夜间有路灯照明的日子,若是让他再回到当初那种四处黑黢黢、暗沉沉的环境里,他会觉得生命里严重地少了点什么。
有了这些沼气灯,白天里为了生计各种忙碌的乡民们便有机会在晚上- cao -练保卫家园的各种本领··被沼气灯照亮的演武场里,寨子里的青壮正在轮流尝试投掷标枪。
他们的标枪其实就是长竹竿,竹竿前端被削成锋芒尖利的尖端,竹竿内则填进了石子,增加重量,一杆杆都非常趁手··几个掷这种标枪掷得非常远的乡民正在向大家分享经验:怎样瞄准头,怎样使用腰力把标枪掷得更加远一点。
乡民们见到王二郎过来,纷纷打招呼:“王队长”·王二郎点点头,对众人说:“我看你们练得很好,大伙儿加油”·他很沉得住气,又看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再加把劲儿。
大家伙儿现在练的,许是将来不久就能用上了·”·听见王队长这么说,乡民们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标枪,朝王二郎围了过来:“队长有什么发现”·王二郎轻描淡写地说:“也没啥,就是今天发现了有人过来踩盘子。”
看来是真的有人盯上桃源寨了··“所以我受贾三爷之托,来问大家一句,有学过- she -箭的没有,学过的到我这里来·”这是贾放之前交待王二郎的,说是一旦发现有人打桃源寨的主意,便立即把专门受过- she -箭训练的人都挑出来。
登时站出来二三十号人——比王二郎想象得要多·这些人大多是山里的猎户,或者曾经当过猎户,因此才有一手- she -术··甚至还有桃源寨的土著提醒王二郎:“王队长,回头我再去村里问问,我们桃源村,有不少姑娘家也是会弓箭的。”
王二郎点点头,心里却想绝不能让姑娘家冲在前头,到时候让这些稍许会武的姑娘们负责保护妇孺便是··他把这些猎户都挑出来之后,问他们:“你们有多少趁手的弓箭”·猎户们说:“最紧要的是弓,那是吃饭的家伙,俺们人人都有。
就是箭……不晓得来不来得及制,能制多少·”·王二郎对此心里也没数,只说:“这些贾三爷一定会安排·来,咱们先自己预备上,大伙儿也找个靶场,没事练练准头。”
一切都安排下去之后,王二郎没忘了嘱咐大家:“最近都把自家狗子喂饱一点,今儿刚发现有人摸到寨子附近,用那下了料的包子喂狗子·大伙儿可千万别着了道。”
顿时有人笑道:“知道了,队长·只不过咱们家的狗子现在也嘴刁了,就算是喂它啃骨头,也要在上头洒点辣子才肯啃呢·外头来的包子,恐怕也馋不到咱们家的狗子。”
顿时一阵哄笑,人人都说自家的狗子现在也是这个脾- xing -,专捡那香辣口味的吃·原本稍许有些紧张的气氛登时松弛了一点,随即各人继续去刻苦练习。
王二郎道一声“辛苦”,便继续在寨子里巡视各处出入口··刚才最令他最为心安的一句话,就是他自己说的,“贾三爷一定会安排的”·王二郎和整座桃源寨的人一样,把贾放视作他们最为可靠的后盾。
可是谁知道贾放这时候正在武元县城里发脾气跳脚,他就差指着鼻子骂了:“有你们这样带兵的吗有你们这样做军需官的吗——这样的装备,你们是要让当兵的果奔吗”·贾放脚下,丢着一袭破破烂烂的软甲。
虽然他节度使府署里的官员们听不懂“果奔”二字,但见到了这副到处是洞、拎起来像个网兜似的软甲,都大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 ·第152章 ·“回……回贾大人的话, 大营的库房,就……就就都是这样的兵甲了。”
从平南大营赶来的军需官结结巴巴地向贾放陈词··贾放登时气笑了,道:“本官上次问你的时候, 一问军需可还充足,二问兵器与装备可还趁手, 三问士兵人数可与在册人数对得上。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本官的”·那个军需官登时朝前一扑, 跪倒在贾放面前, 答道:“报喜不报忧嘛大营里一向是这个规矩。”
贾放将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心里真想将对方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现在倒是知道要报忧了”·他前日里派人前往平南大营调用军需, 也就是为武元县和桃源寨征用一些必要的兵器与装备, 谁知道, 偌大一座平南大营,送来的竟然是朽坏不堪,拎起来像是网兜似的软甲, 还有一百枚长矛、一百枚长刀。
矛尖与刀身都锈迹斑斑, 贾放真的很怀疑, 这些兵器是不是一上磨刀石,马上就能崩断了··原本就算不指望平南大营能够给他拨人,但至少指望对方能够提供一点兵器和装备。
现在可好,对方一句“报喜不报忧”,就想把身上的责任轻轻地卸去·这导致贾放非常想骂人——这就好比设计师、建筑团队已经全都进场了,却发现运到现场的建筑材料不仅少得可怜, 而且全都货不对板。
这还建个什么工程豆腐渣工程吗·“对不住,往后的一段时间里, 就烦劳你留在武元县里·本官这座节度使官署若是不保,你也休想保住这项上狗头——把你比作狗,这还侮辱了谁呢”·谁知军需官误解了贾放的意思, 竟然手脚并用,爬到贾放身边,响亮地“汪汪”了两声。
贾放登时伸手掩面:不,他没有在这里,也没有见识到这样的马屁精——·待抬起头,却见面前一群官员,甚至包括南方大营的将官,都似笑非笑地望着贾放,单看他如何应对。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甚至没有思索,便朝那军需官虚踢一脚,怒斥道:“给本官起来纵使你不把自己当人看,本官可没想着要和狗一起开会”·那军需官纵使老脸如城墙般厚,此时也耐不住红了脸。
“且先将你的罪过寄下,待此次山匪缴清,论功行赏之时,再一一清算·”·吃空饷、瞒报军需的弊病在平南大营由来已久,若是直接杀了这个军需官,估计他到了- yin -曹地府,也要向阎王投诉的。
现在贾放声明此前的渎职之罪一定会被清算,同时也给那军需官留下了一条将功补过的小缝,那军需官连忙爬起身,满脸惶然地低着头缩在一旁,静听贾放示下··“南夷调兵的情形,可是已经打听清楚了”贾放问一名叫做吴申庸的平南大营将官,此人虽然名叫“无甚用”,但该打听的还是都打听清楚了,顿时回答:“已经探明,南夷共调动了三路大军,共九个兵寨的兵力,朝我国境袭来。”
南夷喜欢“九”这个数字,每个兵寨的兵力号称“九千人”,因此九个兵寨就有八万多的兵力向国境上的三关两寨袭来··但这和平南大营的人数一样,都有点儿水分,因此南夷出动的兵力大约也就在两万七千人左右的水平。
“三关两寨,平南大营至少要留两万兵力·”吴申庸诚恳地向贾放请求,心里也十分担心,这个生得如一朵花朵般鲜亮的少年高官,会否为了他自己的安全,把平南大营仅剩的一点兵力全部调往永安州——那可真是捡了芝麻,掉了西瓜。
至少平南大营的人是这么认为的··南夷有象兵,大象皮糙肉厚,在战场上冲杀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三关两寨,任何一处失守,国境之内便很难再有这样的关隘能够让南方大军据险而守。
而且失土的责任是贾放也担不起的··“三关两寨的军需是否也如此”贾放赶紧问,伸手指着地上那一坨破破烂烂的软甲··吴申庸没想到贾放关心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边兵镇守关隘多年,武器与兵甲一向时时保养,倒没有像大营中这样急缺……”·贾放顿时舒了一口气,道:“这就好。”
军方的几个将领顿时相互看看,心中都对贾放生出好感——别看这名节度使年轻,可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贾放可不知道他这舒的一口气已经帮他赢得了一部分军方的好感,他顿时点头:“准你等所议,平南大营两万边军,调往三关两寨,抵御南夷大军。”
“派遣夜不收在十个州县中侦查山匪的痕迹·永安州尤其留意‘铜环三六’的踪迹·平南大营余下的兵力暂且机动,随机应变·”贾放宣布了目前的兵力分配结果。
面对区区山匪与南夷,偌大的平南大营竟如此捉襟见肘,这与官员大量吃空饷不无关系,但是现在战事就在眼前,就地调查惩处显然已经做不到了·唯有让军官们心中有数,这件事他之后一定会追究,而现在勠力向敌,或许有一丝丝将功赎罪的可能。·“而你,留在武元县”贾放告诫那个军需官。
这军需官姓薛,单名一个景字·薛景听见这话,登时苦了脸,躬身道:“是”·*·不久南方各州县的情报聚拢到一处,终于绘出了这次南方“铜环三六”反叛的全貌——铜环三六总共出了两个寨子,八千人的兵力,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五千人逼近永安州;三千人向邻近的永宁州攻去。
贾放看到这人数的时候,直觉冒出一句:“不可能”·此前没有一点风声,南方州县里突然悄无声息地冒出八千山匪——试想这山匪平时吃啥、喝啥、住在哪里他们如果是寻常百姓,官逼民反,那么他们的家眷在哪里,妇孺在哪里这些都没有,又怎会是寻常百姓·这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八千山匪,直接验证了此前他听到过的传闻: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而是某些人养的私兵。
这山匪的出现,将给贾放在南方的名声带来极坏的影响·此前他在桃源寨和武元县所做的一切改革,马上变成了“弊政”与“苛政”,成为了官逼民反的理由——可笑贾放这都还没有怎么在整个永安州大展拳脚,他只动了武元县的土地所有权,就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弹·——某些人这是多恨他,多盼着他赶紧走呀·贾放已经能够预想到,南方这一闹“山匪”,京里都察院会怎样给他扣各种大帽子了。
而贾放原本就不是个愿意掺和政治事务的,京里的各种压力估计得由他老爹贾代善替他顶着··好在除了贾代善之外,夏省身老大人待在武元县,亲眼见证贾放的各种所作所为,也能为他提供一些言论上的支持。
于是,贾放索- xing -和荣府里打了招呼,这一段时间里连大观园都不回,将全副精神都放在武元县和桃源寨抵御山匪的工作上··*·正如早先南永前预测的,平南大营里预留的一万兵力,必须分出两部分给永安州府和永宁州府,保证两个州府里大量百姓的安全。
剩下能支援武元和桃源的兵力少得可怜·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永安州正好位于平南大营到武元县的路上·平南大营的兵力过来可以先驻扎在永安州,然后再视情况增援武元县。
武元县这时开了县库,将县城里所有可以用于防御的兵器全部取了出来,分发给县吏、衙役和民夫·这些兵器有些甚至是三十年前留下的,在那个倒霉军需官薛景的带领下,着铁匠和木匠将这些兵刃一一修缮到能用的状态。
守城能用的武器除了这些兵器之外,就是将民房拆除,拆下来的滚木礌石·现在武元县还没有遭遇大规模围城,倒也不必急着拆房子··同时县库敞开,大肆存储百姓们从各处送来存粮——武元县有过被围困半年之久的历史,这也证明,只要武元能够储够粮草,有城墙庇护,城内又有水井可供吃水,百姓们躲在城里,撑个半年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每次武元百姓们路过武元县正中的文庙,看见那节度使府署的大招牌,心里都能略感轻松:毕竟平南节度使大人的府署也在这儿,就算是山匪真的人多势众,那朝廷也一定不会不管贾放贾大人的吧·贾放却并不总是留在武元县里。
他已经收到了滴翠亭送来的情报:确认桃源寨将是铜环三六的直接攻击目标··滴翠亭已经探明:铜环三六的人近来清空了桃源寨附近一座村落,驱散了那里的百姓,进驻了八百至一千人,就躲在那村中。
据说铜环三六本人很可能也在那里··贾放看到情报也不免感慨:用这种手段,驱散一座村庄,躲在那里,准备攻击,更加证明那绝对不是山匪,而是私兵——只不过他们刻意躲在附近等待,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藏。
要知道,桃源寨和周围每个村落都有密切联系,那个村的百姓,从哪一天开始,突然约好了不来赶集,桃源寨不用想也知道那里出了问题··贾放决定马上赶回桃源寨去——毕竟那里是他最重要的根基。
·他将武元县城的事郑重托付给了郑伯宜、南永前和袁化——当然前面两位是主要的,但是不带上袁化也不大好意思··他没忘了嘱咐人照料夏省身老爷子的身体,也没忘了让滴翠亭的人继续暗中盯住刘家和赵家。
但是无论旁人怎么劝,贾放都拿定了主意不动摇,他不能留在拥有城墙的武元,他必须去桃源寨··早先被贾放骂得狗血淋头的军需官薛景,听说了节度使大人即将赶往桃源寨的时候彻底被震惊了——贾放贾大人……就真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吗·对方是山匪,是数以千计的山匪——或者比这更糟糕,是专门为了对付贾放而存在的私兵。
薛景也没顾上贾放依旧不待见他,在贾放离开武元之前,坚持和贾放见了一面··“贾大人,贾大人……您等等,小人想问您一句话……”薛景大声说。
贾放带着贾乙和丙丁,正大步流星地赶向“武元——桃源”的车站·听见薛景的喊声,贾放竟破天荒地停下脚步,表示愿意聆听他的问题··“贾大人……”薛景赶上贾放的时候,已经连呼带喘,上气不接下气,喘了片刻,才总算匆匆忙忙地问出了他想问的那个问题。
“您……您明知桃源寨是山匪的目标,您为什么一定要去呢”·贾放着实没想到,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学狗叫的军需官,竟然追出这么大半里地,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去呢·是因为桃源寨是他的根基之地,有重要的利益在那里,不能舍弃吗·还是说虽千万人吾往矣·贾放突然笑了,他想起了刚刚认识四皇子周德璋的时候,对方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不想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那是因为本官……因为我,不想做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刻,被内心的渴望在背后轻轻地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
不能停,也停不下来··“桃源寨需要我,所以我会在那里,就这么简单·”贾放笑着对薛景说,“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明白·”·薛景似乎听明白了,又像没明白,迷迷瞪瞪地站在当地,眼见着贾放带着两个随从越去越远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敢上前,大声说:“贾大人,贾大人,下官有一策,愿献于大人”·贾放已经走进了停泊在木轨上的有轨车驾。
马车夫一直坐在驾车的座位上等着他们··这是“武元——桃源”的最后一班有轨马车,这一班之后,无论是武元还是桃源,两处都会进入战时状态。
人们原先的生活状态将被彻底改变——桃源寨不再办集市,每天往返的邮递员也不再穿行于各个村寨,桃源寨那座终日隆隆响着的水车,也将无人照看,无人利用它的动能远远不断地纺出纱,织出布匹……·生活从此便不同了。
但是每个人都能做一点什么,力争让生活早日回归正轨··这名曾经窝囊无比的军需官薛景,此刻大声朝贾放呼喊:“贾大人,请您等一等”·贾放终于再次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薛景。
“大人,下官有一策,献于大人,或许能有些用处·”贾放停下脚步,薛景却反而有些迟疑··“说吧”贾放展颜一笑,是他那招牌式的坦白笑容。
“下官以前也曾经历过军需不足,军中士兵没有软甲护身的情形·后来军中曾经临时使用竹篾编的蔑甲护住要害部位,蔑甲轻便,编织细密之后对于防护蛮人的竹箭、竹矛,都有一定的功效,不能说百分之百能防住对方的攻击,但是穿戴蔑甲的士兵,比没穿戴的存活率要高上不少——”·听见“存活率”三个字,贾放已经觉得这个军需官肚子里可能有点料。
他冲薛景一拱手,道:“多谢”但随即想起历史上某个经典案例,赶紧又问:“火烧藤甲兵那种”·薛景摇头:“不是藤甲,不用桐油浸的那种,只是用竹篾编成,里外总共三层,护住要害脏器,套在士兵身上,就算是有所损伤,也不会是致命伤,士兵活下来的机会很高。”
“小人说这话也没有什么根据,只是将以前的一点点经验说与大人知道,”把一堆话说完,这薛景依旧惶恐得要命,躬身对贾放说道,“若有唐突之处,请大人勿怪。”
贾放已经明白了这个小军需官的无奈与挣扎,于是也伸出双手,向薛景长长一躬,一揖到底··“薛大人言重,容易此法能奏效,本官感激无尽·”·“很高兴见到,薛大人,终于也不愿做一个终生碌碌无为、微不足道的人。”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 · ·第153章 ·恐怕只有贾放明白薛景那句“存活率”较高是什么意思··竹篾编成的轻甲, 表面光滑,能够令刺到竹篾表面的武器受到阻力,朝旁边滑开, 从而一定程度上减小对人体的伤害。
此外薛景提到的,是将竹篾编成三层, 三层的保护甲能令蔑甲的保护系数呈指数级的提升··昔日诸葛亮对阵南蛮, 南蛮拥有藤编的藤甲, 可以刀枪不入, 唯有因浸过桐油而易燃这唯一的弱点——用竹篾编成轻甲, 没法儿像藤甲那么坚固耐冲击, 但也没有藤甲那么易燃。
估计这是薛景在他军需官任上, 面对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想出来没有法子的法子,又是经过无数次触目惊心的观察伤口, 才得出来的结论··薛景也是个苦苦挣扎的小人物, 之前学狗叫的丑态完全掩盖了他内心的光华, 直到贾放的话打动了他,薛景才主动贡献了这个主意——一个看似寻常的主意,对于每一个被拯救的生命而言却绝对不会是微不足道的。
贾放坐上了回桃源寨的最后一班马车,向他的领地飞驰而去··坐在马车上,贾放一直在反思自己:所有的战备工作都应该早一点开始做,而不是拖到这最后一刻。
夏省身老大人早就提醒了平南大营腐化, 他就应该想到不能一切都靠南方的兵,一切还都是要靠自己··薛景提到的蔑甲也是, 他早就该提醒桃源寨乡民们开始准备防护设备。
此前还有人说过丝质的内衣同样能阻挡冷兵器对人体的侵害,或许寨子里应该早早地征用各种丝织品的·各式兵器,包括弓箭, 也应该提醒乡民们早早预备··到底还是身处和平年代太久了,缺乏警惕,习惯- xing -地漠视了危机的存在,直到这最后一刻。
贾放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揉眉心:拖延症当真要不得··但只要山匪还没来,他们还有一刻功夫预备,这些工作就应当马上做下去·多做一件,就能多一分胜算,就能多挽救一条- xing -命。
有轨马车的车夫将他送到地头,便将马匹卸下,然后慢慢将马车从木轨中拖出,拉到存放车驾的土棚里,并在棚子上堆放稻草,希望这土棚不会被人发现··贾放嘱咐那车夫注意安全,然后便匆匆向寨子里过去。
桃源寨早先已经做过了山匪来袭时的预案·现在所有的妇孺都已经准备了三天的干粮、少量的衣物和必须品,在家中待命·一旦寨子里发出信号,妇孺们会先按照事先的安排,躲入桃源寨中的溶洞安全屋。
除了桃源村后山的大型溶洞之外,新余诸村后头的土坡中,还分别发现了两个各能容纳五百人左右的溶洞·到时除了妇孺,所有的桃源寨男丁们也将按照此前规划的,依次退到洞中,掩蔽洞口。
只不过一旦到了那时,就等于是将桃源寨他们的家园拱手交给山匪们,供人放手洗劫了··目前寨子里的各家各户都在将手头仅有的财产藏匿起来·新余诸村在当初来时就挖了不少地窖,现在地窖都派上用场,村里存的粮食都藏进了地窖里。
村人恨不得把自家养的猪羊都一起藏进去,但又怕这些活物祸祸了粮食,到底还是算了··潇湘书院的人也极其忙碌·张友士求了稽查队,来帮忙将他提纯药物的瓶瓶罐罐全部抱走,送到安全屋里去。
他自己则亲自抱着一只木盒,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培养皿,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口里喃喃地道:“世上唯一,仅此一份,毁了就没了——”·贾放也到了潇湘书院看过,他要求各教员与研究员在紧急情况下只需要将个人的手稿和记录带走,所有教学用的书本都可以留在原地——毕竟都可以重新再印。
但是潇湘书院的人谁也不肯,到底还是将书本全都收了起来,送到安全屋去··农学院的老邵甚至自己备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装了桃源寨所有那些特殊植物的种子:三季水稻、辣椒、番茄、黄花蒿……·贾放原本想说不用怕,他那蘅芜苑里还有。
但是很明显,桃源寨的人认准了这些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无论遭遇何等样的灾难,只要这些都还在,人还在,桃源寨就能恢复元气,重新站起来··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都没法儿收起来了。
养蜂场的蜂箱、糖坊的熬糖大锅与提纯器、纺织厂的水力纺纱织布机……这些只能稍加掩藏,至于会不会被破坏,估计要看山匪的心情··这几处的生产都已经停了,唯有水泥厂现在还在夜以继日地烧制水泥,产出的水泥合了水的铁钎条,正在浇铸成一道道的防御短墙。
桃源寨没有城墙,便临时浇了这样一道又一道的短墙,杵在几处重要道路入口上··短墙模仿了城墙上女墙的形式,大半人高,足够遮蔽戍卫人员,上有垛口,能够让人- she -箭投枪。
除此之外,但凡还空着的人手,都去后山上伐竹子,篾匠把竹子飞快地劈成一枚一枚的竹矛,年轻姑娘立即接过去,将那竹矛削尖,掂一掂,塞几枚石子进去,配个重量,然后再是下一枚。
另一个篾匠则是将竹子剖成细细的竹篾,上了年纪的女人们用她们灵活的双手,飞快地编出细细密密的蔑甲·蔑甲的式样很简单,长长的一幅,中间留一个套头的圆孔,穿甲的人套上之后,将腰两边的系带一系,马上就是一副将要害护住的软甲。
蔑甲是做成三层的,但究竟有没有效,谁也没试过·小伙子们未必都信这竹编的东西能防身,但大多觉得聊胜于无,于是嘻嘻哈哈地穿戴上·但是负责编织的女人们,则大多一边编织一边念佛,暗中期盼着能将来自神佛的保佑一并编织进这些藤甲里。
“贾三爷,贾三爷,这个要怎么办”贾放正在巡视,金融办的老金突然冲上来向贾放打招呼··他和老涂一起,把贾放一直放在金融办的“保险箱”给推了出来。
这只保险箱里,装着整个南方地区所有的“保证金”,因此非常沉重,再加上保险箱本身是个铁疙瘩,若不是金融办里就安装了一个小心的动滑轮吊装装置,就凭老涂和老金两个,根本是搬不动的。
贾放心想:这倒确实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他自信那些山匪绝对没有办法能打开他的保险箱,但是万一山匪把这个铁疙瘩整个搬走然后融化了把银子取出来,他可还真没处哭。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于是他叫来几个壮小伙:“把这个送上木轨,推到贤良祠内·”·小伙们都懂:“是,神明会帮我们保护这些的·”·贾放点点头:这铁疙瘩会出现在他的大观园里,京里还没有什么人有这胆子,敢杀到他的大观园里来的。
“大人,您怎么打算”·一向不声不响,跟在贾放身后的贾乙,这时突然开口了··“我会待在贤良祠跟前,观察山匪袭寨的情况。”
贾放突然想起了贾乙和丙丁,他们两位受了贾代善的嘱托,要保证他在南方的安全··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他可能需要回到大观园中·为了不要吓到贾乙和丙丁,他事先交代:“一旦有山匪攻到这里,我会躲入贤良祠。
贤良祠中绝对安全,因此两位可以放心,不必一直跟着我·”·贾乙和丙丁听了同时点头,都说:“国公爷也是这么说的·”·“那么就说定了,如果山匪攻到这里,我等会将三爷送入贤良祠。
然后我等便会自行离去,之后再与三爷会合·”贾乙和丙丁的功夫很好,面对山匪,只要他们肯自行逸去,便不会有危险··一切看似都安排得妥当,但真当山匪来时,却又怎可能真正做到井然有序·零星小股山匪是早饭后出现的,这些人看来就像是寻常到桃源寨赶集的乡亲,但是却扛着刀,背上背着弓和箭筒。
最远处的岗哨一旦发现山匪的痕迹,立即点燃了彩色的烟示警,然后岗哨迅速抄小路赶回桃源寨··桃源寨中马上响起“当当当——当当——”的铃声。
虽然乡民们早有心理准备,甚至还做过两次演习,这到了真遇上山匪的时候,大家还是乱成一锅粥··早先准备好的“应急包”明明就放在床头的,不知怎么就能拉下一个,得赶紧回去拿;一数家里三个娃,跑到安全屋门口身边就只剩两个了,当娘的急疯了回去找,还是稽查队把第三个娃给捡着了送回来……·这般来来回回,越是急,越是容易出错。
贾放却没有将自己被这些杂务所淹没,他冷静地站在贤良祠跟前,默默观察整个寨子里的情况··他身边有一座日晷,因此可以计算桃源寨完成紧急撤离的时间,也可以计算山匪们的攻击速度。
很明显,山匪们就真的像是来赶集的,岗哨的示警烟升腾起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有第一批小股的山匪在道路上出现··桃源寨里就算是再混乱,这时也已经乱完了。
妇孺和老人们全部进了安全屋,安全屋门口由会一些武艺的年轻土著姑娘们把守··桃源寨的男丁们这时分散开守在各处要道上,另有一部分人居中策应,负责调配物资和发布命令。
最早抵达的一批山匪从青坊桥的方向过来·青坊桥上的桥面早已吊起,两座桥墩之间总有三丈宽,山匪们万万跳不过来··当下有人跳下青坊河,泅水来到桃源寨一侧,爬上桥,将那吊起桥面的绳索一砍,“砰”的一声,桥面轰然倒下,将整座桥接通。
山匪们“欧欧”地欢呼,然后一起从青坊桥另一头冲了过来··贾放站在高处,看得清楚,心想:这第一关对方过得似乎太容易了一点··的确如此——青坊桥上虽然吊起了桥面,但是吊桥处无人守卫,以至于山匪轻而易举就打通了水上通往桃源寨的道路。
贾放心想:下回可以考虑安装一个桥头堡……如果还有下回的话··山匪们刚刚过桥,马上迎来了桃源寨的大举反击·无数条竹矛从一段段矮墙似的防御工事后面投掷出来。
最前面的几个山匪,无一例外,被那竹矛刺破了胸膛,惨叫着倒了下来··山匪们顿时像是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桃源寨的人竟然敢于反击·于是前头的几十个山匪迅速地又从青坊桥上退了回去,退到竹矛的- she -程之外,只留下几个被竹矛所伤的,躺在地上哀嚎,倒也无人照管,令其自生自灭。
山匪们退回去之后,没过多久,贾放忽然轻呼一声:“不好”·只见青坊河对岸,锦花纺织厂所在的位置,腾起了袅袅的青烟·想必是锦花那里都是木制的厂房,木制的水力机械,土匪们见到无利可图,就顺手一把火烧了。
贾放顿时心疼不已——毕竟他也是有股份在里头的·但只要一想起所有的机械设计图纸都另有备份,他也不觉特别担心··山匪们烧了锦花,似乎是想引诱桃源寨躲在那些掩体之后的乡民们出去,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仗。
桃源寨的乡民们则和贾放一样,忍下了心头的气愤,继续躲在掩体后面,按兵不动··这时,除了青坊河这边,其他道路上也开始出现山匪的踪迹·远处厮杀声响了起来,这边青坊河上的山匪便顺势一冲——·竹矛继续向他们招呼,但是这一次,竹矛的效果略弱了一些。
山匪们举起了盾牌,结成一个小阵向掩体这边慢慢地推过来··贾放心里登时想要骂人:这也叫山匪这山匪手里的兵器,竟然比平南大营的还要好·山匪手中的盾牌,看起来又轻捷又坚固。
竹矛掷出去撞在盾牌上,都只能轻飘飘地弹开··正在这时,桃源寨一个猎户出身的乡民突然从掩体后面站了出来,张弓搭箭,竟是“嗖嗖嗖”的三箭连珠箭,准头极佳,- she -中了没有完全将盾牌护住身体的两名山匪,第三箭- she -中了一枚不知是谁的膝盖,顿时就是一声惨叫。
桃源寨的乡民马上躲回了掩体·因为这也提醒了山匪们,对方突然想起:我方也有弓箭啊·于是,山匪们的弓箭也纷纷- she -了过来,大多数都钉在掩体上,少数造成了桃源寨乡民受了点轻伤。
一时间双方互有往来,但是桃源寨仅仅依靠竹矛和为数不多的弓箭,没有办法阻止山匪们步步紧逼·眼看这些山匪已经欺近,竹矛和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都不再起作用。
桃源寨必须改变作战策略··于是,没过多久,桃源寨的掩体后面突然丢出了一捆卷得紧紧的稻草卷,扔出来的时候应当就是被点燃了的··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那稻草卷骨碌碌地滚到了山匪们的脚下。
有一个山匪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伸出手中的长刀,将卷着稻草的绳圈一挑,登时将稻草卷挑开,顿时滚滚的浓烟全都冒了出来,瞬间遮天蔽日·山匪们置身其间根本看不见彼此,同时双眼被烟熏得又痛又痒,不敢睁开,只能一手持着盾牌,另一手执刀剑,在身边乱砍乱劈,一时叮叮当当声、惊呼声、惨叫声不绝。
待那烟雾散尽,山匪们揉揉红肿的双眼,终于看清最近的一排掩体后头已经没有人了,桃源寨的民兵都已经退守到了二百步之外的一排掩体之后,再度摆出了阵势,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贾放在贤良祠跟前瞧的清楚:桃源寨的民兵在兵力与装备都不及对方的情形之下,一直在且战且退·他们的伤亡率一直远低于山匪,但是弱势在于缺乏战略纵深,退无可退。
而从各条道路同时出现的山匪却不断涌向这桃源寨,一时竟不晓得对方有多少人··看来,不得已,桃源寨必须拿出事先准备的那件“大杀器”,给对方送上一份“大礼”,看看是否能吓走这些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假山匪真私兵。
 · ·第154章 ·桃源寨民兵与来袭的山匪第一回 合的遭遇战, 从午时之前的第一次接触,一直断断续续地打到了下午··在这过程中桃源寨也产生了不少伤员,按照事先商量好的, 伤员都分批次撤离到一个规模较小的安全屋去,在那里有张友士带着医疗队为他们处理伤口。
伤员们得到的命令是包扎之后立即就地休息, 暂时不要返回战场·这也意味着, 桃源寨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少, 而从各条路径上推进的山匪也越压越上, 渐渐将桃源寨的民兵压迫到桃源寨正中, 也就是平日里办市集的广场附近。
这里有朝着不同方向的四五座掩体, 山匪们从这几个方向分别压迫过来, 将桃源寨的民兵们围在正中··桃源寨的人手里这时也不剩什么兵器了·领队的王二郎果断地一点头,几个人同时从衣袖里掏出稻草卷,晃火折子点着了, 然后朝不同的方向掷出去。
山匪们一见到这种一但点燃就释放出滚滚浓烟的稻草卷就发怵, 他们吃这东西的苦头已经吃了不少, 这时再见,登时有好几个山匪冲上来试图用脚把火星踩熄·谁知越踩那烟就越多,很快又弥漫得遮天蔽日。
山匪们只听得见同伴们拼命咳嗽的声音,再看不见其他任何动静··等到这烟再次散去,此前还缩在水泥掩体后面抵抗的桃源寨民兵们已经全都不见了。
整个寨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山匪,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山匪们一想:他们这是……已经攻下了整座桃源寨·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但是将整个寨子据为己有, 这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顿时有不少山匪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向天挥手,口中发出呜呜哇哇的叫声——据说这本是南夷的风俗, 这样的叫声代表征服··一时片刻里,整个桃源寨都是这样的叫声。
早先还举着盾牌和长刀的山匪,这时冲进了广场一旁的简易活动房,没过多时便又冲出来,大声骂娘:“他娘的,里头半点值钱的都没有——”·另有一批人对桃源寨有点儿了解:“听说这桃源寨的钱都不是铜钱,而是一种花纸,你们去找找,看看他们的屋子里是不是藏着一种花纸”·也有人对“流通券”的兴趣不大:“抢花纸做甚,直接去那头的村落里去抢,抢猪抢羊,抢女人——”·旁人便道:“那你去啊”·早先那名山匪立怂:“得多几个人去不是”·毕竟桃源寨的民兵表现出了山匪们没想象到的战斗力,要这些匪徒们落单自己去抢掠,惜命的那几个还真的不大敢。
终于,心心念念想去抢猪抢羊的家伙们,集结成了一个小队,慢慢朝新余诸村的房舍那里过去··终于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劲,抽抽鼻翼,问:“这什么味道”·旁人也渐渐觉得不对了:“臭,臭得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他们这些当山匪的也很熟悉,这就是深林里那些死水潭里释放出的臭气,陈年的落叶在死水里沤烂的气息,是误入并困死在那里的鼠兔之类一点点腐化的味道。
一时间,整座桃源寨,都臭得好生销魂··谁知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突然掷了一枚火折子出来··火折子掷到半空,立即点燃了整整一幅天空,山匪们面前蹿出数丈高的蓝色火焰,随着鬼哭狼嚎声响起,山匪们耳边突然爆出一声巨响——·“轰——”·大地都在震颤,距离爆炸地点最近的几个山匪直接炸飞出去。
其余人则满身火焰,陷入炼狱,但在他们能感受到火焚的痛楚之前,早已经魂飞魄散,不在人世了··这声爆炸不止在桃源寨中心广场这里一处,在青坊桥附近,在通往新余诸村的道路一旁,也同样响起了两声巨响。
好容易摆脱了民兵抵抗的山匪们,原本以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抢掠一番的山匪们,此刻才真正认识到了桃源寨的厉害·这三声爆炸,让他们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其他没被炸死炸伤的山匪,此刻要么耳中轰鸣,什么都听不见,要不就是受到了冲击,晕乎乎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而这些山匪马上又要面临的,则是早先消失,现在又再次杀出的桃源寨民兵,他们随手捡拾起对方散落的兵器,然后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开始修理起那些侵入寨子里的山匪……·*·贾放站在高处,鼻端传来燃烧的焦臭味。
他心里稍稍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对方人数太多,兵器装备又比桃源寨精良太多,可能桃源寨不会用上这一招的··早先民兵们扔出来的那种稻草卷,里面裹了一种桂遐学新近研制出来的药物,燃烧之后接触空气,就能释放出大量的烟气,所以就起了名字叫做“烟气弹”。
这种药物燃烧产生的烟气短时能让人双眼流泪、头晕头痛,但烟气消散之后就无大碍··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民兵们便利用这种烟气弹一步一步慢慢地后退、脱身。
但是后来退无可退了,桃源寨的民兵才用上了最后一招的大杀器——他们点燃了三个沼气池中释放出的可燃气体,造成了三处沼气池的爆破··这三座沼气池都连着桃源村的公共厕所,所以才会这么臭。
如果不是故意松了气阀,平时这公共厕所是一点都不臭的·这次却成了名副其实的“臭弹”··臭弹给远道而来的山匪们造成了物理上的严重打击,估计也对他们造成了心理上的严重伤害。
即便能从这里侥幸逃生的,以后怕是只要闻到一点点臭味,都会记起这次噩梦般的可怕经历··始作俑者贾放在心里默默地道:“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的……”·这时已经是日头西尘,暮色四合。
今日这一场战斗,竟然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眼看天色渐黑,桃源寨将迎来一个没有沼气灯照明的夜晚·而侥幸未死,但想继续留在这桃源寨的山匪们,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桃源寨民兵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展的游击战。
*·待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去的时候,贾放转身要回贤良祠··观望了一天,贾放知道这次桃源寨的应对有很多不足,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需要留待以后慢慢改进,他有很多想法,因此想要将这些赶紧慢慢记下来。
“子放,子放”·贾放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桂遐学·一回头,果然见桂遐学捏着鼻子沿着山坡攀上来,一路走还一路埋怨:“臭,真的好臭”·看来桃源寨之后进行“空气清洁”,可需要费一番大力气了。
桂遐学这次立功不小,他研制出的“烟气弹”效果上佳,为保存桃源寨的实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贾放开口,想要对他表达一句感谢·谁知话还未到口边,桂遐学惊呼一声:“小心——”·贾放下意识地头一偏,刀风飒飒,竟从他头顶上劈了下来。
随即一把大力拉住了他的腰带,硬生生将他朝一旁拖开几尺,紧接着就是兵刃互斫之声·贾放不用回头,就知道救下他的人是贾乙和丙丁··果然,只见有几名山匪竟然绕道从贤良祠后的山间小路上攀了过来,正与贾乙和丙丁斗在一起。
桂遐学这时也已经奔到了,竟然伸着双手拦在贾放面前,装作勇武地大声道:“你们哪个敢动我家贾子放,需要先过我这一关”·桂遐学什么水平贾放还不知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伸手估计还不如贾放。
但是这人脑子里总有各种奇思妙想,且勇于接受新鲜事物·此刻见到这样的桂遐学面对山匪,竟然拦在自己身前——·贾放突然察觉这个桂遐学,对自己好似有点儿别样的关心。
还没等他多想,贾乙和丙丁已经解决了背后袭击贾放的那几个山匪,过来对贾放说:“贾三爷请回安全的地方去吧”·说着,贾乙一伸手,登时提起桂遐学的衣裳后领,拎着他就往山下走。
贾放明白两个贴身侍卫的意思:赶紧回到贤良祠中,他们两人会看护住桂遐学的安全··贾放点点头,回头推开了贤良祠的门·背后桂遐学却一路挣扎着大喊:“喂,你们怎么能放着他不管”·“你们不应该是贴身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吗”·“呜呜,我错了,我不闹了,你们别管我,你们先去守着他吧——”·贾放硬下心肠,将贤良祠的门关上。
话说,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大观园了··早先贾放向贾代善打过招呼,说清楚了今次南方事务特殊,他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回京里·贾代善允了,而且表示会代他应付京里的一应事务。
这段时间里便是这样,贤良祠里平安无事,和双文约好了的通知铃声,还从来没有响起过··谁知这次,贾放还身在缩地鞭中,忽然听到了稻香村的铃声,一长一短一长,是府外有人找。
他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稻香村中··虽然他前些日子已经搬回稻香村里,但是规矩还是没变,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稻香村中··此刻双文依旧很好地遵循了贾放的规定,贾放从正屋里出来的时候,稻香村的门依旧掩着。
天色已黑,可以见到门缝外透进来的光亮··京里比南方要冷,贾放出门的时候略略瑟缩了一下··有人拍门,一声又一声,徒劳地拍门之后,有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贾放,贾子放——”·“水宪”·贾放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快步打开了稻香村的院门。
门外站着水宪和一个小道童,另有一人提着灯笼,正是双文··双文手中的灯笼光线柔和,将贾放周身都照亮了,照见他衣冠周正,身无血迹伤口,依旧是完好无损的贾家三郎。
水宪却背对着光源,因此他整个脸都埋在- yin -影之中,贾放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他声音沙哑,贾放顿时心里歉然··水宪一定是在京里收到了南方闹匪的消息,可能也已经得知了山匪的目标正是他的封地和府署所在地。
自己忙于南方的事务,竟然没想起命人给水宪递个平安信,难怪对方这样着急·竟然趁夜闯进了自己的大观园,不知他是不是亲自去求了贾代善才做到的··于是贾放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话还未说出口,突然听见水宪从后槽牙里磨出一句:“贾子放,看起来你好得很那——”·一连数日不声不响,无音无讯,平白让人担了无数的心事,却无计可施无法可想,愁到浓时竟无法可消解,一定要想办法亲自来看一眼。
我被忘得干干净净,你看起来却好得很——·贾放登时羞愧地伸手摸着后脑:“不是我不想……”·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面前这人突然就迈上了一步,突然就张开了双臂,将贾放直接“摁”在了自己怀内。
贾放瞬间觉得一股子温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他整个儿包裹着·水宪用力将贾放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处,贾放稍许挣了挣,那人却霸道地用自己的下颌扣住了贾放的额头,不能动不许动不准离开——谁让我平白为你担了那么多的心事。
……·双文提着灯笼,瞬间看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应该继续这么看下去,还是应该带着灯笼离开··她忽然觉得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襟,低头一看,是那个水宪带来的小童。
小童悄悄地伸手,指指双文手中的灯笼,然后指指地面,最后做出了一个,一起开溜的手势··双文会意,蹑手蹑脚地将灯笼放在地上,然后跟着那小童一起,悄悄离开,到隔壁蘅芜苑去等候。
贾放挣扎无效,只能老实被抱着——谁让他理亏··京里深秋的冷意已经尽数驱散,他心里的歉意竟然渐渐被温暖与窃喜所取代··有这么个人日夜为自己担忧,虽然天各一方,至少彼此都不是孤单一个。
他不再挣扎,心想:暂且容许这家伙为自己取这片刻的暖··谁知水宪叹了一口气,用嗓音沙哑地说出一句:“你可知道我——”·断的突兀,满怀心事,到了在乎的人面前却突然就词穷了。
贾放于是也叹了一口气,坦白地说:“我知道的·”·水宪听见他这么说,似乎终于放了心,喉咙伸出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松开贾放,这回却是他自己低了头,朝贾放的肩窝埋了下去。
贾放:糟糕——·水宪的身形凝固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问:“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贾放羞耻极了,有转身就跑的冲动。
敢情经过了将三千里缩成了三十步的缩地鞭,他身上竟然还留有“臭弹”的气味,躲不过水宪的狗鼻子··而水宪早先情急,见到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哪里还计较得了那许多此刻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是个货真价实的“臭小子”,臭贾放·“你回来”·“你别跑我……不怪你我再也不怪你”·远远地,双文和那小童一起对坐着磕瓜子,听见这些,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磕瓜子。
“对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让我之前给你的二十名小工出来,接收一下呀”·是夜,荣宁后街灯火通明,车驾一座一座地进来。
宁国府荣国府北面院墙处,大观园的后门大开,一车又一车的东西往大观园的稻香村里直运进去··贾代善与贾代化这两位,亲自守在大观园门口,看着这些“货物”源源不断地送进大观园里去,两位国公都是满脸惊愕,心想:北静王府的这位可真是……周到而又胆大。
而且难得这位,把赌注下在了贾放身上·· · ·第155章 ·贾放也很吃惊·他看见百工坊给他的那二十名小工正用大观园内的铜轨运进来一车又一车的货物。
·他随手从一个小工手中接过照明用的火把, 举在手中,照了照面前的车驾,只见上面罩着厚厚的油毡布, 将油毡揭开,车厢里装着的是全都是箭矢, 用牛筋扎成一捆捆, 堆放得整整齐齐。
这样一车, 就是成千上万枝箭··贾放“啊”了一声, 又举着火把去看另一辆车, 只见那车中装着一箱一箱的, 全是刀刃锃亮闪烁的长刀与短刃··他翻了翻, 又翻到后头一车上装着满满一车的皮质软甲;再等等,又从园门外运来一车的盾牌,盾牌之后, 竟又是箭——·水宪这是要凭一己之力, 将他的桃源寨全副武装起来。
贾放心想:这该如何感谢才好·水宪现在就立在贾放身后, 离他三尺远,不晓得是不是依旧嫌弃他身上的味道·但是水宪却在贾放背后小声说:“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你迟迟不出现,我即便想要帮你也无从帮起,在京中空自心急如焚,这滋味……”·贾放凭空想象, 将心比心,水宪早先的心情, 他终于能体会一二。
“早先听说南方起山匪,我便知道一定是冲着你去的……土地田亩之事,一亩地多年出产, 加上粮赋便更是千百钱——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越是做得有声有色,就越是招人记恨,不把你赶出南方十州决不罢休。”
“我知道你视桃源寨为根基,绝不肯轻易放弃·明知有山匪来袭,你也一定会在那里留守·所以我才如此……如此担心”·也不知是不是早先被贾放所刺激了一回,此刻水宪的话比他平时多了十倍,也直白了十倍。
“平南大营也不能说是无可依靠,只是毕竟他们要守御国境,但凡寸土有失,你在南方的前程便不用再谈·你在南方的封地,便也没有意义·”·“平南大营一旦不能分兵给你,你必定会想,至少还可以纠集乡勇防御,对方不就是山匪么但是事实会证明,对方并不是山匪,而是装备精良的私兵。
而你从平南大营根本就得不到有效的支援……两边相遇交锋,你的人只能节节败退,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由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支使着粗鄙不堪、什么都不懂的匪徒一一毁去……”·贾放必须承认,当他看见“锦花”上空腾起黑烟,得知他们辛苦设计建造出来的水力纺织机被付之一炬的时候,心里就是那样的感受:·科技的进步是脆弱的,这点小小的进步在野蛮的暴力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你竟然做了三个、三个‘臭弹’·”水宪已经听贾放描述了他命人炸掉三座沼气池的“壮举”。
虽然对这“臭弹”的气味敬谢不敏,但是水宪对于贾放的“急中生智”还是极为赞赏··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一下你已尽最大可能震慑对方,如果对方只是山匪,应该这辈子再也不敢到你的地盘上来了。”
水宪继续分析··“但问题是,对方绝不会只是山匪,你给他们带来的迎头痛击,只是会令他们暂时退却·用不了多少时候对方便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恐怕就不是小股势力的试探,而是会大举压上。
你说对方总共有多少兵力来着”·贾放:“七千还是八千……”·水宪听见这个,紧紧皱起了眉头:“这个数字也已经超出了一般乡宦可能蓄养的水平了。”
“这些暂且不论,这次你好歹赢得了一些休整的时间·等多抵御一阵便是一阵,等到平南大营其他地方的兵力调来之时,你的人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水宪最后说:“只不过军需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开口。”
其实贾放也正纳闷:水宪经商,而且据说是避开了盐铁这一类的“敏感”行业——他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军需,难道他……·“今- ri -你送来的这些,已经够我的人支持一阵子了,着实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贾放先谢过水宪,“但这毕竟是京里……”·这相当于是北静王府和荣国府这两个地方在交换武器储备·好在现在是深夜,宁荣后街那里又有贾放的父亲和伯父这两位亲自把持,不至于走漏消息。
可是万一被人撞破,在京里蓄养私兵、偷运武器的罪名,是谁也扛不起的··于是贾放真诚地对水宪说:“往后不需要你再这般冒险,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水宪一怔,点点头道:“好,我信你·”·*·当夜,贾放把所有水宪送来的军需都送到了稻香村的小院里,然后与水宪、荣宁二公商议了一番南面的军情。
贾代善贾代化都同意水宪的判断,但之后应当如何,即便是贾代善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再难提出什么绝妙的建议·各人都认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即应变··贾代善贾代化这两位对于水宪的夜间来访十分吃惊,但是水宪早先在贾政身涉科举弊案的时候表达了足够的善意,此刻又是对贾放紧急施以援手,宁荣二公都实在不好说什么。
只有在水宪离开的时候,贾代善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盯着贾放看了很久,欲言又止··水宪离开之后,贾放总算捞到了一点时间稍事休息·他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一合眼就睡死过去——但是心里有事,便也很难睡踏实,没过多久,贾放便从噩梦中猛地惊醒:他梦见山匪一下子都变成了骑兵,在他的桃源寨里纵横来去,任意践踏,肆无忌惮。
于是贾放哪里能够安枕,他到底还是在天色将明之前赶回了桃源寨··水宪送来的所有军需,已经全都“搬运”过来,堆放在贤良祠之内·贾放将贤良祠的门推开了一条细缝,细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有脚步声霍霍地过来,有个粗豪的声音问:“探子已经确认山匪都撤出去了吗”·贾放一喜,那个粗豪的声音不是旁人,是他稽查队的队长之一,赵五光。
“确认了”回答的人是王二郎,“原本他们驻扎的那个村子已经撤空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撤走了·”·“那就好”赵五光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道,“兄弟们都一宿没合眼了,待会儿将寨子里清理完,就让大家回去好好歇歇去——”·王二郎却说:“得先找到贾三爷的踪迹才行。
昨儿最后一个见到他人的,应该是桂教员吧·”·赵五光却对贾放莫名地充满信心:“贾三爷是吉人自有天相,要我说,他一定是求神明保佑,给我们桃源寨多赐点儿好东西,别再像今次似的,那几个猎户兄弟最后都把箭都- she -光了,一枚都不剩——”·赵五光话音还未落,贾放将贤良祠的大门打开,然后对两个稽查队长说:“去叫人,就说神明赐下了军需,赶紧搬出来,放到妥当的地方去。”
他接话的时机极其巧,以至于赵五光和王二郎两个呆若木鸡地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去叫人··不一会儿,桃源寨的乡民们便聚在了贤良祠跟前。
他们望着从贤良祠中抬出来的各种军需,一个个都傻了眼··“老天爷”一个猎户看见了捆成一束一束的羽箭,惊叫了一声,扑上去却又不敢触碰,“这比我们自己制的箭好太多了”·这些羽箭,箭身平直,箭簇尖锐,尾羽挺刮,用手指轻划,那尾羽能发出飒飒的响声。
随羽箭送来的还有几十张硬弓,有人试着拉了拉,赶紧招呼同伴:“看这弓,这拉满了能- she -出一百五十步吧”·旁边有人掂了掂,笑道:“谁说的,我看至少有两百步开外。”
这些硬弓和羽箭,比猎户们自己的工具要好上太多,再加上他们的准头——那简直是要无敌啊·而赵五光此刻则非常没出息地左手抱着一副软甲,右手拎着一枚盾牌,一脸陶醉的模样,道:“不愧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东西,竟好成这样”·也不能怪他们这些山里汉子、寻常乡民眼皮子浅。
早先桃源寨的人捡到山匪们丢下的兵器装备,已经觉得好得不行·现在见了京里送来的上好货色,怎能不叫他们欣喜异常··登时王二郎叹道:“若是能早一天送来就好了”·贾放在一旁听见,心里也感慨:若是早一天送来,他可能就不需要动那三座沼气池了——导致寨子里最大的三座公共厕所都必须暂停使用,而且走到哪儿似乎都留有那股子令人难以忘怀的气味。
贾放只能解释:“这定然是上天见到你们展现了众志成城、抗击山匪的决心与意志,这才赐下这许多装备·这次山匪撤去,恐怕也只是缓兵之计,日后保不齐会卷土重来。
等到他们再来桃源寨的时候,就让他们尝尝这些兵刃的厉害”·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王二郎、赵五光等人一起点头:“可不是么,天上的神仙也得看到咱勇敢果断,面对山匪丝毫不惧,才能把这样好的东西赐给咱们那”·可是王二郎依旧很有些遗憾:“如果早一天送来,咱们的损失就不会这么大”·贾放大惊失色:“这么大的损失咱们是……受了什么样的损失,有多少伤亡”·昨天和山匪的第一次遭遇战,自从山匪攻破青坊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站在这贤良祠附近,居高临下地观战。
据他所知,比较重大的损失是,山匪们放了一把火烧毁了锦花纺织厂,糖坊不知道是否也受了波及·另外就是点爆了三座沼气池,连带损失了寨子里的三座公共厕所。
如果还有他不知道的损失……是不是有乡民在战斗中受伤,甚至伤重不治·贾放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是一个受现代社会人文熏陶影响很大的年轻人,如果桃源寨有人在这场战斗中战死,或是间接因此而身亡,他会倍感自责,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行动,想办法筹措军需,尽最大可能挽救这些生命。
谁知王二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贾三爷,您去看了就知道”·周围桃源寨乡民的情绪也不大高,他们簇拥着贾放离开贤良祠,来到桃源寨中,小心翼翼地绕过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沼气池,走向“桃源——武元”车站。
贾放面对眼前的景象,茫然站在那里,竟有片刻功夫他明明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紧接着是愤怒,他瞬间想和身边的乡民们一样,用最粗俗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愤怒,诅咒那些损人不利己的山匪——活该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做山匪,随时等待着被剿灭的命运·贾放眼前,从桃源通往武元的那座木轨,此刻全程袅袅地冒着青烟。
用铁木做成的轨道此刻已经完全被烧成了木炭,酥软如齑粉一般,伸脚轻轻一踩便是一脚的黑灰··山匪竟然放火烧了他们的木轨·“这铁木并不易燃,如何……如何……”贾放又是气,又是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
旁边王二郎黯然地答道:“山匪昨晚撤走的时候大约是不甘心,可能也是为了给同伴指引路线,所以给咱们的木轨上淋了桐油,一把火点燃了,兄弟们再想扑救时已经来不及了……”·王二郎的估计是,山匪们原本就随身携带了桐油,打算在劫掠之后点了桃源寨的民居——这是他们一向的手段,攻占一座村寨之后大肆抢掠,然后一把火烧成焦土。
但是这些山匪们昨天没能在桃源寨占到什么便宜,遭遇“臭弹”袭击之后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手,然后便遭到游击队似的乡民们不断的骚扰,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因此在夜幕降临之后,小股山匪们准备撤向桃源县。
他们带着桐油也嫌累赘,将木轨点着之后,正好也可以给落单的同伴指引方向·于是,这些山匪便把这条极其重要的,往来桃源与武元之间的轨道,放了一把火烧成了焦炭。
他们根本不明白铺在地面上的这两段木头是做什么的,为桃源和武元两地的人们提供了多少便利,他们只是顺手、顺带手,就给烧了··文明遇上野蛮人,是不是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贾放被生生地气笑了。
“烧得好,烧得妙”贾放突然仰天一声大喊·以至于他周围王二郎和赵五光都吓坏了,以为他们的贾三爷看到眼前的情形被气傻了。
谁知贾放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对面前的乡民们说:“大家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坏事——这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审视自己·”·审视桃源寨,哪里做得不好,哪里是短板与弱项。
他和整座桃源寨,是该好好做一个总结了··“这事实告诉我们,我们远没有强大到足够抵御强大的对手·我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暂时赶走了一小股山匪,谁知他们临走时随手给我们放一把火,就能让我们蒙受巨大的损失。”
“当然说老实话,这木轨我早看不过眼,我早就想更新换代,升级成为铜轨、铁轨了——只是我一时惰- xing -使然,我想,这木轨不是也用得也挺好——”·桃源寨的人们一时都听住了,他们不晓得“更新换代”,不晓得“升级”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听得懂铜轨、铁轨——换成这两样材料,那山匪手中的桐油和火把,哪里还奈何得了他们的轨道·“还有这寨子也是,我早知这一带曾有山匪活动,但我想,反正我们有应急用的山洞,这寨子日常要接待四方来的乡民,与他们往来交流,忙着建各种防卫措施又有什么必要”·“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对手永远都不会让着我们。
山匪们不会因为咱们的轨道修得好,咱们的纺织机设计巧妙,可夺造化之功,就留一手放一马,他们只是想把任何已经取得的成就付之一炬,全部破坏而已·”·历史上也不乏这样的黑暗时刻,曾经处于最富裕与最先进的文明国家,一样被崇尚武力的游牧民族踏平踩遍,后来者只能五内俱焚地回顾这段经历,空自叹息,而全无一点办法。
“所以,从今日起,我们要迅速成长,要变得强大,强大到任何对手在我们面前都只有心甘情愿地拜服,而没有办法对我们造成任何一点实质- xing -的伤害·”·“我贾放在此对天立誓。
往后,这桃源寨会是整个南方最先进最强大的城市,绝不会再给旁人半点机会,让人占得半点便宜去”·贾放正说着,桂遐学还有几个书院的教员听到消息一起赶来。
桂遐学听见贾放的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用欣赏不已的眼光重新审视与打量贾放,嘴角扬起,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 · ·第156章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桃源寨事后盘点所有的损失, 主要就是“锦花纺织厂”,连厂房带机械全都烧光光,连旁边的糖坊都受到了波及;·其次就是那两条木轨, 被山匪们放了火当做夜间指引方向的导向轨,牺牲得十分冤枉。
但是由于山匪们能够烧得了“轨”, 却奈何不了路·从桃源通向武元的高等级公路依旧是畅通无阻的, 无论是人员还是马车都可以顺利地通行, 除了货运能力不如轨道以外, 其他一概无碍。
最后就是那三座沼气池、以及与之相连的公共厕所·连带导致桃源寨里用于夜间照明的沼气灯也暂时不能用了, 必须等待线路重铺, 连接到其他沼气池之后才能重新投入使用。
人员方面, 桃源寨这次受伤的人不在少数,而临时凑数的“蔑甲”,也确实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受伤的严重程度··贾放事后到张友士处检查了伤员的情况, 发现确实有一部分武器在遇到蔑甲之后减弱了去势, 说是从重要脏器跟前滑开, 原本是致命伤的,现在可能只是普通伤,原本是普通伤的,现在是轻伤。
张友士带着几个医学院的学员负责救治这些伤员··他们严格遵照事先指定的“章程”,伤口用烧开后晾凉的清水濯洗,医者用烈酒洗过双手与器具再为伤员疗伤。
所有外翻的大型伤口都用棉线缝合, 待愈合良好之后再将线头拆去·张友士自己的手艺不大行,但是他手下的学员却个个都是高手·而张友士的主要贡献则在于从草药中找到了类似“麻沸散”的成分, 能够让人暂时减轻疼痛。
因此伤员虽多,重伤的却极少·重伤的几个大多是被人近距离攻击因此伤到了内腑,按照张友士的话来说:问题不大, 精心护理之后应能痊愈··桃源寨首战,得了个零牺牲的成就——虽然贾放对此依旧不满意。
而武元县也受到了来自山匪的冲击,几乎与桃源寨同时··武元县虽然没有贾放坐镇,但是郑伯宜、南永前等几人都不是吃素的·县令袁化现在正是在基层公务员中最得人望的时候,也少不了亲自坐镇,指挥城防。
有武元县城那坚实的城墙在,足以庇护城中一众百姓··但是比外来的凶悍山匪更可怕的,是武元县城之内,人心的浮动··*·刘名化站在刘家祠堂跟前,焦急地等待着外头来的消息。
他早先被贾放那“无偿征用隐田”、“限制诡寄”的做法气得蒙了心,整个人昏昏沉沉了好多日,待到清醒过来,刘家刚刚经历了与赵家的婚事纠纷,正是一地鸡毛的状态。
刘名化才晓得他竟然错过了那么多“好戏”··待到外头传说闹起了山匪,他问过刘士翰与刘士林才知道,这次山匪,绝不是什么“铜环三六”为兄报仇的苦情戏码,这完全是针对贾放、针对武元县的一出狠招。
刘家原本是这计划的一部分,赵家也明确提出了到时武元城破,赵家会庇护“儿女亲家”,但是随着假刘小妹的逃离,刘赵两家联姻的计划破产·而刘家阖族竟然也没能找到一个适龄的女儿能再补上嫁给赵五七的——再生是绝对来不及了,想在外头找个姑娘冒充顶替,赵家却已经起了疑心。
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刘赵联盟,至此彻底破裂··但是赵家的信已经送了出去,不久铜环三六也热热闹闹地开始起事,逼近武元··刘名化名义上依旧是县衙的书吏,但是县令袁化已经命他在家“休养”,不用前往县衙理事;刘家远支的子弟刘立兴上次从刘家祠堂消失,他一家人就再也没有在武元县现过身。
这样一来,刘家也基本上与县里绝了消息——除了从街面上打听之外,一切基本靠猜··“来消息了,”刘士林迈着大步进入祠堂,后面跟着族长刘士翰,和刘家其他几个族老。”
“山匪朝咱们这边过来了,少说有一千人·”刘士翰沉声宣布,刘家几个族老登时慌了手脚,纷纷埋怨道:“山匪……咱们永安州一向地面平靖,怎么就突然出了山匪”·“是呀,自从上次铜环三四授首之后,就再无山匪横行……这次,怕是那无良县尊袁化惹来的灾殃,他要得报应。”
刘士林缓缓闭上眼,刘名化便知这位一向号称是“智囊”的族叔,对族里这群不知就里的族老不甚满意··刘士翰立即将人安抚了两句,不外乎武元县有城墙,躲在城内应当无大碍云云,然后赶紧将这些从未曾参与刘家大事的族老送而来出去。
剩下留在刘家祠堂里的,才是掌握整个家族的真正核心··刘名化问刘士翰:“山匪特地过来武元这种小地方,是不是为了——”他比了三个手指头,代表贾放,因为贾放行三。
刘士翰点点头:“如果武元城破,县尊大人就是死路一条·”古来一县之地,为匪为贼所破,县尊都没有好下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果不能自杀殉城,这县尊之后也会被朝廷治罪,仕途是肯定玩完了,脑袋也恐怕难保。
刘士翰也比了个“三”往下说:“而且这位也绝不可能在南方继续待着·”·“赵家的计划,对刘家只有好处……”·刘名化却皱着眉头,“侄儿只是在想,万一真到了城破之时,玉石俱焚,我刘家也颇为危险,倒不如……”·他满心想说:其实刘家现在还是有两条路可以走的,反正儿女亲事未成,已经和赵家撕破了脸,如果这时候出首赵家,拼一个戴罪立功,将来在县衙那头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起码他自己的前程,还是有很大可能能够保住的··可如果真到了城破的那一日,县尊固然是当不下去了,可刘家也一样会遭遇一番劫难·往后这城再被朝廷收回去,局面到底怎样还是两说。
谁知刘士林冷冷地道:“不能出首赵家”·刘名化听了心里狂跳,晓得自己首鼠两端,被族老看出来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不能把赵家供出去”刘士翰也说,“一定要借这个机会扳倒袁化,赶走贾放,否则我们永安州就永无宁日。
我们刘家……就也再没有指望翻身·”·看来刘家当家的两个族老,已经拿定主意要保赵家了··刘名化开口还待说什么,刘士林已经微眯着眼,对刘名化说:“名化侄儿,你趁着这段时间,想法子在城里散布些消息出去。”
“就说永安州闹山匪也是因为这次丈田的事·”·刘名化大惊失色:“这……”·虽然对这次各处对丈田的怨气都很大,但是怨气主要都来自那些大粮户,手上有田的人,多年享受着免徭役免赋税的好处,却在这次被查出了隐田与诡寄,因而蒙受损失的人。
如果说永安州闹匪是因为这丈田的事,岂不是在说这些大粮户,一向和山匪有勾结·刘士林却完全不在意,冷哼一声道:“名化侄儿,我一向看你聪明,没想到你却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百姓最是功利,百姓最是无情——真到了山匪来围城的时候,你只要告诉他们一句,只要牺牲县尊大人一人就能救全城百姓的- xing -命,他们一定会把袁化抬到城墙上扔给山匪,然后哭着跪谢县尊大人为他们做的‘牺牲’。”
刘士林声音森冷,刘名化一直觉得他说话的样子不像个活人,今天这种感觉尤盛··“去告诉那些大户,如果能借此机会赶走袁化,从今往后,每年秋赋都会按照此前丈田的结果征收。”
刘士林冷冷地道··这就是说,还以刘家“新编”的那本鱼鳞册的结果征收粮赋··刘名化想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如果袁化殉职任上,贾放被迫离开,将来续任的县官别无选择,只有继续用他们刘家,用刘家编出的“鱼鳞册”。
“可是,可是县衙里有……”·刘名化不明白,刘家主持的丈田结果,已经按照贾放提出的几项原则改动过了,并且还给各家各户都发放了新的地契。
所有这些地契,都是在县里留有存档的··刘士林- yin -险地勾起了嘴角,道:“土匪攻城,城破之日,在县衙放了一把大火,将县尊大人和节度使大人千辛万苦编撰的鱼鳞册与所有地契付之一炬。
这武元县的土地权属,天底下就只有一份存档——就在我刘家”·刘名化万万没想到·这叔父大人提出的方法竟然是“烧库”。
这真是以不变应万变——当年武元县县衙被烧,烧去了鱼鳞册,只让刘家留下了手头的一本··如今竟然还是这招,只是还要狠,烧去所有鱼鳞册和地契存根,对外宣布此前新划的土地界限全部作废,大家该隐田隐田,该诡寄诡寄,一切照旧——而他刘家,依旧是在武元县里呼风唤雨的那个刘家。
刘名化张着嘴,呆了半晌方道:“叔父,前些时候立兴那小子失踪,还带走了……”·说到这里,刘士林突然狠狠地在桌面上拍了一记,将手掌震得通红。
这个刘家最老谋深算的族老一旦被人揭了疮疤,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着毛跳了起来,怒道:“别再我面前提那臭小子的名字”·刘立兴竟然出卖家族——刘士林此刻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强迫刘小妹出嫁,曾经将刘立兴锁在这座刘家祠堂里。
刘士林只记得这个族孙曾经让自己在赵家人跟前丢尽了颜面,并且带走了刘家曾经- cao -纵税赋的直接证据——那原本应当留在武元县衙,随大火一道被焚烧的鱼鳞册。
如果那本册子现世,足可以治刘士林、刘名化一干人等的大罪·牵连阖族,也不是没有可能··而刘家竟然这么傻,竟然把刘立兴和那本鱼鳞册关在一起,让他就这么被人救了出去。
此刻刘士林咬牙切齿地道:“山匪不止要攻武元,还要攻桃源·”·“那小子以为他逃到桃源寨就万事大吉了吗到时候山匪放一把火,把整座桃源烧为灰烬,而他葬身火海之中的时候,看他可还会记起这里,记起刘家祠堂刘家给了他一条命,是他自己不要,那么好——”·刘名化被叔父的戾气惊呆了,同时也想到:刘士林竟然连山匪打算攻桃源寨的事都知道——族老们和赵家,之前究竟商量到了哪一步·连族长刘士翰都有点看不下去,低声劝道:“别说了。
小心隔墙有耳·”·刘士林发泄一通,怨气也散去了些,想想到底也是因为自己疏忽,才让刘立兴跑掉,才与赵家决裂,这种事也没啥好宣扬的·但听兄长说“隔墙有耳”,刘士林还是笑了。
“大哥也忒把细了些·”·“把细”在土话里就是仔细的意思,刘士林笑道:“这是我们刘家的地盘,只要将刘家的人都管好了,哪里还有什么‘隔墙有耳’。”
一时三人计议停当,由刘名化去联络全县的大户豪族,要求他们全力“配合”··而刘士林和刘士翰则各自安排人去武元县里散布流言,争取将水搅浑。
待到三人全都离开了,刘家祠堂里,房梁上才轻轻翻下来一个黑衣人,此刻得意地想:今天收获颇丰——刘家族老们可全然不知说出来的话,全被自己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黑衣人看看这座刘家祠堂,有点不明白这刘家为啥在祠堂上吃过一次亏还不够,非要这么继续接二连三地吃亏下去··早先他溜到刘家祠堂里,原本是想为安装滴翠亭特别为刘家准备的窃听设备做准备。
谁知道还没有看准到底哪里适合安装听管,哪里适合弄个听瓮……刘家的族老们就进来了··黑衣人无处可躲,好在当年在余江当猎户的生涯让他练就了一身身轻如燕的本事,上梁好比上树,又轻又快还没有声响。
于是,刘家的族老们生生让他听到了这一出垂死挣扎一般的安排··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此人心中唯一的感慨:看来这刘家的气数已经到头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费事安什么听管、听瓮·*·此后武元县中流言纷起,县下乡里有不少大粮户跑到县城里来避难的,听了刘名化的劝说,便都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刘家身边,天真地期待着事情一了,万事重来,一切照旧。
而寻常百姓那里,则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山匪因本县而起”的流言——因为关于这次匪患各种各样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关于那“铜环三六”的传言,就有好多个版本。
县里的人光是议论他到底有没有三头六臂,就议得热火朝天··至于县尊袁化,县里人人都看见他带着一大群县吏,还有从平南大营赶来的军需官一道,在县里巡视城防。
县衙和节度使府署都腾出了空房子,安置从县城外进城避难的百姓·所谓“人在做,人在看”,人心都是肉长的,眼见着县尊大人为了一县的安稳忙得脚不沾地,多少人心中生出感激之心。
若是真到了要把县尊大人牺牲出去,才能换取全县安稳的时候,估计不少人都会掂量掂量这话的真假——要是没有袁老爷,这武元县恐怕会丢的更快吧··文庙里,“滴翠亭”留在武元县里的人在迅速总结这次针对刘家的行动要点:·“对方在城里传播流言,我们没有必要阻止,也没有必要传播与之相反的传言。
人都是猎奇的,我们只需传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出去,转移注意力——刘家传的那些背后的逻辑太复杂,没有多少人会抱着耐心去仔细想的·”·“另外,收到了桃源寨传来的消息,刘家,是时候可以慢慢收网了。”
 · ·第157章 ·大股山匪来袭之日, 四野乡邻,全部涌至武元县城避难·武元县关闭了四方城门,县里派了乡勇在城墙上来回巡视··见到武元县下辖的村镇方向, 有屋舍被点燃了腾起青烟。
乡勇们即便气愤,也无可奈何··山匪们耀武扬威地从武元县城跟前路过, 折向桃源寨的方向·这消息报到武元县衙, 先将袁化吓了个半死·他守土有责, 护卫府署设在武元的正二品大员也一样有责。
倒是郑伯宜和南永前更镇定些, 只道贾大人在桃源寨早有准备, 不至于为这等山匪流寇所困··刘家原本就在武元县城内有一座大宅·这时也和其他大户一样, 将刘家的老弱妇孺全都聚在刘家大员里, 大门紧闭。
年轻力壮的子弟全都纠集在一起,发给兵器,万一武元城破, 他们就会拼死护住刘家的妇孺··大约在刘家那些族老看来, 这武元县城里, 只有刘家的妇孺是妇孺,至于旁人家的妇孺应当如何,刘家根本不在意。
族长刘士翰带着族老们在刘家大宅内巡视·见到年轻的子弟们大多面露紧张,刘士翰便温言安慰:“别怕……武元有城墙在,必定能撑上一阵。”
纵使赵家要里应外合,骗开城门, 开头也总得守上几天,装装样子··“守城的日子很是煎熬, 三十年前在城里守了大半年,才等来了援军·那时城里的粮食全都吃光了,全城都在饿肚子, 拼命忍着。
好几家大户都在商量,是该冲出去还是该易子而食……”刘氏族长和他几个兄弟都是经历过当初那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这时复述出来,刘士翰面色沉重,刘士林脸上的肌肉则在一跳一跳。
刘家子弟们却多半被这可怕样的前景给吓住了,年轻人们手中拿着防身的武器不知所措··刘士翰只得道:“这次不会……这次一定不会的·”·这次赵家一定会想办法打开武元县的城门,因此痛就只痛那么片刻,事情就过去了。
确实如他所言,这次的山匪,似乎对武元县坚固的城墙比较忌惮,三三两两地聚在城外看了看,便慢慢向桃源寨那个方向过去了··刘士翰得到了外头传来的消息,心里大声叫好: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武元一带的变革始于贾放,而贾放来自桃源寨·山匪们毁了桃源寨,便是断了贾放的根基··于是刘家便安安心心地留在武元县城中,等待来自桃源寨的“好消息”。
当天下午,桃源寨便响起了三声巨响·武元县城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在那之后,桃源寨方向便不断有受伤挂彩的山匪从桃源寨的方向逃过来,逃到武元县城下,竟然也不敢停留,似乎吓怕了似的往来路逃去。
当晚,桃源寨方向出现了火光,但火势不大·时常往来桃源的人上了武元县城的城墙看过,说是木轨被点着了,但除此之外好像并无大碍··有几十名山匪相互扶持,沿着木轨点燃后的火光逃到武元城下,然后横七竖八地躺下,看情形似乎一动也不想动。
来自平南大营的军需官薛景将这情形报给了县尊袁化,袁化便命令悄悄打开武元县的一处城门,乡勇出城,将这几十名山匪一口气全部擒下,带回城审讯,才知道这一群山匪在桃源寨受到了“重大挫折”,没捞到半点便宜,甚至连今日的口粮都未抢到,饿着肚子从桃源寨退出来。
消息在武元县城里传开,百姓们笑逐颜开,都道:“节度使贾大人嘛,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否则人家这么年轻怎生当上的这节度使”·随着这一波山匪的退却,武元县重新大开了城门。
原本在城中避难的百姓返乡检视各地受损的详情,然后再回报到县里·邮政与各处商业也正慢慢恢复··这一次永安州的山匪,似乎雷声大雨点小,被桃源寨迎头痛击之后,山匪们立即怂了退了。
刘家几个族老,尤其刘士林,万万没想到山匪竟然如此不济,而桃源寨却又如此强悍··刘士翰与刘士林在刘家大宅里对坐着想了半天,刘士翰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山匪……怎生连一个小小的桃源寨都奈何不了”·刘士林突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话音还未落,还未来得及向族长解释他知道了什么,忽然,刘家大宅里乱了起来。
四面八方响起了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呵斥声和打斗声··刘士翰与刘士林所在的屋子被“砰”的一声打开,冲进来一个刘家子弟,大声喊:“太太叔祖,是县衙的人……”·这是个年轻后生,话还未说完,背后挨了一记闷棍,顿时向前扑跌,倒在刘士翰面前。
两个县吏从门外走了进来,刘士林扶着桌子站起··若是换了从前,公门中人见了他这个老书吏,都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刘叔”·但是现在的县吏经过上次的换水,多半是手里捏着文凭的新人,不怎么吃那老一套,而且对以前衙门里的老人也不怎么再存着敬畏之心。
两个县吏见到刘士翰和刘士林,看着他们年纪的份上先行了一礼,然后公事公办地道:“两位刘爷,县太爷请两位到县衙去,配合调查·”·刘士翰哈哈一笑,道:“说的那么客气做什么,直接说县太爷定了草民的罪,要将草民擒到那衙门里去吃那大牢饭的就是。”
谁知道那两个县吏摇摇头,说:“县尊大人说了,您二位现在还没有过堂,不能定罪,只是嫌疑人·”·“嫌疑人”刘士翰与刘士林两人相对望望,心想这名词倒是新鲜。
“那他又难道过了堂了”刘士林老于此道,当下指着背后挨了一棍的刘家子弟,“你们上来就打”·两个县吏却道:“根据本县衙役工作手册第十七条,他刚才的行为属于暴力抗法,拒不合作。
应当场给予警告,警告无效的,给予对方非致命的打击·这些在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都宣传过了,是他自己不听·”·刘士林见眼前的县吏说的一套又一套,心想这些家伙的确是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县衙的衙役要拿人,上来就是一顿暴揍,现在竟然还愿费这口舌说那么多话——在寻常百姓看来,这些县吏的行为好像确实是更“上规矩了”··可是却欺到了刘家的头上,这种“上规矩”在刘士林眼里登时啥也不是。
他支使两个子弟替他抵挡,然后带着族长刘士翰夺路而逃,从刘家祠堂后门冲出刘家——·在刘家祠堂后门的小巷子里,不知怎么就来了个挑水的汉子,见到刘家两个族老一路冲来,慌慌张张地,就将扁担横在了窄巷里。
刘士翰喝令他赶紧转过来,那汉子惊慌之下,赶紧挑起扁担向另一边一转,谁知那水桶沉重,晃晃悠悠地转向令一头,那汉子竟停不住,让扁担再次拦住了两位族老的去路。
刘士林看看身后追来的衙役,知道今次再难逃脱了,只最后对族兄说了一句:“千万别招出赵家——”·刘士翰马上懂了,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自后而上的衙役们擒住,送进县衙大牢。
这次刘家的首脑被堵在刘家大宅里,一锅端下了县牢·刘家的妇孺留在大宅里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刘立兴带着几个县吏进来,指点了刘名化、刘士林日常收藏文书与往来信函的地方,由那些县吏查抄出来,全部送到县里去。
这时刘士林的浑家忽然尖声高喊:“刘立兴,你……你不得好死,你祖宗十八代,在地下都不得安生——”·刘立兴眼神冰冷,朝妇孺之中这么一扫,顿时人人噤声,再也不敢开口。
只见这刘立兴双眼的瞳仁稍微缩了缩,盯着刘士林家的,寒声道:“巧了,我也盼着我的祖宗十八代,在地下不得安生,上来好好问问你们,问问刘家的人,究竟是怎么把好端端的刘家毁成这样的”·刘士林家的这才想起来:他刘立兴的祖宗十八代,也是刘家其他人的祖宗十八代。
“县太爷已经说过,刘家族老犯事,其他人但凡不知情的,都与此案无涉·各位不用担心·”刘立兴的神情异常肃穆,将身体挺得笔直,“但是之后县衙可能还会请各位过去问案,作证。
到那时,若是还有刻意隐瞒,藏匿赃物,甚至于做伪证的,哪怕是我……也完全帮不了你们半分·请各位好自为之·”·说完刘立兴就要走,谁知这时刘家有像他一样的旁支子弟,哭了起来,高声求道:“立兴……立兴,我们也想像你一样,离开刘家,可是没有去处……”·刘立兴脚步一顿,回头道:“你们若真的有心,想要脱离刘家,可以考虑在这次匪患完全结束之后,申请迁往桃源寨。
我可以为你们作保·”·“但是迁往桃源寨的,仅限于‘核心家庭’,也就是一夫一妻两口子,再加上家里没成年的娃娃,旁的人就不许带了……最多带上没人奉养的老娘。”
刘立兴解释完了“核心家庭”的意思,原本蠢蠢欲动的刘家旁支一时都犹豫了——这样听起来确实是脱离刘家的大宗族,但是只有一家一户的,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背后一点势力都没有,说实话谁敢呀·刘士林家的登时尖声高叫:“瞅瞅,不过就是把你们都骗去了桃源寨。
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活活地被旁人欺负”·谁知刘立兴非常简短地说了三点:“在桃源寨,第一,孩子免费上学,第二,大人由村里帮着找工,第三,搬去就发宅基地。”
老天爷竟然发宅基地——刘家那些旁支们登时全都心动了·刘立兴说的前两项听起来确实很美,但怎么也不像宅基地这件事听起来动听。
要知道,刘家的那些旁支们原本就都窝在刘家附近的小屋里居住,有些还得花钱赁刘家的房子·近几天闹匪,大家更是没办法了,一起求着刘家人才挤到这刘家大院里来,更是只能在柴棚灶房这种地方随便找个空地容身。
·发宅基地,这种事听起来实在是……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刘立兴的话非常简短,说完就走,绝不多劝·这事儿也急不得,毕竟武元和桃源,现在都面临着匪患威胁,这事儿要等匪患过去,才能说起。
但是留在刘家大宅里的人,渐渐被分化成几条心··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被桃源寨提出的优厚条件所吸引的刘家旁支,很快将明确摆出态度,他们将不再继续支持、包庇,刘家的那些族老,而是会渐渐向年青一代中新崛起的刘立兴那里靠过去。
刘士林家的顿时伸出手捂住眼睛,知道被关在县衙劳力的那口子,这次一定凶多吉少——刘家的心已经不齐了呀·*·很快,刘家渎职舞弊案专案组的小组成员聚在一起开会。
这个小组的挂名组长是县里负责刑名的师爷李有为··但李有为知道,他自己更多是个幌子·专案组的主要推动力是那些来自“滴翠亭”的人员。
这些人全部用的化名,据说大多都是武元县本地人·但是李有为很敏感地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桃源”气息··“从目前对刘士翰、刘士林两兄弟审讯的情况来看,他们之前以为咱们并不知道赵家与山匪有勾连,因此完全避而不谈赵家。”
说话的人是个名叫易然的中年男人,是贾放的幕僚南永前的直接手下··“但是后来他们意识到了,咱们其实已经察觉到赵家有问题,但是碍于没有证据,不能把赵家怎么样。
那两兄弟就得意了,继续噤口不言,就是不说他们当初和赵家之间究竟商议了什么·”·“刘名化那里审讯的情况如何”李有为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问。
他其实在这会议中主要是个主持人和串联的工作··“刘名化倒是都招了·但问题是,刘家与赵家勾连,商议与山匪串通、里应外合的时候,刘名化本人正受了贾大人的刺激。
因此都是他那两个族叔出面与赵四强商量的,刘士翰与刘士林不开口,我们也就问不出准确的情报·”·“但是从现在那两人的得意劲儿上可以看出来,那些山匪只是暂时退去。
针对桃源和武元的杀招,绝不可能是早先那一次袭击——一定会有第二波攻势·”·“第二波攻势”李师爷顿时吓白了脸——第一波匪患已经将他吓了个半死,怎么还有第二波·“应当是事先商议好的,”易然向“组长”解释,“知道这次闹匪动静很大,县里的人会严阵以待,所以先虚晃一枪,用小股山匪走个过场。
等到县里松懈下来,再尽遣主力,然后里应外合,骗开武元县的城门·”·“可笑这刘家的兄弟二人,到现在都还觉得我们请他们回来‘调查’,是为了查与山匪勾连的事,是想要捡软柿子捏,找赵家的把柄。”
“他们会在这场审讯之中,竭尽全力与赵家割裂,保持距离——为的是让我们相信,匪患已经过去,不会再有第二波攻势·这样,或许在第二波攻势之中赵家能够看着他们的面子上保全刘家。”
李师爷听见这个叫做易然的幕僚分析得入情入理,说起刘家人心中所想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这多年来擅长刑名的李师爷也忍不住自叹弗如,心想,这些“滴翠亭”的人究竟是哪里学来的本事,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他禁不住对眼前这个小组的成员都生出了钦佩之心··“但是他们想岔了·”易然分析到最后,突然笑了,“之后对刘家的公审,我们根本不打算问他们赵家通匪的事——赵家的事反正也会有针对赵家的专案组来调查。”
“我们要问的,是他刘家私匿鱼鳞册,把持一县钱粮多年,以权谋私,牟取暴利的重罪·”·山匪第一次来袭之后没多日,武元县县尊袁化,在自己的县衙升堂审案,审的便是刘士翰、刘士林、刘名化。
 · ·第158章 ·这日武元县衙开堂公审刘家族长刘士翰、刘家上任县吏刘士林与刘家现任县吏刘名化··县里去旁听的人不少, 怎么说刘家都是大家,把持一县钱粮多年——现在的县尊大人有这个魄力敢动刘家,本身就是一件稀罕的事。
除了瞧热闹的平头百姓, 来的还有很多县里的大粮户·之前他们对刘家深信不疑,认为这次匪患过去, 上头对袁大人和贾大人的处罚下来, 这武元县地方上就能回归从前, 他们能拿回失去的田, 也只用交以前交的那一点点税。
但是公审一开始, 县尊大人亲自宣读律例, 向百姓解释以“飞洒”“隐田”“诡寄”这类的手法因何违背国家律令, 又应当如何惩罚··袁化这律令一念,县衙跟前跪下一片。
好多粮户口口声声地道:“青天大老爷,我等也不知竟有这般严重, 都是刘士林/刘名化欺骗我等, 求大老爷明鉴”·这些粮户自然知道以这等手法不合国家法纪, 但是胥吏们从来不会告诉他们违法犯纪的成本有多高,后果有多严重。
现在一旦听清楚,一个个便都吓怕了··袁化便摆出一副父母官的姿态:“原本见违法规避粮赋徭役者甚众,本县着实心痛不已·今日方知乃是县衙中的狡吏把持地方,欺上瞒下,骗尔等行此违纪之事, 并从中收取好处。”
一听袁老爷说起这个,粮户们纷纷醒悟, 顺着袁老爷的话,一起指责刘家,当时收了自己多少的好处··除了这些大粮户之外, 在县衙外旁听公审的,还有一群在“丈田”之后占了便宜,抢到了隐田,或者从举子、生员这样的豁免户手中领到了田种的农户,一听县尊大人解说,登时得意非常——我按律缴粮我骄傲,可不比那些偷逃粮赋徭役的。
这边看看大众的情绪差不多了,这时,李师爷来到堂上,宣读了县吏刘名化的证词·证词之中,指刘家的族长刘士翰与刘家上一辈的钱粮书吏刘士林心怀怨望,诅咒县尊,并且在县中散布流言,说是匪患是因县尊袁化而起。
粮户们恍然大悟:原来刘家说的只是流言,并没有什么根据··谁知后面还有猛料,李师爷继续念刘名化的供词,念到刘家策划放火烧了县衙,将县衙中丈田后新制的鱼鳞册销毁,将地契的留档全部烧毁,逼迫县尊宣布所有新颁发的地契作废,一切土地归属,以此前丈田之后刘家编制的鱼鳞册为准。
李师爷一边念,跪在大堂上的刘士翰与刘士林便回头去看刘名化·如果眼神真的能变成刀,那么刘名化身上早已千疮百孔··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可是刘名化心里也很委屈啊——这一番话不是他自己招供招出来的,而是县衙的人先调查出来了再让他供认,他……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大粮户们早就听过刘家的承诺,此刻听说了这种承诺,竟然是依托在火烧县衙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上,早已吓昏了头,一个个在堂下先为自己求起情来了。
“县太爷,这都是刘家自说自话,跟咱们无关那”·“是呀,我等草民可从不知道刘家背后竟动的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万万不敢与刘家同流合污的……”·刘家这火烧县衙的打算,不仅吓坏了大粮户们,还激怒了另一批人——就是那一批在土地重新分配的过程中获得了利益,获取了新的田地,并承诺了会按照律法上缴粮赋的那部分农户。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刘家要让一切回归从前,在维护了大粮户的利益的同时,也一样断了这些小粮户的财路··堂下听着的一个个便都急红了眼,高声怒骂着。
甚至有人眼瞅着堂上的衙役没留意,便冲进了武元县的大堂,抓住刘士翰刘士林他们几个,就是一阵撕扯··待到衙役将这些冲进公堂的乡民驱逐出去,刘士翰与刘士林等人已经被撕得头发散乱,一个个如同蓬头鬼似的。
以前刘家族长、族老的尊严早已无影无踪··袁化登时一拍惊堂木:“关于此事,尔等还有什么好说的”·刘士翰被一顿撕扯,受了惊吓,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那久在公堂之上,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刘士林却顶住了压力,嘶声道:“县太爷,难道现在,说话也是犯罪了吗”·袁化顿时一噎。
刘士林继续说:“小人肖想了一下隔壁钱庄里放着的银两,是否就犯了偷盗抢劫之罪肖想了一下邻家水灵灵的闺女,是否就等同于犯了那见色起意强迫她人之罪袁大人,请您指出来,这朝廷律例上,哪里写着这一条”·袁化与刑名师爷李有为看了一眼,两人都感到有点儿棘手。
县里对刘士翰刘士林的指控是“密谋”火焚县衙,已经有了供词与人证·但是刘士林非把这说成了是“肖想”,也就是只想了想,根本没有动手实施犯罪,要是这样也能定罪,这普天之下,可以进大牢的人便多了去了。
然而县衙外头的闲人们却听不懂这个,一群人只往外吆喝:“快听,那刘士林一把年纪了,还在肖想刘家隔壁的大闺女——你们谁快去知会一声,别让这老色鬼得逞”·刘士林听见了,也忍不住嘴角一抽,抬起眼直视袁化,那意思就是:你看看,你治下的百姓,都是这样的愚民。
你一聪明人,为何要和聪明人过不去··袁化登时奋力回瞪一眼,似乎在说:就是因为这世上你这样的“聪明人”太多,因此要有人出面维护天理公道,才有了这种场合,才有了这样的公审。
刘士林发髻都被扯散了,此刻蓬头垢面地跪在堂上,却依旧懒洋洋地笑,脸上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快意·若不是袁化心里有数,恐怕早就被这家伙的笑容逼疯了。
这时李师爷过来向袁县令请示:“是否宣那人……那人上堂”·袁县令点点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看刘士林··于是李师爷高声宣:“宣证人刘立兴上堂”·刘士林听见这个名字,浑身一震,脸立刻白成一张纸。
随即他眼中出现恨色:那个小子,那个叛出家门的年轻人,如果刘家没有好下场,那他也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听见这个名字,多少知晓些刘家内情的乡民们一时也耸动起来。
话说,这刘立兴的辈分和刘士翰刘士林差了不知道多远,如今刘家这是……起了内讧,自己人指证自己人吗·若是如此,这刘立兴岂不是以下犯上,以小辈之身,指证长辈,指证家族,这种事若是能让它发生,伦常何在·说话间,刘立兴便上堂拜见县尊,双膝跪下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李师爷,道:“小民刘立兴,今日上堂,便是献上这一本十年前刘家隐匿的鱼鳞册,作为呈堂证供。”
十年前武元县衙就失过一次火,在那场大火之中,存放在县衙中的档案与鱼鳞册被烧·人人都传说刘家手里还留了一本,但谁也没有证据··如今这本鱼鳞册,却被刘立兴献到了堂上。
于是人人都开始了联想··这刘士林刚刚才说过,他密谋火烧县衙,销毁县衙中留存的鱼鳞册与地契只是一种“肖想”,并非已经实施了犯罪,因此定不得罪。
可是转眼就出来了刘家自己人作为证人,拿出了十年前那场县衙大火之后,刘家隐匿在手里的鱼鳞册··顿时所有人都开始联想:谁说这刘士林只是想想而已呢·那边李师爷接了鱼鳞册,假模假样地拿去验了一通,然后“惊讶”地对县尊袁化说:“哎呀,大人,这真的是十年前县里被烧毁鱼鳞册的副本,有县里的印鉴在上面。”
一时众人大哗,马上人人都能当县老爷断案了:“十年前,十年前定是刘家放火烧了县衙”·“不然还能有谁这不还留了副本在自己手里吗”·这时,刘立兴突然俯身向袁县令拜了一拜,大声道““小民惟愿大人对刘家网开一面。
刘家并非人人有所企图·当年之事,参与者也只有寥寥数人,望大人明鉴”·袁化点头,道:“这是当然·本县的职责,便是罪有罪之人,而切忌牵扯无辜。”
刘立兴这才起身,得了县尊允许,站在大堂的一边··刘士林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突然冲这个太侄孙就啐了一口道:“你别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丈田的时候你全程都在,若论犯事你也头一个跑不掉。”
堂下顿时有人道:“你们瞧,这刘家的族老,竟然不想着维护自家的子弟——”·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时当然的,你没瞧见那刘家的子弟大义灭亲,上来告发了自家的族老吗”·“摊上这种族老,年轻后生想告发出首,怕也是人之常情。”
刘立兴则面无表情,站在一旁,漠然望着自家的太叔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污点证人,他从进入武元县衙的第一天起,就已经与“滴翠亭”搭上了关系。
刘家做的一切,其实都是通过他,点点滴滴地汇总到“滴翠亭”那里的··他最初的想法,只是不想让刘家连累了娘和妹妹而已··但在刘家把他妹妹强嫁去赵家的那一天,刘立兴姓的这个“刘”字,已经和刘士翰刘士林他们的“刘”姓,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一时袁化袁老爷又宣了好多“人证”上堂,问清楚了十年前的那桩“火杀县衙”案··谁也没想到这次公审的走向,很多人都等着看县太爷审出刘家“通匪”之罪的,谁料到审出了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将刘家贪赃枉法,借势敛财的罪证坐得实实的。
最后,袁老爷大声问刘家几人:“尔等还有什么想说的”·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县衙外不少小粮户愤怒的呼声··“若是你们知道什么,能够为本县排忧解难的,或者出首告发其他有切实罪证之人,本县念在刘士林、刘名化两位,在本县- cao -劳多年的份上,或可对你们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袁化走到三刘面前,轻声说道··三刘都直挺挺地跪着,刘士翰低着头,刘士林使劲儿绷着脸,而刘名化目光游移,一直在往两个叔父那里溜··然而刘士翰刘士林不做声,刘名化自己做声也没什么用。
袁化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看起来,三位是铁了心,其他什么都不肯招了”·刘士翰闭着眼叹了一口气,而刘士林则道:“县尊大人说什么,草民不明白。”
袁化点点头,道:“本县明白了·”·他抬头,唤过几个衙役,道:“证据确凿,先将人犯押入大牢·”·衙役们将刘士翰和刘士林从地面上毫不费力地拽起来,这时刘家的两个族老都在往外看。
其中刘士林捕捉到了某个人的眼神,对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乞求之色··随即三刘都被押了下去··武元县衙跟前,早先与刘士林对视了一眼的,正是赵家家主赵四强。
两家婚姻未成,赵四强也怨气不小,但是此刻见到刘家的族老明知自己身犯重罪,竟然也还硬挺着不肯把赵家招出来,那就是在拼命表态,求赵家拉刘家一把,城破之日,不要让刘家太惨。
赵四强头一低,就从人群里挤了出去·他心里很清楚,刘家这是拼了命在保赵家··但未必就意味着赵家要回报刘家——反正刘家两个老不死以后不死在牢里也会死在法场上。
两个死人的请求,即便答应了也不会再给赵家带来什么好处··赵四强不免得意,甭管到时他需不需要护佑刘家,但从现在来看,一切如常——赵家的秘密还好好地隐藏着。
县里轰轰烈烈地举行公审,却只是审的刘家之前的那些破事,与通匪无关··刚好之前刘家和赵家破了一门亲事,撕破了脸,便越发不会有人怀疑刘家与赵家的关系。
赵四强想到这里,越发的满意··武元县城下,山匪的第一波攻势退去,眼见着人人都开始放松警惕,城外的百姓正在将此前搬进县城救急的粮食再搬回城外去,那些村寨被烧被毁的已经开始急吼吼地重建家园。
人人都以为匪患已经在“英明神武的贾大人”和“勤勤恳恳的袁大人”的带领下完全消弭了··赵四强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当初刘家的族老说得对:贾放不能留在南方,而袁化不能留。
南方十个州,这么多人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孤注一掷,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赵四强心知:这事已经谁也阻止不了了,他赵家也不能·再说他赵家算什么可能只能算是这偌大棋盘上的一枚小棋子,战局一起,便只能突出一骑,冲锋陷阵,从来都身不由己。
*·铜环三六这时也已经逃到了永安州附近,与大队会合·他兀自后怕不已··“你们是没见过,一股幽蓝色的火焰冲向空中,随之是‘砰’的一声巨响——我的耳朵几乎都要聋掉了。”
虽然这次山匪们起事,打的就是铜环三六的旗号,但实际上铜环三六在山匪之中只是一个小人物,连他说出来的话,都没有什么人信··“是过年放炮那种响声吗”有同伴问。
铜环三六登时“瞎”地嘘了一声,说:“就是在你耳朵旁边响的炸雷·得亏我当时离得远,那附近的几十个兄弟,都被炸得尸骨无存·但那还算好的,最惨是那些被烧了半边,偏偏又没死,死不得活不得,连话也说不得,只能看着旁人,求给一个痛快——”·“铜环三六”登时有人怒喝一声,“你这臭小子,别动摇军心。”
“桃源寨去了八百人,最后只回来四五百,你说我动摇军心”铜环三六心想,自己明明是山匪,军心是个什么东西·“铜环三六,去帐外领十军棍”上头盯着他,露出嘲讽的笑容,“还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于是,可怜的铜环三六只能出帐,挨了十军棍,一瘸一拐地回来,发现晚饭都被别人抢没了,自己只能生饿一夜。
“以后再也不敢说桃源寨的事儿了·”铜环三六嘟哝··“之前没人信你你偏还说,依我看啊,你这人就是嘴贱”同伴呛他一句,自行去睡。
铜环三六郁闷非常,只能忍着饥饿,死撑着闭上眼睛·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桃源寨那个地方,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处处都不同寻常··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铜环三六一点一点地回忆那些不凡之处,似乎也没那么饿了,但桃源寨这座寨子更加深刻地印在了他心里。
第二天,山匪们集合,聚在一起约有四五千人的山匪,人口已经堪比一座山寨,再加上他们拥有各种不错的装备,实力已经堪比一对官军了··这时他们收到了上头的号令:转道,前往武元县。
铜环三六大吃一惊:这是……又杀了个回马枪,他……他可能又会见到桃源寨了· · ·第159章 ·桃源寨里, 乡民们已经开始着手修复各项生活设施,比如寨子里那三座沼气池。
几个乡民正聚在一起,将原来沼气池的位置用土填上·他们所用的土, 正是从沼气池新址挖出来的土方——贾放打算放弃沼气池原址,新建一个更加现代, 更加自动化的沼气池。
“话说你们当日看见这沼气池炸起来的样子吗”·余人都说没有, 先开口的乡民便得意地道:“当时我就躲在这附近, 全看见了”接着便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旁人虽然都没有亲见, 但是在那之清理现场的情景大家都是见到了的, 再加上气味感人, 不少乡民当场就吐了··“这么吓人, 往后这沼气池咱还敢不敢用啊”另外一个年轻人当即表示,他连以后去公共厕所之前都要三思一番了。
“这你就不懂了·”最先开口的乡民得意非凡,他是新沼气池承建组的“骨干”, 对于沼气池的原理和结构非常了解·“你还记得, 贾三爷以前总叫我们时常检查那些个‘压力计’吗”·余人这时才纷纷想起来——贾放曾经再三强调, 要寨子里面的人留意沼气池上安装着的铜指针压力计,如果压力过大就要放气并点燃,以便减压。
“这次啊,就是故意堵了大部分出气口,然后看准了时机点燃,才有那样的效果·平时绝对不会这样的·”·他这么一解释, 余人才渐渐地安下了心,早先连公共厕所都不敢用的年轻人也总算释怀了。
“但说实话, 咱也真不想把这沼气池给炸了呀”最先开口那人还是觉得可惜,“修一个沼气池挺快,咱们这么多人, 修个三五天指定就好了。
但是池里要沤出这么多的沼气来,供寨子里面点路灯,各家各户燃气烧用,起码得一两个月才行·”·往沼气池里堆料到产生甲烷,得有一个过程·就算是乡民们动手能力超强,但是要将沼气池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且得等上一阵。
“这也是我当初为啥不想使用‘臭弹’来防御的原因·”突然有人插话,“恢复起来太慢了”·乡民们一回头,看见了说话的人,纷纷回身行礼,一起开口称呼:“贾三爷”·贾放随意地笑:“打扰你们干活了,不必管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三枚“臭弹”,对于山匪们是难以想象的打击,甚至把成群的山匪都“吓”了回去,不敢再滋扰桃源寨··但是寨子里自己的损失也很大,毕竟沼气池是对日常生活相当重要的设备。
贾放放眼望望桃源寨,现在各处都正在紧急修复各种被山匪们破坏的设施,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原先的生产生活秩序··就在这时,忽听脚步匆匆,王二郎跑了过来,将一封信交到贾放手里,道:“贾三爷,加急信”·山匪们撤去之后,武元到桃源之间的邮路也重新恢复了。
木轨现在还来不及修复,因此货运和送信的车辆换成了普通的马车,载货量是原来的三分之一,速度也比原先稍慢·但由于桃源寨生产停滞,最近这段时间倒没有多少大宗运货的需求,马车夫捎信的次数要比带货的次数还要多些。
这份“加急信”上封着火漆,火漆上沾着三枚鸽子的尾羽,表示紧急程度为“最高”··贾放匆匆拆开信封,只见是郑伯宜的来信,说是探得准确的消息,早先已经撤离的山匪,现在在永安州一带重新集结,总数有四五千人,正在向武元与桃源寨重新扑来。
郑伯宜也写上了自己的怀疑——他十分悲观,认为早先武元与桃源在抵御匪患上表现得太过“优秀”,恐怕令某些人大为忌惮,因此孤注一掷,不止调集了进犯永安州的山匪,恐怕连永宁州那边还有三千人也会随后一并调来。
贾放顿时无语:用七八千人来对付武元和桃源,是不是太高看他了·郑伯宜在信上也写清了自己的建议:建议放弃桃源寨,将桃源寨内的五千居民,临时迁至武元县城避难。
在七八千名装备精良的山匪面前,桃源寨啥都不是·就算是水宪给他送来了最好的装备,桃源寨也只有两千丁·桃源寨的几处“安全屋”都是山腹中的溶洞,潮- shi -- yin -冷,不能持久,而且被人发现之后可能会被堵在洞里“连锅端”,太危险了。
但其实将五千人全部迁去武元县城也有问题·武元县城不大,城内总共也就五万多常住人口·桃源寨这一去,就占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一··除了桃源寨之外,这次山匪们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县城周围百姓猝不及防,恐怕会蜂拥进入武元县城避难,仓促之间,没人会想起携带足够多的口粮进入武元,所有人想的恐怕都是保命了事。
如此一来,武元县城内容纳了那么多避难的百姓,粮食恐怕撑不过一个月··郑伯宜话里话外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别人怎么样无关紧要,贾放这一次千万不能再待在桃源寨了。
郑伯宜身为贾放的幕僚,不像贾乙和丙丁这两位贴身护卫,没有得过贾代善的指点,不知道桃源寨才是贾放最重要的安全屋··贾放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可以用上贤良祠的缩地鞭,把所有的桃源寨居民都送到京里去——·可是,五千人,一下子出现在京师,必定惊动全城。
且这五千人又不能全都吃住在大观园里,怎么解决他们的食宿,他们要在京里留多少时候,在什么时间节点上把他们送回去,怎样防止这五千人受到惊吓心理出现问题……·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细想之下,好多棘手的问题难以解决。
但最要命的,是贾放发现他可能必须要放弃桃源寨了··这是他的根基,他的基本盘,他的起步之处——这是一个新兴的村寨,四处朝气蓬勃,人心积极向上,各项事业都在稳步发展之中。
在这个节点上他竟然要被迫放弃桃源寨将这样一座已经初具规模、潜力无穷的村寨拱手让给那些野蛮残忍的匪徒,任他们屠戮、抢掠、破坏·舍不得,他万万舍不得啊——·贾放心里纠结到了极点,他身边正在修建沼气池的汉子们却全然不知,笑嘻嘻地问:“贾三爷,您看我们这修的,还行吗”·贾放点点头,笑着道:“只不过你们可能需要暂时放下手头的活计——”·乡民们:……·贾放:“我需要有人帮我去通知两位稽查队长,五位村长,各部门的负责人,紧急去开个会。”
乡民们这才听明白了,几个汉子登时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分头行动·“贾三爷,您放心,这又不费多少功夫,等通知完了咱们继续回来干·”·通知刚刚散出去,贾放忽然听见贤良祠那边响起了钟声。
两长一短,是府内的人找他··此前还从来没有府内的人这么着急的人找他·毕竟有荣宁二公罩着,府内等闲不会有人来打搅他··难道是贾府那里出了什么事·贾放心知他必须去看一看,登时交待了让那些被通知的人来了之后到会议室去集中。
他自己去去就来·之后贾放撒腿就跑,一路重回贤良祠,关上门,便不见了人··*·大观园稻香村··“谁找我”贾放一开稻香村的院门,就看见双文站在门外,手里捧着那幅卷轴。
双文冲贾放举起手中的卷轴··“双文,我知道你对这卷轴上心,修园子的事也确实很紧要,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忙,实在是没有功夫……”·他的话突然从中断绝,他看见双文伸手指着那卷卷轴。
贾放似乎略清醒了些,问:“这卷轴找我”·双文点点头··“早先我见嘉荫堂、蜂腰桥和滴翠亭三处都已经修得了,三爷却迟迟没有功夫回来查验,就去看了一下那卷轴。
见卷轴上,那三处都已经修好了……”·双文说的“修好了”,就是指卷轴上的图样变成水彩色,同时出现下一处修建目标的提示··贾放狐疑地看看双文,原来她口中说的“卷轴找他”,其实是卷轴提示了下一处修建的目标·双文继续说:“我知道三爷近来很忙,这些事远不该打搅三爷。
但是我看了这卷轴上的画卷之后,我想这可能对三爷有所提点也未可知·”·贾放看了一眼双文,两人搭档了这段时间,已经很有默契了·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双文绝不会只是因为卷轴上出现了一点新的图样,就冒冒失失地把他找来。
前些日子里水宪将所有那些兵刃和装备运进大观园的时候,双文也在·像她这样聪明的女孩儿,一定猜到了贾放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危局··双文说卷轴能提点他,贾放就相信此刻的卷轴一定有值得一看的地方。
当下他话不多说,伸出双手,从双文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幅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果然,上一回还是水墨渲染的嘉荫堂等处,现在已经变成了水彩所绘,黛色瓦、虎皮墙、水磨石,现在都能一一看出颜色了。
但这卷轴上有一处马上吸引了贾放的主意:这图轴上的大观园,竟然出现了一道院墙,这院墙并非方方正正的,而是因势就形,借着大观园中水面与山势,修成的一座院墙。
贾放上次得了圣旨,将宁府与荣府之间的隔墙破开,将荣府东大院并入大观园·这一部分工程的“破墙”部分已经完成,但是“建墙”部分还未开始。
毕竟大观园要修什么样的墙,用什么样的材料,全都得贾放拍板·贾放一直没理会这茬儿,这事就一直这么耽搁着··除了大观园多出一道院墙之外,卷轴上还有一处明显的变化:在大观园最南面,传统意义上的园门处,多了一出“翠嶂”。
“翠嶂”就是种有植被的假山屏障·在中国传统园林里,“翠嶂”往往用于在入园处遮挡视线,增加“掩、隐、藏、露”的观感,所谓“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①”·而卷轴上所绘的这一幅翠嶂,则也是堆石而成,贾放记得很清楚,红楼原著里曾经记述这座假山,乃是“白石崚嶒,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道。①”·贾放便道:“曲径通幽处。”
这是他未来的侄子贾宝玉为这座翠嶂起的名字··卷轴上果断地出现两个字:“然也——”随即又归于沉寂··贾放心知肚明,下一步他大观园的工作目标便是修筑院墙,以及建成大观园入园处的“曲径通幽处”。
——卷轴在这个时候,提示了他修院墙,修入园处的屏障·他盯着卷轴上绘制的院墙,和进门处的翠嶂,越看越是出神,整个人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可是从双文的角度看来,贾放就像是入定一样,双眼木木地盯着卷轴,整个人完全痴了··双文担心地轻唤一声:“三爷”·忽见贾放抬起头,眼里全是自信与狂喜,笑了一声之后,将那卷轴收起,然后冲双文长长一揖,道:“双文姐,多谢”·双文立即明白贾放已经全盘想通,当下抿嘴一笑:“三爷可还有吩咐”·贾放低头微微沉思片刻,便道:“并不是我信不过双文姐的能力,而是这次实在事出紧急,我一定需要有一个人来帮我。
在之后的几天里,请双文姐就像以前支持我一样,支持他在这园子里修葺院墙与翠嶂·”·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双文顿时笑道:“我可当不起‘姐’这个称呼,可千万别把我叫老了。”
贾放以前对双文一直是直呼其名的,现在认她做“姐姐”,是真心感激双文的指点,将她当成了“一字师”、“一画之师”这样的角色。
但是双文独自一人主持大观园内的这些工程,又要组织从外头采买材料,到底有些不便,而且她还需要一个像贾放这样身份的主子,能镇得住场子的才行··双文这么一说,自然也是表示她愿听从贾放的安排。
贾放放心了,便道:“你去大观园门口,找个府内的丫鬟,去把我大哥请来·”·双文一听便知,贾放现在打算把贾赦请来坐镇·而她当初进府的时候,差一点被分到贾赦院当通房丫头,还曾闹得贾赦夫妇两个闹别扭,她现在出面的确不大合适。
贾放于这些事上,想的十分周到··贾赦被找来时,也对贾放急急忙忙找自己这事儿十分吃惊,一面走一面好奇:“老三,这是怎么了……”·他一认出双文那张姣好的面孔,立即被吓了回去:“这不是,这不是……”·贾赦被吓得转身要走,被贾放一把拉住:“弟弟有急事求您相帮”·“双文姑娘一直是在我这园子里设计与监督建设的重要人物。
但是有一项紧急的工程,弟弟没办法亲自盯着,需要大哥帮忙·拜托了大哥,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紧要——”·贾赦转转眼睛,留了下来,道:“也成,反正最近没有什么正经差事,也就是帮你二哥筹备亲事——反正有娘亲自盯着,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吧,老三,大哥有什么能帮到你的·”·贾放登时拜谢了贾赦,郑重请托:“请大哥帮忙主持,帮我修建这大观园的院墙和园门处的堆石翠嶂。”
贾赦挠挠头:“院墙还好说,堆石翠嶂却是很考验功力的——老三,说说看,你是怎地想到要找我的”·瞧这问题问的,贾放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其实很想说——因为这园子本来就是你修的呀·在原书中,大观园还只是为贵妃省亲而修的省亲别墅的时候便是如此:建造者不是贵妃的亲爹贾政,而是贾赦。
书中给出的答案是贾政不擅长庶务,因此将这工程交给了贾赦··贾放私底下认为贾赦的审美应当是非常不错的,否则也不会看上人家石呆子二十几把旧扇子了——这些且先不谈,毕竟贾赦现在还没显出什么“变坏”的倾向。
但是人家审美功力和于庶务上的组织能力都摆在这里,这件工程交给贾赦,绝无第二人选··“好,既然老三你这么信我,我就应下了·说吧,这工程你需要在多少时候之内完工”·贾放再次郑重拜了拜贾赦,然后伸出了三个手指,说:“三日”·贾赦与双文一起惊了:“三日”·贾放点点头:“要不然怎么必须同时拜托你们两位呢”·贾赦惊愕了半日,突然豪气地一笑,道:“三日就三日,也不是什么绝不可能的事。
老三,哥哥答应你,三日之后,交给你一座带院墙的园子,和一座绝佳的堆石翠嶂·”·贾放长舒了一口气:贾赦揽下了这件工程,这证明他已经心里有数,知道紧急调用什么样的资源,才能赶在三日之内做到。
相信父亲与伯父知道这事,也会给予暗中支持··而他,现在他肩上的担子就更加沉重了·他需要在几乎同等样的时间里,为桃源寨修筑一道城墙,将整座寨子、人口,都保护起来。
按照大观园的镜像原理,这应当也是……可以实现的吧· · ·第160章 ·“什么”·桃源寨新修成的大会议室里, 五个村长,两个稽查队长,各部门负责人, 以及潇湘书院的几个研究员,听说山匪去而复返, 而且人数可能会翻上数倍, 全都被这骇人的消息震住了。
赵五光和王二郎都跳了起来, 年纪大的村长们呆坐在原地, 老金等几个老成持重的缓缓摇头, 最后是陶村长鼓起勇气问了贾放:“这消息切实吗”·贾放点了点头:“消息应当不假, 唯一可能变化的, 是山匪们到底来四五千人还是七八千人,以及三天之后来还是五天之后抵达桃源寨这里。”
陶村长颓然坐了回去,喃喃地道:“那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都凝聚在贾放身上·贾放是他们的主心骨, 所有人都在等待贾放给他们出一个主意。
“现在这样的情势之下, 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贾放缓缓地开口,同时敏锐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第一条路,是所有人现在就放下所有的活计,随身带上少量物品,大家马上出发到武元县城去。
武元县县令看着本官的薄面上,应当愿意打开城门, 放大家进城,暂避一阵·”·人们都皱起眉头, 似乎对前往武元暂避这一方案都有些疑虑··“第二条路,就是所有人留在桃源寨里,团结一心, 听我的指挥,守住我们大家的桃源寨。”
贾放亮出了他的底牌··王二郎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砰”的两声敲在桌面上·赵五光早已站起身大声道:“这还用说贾三爷,您问这话做什么难道您觉得寨子里哪个人不愿意听您的,不愿意守住自己的家了吗”·这个容易激动的年轻人站在贾放面前这样反问贾放,一时间眼睛里竟然亮晶晶,眼泪汪汪的,似乎贾放的问话给他的自尊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其他几个老成持重的,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着望着贾放,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贾放说:“我这么问大家,是因为这次山匪杀个回马枪,可不比当初只是小打小闹。
甚至于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护住所有人周全·这事情有风险,如果做不到人心齐,那就索- xing -别费这个劲儿,趁现在还来得及,大家赶紧逃吧”·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说这话,也是一种激将,同时他也要看眼前这些重要人物态度如何,众人能不能聚拢了一条心,奔着那个共同且唯一的目标而去。
陶村长和其他四个村长相互看看·陶村长先咳嗽了两声,道:“贾三爷,老汉先表个态·老汉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是看着从当初的小村子变成了现在这个寨子。
这里是老汉的家,相信桃源村的所有人都和老汉一样,只要有一分的希望能守住,就会留下来守在这里·”·“桃源村的人,都听您的,绝无二话·”陶村长先表了态。
“我们也是这话”其他四个村长跟着道·秦村长顿了顿又补充:“自打从余江迁到这儿,我们这些人受您的恩惠太多了·您给我们治病,让我们在这儿扎根,给我们营生,给我们地种……这就是我们的家呀”·“是呀,为了自己的家园,哪个儿郎不愿守卫自己的地方哪个甘愿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建起来的基业付之东流”·“贾三爷,我们听您的”几个村长都拍了胸脯。
“我们村里所有可用的人,全都听您差遣·”·贾放听了便点头:“那么就决定了……”·他还没说完,便觉得两道热切的眼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一回头便瞧见了桂遐学。
这个家伙一对眼眸亮亮的,眼里写满了兴奋,见到贾放的眼神转了过去,桂遐学登时笑道:“贾三爷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知道怎样才能防御山匪了”·贾放忍不住想要扁嘴,心道:这家伙快成精了。
他一点头,随手铺开了桃源寨的舆图——武元县城里有一座整个南方地区的军事沙盘,但是不方便带过来,他随身带来桃源寨的,就只有舆图··贾放伸手在舆图上指点:“我的打算是:趁着大股山匪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在桃源寨四周,筑几道高墙,将桃源寨围成一座城池。”
在场所有人听见,都是当场表演倒吸冷气,连最年轻气盛的赵五光和王二郎也不例外··最心直口快的赵五光白了一张脸:“贾三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吧”·“桃源寨四周,修一座城墙,那岂不是得绵延二十余里。”
“只剩这几天的功夫了,咱们说什么也不可能来得及呀——”·唯有桂遐学露出笑容,他伸手作势去拦旁人,咋咋呼呼地说:“贾三爷这么说,必定有贾三爷的道理。
大家先别急,先听他老人家说完·”·贾放看了一眼桂遐学,将眼光重新放回到面前摊开的舆图上··“桃源寨是一个盆地,四周多山·桃源村、新余村、新余三村后面都是背靠陡峭的山丘。
这个盆地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早先倒掉的太行与王屋,还有一处就是青坊河·”·“如果桃源寨要修城墙,完全不需要像武元县那样,修一个方方正正,或者一个正圆形的城池。
桃源寨只需要将这五处的低洼地段,修上五段墙,再加上扼守要道,就能将整座桃源寨护住·”·这是他观察大观园的院墙之后得到的启发·卷轴上大观园的院墙因势就形,随水势与山形的变化而变化;而现实中大观园是已经有了一部分院墙,如今要做的其实是为没有院墙的那几段修筑院墙,从而把整座园子的院墙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上一次贾放观察了山匪袭击桃源寨的全过程·他清醒地认识到:目前桃源寨有太多开阔地带不利于防卫,而同样的,山匪们也只能从这些开阔地向桃源寨发起袭击。
于是他一伸手,拿起一枝炭笔,在舆图上画出了五条线段:“在这五处,修五段城墙,总长在十一里左右·城墙高约一丈,随山形变化而变化,山形突然陡峭上升之处,城墙便自然与山融为一体。”
关于城墙的这种设计也与桃源寨周围的地形有关·此处多喀斯特地貌,桃源寨周围多峰林、峰丛、孤峰,这些山峰多数也和溶洞里的石笋似的,直上直下,十分陡峭。
桃源寨四面,便是好几座这样的山峰·这些陡峭的山峰之间,则是平地与道路·因此只要将这些平缓处建起屏障,还处于冷兵器阶段的山匪们就万万攻不进桃源寨内部。
而桃源寨内部,有田地有粮食,几乎是个能够自给自足的小社会·完全不惧与外界隔绝一段时间··“可是……贾三爷,您也说了,总共有十一里的墙要修,而我们只有几天……”秦村长为难地说。
“确切地说,三天”贾放帮秦村长补齐了他想说的··会议室里,众人全都晕乎乎地望着贾放,一方面为他的执着与豪迈所感染,毕竟听贾放的口气就是在说:这又有什么难的·另一方面人们又觉得他说的根本不切实际:万里长城修了十年——三天,想要修出十一里的城墙,这怎么可能·贾放继续说:“我还没说完,我们是有更先进的筑墙方式的。
大家还记得吗青坊桥的桥墩是怎么筑出来的”·青坊桥的桥墩,是桃源寨的人们第一次见识铁筋混凝土结构的桥梁建筑,也是他们第一次采用浇铸的方法,而不是一块块地堆石砌砖,来建设大型建筑。
一提起青坊桥的桥墩,桂遐学的眼神就更亮了——他就是因为那座桥,才与桃源寨结缘的··“对,我们有水泥,我们有混凝土,我们可以流水线作业。
这不是一件只要人多就能完成的任务,这是一件依靠先行的生产方式和科学的组织管理才能完成的任务·”·听到这里,赵五光已经把他那两只跟锤子一样的铁拳放了下来,大声道:“反正贾三爷再往下听我也听不懂了。
我赵五光现在的意见就是——跟着贾三爷干就完了·”·“对,干就完了·”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听候贾放分配任务。
贾放当仁不让,发号施令:“总共五段城墙,我们有五个村,每个村负责一段·”·“最长的两段是青坊河畔的这一段,以及往武元县那个方向的一段。
青坊河畔交给桃源村,毕竟那里离桃源村最近;往武元方向那一段交给新余村,目前新余村男丁的人数最多·其他三段,一村二村三村自行选择决定·”·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的安排,几个村都没有异议。
“五位村长,现在由你们回去本村,向村民们宣布匪患的消息,以及大家刚才做出的决定·并且尽最大可能动员所有的力量,村里只留老人和孩子,所有的人,男人和女人,但凡有劳动能力的人,全部到施工现场去——”·只有三天时间,就算是九九六也来不及了,贾放唯有发动整座寨子里所有的人力,去现场工作。
“张友士与老邵,”贾放继续分派任务,“你们两位,现在立即赶到水泥厂去·通知老姚,让他的水泥厂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水泥窑不间断地烧窑,源源不断地产出水泥——”·其实寨子里水泥的存货还有很多,但是贾放唯恐不够,因此叮嘱水泥厂开足马力,满负荷运转生产。
“同时你俩还要统筹这水泥厂的对外输出,安排各村有序领取所需要的水泥,”贾放小声交代,“千万注意调解矛盾,现在大家都很着急,但是切忌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张友士和老邵起身都应了,随着五个村长一道离开··“稽查队先休整一二·这两天大伙儿先大干一阵,你们依旧在寨子里负责维持秩序,其他先不要你们插手。”
赵五光马上就急了,但被王二郎拦住,道:“贾三爷这么分派,一定是后头有更重的任务给我们·先听贾三爷的·”·两个稽查队长这才去了。
贾放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道:的确如此,大伙儿大干三天,的确能修起城墙,但是这戍卫桃源寨的重担,毕竟还是会落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肩上啊·这时各部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贾放身边就剩一个桂遐学。
“桂教员,我需要你和我一道,作为工程质量监督员,巡视各村的施工地点,尽量发现施工中的各种问题,并且找出解决办法·”·如果这个时空还存在另一个和贾放一样的“技术宅”,那么就必然是桂遐学。
贾放甚至觉得,他可以放心地将桂遐学当做“另一个自己”,用在各种建设事务上··“我们先去找一段工程,做一个流程演示,让各村都派人来观摩,把工作的要点都学会去,然后再每村自己开工。
到时候就靠我们俩在各处巡视,发现什么问题立即纠正,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并且把经验分享出来,让别的队都知道·”·贾放交代完,桂遐学笑嘻嘻地便道:“就这么办”·桂遐学还伸出手,与贾放击了一掌。
两人离开了办公大楼,先赶往桃源村负责的青坊河一段··在这里,陶村长已经发动了全桃源村的劳力,全部往青坊河岸边聚过来··以往这里热热闹闹的美食街已经暂时先撤去了。
河岸便已经平整出一片空地·有个汉子从老姚的水泥厂那里挑了一担刚刚烧出来没多久的石灰·另外两人则用长绳在地面上绷直,然后沿着笔直的长绳在地面上用石灰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石灰线还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延伸,手持铁锨的汉子已经扑了上来,三下两下,迅速地挖出一道六尺长,两尺宽、三尺深的地基出来,然后在地基中扎入几枚铁钎··随后立即是事先准备好的四片木板,支在坑内,四面围成一个立方体的形状,并且用重锤矫正垂直度。
随即有人在旁边架起一座长梯,一桶又一桶已经搅拌完全的混凝土立即倒进了这个巨大的立方体中,直到填满··汉子们已经用长绳在这个立方体之外将木板扎紧·城墙的这一片便已经万事具备,只待晾干。
这城墙便相当于修出了六尺,虽然后续还有工作需要时间来帮助城墙变得干燥而坚固··桂遐学道:“按照这个速度,一天之后这木板就可以拆·三天之后就会全干。
只要我们手脚够快,这城墙,的确是修得出来的·”·接下来,汉子们隔开了六尺的空间,继续重复刚才的- cao -作·好奇宝宝忍不住又问了:“这又是为什么”·贾放伸手指点:“等到这两枚城墙柱体初步干燥之后,就将木板都拆下来再单独浇铸这中间的空间。
这样既能保证浇铸出的墙体没有缝隙了·”·“好主意”·聪明人佩服聪明人,桂遐学此刻对贾放佩服得五体投地·贾放只得无奈地向他扯扯嘴角——这是赶死线的法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
“还有一个问题,十一里长的墙体,我们的钢钎肯定不够用·”桂遐学终于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铁钎不够用就用竹子”贾放说,“在水泥板内置铁筋,就是因为单纯的水泥混凝土太脆,增加铁筋能够增强韧- xing -。
从这个角度来说竹子虽然不如铁钎,但是在没有铁钎的情况下,竹子也完全可以替代·”·贾放话音刚落,已经有人记下了他的话,去调用竹子去了——早先为了防备匪患,桃源寨从后山采伐了大量的毛竹。
山匪走了之后大部分毛竹还放着没用——这时候正好拿来当做竹筋混凝土··在整个桃源村的作业现场,工作效率之高简直令人咋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这座村落的人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整体,每个个体都是这个整体一个细胞、一个器官,运行起来非常流畅,毫无滞涩··新余几个村的代表早先听到消息也都赶了来这里,观摩桃源村铸墙的全过程。
他们把整个过程一一记在纸上,然后匆匆赶回去·在那里,他们各自分到的工程段也陆续开工·贾放和桂遐学分别到其余个工地,看他们演示了一回施工流程,见没有什么问题才聚回桃源村这里。
天色渐晚,桃源寨五处筑墙的工地到处点燃了火把——今夜必定是不眠的一夜··贾放望着拔地而起的一枚一枚混凝土墙体,以及那些在工地上不眠不休,根本不知道疲累为何物的乡民们,胸中忍不住涌起一层激动。
他很想告诉这些奋力劳作的普通人,数百年之后的另一个时空,他们的民族会被冠上一个“基建狂魔”的头衔·这个“基建狂魔”为了百姓的福祉可以遇山开路,遇水搭桥,遇海挖隧洞……可以建世界上里程最长的公路网铁路网、最密集的城市群、给最偏远的地方通水电……只要能想到的,就没有建不出。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一如桃源寨今天这样,为了家园,不畏惧,不气馁,尽自己最大的能量,于“不可能”中,去创造“可能”·· · ·第161章 ·贾放把五段城墙的建筑交给了五个村子, 并且时时通报各村的进度,无形中给各村增加而来竞争压力,谁也不肯落后, 当下都是挑灯夜战。
桃源与新余两村任务最重——但是他们也有优势:这两处工地的地势相对平坦,且往来青坊河和水泥厂要么非常近, 要么有木轨相连··当初那些山匪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把桃源寨通往武元县的那一段木轨放了一把火烧掉了, 但是桃源寨寨子里头的木轨无人留意, 所以都还留着。
这又大大便利了水泥、砂子和清水的运输·桃源村和新余村两处工地的进展几乎像飞一样·贾放目测了一下进度, 估计这两处今夜就能把所有间隔着空间的水泥墙体都修出来, 明天再填上中间空着的水泥墙体, 再等到墙体完全干透,就齐活了。
但是一村二村和三村分到的工程段虽然不算长,但是施工难度却比较大·各种材料需要人肩扛手提这样运上去不提, 还时常因为地面起伏不平导致浇铸混凝土时也非常吃力。
贾放索- xing -让大家暂时停下手, 聚在火堆旁边喝点水, 吃点东西,同时商议一下如何改进工作流程,一次提高工作效率,让工程进度更快些··很快,三个村的讨论各自有了结果。
一村决定在墙体上方做一个吊架,安上滑轮, 以便将在平地上搅拌好的水泥混凝土吊起提到施工现场进行浇铸·二村想了想,决定在那基础上做一个滑轮组·三村则尝试了一下, 先用四块较短的木板做支持,浇铸一枚比较矮的墙体,然后在此基础再浇铸上半部分, 效率能比直接浇铸高的墙体要快四分之一……·三个村在贾放的督促之下彼此交流了一番,彼此取长补短,将各自的工作流程更改进了些,重新开始之后,各自感觉理顺了好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待到东方既白,天快要亮的时候,原本一致认为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乡民们,第一次看到了铸成城墙的希望··“大伙儿先下来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寨子里传来香味,是三村食堂的女人们,从工地换下来之后,赶回了自家的厨房,煮出了一大锅一大锅的咸粥,烙饼的锅子上则飞快地烙着杂粮饼。
贾放被她们喊了这么一嗓子,才察觉自己也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便走去讨了一碗粥,一块饼子,和桂遐学一道,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就开始喝粥··那粥里加了盐巴,能够补充重体力劳动之后体内失去的盐分——这些妇人们看来很清楚给赶工的工人们应当吃些什么。
“大娘,你们把食物分做五份,分别给五个村送去吧免得教大家排队等·”贾放喝了一晚粥,觉得通顶之后能享用这样的早餐实在是太舒服了。
食堂的妇人们却哪里还用等到他说·“您就放心吧,贾三爷已经送去了四个村的,您这里是最后一拨了·”·贾放才知误会了,连忙道:“辛苦辛苦”·“害,这有啥”妇人们都说,“咱们眼看着您和桂教员一夜奔波,和咱们一样没合眼,咱们这心里哟,都……你说你们两个细伢都这么拼命,咱们又有多金贵,哪里就辛苦了呢”·“细伢”是余江一带的方言,大致就是小伙子、小孩子的意思。
大约在这些大娘们眼里,贾放和桂遐学这两个都还是没长成的小孩子··贾放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人都说县官老爷是守土有责,咱们这片地上没有县官老爷,但是这桃源寨是咱大家的,因此人人都守土有责。”
几个大娘顿时一起点头:“可不是吗人人都有责的·”·一时贾放和桂遐学一道,坐在石头上唏哩呼噜地喝着咸粥,啃着杂粮饼,肚子垫饱了,疲累似乎也稍减几分。
桂遐学用手肘推推贾放,笑道:“你竟然能想到这筑墙的主意,真是太厉害了·”·贾放笑着谦虚,却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其实也是经人提示才想到的。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青坊桥你打算怎么办”桂遐学唏哩呼噜完了,突然冒出来一句,却见贾放坐在他身边,手里还端着粥碗,却一动不动,陷入沉思。
贾放确实还没想好该拿青坊桥怎么办·上次山匪进犯的时候,青坊桥轻轻松松就失守了,让他觉得好丢人·这次如果还要重蹈覆辙,那他不如把桥送给山匪们算了。
甚至贾放也还没有想清楚,那座号称“曲径通幽处”的大观园翠嶂,究竟是在提示他什么··那意思是,桃源寨,应当多一座屏障吗·但是大观园里能够堆石成山,他在这桃源寨,又哪里来的能耐,能凭空建出一座屏障出来呢·“喂,贾放,贾子放——”桂遐学继续用手肘推贾放,“你不会是睡着了吧”·贾放如从梦中醒来,发现面前突然多了几名容色憔悴的妇人,赶紧站起身招呼。
他没有坐着听女- xing -说话的习惯,而且这几位他与桂遐学都很熟识——“锦花纺织厂”的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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