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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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三)(6)
·“要不,推举让官兵推一个剧组出来,改造对象也推一个剧组出来,让两个剧组演的比比看”·贾放继续点赞:“加入竞争,这也是一个好主意。
大家继续”·虽然贾放点了赞,但也照样有反对的声音:“一个村两千五百人,推举出两个剧组人数有限,岂不是也一样无法达到广泛参与的目的“·“那就多推举几个组出来,大家一对一地比赛,每次比赛推举一个优胜,淘汰掉一个组,最后决出一个冠军出来。”
贾放一想:好嘛,变“演员的诞生”了··但只要能够激发群众的参与热情,并且让他们能够更加深入体会《同欢记》中所表达的思想与情感,这样的比赛没啥不可以的。
一时大伙儿商量出这个结果,便由工作组通知了胜利两个村,两个村都炸了锅··“啥,让我们这些老粗来演《同欢记》”·“就是这个意思说是不用演全本,演一段就行,要把台词、唱腔记熟,然后上场表演。
到时候推选出五个剧组,跟对面村比赛,决出一个最佳阵容出来·”·“那最佳阵容会怎么样呢”·“自然是有积分奖励,无论是屯田积分还是改造积分,自己觉得有这天分的都可以来试一试啊最紧要的是,咱们可千万不能输给‘对面’村。”
胜利一村和二村,互相管对方叫做“对面”村··“那是必须的·”·竞争机制激发了两个村的共同热情·两个村的一群糙汉子们竟然真开始研究剧本,组建了几个队尝试演出。
每天晚上之后的闲暇时间里,临时组建的几个剧组都在尝试表演剧中的人物·其他人则在一旁帮忙点评··这样的赛制也短暂地打破了屯田官兵和改造对象之间的隔阂,有好几个剧组都是有不同身份的演员组成的。
铜环三六自然是最受追捧的演出人选,毕竟大家都相信“原型”能把这剧中的人物演得好一些··谁知铜环三六一开口,听众都傻了:这时何等的破锣嗓子。
任何邀铜环三六加入剧组的企图都立即破产··最终铜环三六成了好几个剧组的“顾问”,由他来指点剧组成员如何体会剧中人物的心境,如何能演得更加出彩——这被胜利二村认为是他们战胜一村的“杀手锏”。
而铜环三六作为“原型”,也确实对同欢这个人物有不少了解,结合亲身经历将人物的动机一解说——·剧组中有屯田的官兵,听了铜环的解说,纷纷点头感慨:“原来是这样”·原先不怎么了解山匪这个群体的屯田官兵们,现在总算是迈出了理解的第一步。
这边“演员的诞生”正如火如荼地组织着,贾放那边却收到了新的提议——是桃源寨的姑娘们提出来的,可以在文化活动中心组织“对歌会”。
贾放吃惊不小,问:“你们说的,是,那种,对歌会吗”·桃源寨土著的风俗,青年男女在对歌会上以歌应答,自由相恋·在对歌会上有看对眼的便可以直接领走,成其好事。
桃源寨的姑娘落落大方地回答:“当然不是”·“南方地界,能唱山歌的大哥和妹子都不少,好些人都有一副好嗓子,只是无用武之地罢了。”
“而且这种对歌会,参加的门槛并不高,不需要记台词,不需要会演会唱,只需要能开口就行·哪怕是破锣嗓子也有破锣嗓子的风味·”那姑娘继续说。
“甚至有时不用特别安排时间地点,汉子们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来一群姑娘,也能对歌对起来·”·这确实是——贾放心想,否则为啥老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桃源寨姑娘们的这个提议,确实符合贾放早先说过的,极大程度提高文艺活动的参与度,激发群众的参与热情。
一经提议,便也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但是贾放还是觉得好像缺了什么·直到有一天,贾放路过胜利二村的时候,看见一群将校正聚在一起,玩一种南方乡间的小游戏——扔石头。
倒也不是比赛谁扔得远,而是一种策略游戏,比赛谁能把旁人的石头从中心区域给“碰出去”·规则和现代的冰壶,或者法式滚球的规则有点儿像··聚在一起玩石头的几个将校,既没有出色的嗓子,也没有戏剧表演的天赋,对怡红文化中心的各种活动都不怎么敢兴趣。
相反他们聚在一起扔石头,倒是扔得津津有味··贾放恍然大悟——他怎么就早没想到的呢·文体不分家,在文艺活动之外,他还应该给这些汉子们多组织一点体育活动才对啊·贾放搓搓手:看来“怡红文化活动中心”的大招牌要改了,改成“怡红文体活动中心”才合适。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 · ·第181章 ·贾放一转头就跑去大观园中的潇湘馆, 去借了一本《现代足球运动的起源与发展》,然后顺带去看了一眼大观园正在修建中的怡红院。
怡红院完全由双文主持修缮,贾放事先检查过建筑结构, 见没有太大问题,就放手交给双文去做, 这次路过看了一眼, 也觉得进度不错, 便对双文说:“你办事, 我放心。”
双文抿嘴笑着谢过贾放的夸奖, 但随即向贾放提起:账面上的钱快要不够了·贾放原先规划的怡红院内部装饰极尽奢华, 后果便是非常地费钱··贾放登时笑道:“不打紧, 账上那些钱,随你花。
我应当不会再从这账上抽钱走了·”·现在桃源和武元的经济都已经复苏进入上升期,可以自己运转, 税金和征收的各种管理费用已经渐渐能够支持公共开支。
贾放不用再往掏自己的腰包补贴桃源寨的经济·他账上那些银两便足够应付大观园的开支了··双文登时应了声“好”, 随即好奇地问:“三爷手中这又是什么书”·贾放一笑, 道:“讲蹴鞠的书。”
双文马上点头明白了·她以前在教坊司的时候也见过蹴鞠,甚至还遵他人之命绘制过一幅《蹴鞠图》··贾放则揣着这本《蹴鞠运动的起源与发展》准备回桃源寨。
这个时空是有“蹴鞠”这项运动的,只不过表演- xing -多过竞技- xing -·蹴鞠时讲究球不落地,而不是急于将球送进球门··贾放可不想让这项运动停留在目前阶段,他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他也想让球场四周围满热情的观众, 始终被比赛的走向牵动着情绪,时而沮丧时而兴奋, 最终爆发出胜利的欢呼··他还想象了一下小贩们手捧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在观众之中穿梭,兜售可乐和爆米花……可乐现在他是没办法肖想了,现有的技术水平不支持他生产任何带汽的饮料, 但是爆米花却是可行的。
为此贾放专门拐去蘅芜苑,找了一下可爆裂玉米的种苗·等到这种玉米被种植出来,那桃源寨的乡民么就可以手捧爆米花看戏和看球了··至于为啥要参考“现代足球运动的起源与发展”,是因为贾放需要重塑蹴鞠这项运动的规则。
足球发展到他身处的时代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规则也相对复杂·要让官兵、改造对象和乡亲们很快接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他宁可去找这种运动起源时那种最基本的规则:那些简单而爽快的,不加过多考量也没有太多约束条件的运动规则,让参加者用最快的速度上手,同时也在尝试过程中体会这种运动的无穷乐趣。
但是他回到桃源寨,问了一圈,竟然没有人知道蹴鞠用的皮球到底应该怎么做·他自己也不知道·大家光听说过有蹴鞠这么一项运动,但是没人知道球是怎么来的。
贾放脑后的汗都下来了:难怪大家宁可扔石头,也不肯踢球啊··他搬到此地种植的最初几株橡胶树已经长大,此时已经可以尝试割胶,但是割出来的天然橡胶大家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用;即便是最富有探索精神的桂遐学也表示,必须要给理学院足够的时间进行试验——否则理学院也试不出来。
最终乡民们的集体智慧还是发挥了作用,有人想到用猪尿泡做一个内胆,然后再用牛羊皮缝成外壳·大家尝试了一回,就真的做了一个皮球出来·贾放试了试,弹- xing -还真好,与后世所用的足球手感接近,重量要略重一些,而且放久了可能会生霉。
但不管怎么样,终于有球可以踢了··贾放这时已经从书本上将现代足球运动刚刚起源时制定的那些规则总结了出来:对战双方各十一人,一人守门可以用手,其他人都不可用手,只能用脚踢。
贾放将规则宣布之后,便放手让大家去玩,没有多做限制··谁想几天之后,两个胜利村都向贾放这边提交了申请,请求批一块专门的土地用作场地,组织蹴鞠比赛。
原来这“世界第一运动”的魅力果然十分惊人·表面上看是二十多个人争抢一个球,尝试将球送进对方的球门,但只要尝试一回,甚至只要在场边看上一阵子,大致就有感觉:这其中,门道可深了。
·贾放很爽快地批了场地建设申请·两个村的官兵和改造对象都很感激贾放,特地邀他一起去尝试踢比赛··贾放只能婉言谢绝:对于世界第一运动他一向是理论大于实践,早年念书时候的经历就充分证明了贾放是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人,他能在脑海里构建非常复杂的空间体系,但是却从来控制不好脚下的球。
但是胜利村的村民们盛情难却,贾放实在无法推辞,于是灵机一动:“要不,我来给你们当教练吧”·“教练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那种吗”·贾放想象自己戴上林冲那样的毡帽,披着斗篷,走在风雪之中……他连忙摇摇头:“不,不是那样的。”
他耐心解释:“是这样的,每个队有一个教练,这个教练教的,不是那些拳脚功夫,而是如何组织与配合,在场上该怎么站位,球传给谁,由谁来进攻·”·“我可以给你们其中的一个队当一阵子教练,顺便再教两个教练出来。
我的教练期结束之后,就由这两个新教练各自带一队,如何”·两个队都答应了,并且举行了盛大的抽签仪式,以此决定贾放将成为哪个队的教练。
最终,二村的运气要略胜一筹,贾放成为二村的主教练,但是他手下带的助理教练则一下子扩充到了四人,除了胜利两村以外,还包括了桃源寨和武元县城的代表··贾放走马上任之后,发现他能教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除了各种基本规则之外,贾放还教会了踢球的村民们各种基本站位与阵型,并且时常需要提醒一些非常基本的注意事项,并且还时常要身兼裁判员的角色··“除了用脚踢,还可以用头去顶——”·“在场边可以用手掷球,但是走进球场就不能了哦”·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不,不行,不能打人……踢输了球更加不能打人。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没听说过吗”·“……”·不得已,贾放除了要培养四名助理教练之外,又添了四名裁判预备役选手。
*·四月中旬,大皇子从平南大营回来,发现“武元——桃源”一线早已经不是他当初认得的那样了··贾放与武元县县令袁化一起去接,见到大皇子带去的两百骑,回来时只剩一百骑。
贾放登时猜到了:“是不是永宁州那里的草场很合大殿下的心意”·大皇子点了点头:“此行唯一顺心的便是这件事·”他在永宁州找到了一块相当不错的高山草甸,适合养马。
他留下了一百骑在那里,就是准备修筑马场,以及为这些名马配种··“平南大营,比本王想得更加糟糕一点·在西北待惯了,再面对这样的军力,实在是……”大皇子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往下说,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慢慢来吧”贾放还是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改革平南大营的种种积弊,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你说的对,急不来。”
大皇子一面走一面与贾放聊天,“屯田这个主意很受士兵青睐,当然那些吃空饷的将校都很不高兴,在大营里跟我掰扯了半天,我就他们说,等到武元县屯田出成绩了,你们再一个个仿效便是——所以啊,老……贾,”·他原本想喊“老六”的,但是看见了袁化也在身边,赶紧改口。
“你这边屯田一定要屯出成绩来啊”大皇子将宝都押在了贾放身上··“不过本王从永宁州回来,在永安州州府就已经听说了,说是你又搞出了新花样,有一个什么‘蹴鞠’联赛”·贾放谦虚地笑:“连您也听说了”·县令袁化刻意讨好,在大皇子面前说贾放的好话:“这蹴鞠联赛本官也去看过一场,着实是精彩,观之令人热血沸腾,比赛结束亦久久不能释怀……”·谁知道大皇子冷然道:“本王却也是蹴鞠的高手。
就连麾下这些骑士里,十人也有八人精擅蹴鞠之技·”·袁化:额……·“既然如此,本王自然也要带人见识一下这蹴鞠联赛·如果能赢下什么彩头就更好了。”
原来,大皇子不是听说了什么趣闻这么简单,而是公开挑战来了··袁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心想是不是得给大皇子送一份厚礼,赔礼道歉一番··谁知贾放双眼却亮了,眼里有光,盯着大皇子道:“大殿下,这‘联赛’的规则与京里头的蹴鞠十分不同,您若是想参赛,必须要事先了解一下规则。”
大皇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他为人骄傲直率,贾放要他了解规则他却不屑一顾,道:“到时我找个人去问一声就是·”·贾放心想:那你输定了。
他已经想好到时下注下哪边了··县令袁化却没有这么机灵,笑着道:“大殿下天纵奇才,这蹴鞠比赛么,自然也是不在话下——本官到时还要借着大殿下的东风,好赢些彩头。”
县令袁化倒向了大皇子这边,甚至还允许大皇子带着他的骑兵们代表武元县出战··如今“桃源——武元”联赛已经拥有十支队伍了,胜利新村各有两支队伍,桃源寨有两支队,武元县城一支,武元县下辖的三个乡各有一支。
甚至各村各乡各寨都兴建了自己的比赛场地,作为“主场”··大皇子和他的骑兵代表武元县出战,便意味着他们出战的结果将会计入“武元县城队”本赛季的积分。
比赛正好是在胜利二村举行,胜利二村一队主场对阵武元县城队·大皇子和他的麾下气势汹汹而来,却被杀了个片甲不留,大比分败落·让满心要拍大皇子马屁的县令袁化输掉了一大笔钱,也让满心希望的武元县球迷们失望而归。
与胜利二村的球队比起来,大皇子他们的蹴鞠脚法好看固然好看,但完全是花拳绣腿,在比赛之中并不实用·而且大皇子与自己的属下们缺乏配合,独自盘带过多,导致球极其容易被对手抢下来。
相反,胜利二村一队的球员们踢得精炼而使用,讲求战术配合,作风顽强而凶悍,甚至不怎么给大皇子面子,让围观的观众为他们都捏了一把汗··比赛结束之后,贾放笑眯眯地在场边迎接大皇子,问:“大殿下,感觉如何”·大皇子并没有多少失利的沮丧,一屁股在场边坐下,接过贾放递来的凉白开,咕嘟咕嘟一气喝了个精光,才说:“很好”·“这个比赛很好”大皇子于兵事上精明过人,自然也不会拘泥于一时的胜负。
“将近一个时辰的跑动,能让士卒们日常锻炼;运球传球时讲求配合,能够增强士卒们的默契;进攻与防御能够帮他们理解基本战术;还有这比赛的胜负之心能够让他们保持旺盛的斗志……”·大皇子经过了一场比赛,竟然就总结出这项运动这么多的优点,却是贾放之前没有想到那么远的。
他的初衷只是想给胜利新村的官兵们业余生活里找点事而已——谁知竟成了大皇子眼中又一项值得推广的成功经验·“本王这就去给西北大营写信,要他们效仿还有平南大营,也是一样”大皇子站起身就赶着要走。
贾放却提醒:“大殿下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说这些也不迟·”·“什么”这回真的轮到大皇子的彻底惊讶了,“这里还能冲凉你不是想让本王和其他人一样都跳到河里去洗浴吧”身为皇子,周德玮这一点隐私观念还是很强的。
贾放登时无语了:这才新建的球场,球员更衣室的条件有这么差吗·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球场一旁新建的一排房舍便是球员更衣室,这座更衣室里安装了隔间的淋浴室,每一个比赛的球员都可以在单独的淋浴隔间里享用热水浴。
只要拧开龙头,就能出热水——虽然这些热水需要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就开始抽水烧水,但总有些热心球迷会心甘情愿地为球员们提供这些便利··大皇子直到亲手拧开了水龙头,亲手触摸到了喷涌而出的热水之后,才相信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东西,不由得感慨道:“老六,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贾放:老大,你不知道的……真的多了去了。
一时大皇子冲了热水澡,换上了便袍,缓步而出·他的头发未干,因此没有束起,只是随意披在脑后·他一出门,那魁梧健硕的身材外加一张风流倜傥的俊脸,便引起了一帮女球迷的尖叫。
大皇子登时将脸一拉,沉声问贾放:“为什么这屯田的营地里有这么多的女子”·军营里出现女子是大忌·大皇子才会如此紧张。
贾放却很轻松地回答:“因为这球场所在的区域,与屯田的大营是分开的·另外,这里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对公众开放,平时除了球员训练,不会有旁人进来。
再说了,这里一向有稽查队巡视,没有人会乱来……”·他话音还未落,远处就传来了一群女子嗓音清亮的歌声,仿佛是专门来打贾放的脸的··大皇子转向贾放:“这又怎么说”·贾放很轻松地说:“这是活动中心那边的对歌会。
大殿下要不要也去看看,参加一下”·“对歌会”大皇子以手扶额,道,“老六,你这里的门道真是一出接一出啊要知道,在西北大营里,哪怕出现一个女子,咱们都跟如临大敌似的,得紧盯着她赶紧出了大营才是……为啥你这儿就,百无禁忌似的”·贾放微笑:“因为这里不是大营啊”·这里是平南营的官兵从事生产的地方,并且要面对长期的屯田任务。
强制官兵们远离女- xing -,非但不人道,反而可能会出现其他的问题··贾放认为,这种事,堵不如疏··大皇子顿时叹出一口气,问贾放:“所以你才会在信上说,你要开始试点在屯田大营附近发放‘宅基地’,设家属区,让军官们娶亲”·贾放摇摇头:“不是让军官们娶亲,而是让符合条件的人有成家的机会。”
这里的符合条件,并不一定都是军官··他设想的试点条件是这样的:综合考虑年龄、军衔、屯田积分,筛选出一批人,分别在桃源寨和武元县参加相亲大会,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相亲对象,那么他就会批给宅基地,在屯田大营之外单独设家属区,让官兵们也能过上家庭生活。
可到了大皇子问起到底是什么条件的时候,贾放却随口说了一句“你猜”··大皇子那簸箕般大的拳头一下子就朝贾放挥了过来,同时还装模作样地大喊了一声:“老六你皮痒了”·贾放也赶紧抱头作势要逃,心想他们这两兄弟之间,确实是不见外啊· · ·第182章 ·笑闹归笑闹, 等到大皇子终于有功夫坐下来,与贾放详谈这平南大营的两千兵的时候,贾放才将他这阵子所做的工作和盘托出。
“敢情你最初只是为了几个流莺……”·大皇子问清楚原委之后极度无语, “要是本王,直接抄了, 扔到武元县的大牢里, 或者……让她们服苦役”·但贾放反问道:“那么请问, 她们究竟是犯了哪一出律条, 又是哪条律法规定她们要被关起来或是判苦役呢”·大皇子被问住了, 挠了半天的头终于道:“你说的对”·“我想这世上没有人生下来就想做这样的营生。
这些女子, 她们自己恐怕也很担心年老色衰之后会如何·长此以往, 终究不是良策·所以我让武元县造册为她们登记……”·大皇子傻眼了:“登记你打算为她们建青楼”·贾放摇摇头:“没有这种打算,流莺还是流莺。
我只是帮她们抬了一下价格,设了一个最低指导价格·”·大皇子呆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道:“好你个老六……你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家伙。”
贾放登时被憋了回去,心想他究竟要怎么解释,把价格提高之后,流莺的生意其实会变差从而会阻止更多的流莺跑来这里做生意·价格杠杆会筛去一部分需求,而胜利新村新涌现的各种文体活动会让这些需求进一步减少。
武元县按照他的指点,的确是搞出了一个流莺的登记制度, 并且明确表示了未曾登记的属于非法经营,赁房子的户主和里长都可能会因此受到惩处·这样一来就基本杜绝了流莺们不经登记, 直接营业的可能。
除此之外,流莺们每月还需要缴纳一定费用,由大夫上门为她们检查身体, 并且每月有几天的强制假期,假期之内不得营业··这样一来,即便不设那最低价,流莺们也不得不抬价了,否则没法儿养活自己。
再加上来自胜利新村的需求逐渐下降,很快就有流莺们出现松动,不再有新人过来,已经来的也在谋算着离开,或者用其他的方式谋生··但也有人头脑活络,竟然提交了申请,想要参加武元县的相亲大会——要知道,武元县的相亲大会上已经陆续出现了一些在本地屯田的平南大营校官,他们大多呈现“年纪大、品衔高、人品好”的特征。
这是贾放设定的几大标准所决定的,年龄是重要参考依据,总归会先解决大龄光棍的婚姻问题;此外品级标准和屯田积分也决定了第一批出来参加相亲的人员坏不到哪儿去。
这些由登记在册的流莺提交的申请,最终还是得到了批准,准许她们参加相亲大会,但是也明确了要求:虽然刚见面时没有必要太坦白,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一定要向对方坦陈身份,对方确认可以接受之后才能决定是否成婚。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流莺择婿,着实和青楼里的姐儿赎身其实- xing -质类似,只要是在彼此情愿的基础上发生,确实可以解决一部分光棍官兵的婚姻问题,尤其是大龄、貌陋、身体曾有损伤的官兵,他们在相亲大会上往往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但是这一部分流莺的加入,给他们提供了另一个选项。
有些人愿意,也有些人不情愿,宁肯等下一次相亲大会再守候意中人出现·这一切都由双方自主抉择,无人勉强——唯有一项,不得隐瞒实情·流莺的信息武元县里都有记录,如果她们胆敢隐瞒,在结婚登记的时候也会被戳穿的。
在大皇子回来之前,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一例,被当场戳穿的那名女子在武元县待不下去,被迫回永安州州府去了··在此之后所有人都引以为戒,相亲大会上彼此看中之后,女人会亮出身份,而男人则会立即表态,接受还是不接受对方的背景。
武元县城外流莺的数量,似乎在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之后,又开始渐渐下降了··大皇子听完贾放的讲述,一拍桌赞道:“好”·“不愧是你啊老六,满脑子的鬼主意就是多。”
这位皇子在贾放面前说话从不顾忌··贾放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本不是他的主意·给他出主意的那个人,已经好一阵子不理会他,而且也不愿意给他回信。
两人之间,就像是完全断了往来·贾放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看到对方那座园子的真实面貌了··大皇子却完全错会了意,笑道:“难道是老六也有了意中人不过你也难——贾家不敢给你张罗,要等父皇。
而父皇是不会对这种事上心的,他只会等着你去找他,告诉他你已经看上了哪家闺女·”·贾放苦笑,他是完全没有这个念头的,只纯粹是突然想起了水宪而已。
但是眼前这一位大皇子的经历却颇为传奇·大皇子是和亲藩女所生,未出生外祖父就先反了·生下来之后大皇子就没人疼没人爱的,因此才会被所有人都认定为最“不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年纪轻轻就送去军中历练,出生入死遭遇险境无数,才锻炼出这样一位近乎杀神似的人物。
自然也无人愿费事为大皇子- cao -持婚事··谁知大皇子这人极有主见,竟然娶了一位女奴为妻,并且直接上书为妻子请封·当时是满朝哗然,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但最后是以皇帝陛下妥协而告终·皇帝准了大皇子的婚事,并且给他们夫妻封了王爵··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皇帝陛下是放弃这个儿子了,才会这样随随便便地封赏。
谁知后来大王妃独自在京中主持王府,所有往来之人才发觉这个大王妃并不简单,进退有度,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时才有人明白过来,原来当时皇帝恩准了大皇子所请,并不是将这个儿子放弃了,而是觉得儿子的眼光可以,娶到了值得娶的人。
贾放对大皇子的劝解全然无感,大皇子的情况与他不同,而大皇子的问题在他这里并不是问题——他自然不会有娶妻这种事,在听说水溶那个小团子将来会继承北静王爵之后,他已经知道自己此生不会与其他人共度的可能。
只可惜这个决心,现在看起来做得也没啥意义··正想着,忽听屋外脚步声急促,是大皇子的贴身侍卫进来,递上一封从京里来的急件··大皇子拆件之前先顿了片刻,惊讶地道:“竟然是同时给我们两人的。”
贾放这下也吃惊不小,他与大皇子各有司职,有什么事是同时找他们俩的·待拆开信,大皇子三言两语扫过,抬头看贾放,见后者也苍白了脸。
他登时推桌,一把拉起贾放,大声说:“走”·*·京城,东平王府··荣国公贾代善正在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今日是东平王的寿辰,因为是逢九的大生日,所以东平王府- cao -办了一回,请了排云班和班里一干名角儿来唱三天的大戏。
最让东平王长脸的,就是太子与太子妃同时驾临道贺,与众贺客一道听戏饮宴,让东平王赚足了面子··四王八公都在邀请之列·宁国公借口身子不适,出城静养,便只有荣公一人出席。
众人从中午晌就开始饮宴,宴罢稍歇,戏楼那边的戏就开场了·贾代善不久便接到了消息,说是太子要面见于他··贾代善抬头,在席间看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太子的踪影,也不见东平王。
便随意问了一个东平王府的仆从,问他可曾见到太子殿下··“刚才有见到殿下往戏台后头去了·”·“往戏台后头去这是为何”·“回国公爷的话,小的不知。”
那仆从始终低着头应答,贾代只道这名仆从可能是东平王府新来的,面对这么多王公大臣,心中生了怯意,因此不敢抬头·于是他循着那名仆从的指点,往戏台后头去了。
东平王府的戏台规制宏大,光舞台就有上下两层,可供两拨伶人同时演出·戏台后头的妆楼亦有两层,妆楼里路径繁复,狭窄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贾代善一路走,只遇到几名穿着戏服的伶人来来去去。
贾代善不免生疑:他很难想象为啥太子会到戏台之后的妆楼去·那里难道不是伶人更换戏服,上妆卸妆以及休息的地方吗·排云班确实是京里的名班,拥有四大台柱,号称“晴空一鹤排云上”,分别是唱正旦的阮云晴,小生杨云空,老生邵云一和武生梁云鹤,四个人的名字凑成了“晴空一鹤”,可想而知那阮云晴是台柱中的台柱,也是排云班的根基。
·但贾代善对这阮云晴无感,他只知道阮云晴的旦角扮相颇美,但架子也大·今日这一出东平王府寿宴的大戏,阮云晴只唱第一出和压轴一出,其他都由班子里其他名角儿顶着。
贾代善一路寻去,实在是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便开口朗声招呼:“太子殿下”·话音还未落,便听不远处两声惊呼,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是贾代善所熟悉的,监国太子的嗓音。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代善只道是太子遇险,哪里还想得到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间屋子跟前,撞开房门,只见一屋子的春色··太子半卧在榻上,身上只胡乱套着半件衣衫,身畔躺着一个美少年,长长的黑发披散着,与肩头裸露着的雪白肌肤对比鲜明。
贾代善一撞进屋,那美少年立即别过脸去,将一张面孔深深埋在太子身边·但贾代善还是眼尖,认出此人的面貌与身段,不正是早先出来唱过一段的阮云晴吗·贾代善瞬间就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刚才东平王府里那个仆从,低着头不敢看贾代善·若说他是胆怯的新人,但又怎么可能准确地称呼自己的爵位·所以那人是刻意指点他到此,专为撞破太子与阮云晴的私情。
贾代善大是后悔,他与东平王关系不错,因此到这东平王府便大意了·这时面对惊慌失措的监国太子,贾代善尴尬无比,但是硬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向太子行礼,眼光直接忽略缩在太子身边的美人:“殿下可曾召唤臣至此”·太子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会召唤贾代善到他这里来。
贾代善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太子明白,他也是被人摆了一道·两人这是同时被坑··但是太子的眼光忽然转向贾代善身边·贾代善瞬间惊觉,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这人举起了一枚长长的黑色铜管,面向监国太子·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管口忽然喷出火光,像是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太子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原本白净的胸口冒出无数个血点。
阮云晴在他身边,瞬间成为一个血人·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贾代善纵使勇武,赤手空拳地想去格挡那道黑色的铜管,也未来得及··巨响之后,惊呼声在整座戏楼之内响起。
贾代善转身面向来人,伸手便要擒拿·他深知太子已然无幸,唯有擒住杀手,或可洗去荣国府即将面对的危机··但他已经来不及了·另一座黑色铜管抬起,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贾代善的心口,贾代善明知极难幸免,却依旧奋力用手臂格挡,同时偏过身躯——·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东平王府的整座戏楼被再次震动。
*·“太子,太子殿下薨了”贾放不敢相信他从急报上看到的··几乎与此同时,贾放忽然感到胸腹间一阵痛楚,瞬间几乎没法儿呼吸。
大皇子拉他都没能将他拉起来,只能看着他坐在椅上,将头深埋在两臂之间,趴了一会儿,才渐渐抬起头··“你好点儿没”隔了一会儿,大皇子急不可耐地问。
贾放抱着胸口点点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对他来说非常要紧的亲人出事了··“你我现在就出发,一路更换驿马,可以在五天后赶到京中·”大皇子掐指计算着路程与一路上驿站的数目,却忘了他征战惯了,在马背上吃饭睡觉都是可以,而贾放却是不行的。
贾放却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件,那么太子出事至少已经是五天前·他们再快马赶回京中,即便不眠不休,也要再花上五日··于是他轻轻摇摇头,道:“我……”·还没等贾放把话说完,大皇子已经睁圆了眼,拎着贾放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这位勇武且直接的皇子冲贾放大声说:“你可别忘了,那位也是你的二哥就算父皇没把你认回来,血缘是事实,你无法改变·”·说着说着,大皇子双眼已经红了。
可见即便他一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与太子之间也保留了足够的手足之情··贾放即便被拎了起来,也蜷缩着身体,抱着胸口,仿佛痛岔了气似的·大皇子不得已,还是放开了他。
“大哥,我马术不行,随你同行,只有拖累你·”贾放顺口就把“大哥”喊了出来,就像他喊贾赦时一样·大皇子听他如此说,脸色终于放缓了。
“那我先去,你随后赶来”大皇子终于让了步,也换了一副柔和的口气··贾放点了点头,艰难地说:“我们在京里见”·大皇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确定他会不会信守承诺。
见贾放表情真诚,大皇子咬了咬下唇,终于什么都没多说,收起了急报,转身出门·贾放听见他在屋外简单地号令一句,紧接着是脚步整齐,大皇子带上了他在武元的一百骑兵,直接没有片刻的耽搁,直接赶去驿站。
贾放趴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胸口的疼痛渐渐缓过来了·他起身便往桃源寨的贤良祠那里过去,刚开始还是用走的,到后来竟是发足狂奔——·他有种预感,太子薨逝,贾府怕是也牵连到了。
京中的变故已经过去了五日,如果他跟大皇子一起飞骑回京,到京的时候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他一口气冲过缩地鞭,从稻香村中出来,见四下里无人,便朝大观园园门处冲过去。
奔到园门处时稍稍驻足松了口气——大观园园门处依旧是红漆大柱,贾府并未服丧··他刚要开园门进贾府,谁知那园门自己开了·一个人探身进来,正好与贾放面面相觑。
“老三”来人是贾赦,他面上依稀有泪痕··“大哥”贾放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贾赦的衣袖问:“是怎么回事,谁出事了”·贾赦低头拭泪,勉强道:“咱爹——”·贾放赶紧拉着贾赦就出了园门,也顾不上路上会撞见旁人,一路向荣禧堂冲去。
贾赦被贾放拉着,在他身后急急匆匆地道:“父亲不让我去找你,但我想你时不时会在园子里出现,或许能碰碰运气·天可怜见……”·天可怜见,贾放还是回来了。
贾放不说话,他已有预感是贾代善——同时也抄给他的急报上只有太子薨逝的消息,对余人却只字不提·或许贾代善为了不惊动/牵累自己,做得出这种隐瞒消息的事来。
他拉着贾赦,一路冲向荣禧堂·此时荣禧堂中一片肃静,贾放与贾赦放轻了脚步,接近贾代善的卧室·只听贾政开口:“父亲,您明明想见三弟,为何却不去信招他回京”·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只听贾代善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不要让他回京。
让他留在南方,那是他该在的地方——”· · ·第183章 ·荣禧堂中, 贾代善强打起精神,抬起眼皮,望着身边的林如海, 开口颤声道:“贤婿……”·林如海不敢怠慢,连忙跪在贾代善榻前, 大声道:“小婿在”·只听贾代善幽幽地道:“敏儿是我独生爱女, 从今往后, 我将她……交给你了。”
贾代善话音还未落, 屏风后便传来一阵女眷的哭声·荣禧堂内用一扇屏风将男宾与女眷隔开, 但是却没法儿挡住隐隐约约的哭泣之声··林如海心情沉重, 但此刻也只能应下, 并且赌咒发誓,拼却此身,也要护得贾敏周全。
谁知贾代善的眼光转向林如海身后站着的贾政:“政儿……”·“父亲, 儿子在这里·”贾政一提袍角跪下··“……你们夫妇今日便启程, 为敏儿……送亲……”·这句话一出, 室内人人惊讶。
眼看贾代善命在旦夕,他非但不把儿子女儿留在身边,反而在这节骨眼儿上命贾政两口子送贾敏南下,前往姑苏与林如海即刻完婚··屏风后登时悲声大作,能听见贾敏在哭着呼唤父亲。
贾代善却精神了一点,道:“不用怕……父亲还能撑着·五日已经撑过, 再撑十天半月,总要撑到你们拜堂的日子, 才能咽、咽……”·贾代善一口气没转过来,女眷那边已经悲痛欲绝,晓得即便贾代善真的过世, 荣府为贾敏能及时嫁出去,恐怕也会秘不发丧。
贾政心中痛楚,泪水爬了满脸,却也只能应道:“儿子这就起身,为妹妹送嫁·”·贾代善这时总算是舒出一口气,望见一向板正的二儿子此刻也面上难掩悲痛,忍不住叹息一声:“政儿,你送敏儿去姑苏,回程时带你媳妇去江宁你丈人那里去盘桓上几个月……不要急于回京……”·这是……将荣国府的人都遣散了,京里不留人了吗·贾代善望着贾政的目光却转温柔,小声道:“你母亲对你寄予厚望,为父何尝不是如此……到了南方,多与你岳丈学学,板正之人,亦有板正之人的存身之道……”·贾政登时泣不成声,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赦儿呢”贾代善话说得多,此刻已经累了,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三个字··贾赦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刚要开口禀报,忽听贾代善道:“恩侯……为父已经命幕僚代拟上表,为你请封世子之位……这荣国府,日后就交待在你身上……”·贾赦心头难过,将额头在地面上碰得砰砰响,高声道:“此事自当待父亲痊愈之后再做打算,父亲且耐心静养,无需过问这些闲事……”·屏风那边一声不吭,史夫人一向反对贾代善提早为世子请封的,这时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往后几个月,你须全心全力照顾好你媳妇和孩儿……照顾好你母亲,与阖府……”·贾代善的话说得尽量简洁,但其实颇有深意。
他将贾赦留在京中,并且为贾赦请封,贾赦得到世子之位,将来继承荣国府,但是所担的风险一点儿都不小,更何况贾赦之妻眼下有着身孕,娇妻弱子,一起陪他在京中涉险。
世人所谓有得便有失,大约便是如此··“最紧要,最紧要一项——转告放儿,让他千万不要……”·贾代善艰难无比地说出四个字:“不要回京”·话音方落,只听见脚步声声,有人从门外转进来,在贾代善榻前跪下,沉声道:“父亲——”·贾放在他两个兄长一个妹婿身边跪了下来,瞬间将贾代善惊到了,一时没能说话,但片刻便- shi -润了眼眶。
贾赦是被贾放拉来荣禧堂的,自然不觉得太过惊讶·贾政在贾放身边,什么都没说,只伸手重重拍了拍贾放的肩膀·林如海则转身冲贾放行了一礼··贾敏啜泣着在屏风另一边道:“三哥”史夫人没出声,但她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对于贾放来说,来自贾府的亲情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之一·他从来都姓贾,所以即便有人告诉他,他应当还有另一个贵重无比的身份,这也无法改变贾放的自我认知。
所以贾放此刻极为平静地道:“父亲,我回来了·”·此时距离贾代善出事已有五六日,但若算起南方到京里的来回脚程,那是万万不够的·但是荣府里除贾赦以外,人人都顾不上这一点,都只道是贾放听到消息,立即赶了回来。
贾代善虚弱无力,没法儿再开口说话,轻轻地闭上眼,积蓄了一会儿力气,方才道:“我与放儿……放儿……”·贾赦会意,赶紧将贾政和林如海都拉起来,小声道:“二弟与妹婿即刻要离京,事情千头万绪,且先随我来吧。”
贾政与林如海无奈,当下郑重拜别了贾代善,随即退出房门之外·女眷那里也匆匆离开,只有贾敏哭着道了一声:“三哥你一定要……”·还没等她说完,人就被史夫人拉出房去。
房里设置的屏风也瞬间被人撤去,露出完完整整一间屋子·屋内灯烛明亮,照着卧在迎枕上的贾代善那张失血过多的脸,像是死人一般惨白··贾放轻轻地道:“父亲,伤在何处——”·他伸手去揭贾代善身上盖着的锦被,见到锦被之下贾代善上半身右边全都绑满了白纱,饶是如此,依旧能见到鲜血逐渐从棉纱之中渗出来。
“怎么会如此多的伤口”贾放大惊之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xing -——难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冷兵器主宰的时代了·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个可能- xing -他在这个时空里还从未想过。
“不知……”·贾代善艰难地道:“京中动荡在即,你有……危险,速离……”·贾放却伸手去握住了贾代善的右手,轻声道:“父亲请稍歇,养足精神,再与孩儿说这些也不迟。”
他见到贾代善榻旁放着干净的手巾,连忙用这手巾擦去了贾代善额头上渗出的滴滴汗珠,又取了一块棉纱,沾了些清水,替贾代善- shi -了- shi -嘴唇,才又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手,道:“孩儿片刻即回。”
贾放随即退出贾代善的卧室,贾赦此刻正在门外候着,一见他出来,赶紧询问:“怎么样了”·贾放立即反问:“是被什么伤的为何伤情如此严重”·贾赦面色沉肃,道:“不知是什么,只知道是无数铁砂一时间全部打进身体里。
容易取的大夫已经都取了出来,还有一些据说是伤及肺腑,无法取出……”·贾放便知贾代善一定是为火器所伤了·但他无暇询问贾代善究竟是在何等情况之下,为何等样的人用何等兵器所伤,只说:“大夫也是胡闹,伤及肺腑便不取了吗这留在体内他也不会好啊……”·贾赦面露为难,道:“不止咱们家常用的太医,皇上派来的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如果不取,硬拖着可能还能拖上一段时日。
但如果一定要取,恐怕……就不好说了·”·贾放却摇头道:“一定要取父亲到现在都还在失血,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只有让他老人家徒受痛苦。”
他略略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寻来一位大夫给父亲取出体内的铁砂·”·贾赦一听三弟这么说,心里依旧犹豫:连京里最有名的太医都这样说了,贾放找来的大夫难道还能胜过这些太医·可是……说这话的,是贾放啊——贾赦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自从贾放回到荣国府,荣国府就发生了无数稀奇的事,翻天覆地的变化——贾放说的,好像还没有错过。
他马上清醒了:“就这样办,老三,你要我做什么”·贾放想了想,说:“我要你准备这几样物事·京里能找到最烈的酒,越烈越好,洁净的棉布,还要几匹浅绿色的布匹……在父亲屋外设几个炉子,不间断地烧开水,我要在两三天之内烧的开水不能间断……”·这时贾赦背后有个人影一动,道:“我这就去办”正是史夫人,原来她一直都躲在贾赦身后偷听,但是一听说贾放会去找大夫来救治贾代善,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马上出面去办。
贾放继续说:“再去找一张适合父亲躺卧的卧榻,将父亲移到那副榻上,然后在四面八方都点上灯烛·最紧要的是不能有影子……哪怕是人手持着灯也行,但是持灯的人一定不能怕血……”·现在也来不及再专门却造一座手术用的无影灯了,只能让贾赦去想办法。
这个大哥一向靠谱,将事情交给他应当稳妥··两兄弟商议已定,当即分头行事·贾放循着原路回大观园·这时天色已经全黑,贾放手提一盏灯笼,一路赶回大观园里,一路上竟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想是史夫人已经安排下去,命府内所有下人回避,给他留出了空间。
贾放经过缩地鞭,回到桃源寨·晚间的桃源寨里四处灯火明亮,整座城市宁静而安逸,衬着贾放的心情越发火急火燎··贾放迅速朝潇湘书院赶过去,敲了张友士的房门。
张友士打开房门之后,贾放直接拜倒,将张友士唬了一大跳,赶紧伸手扶住,惊问道:“贾三爷,您这是做什么”·“来求张先生帮忙,从阎王爷手里抢一个人回来。”
张友士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他自从上次在武元县受挫之后,便在桃源寨带着一拨学生,潜心研究医术,也曾在武元及桃源一带救死扶伤,但是还从来没有人像贾放这样,直接来求他:求从阎王爷手里抢一个人。
可是贾放那语气明明白白就是:我知道你能··张友士看着贾放,渐渐地从惊讶转为平静——他知道自己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好多年,为啥不试试呢·于是他开始默默地收拾工具,同时问贾放:“要不要我带两个护理一起去”张友士身边的护理都是他医学院里带出来的学生,平时一边辅助做研究,一边跟在张友士身边学习技能。
贾放摇摇头:“这也是我要拜托先生的——我要带您去一个地方,那里会有人护理,但我必须事先请求您:不要问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只能说,那里有非常非常需要您的人。”
张友士素来知道贾放有些不寻常,听他说得诚挚,便也应了·当下他取了所有的工具和一些基本的药品,跟在贾放身后,离开了潇湘书院··眼看着贾放把自己带进了贤良祠,张友士大吃一惊,心道这位贾三爷难道真的如传闻一般,能够通神·但贾放在前面走得颇快,张友士又不敢将他拦下来询问,只得紧紧跟在贾放身后。
他只觉得头脑微微发晕,眼前一片云里雾里的,便紧随着贾放从一条狭窄的通道内穿了过去··整个过程就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直到张友士迷迷瞪瞪地随贾放从另一头走出来了,回望身后那幅兀自涌动的水墨画卷,张友士如梦初醒——他这真的是来了仙境吗·来仙境里跟阎王爷抢人·贾放已经站在院子门口,手持一柄灯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友士连忙摒弃了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紧随在贾放身后,穿过晚间寂静优雅的园林,进入高门大户的长长巷道,穿过一扇小门,又穿过一扇垂花门,及至来到一座宏伟壮阔的屋宇跟前。
就是仙境——张友士果断得出结论··但随即他发现,在这个仙境里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这座高大伟丽的屋宇跟前反复踱步,这时扭头见到了张友士跟着贾放过来,登时面露惊喜,快步跑来,望着贾放道:“三弟,你总算来了。
这位是”·贾放给他介绍:“张友士张先生,学问渊博,医理极深,能断人生死·张先生,这位是我大哥·”·贾赦向张友士郑重行了一礼,将他向贾代善卧室中迎,道:“先生快请”·张友士拔脚要进屋的时候,无意中溜了一眼,发现这屋舍之外停着一溜烟的炉子,炉上都烧着热水。
他顿时感到挺满意,可以少吩咐一件事··这边贾代善的卧室里,在屋子正中横放了一张卧榻,卧榻抬得较高,就像是书桌案几的高度,张友士站在那跟前不必弯腰就可以查看病人的情形。
更兼卧榻四周都放着枝形的烛台,将屋内照得雪亮·还有一名仆从手中捧着烛台在一旁侍立,想必张友士若是觉得哪里亮度不够,可以随时调度这名仆从··这座卧榻四周雪白的墙壁上,甚至还都铺上了浅绿色的布匹,连地上都铺了好些。
张友士点了点头·贾赦与贾放兄弟二人同时向张友士行礼,随后退在一旁,眼看着张友士慢条斯理地开始洗手,吩咐仆下将他所有的工具都拿去在滚水里烫过再送来。
贾代善躺倒在卧榻之上,依旧有意识,这时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道:“有劳先生了·”·他说话时有呼哧呼哧的杂音,显然是伤到了肺叶·张友士微微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道:“待学生先为您检查一番。”
张友士手持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贾代善身上缚着的棉纱剪下来·贾放这时也已经濯净了手,亲自来给张友士当护工,手中的铜盆里登时多出了一大堆带血的棉纱。
张友士将所有的棉纱全剪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道:“所有铁砂,都必须取出来·”·贾赦立在门边,听见张友士说得比谁说的都有把握,心下登时大慰,双手合什,暗暗感谢上苍。
贾代善卧着榻上,听见张友士这么说,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有劳先生”他说着抬眼望着自家的天花,面色平静,仿佛自身已任由张友士处置。
只是他面上的肌肉偶尔还会一跳一跳,应当是对即将到来的痛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贾赦却“那个”了一声,拼命向贾放使眼色·他这个做儿子知道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毕竟好些太医都来看过,提起那些铁砂不止深入肺腑脏器,还有好些深深嵌入骨骼。
张友士要将所有铁砂都取出,岂不是要刮骨疗毒·这种痛苦常人难以忍耐,更何况贾代善已经有了些年纪,大量失血之后又熬了好几天——贾赦做儿子的十分担心:老爹能挺过去吗·张友士却偏头对贾放说:“用哥罗芳。”
贾放此刻完全是张友士最忠实的助手,当下应了一声:“是”便去取了一只瓷瓶和厚厚一叠棉布,递给张友士·张友士估算一下用量,将瓷瓶中的液体倒在棉布上,递还给贾放。
贾放便去将这叠棉布轻轻捂在贾代善的口鼻之上··贾赦惊讶无比,伸长脖子看贾代善的情形,只见贾代善神情宁静,双目微阖,呼吸匀净,似乎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哥罗芳”其实是一种麻醉剂的名字,是桂遐学在做实验的时候发明的一种化学品·当初桂遐学发明这件东西之后,不慎吸入了一部分,先把自己给整晕了,这件事在桃源寨一时被传为笑谈。
贾放听说了桂遐学的发明之后,将这消息告诉了张友士·张友士的团队很快便将“哥罗芳”投入使用,用于手术麻醉,效果颇为不错,安全- xing -也高。
只是从此哥罗芳这种药物便成了桃源寨的“管制药品”,绝对禁止外传·按照贾放的说法,这种药品虽然在手术之中有奇效,但也能轻易用于不法的用途上,如果让拍花子得去便不得了。
这样一说,桃源寨登时有乡民被吓到,甚至还有暗搓搓责备桂遐学,不该胡乱“发明”,捣鼓出这些危险东西的··贾放却说药品只是药品,无分善恶,关键在于用药之人。
善者能用此行善,恶人却以此作恶,因此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视为禁忌,但必须妥善管理··终于这一日“哥罗芳”便在荣国府大显身手,在长达一夜的手术之中,贾代善基本都无知无觉,宛若置身于好梦之中。
 · ·第184章 ·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手术, 全程围观的贾赦几乎完全脚软··这是怎样一场手术啊——事后回想贾赦最深的印象便是那些明晃晃的灯烛,和满眼的血色。
除此之外,就都是贾赦不愿也不敢回想的··盯着创口的时间长了, 贾赦一旦将视挪开,眼前便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光斑, 他的脑袋便晕乎乎的, 直到将视线落在墙壁上铺着的浅绿色帐幔上, 贾赦才觉得自己的眼睛终于正常了。
他再看向弟弟贾放的眼神, 便又不一般:贾放显然是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形, 才特地吩咐了准备绿色布匹的··手术进行到半夜, 张友士和贾放依旧站在贾代善榻前, 那名持着灯烛的仆人却撑不住了,手中的烛台直晃。
于是贾赦冲了上去,将那烛台接住稳稳地托着, 又命那名仆人赶紧离开·仆从踉踉跄跄地离开, 仿佛见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轮到贾赦自己, 也觉得眼前的景象恐怖至极,他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人体内的构造——最可怖的是,这具身体属于他的血脉至亲。
贾赦自以为不怕血,才留在这屋子里,但此刻他还是难受至极,胸腔里如排山倒海··张友士却吩咐贾赦:“把烛台持稳一点, 不要晃动·往这边再来一点,如果灯下有影我会很容易- cao -作失误的。”
贾赦:我明白为啥贾放吩咐要了这么多的灯了··灯下无影, 只能依靠很多很多不同方向的灯烛来实现··贾赦登时咬紧了牙,稳稳地抱住了烛台。
贾放抽空关切地看了一眼兄长,那眼神似乎在问:大哥可还坚持得住·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赦微微点点头:早先他听到过这间卧室之外焦虑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知道史夫人此刻也守在父亲的卧房外面。
他对自己的情况并不担心,深知哪怕到了自己也坚持不住的时候,房门外也会有人走进来,接过他手中的灯烛,继续将眼前这位神仙一般的大夫手下照得透亮··——他们是一家子,这- xing -命攸关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一起的。
贾赦就这样抱着烛台,熬过了后半夜·待到窗户纸渐渐发白,张友士终于往铁盘里丢出最后一枚小铁珠,然后说了一声:“好了”·贾代善体内所有铁砂都已经被取了出来,包括那些深深嵌在骨头里的。
随即他身体上的大型创口也经过缝合,被重新用洁净的棉布裹好··一旁守候着的贾赦松了一口气,刚刚想活动活动双脚,却直接一个踉跄,险些把手里的烛台摔出去。
贾放赶紧将贾赦一把拉住·兄弟两个对望一眼,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可见刚刚过去的那一夜是如何煎熬··张友士却精神奕奕,甚至面露兴奋与激动。
他转脸看向贾放,向对方深深一揖拜下去:“贾三爷,当年您说的那些,我想,我终于能领悟到一二——”·手术,这能救必死之人的神乎其技,他不说完全掌握,但至少已能够略窥门径,不再是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贾放也低头长揖道谢,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当年他确实点了点张友士,免得他走上沽名钓誉的歧路,谁知现如今,却也是张友士出手,挽救贾代善的姓名··“还需用药吗”贾放见到张友士开始清洗满是血污的双手,满怀担忧地又问了一句。
“哥罗芳不需要再用了·”张友士连忙说,“多用反而无益·学生倒是在想,这新制的‘抗生素’,也才刚刚完成了动物实验,在人身上用的效果究竟如何,学生还没把握……”·贾放点着头道:“用吧……”·这时贾代善依旧还未行醒来,他面色平静,仍未感到痛楚,但是额头已经有些做烧。
贾代善所受的这般创伤,又拖延了这好几日,好几处伤口都有发炎脓肿的迹象·纵然知道张友士做出来的“抗生素”有一定的危险- xing -,也顾不上其他,必须要用。
当下张友士从他的药箱里将两枚药丸取出,在贾赦的帮助下喂贾代善服下··贾放在一旁看着心头唏嘘:这恐怕是这个时空里第一次有人服下“抗生素”,这种药物将在以后拯救许许多多得病和受伤的人,将他们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想到这里,贾放忍不住对张友士笑道:“当初见你,便知你将来能成为‘阎王敌’,如今更加笃定·”他笑着笑着方觉得自己脸上有泪水,连忙伸衣袖抹去,道:“张先生见笑了。
大哥见笑了·”·再看旁边的贾赦,已经脸上满是泪水,却努力撮起唇角,想给贾放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们这些可怕的“笑容”吓到了前来向贾代善告辞的贾政夫妇和贾敏、林如海准夫妇。
一行人忙了一夜,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打算快马赶到苏州,然后为林如海贾敏毕姻··两对年轻的夫妇前来荣禧堂,原本想在贾代善的卧室外面向贾代善拜别的,看到了贾赦与贾放的这两副“尊容”,都是吓得不轻,谁还敢走·直到听说贾放请来了“神医”,已经为贾代善取出了所有的铁砂,贾代善的情形已经好转。
年轻的人们这才稍稍放心,拜别了史夫人之后,总算按照原计划上路··这边张友士也对贾放与贾赦说:“令尊大人只要今天傍晚之前能够退烧,- xing -命便不会有大碍了。
脏腑的伤势需要慢慢将养,倒也一时急不得·”·“两位爷也且去休息一阵吧照顾病人且还需好些时日,两位可千万不能累垮了。”
听张友士这样劝,贾赦才反应过来他身为主人的职责,赶紧让人就近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让张友士歇着··张友士则与贾放商议好了,再观察一天贾代善的情形,明早回桃源寨。
当下有人送张友士去歇着,贾赦也劝贾放:“老三去歇会儿吧”·贾放反问:“大哥睡得着吗”·贾赦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于是贾放说:“大哥随我进园子里看看吧·”·大观园尚未建成,园子里一向没人,再者四处空旷,不惧有人偷听,是个很好的交流隐秘的场所··贾赦点点头,看见史夫人已经亲自在贾代善身边守着,便与贾放一起,往大观园里去。
两人进了园,绕过两兄弟一起合作的翠嶂,贾放方才道:“父亲是如何受的伤,与太子之死,可有关系”·贾赦叹了一口气:“这个只能你等父亲醒来问父亲了。
父亲是在东平王府受的伤,太子则是……当场薨逝的·”·贾放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个结果,此刻只能艰难地道:“所以太子,太子殿下也是……”·也是被火器所伤,千疮百孔地死去的吗·贾放的声音里透着难过,贾赦心下了然:这件事的两个受害者,都与贾放有着直接的联系。
他伸手轻轻拍拍贾放的脊背,却不得不说真话:“是的——”·“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当日只是看着一个血人儿被送回府来,问他老人家却一个字都不肯说,直到皇帝陛下亲至。”
“皇帝来过了”贾放对此并不太吃惊:如果太子的死,贾代善是唯一见证人的话,皇帝陛下必然会过来荣国府探视贾代善··“是的,在那之后父亲才肯开口说话,之前是咬了牙关不肯开口的,也是从那日起,才肯给太医诊治。”
光听着贾放就觉得心疼无比··“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贾放问··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赦摇摇头:“当事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重伤,重伤的又死活不肯开口,我们自然啥都不知道。”
“只有两个……当事人”贾放琢磨出不对劲·太子和贾代善都伤在火器之下,当时现场不可能只有两个人。
“事发之地是东平王府的戏楼,当日是东平王寿宴,邀了一众宾客前往看戏吃酒……”贾赦将他所知道的一一都说了出来··“……只是没有人知道为何父亲会去戏楼后面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为何待在戏楼后头的妆楼里。”
“但是太子死之后,有流言传出来,说太子一直与戏班的伶人有染,那日是前去与人私会·”·太子与伶人私会——私会就私会吧,又怎么会把贾代善也牵扯进去·“那个戏班子呢”贾放连忙问,“太子去见的伶人找到了没有”·“自然是和东平王一起,从上到下下了刑部的大狱,储君遇刺这样大的事,自然不可能放他们在外头待着。”
贾放一时回想起他见过的监国太子,倒是没想到太子竟然钟情于一个伶人··“对了,太子薨逝之后,是太子妃亲手为太子入的大殓·随后她只说是要一个人为太子守灵,在太子灵旁坐了一夜。
第二天才有婢女发现她已经吞金了,说是坐在太子灵旁咽的气,天亮时却还睁着眼,和活着的时候一个样貌……”·连贾赦都忍不住唏嘘。
贾放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这位按说是他的二嫂,在太子薨逝之后作出了这样的决定,究竟是情深义重,还是另有难言的痛苦,已经不会有人再知道了··只能说这个烈- xing -的女子,没有让旁人来代她掌握自己的命运。
“东平王府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说,手持奇怪兵器的”贾放心里难受,却也只能岔开话题问贾赦··贾赦将手一摊,无奈地道:“所有的人证都被三皇子关在刑部大牢里,这些事谁知道,谁能打听得出来”·贾放:“三皇子”·他这才反应过来:人原本就是管刑部的。
“皇上宣布了由什么人代替太子监国了吗”·“还没有·”贾赦回答,“但是三皇子已经接管了东宫的官员,监国的那一摊活他已经开始做起来了。
宣布不宣布又有什么关系”·贾放扶额,他真的不是不看好三皇子,但是这个时空出现火器这么大的事,让三皇子这样的人去查,一时半会儿又哪里查得出来那位可能连关心都不会关心一下。
唯一有可能亲眼见到那枚火器的,应当就是贾代善本人·而且听贾赦所转述的,贾代善了解旁人不了解的内情,而且已经将这些内情转述给皇帝陛下知道·但看现下的情况,只能等父亲伤势略好转之后再去询问了。
两兄弟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都是一脸的疲态··这时刚好有张氏身边的小丫鬟进园子来找贾赦,说是大奶奶有些不舒服,请大爷回去看一看··贾放估计是张氏不放心贾赦,要丈夫赶紧回自家院子去休息一会儿。
他赶紧对贾赦说:“大哥赶紧回院里去看看吧我也乏了,待会儿去稍歇一会儿,下午晌我们再聚到父亲那里去”·贾赦也记挂着身怀有孕的张氏,说了声好,便匆匆忙忙地赶去。
贾放独自一人,心里烦乱无比,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时空会突然出现热|兵|器·自始至终他都只见过冷|兵器啊··细想来,这个时空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可以分辨的历史脉络与进程——最先交到向奉壹手上的桃源村,是依井田制耕作的;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井田制这样的共同劳作制度消失,社会进入封建私有制,土地兼并之风日盛,却不断被贾放这样的社会管理者打断,进行重新分配,从而在一定程度下缓解社会矛盾。
与此同时桃源寨和周边还出现了典型的小农经济特点,也出现了一小部分轻工业(非常轻),但是距离工业革命的距离还有千百步远,连萌芽都算不上——贾放甚至很悲观地认为,仅仅凭借他的一座桃源寨,甚至再加上武元县,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工业革命,至少他在这个时空逗留的短短几年里里不会出现。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时空,一个相当典型的历史阶段,却突如其来的出现了热|兵|器··——这是怎么回事·贾放只觉得浑身疲累,但是他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容不得他休息。
这件杀死了太子,又害得贾代善身受重伤的武器,是海外运来的舶来品吗还是真的有人在这个时空里偷偷制造·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如果热|兵|器突然不加限制地出现在这个时空里,造成的效果会像当初大皇子领二百骑兵杀到武元城下,面对那些只能依靠双手双脚的山匪时一样——不,还不止,热|兵|器时代的突然降临,是比步骑之分更加严重的降维打击。
为什么当年印加帝国拥有数百万臣民的皇帝,被区区两百个西班牙士兵勒索巨额黄金并被处死,而不是印加皇帝反过来俘虏西班牙的国王钢铁与枪炮对于文明的影响,对一方来说可能是推动,对另一方则全然是诅咒。
贾放在大观园中踽踽而行,信步走去了大观园中正在修缮的怡红院·时辰尚早再加上府中出了变故,双文、工匠和小工们一个也不见·贾放就这么背着双手,从院门外走进去。
双文很尽责,在贾放将所有的工作交付给她的这段时间里,她兢兢业业地设计,置办最好的材料,请最熟练的工匠,打造怡红院屋内的各色家什·虽然还未完全建好,这座小院已然透着一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的气象,见之令人心生欢悦,如沐春风。
贾放立在屋子正中,望着这座大观园最华彩富丽的建筑·他对面正好是一面四面镂空的紫檀板壁,板壁上嵌着穿衣镜·穿衣镜里映出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人,眼下正是他心气最高的年纪。
贾放还记得初读《红楼》的时候,曾经有人探讨过为什么曹公要写大观园,为什么要将大观园写得如此尽善尽美——答案是: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的。
大观园里的小社会越纯真越美好,毁灭带来的震撼越是令读者难以释怀··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不,绝不能这样·只要他还身在这局中,就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贾放在心内暗暗发誓·· · ·第185章 ·张友士带来的抗生素真的有效·当晚, 贾代善真的退了烧·荣府内人人都松了一口大气。
张友士检查了贾代善的情况之后,正式表示荣国公应当没有大碍了,只是说起什么时候复原还为时尚早, 必须好生将养,妥善照顾·数日之后待伤口大致愈合, 便可以找一位手巧心细的太医来帮忙拆线。
贾赦与史夫人都对张友士表示感激, 史夫人问过张友士的名姓之后脱口而出:“张神仙……”·张友士:……我以为你们这儿才是神仙洞府。
不过此事没有必要深究, 很快贾放就将张友士送回桃源寨, 并且再次拜托他保守秘密··“张先生, 我敢担保您这次‘出门’问诊对您将来的行医之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总有一人您会名噪天下, 泽被苍生。”
贾放预言了张友士的将来,却吓到了张友士··“不敢不敢,您这样说, 学生便更加不张扬·”张友士诚惶诚恐地表示, 他将来一定要戒骄戒躁, 潜心钻研,打磨医术,总要对得起医者的职责。
贾放便与他约定,抗生素可以进一步开展实验,待实验结果稳定,便可以组织生产·贾放可以帮助他将这药物送到各地, 到时便真的是“泽被苍生”了。
荣国府这边的情形稳定下来·东宫那里也终于有了消息——太子与太子妃将在五日以后出大殡·届时但凡京中身有品级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皆入东宫致祭,并为太子送殡。
·恰好这时贾赦的世子请封被批下来了, 礼部送来通知:既然荣国公到时就由贾赦这位“小公爷”代父入宫致祭··贾赦领命,荣府内自然请了绣娘为贾赦与贾放二人赶制素色的衣裳与配饰。
出殡之前两日,贾赦却来找贾放:“老三, 到时前往东宫致祭,你也一起去吗”·贾赦暂时顶替着贾代善的国公之位,而贾放身上背着正二品的官职,两人前往致祭的时候排位都很靠前,没准儿还可以搭个伴。
但贾赦却说:“父亲怕是情愿你还留在南方——反正你回京这几天完全没有出过府,府里见到的人也不多·你就说身在南方,赶不上为太子出大殡又如何”·他还拍胸脯保证,关于贾放的消息绝对不会传扬出去:“府里哪个仆下要是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打个半死送庄子上去。”
如今贾代善伤重,史夫人的心思全都在丈夫身上·贾赦又新得了世子之位,正好在府里掌权立威·贾放心知贾赦一定能做到,但是他还是谢过贾赦为他想着:“大哥,我还是该去送一送太子。
再说,我与人约好了·”·他与大皇子约好了,要在京里见,如若不然,估计会永远失掉那位大哥的信任··贾赦一怔,顿时明白了,点着头道:“原该如此,是大哥想左了。
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是你的……”——也是你的兄长··贾放默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想得到,太子就这样没了呢·他刚认识太子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二哥行事无主见,优柔寡断,更兼喜欢摘桃子捡便宜,坐在监国太子的位置上,不过就是无功无过罢了,和他心目中的明君有很大的差别。
但仔细去想,太子就算是中庸,朝中很多变革到底也还是这个监国太子在慢慢地推动·且不说饱受争议的商税新政,至少他在武元县和桃源寨捣腾这个捣腾那个,都是太子在上头先准了,他才拿着令箭好办事的。
虽然太子可能只是觉得,随贾放在南方一隅折腾,影响不到全局便罢了··这个人不是个革新者,也不是个变革的阻碍者·他是一个……求稳者。
对于疆域广阔,人口众多的国家而言,有这样一个统治者在短期来看未必是件坏事··因此贾放实在是想不通,什么人要置太子于死地·真的是像旁人说的是情杀吗情杀又怎么可能动用那么恐怖的火器,还要把荣国公拖下水·或者是说,真的是在抢那把椅子·如果是抢椅子那就更加愚蠢了——如今于那大位有望的,除了太子就是三皇子,大皇子远远地在疆场上避着,四皇子口吃,五皇子不是亲生的,而他是亲生的但却不是皇子……·这答案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三弟,”贾赦开口打断了贾放的沉思,“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此前父亲坚持要你回南方,我隐约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一再强调。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贾放一想也对,他确实应该好好去问问贾代善:除了朝局之外,关于那件神秘的武器,他也必须向贾代善问个清楚。
谁知就在此刻,贾赦的小厮进来,转述门房的话··贾赦惊道:“三皇子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请父亲前往刑部大堂问话”·贾赦和贾放几乎是同一个反应,两人都扶着桌面“嗖”地站了起来——对方这是什么态度明知荣国公贾代善重伤未愈,前来强押人到刑部去过堂吗·贾赦拦住贾放:“三弟你且不用出面,但看你大哥……”·贾放却摇摇头:“算算日子我也是时候在京里露个脸了。
再说我们两兄弟一起出面,对方未必敢硬来·”·贾赦感激地点点头,赶紧吩咐人去通知荣禧堂里的史夫人·他自己和贾放一道来到荣国府门口见三皇子。
“三殿下”荣国府正门之外,贾赦匆匆出来,向三皇子行礼,“小臣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见教·”他一身的素服,再加上脸色憔悴,眼眶深深陷着,闹不清的还叫人觉得荣国公有什么不好。
三皇子却先留意到了跟着贾赦出来的一个年轻人·他将贾赦晾在一边,反而热情地向贾放打招呼:“子放,你也回京啦,什么时候到的”·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上来行礼,只含含糊糊地说:“刚到。”
三皇子当即搓手,唏嘘着说:“想必子放是一接到信就从南方赶来了吧想想也真是可怜,太子殿下他竟然……”·贾放眼看着三皇子唱念做打俱佳,那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他只能拱手道:“三殿下请节哀……”·——好假·三皇子随即收了泪,转向贾赦,淡淡地道:“这位是府上新封的小公爷吧”·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对于监国大权已经到手的三皇子而言,实在不算是什么。
贾赦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快把老国公爷请出来吧,耽误了事,你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三皇子昂着头冷然道。
贾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惯了,这时连表情都未变,将身体躬得更深,言辞恳切地道:“回三殿下的话,家父身受重伤,尽日昏迷不醒,实在是不便搬动·可否请三殿下通融一段时日,待家父醒来,能够言语的时候,再行前往刑部大堂作证,三殿下您看这样如何……”·三皇子却打断了贾赦的话,笑道:“本王像是那么莽撞的人吗”·“要不是听说府上请了神医,已经治好了荣公的伤,本王也不会这么冒失地前来。”
贾赦低着头,贾放在他身后,两人都是微微色变·很显然,这位刚刚掌权的皇子,一早就将手伸到荣国府来·如果荣国府没有内鬼,对方绝对不可能知道贾代善接受治疗的情形。
“再说了,太子哥哥受伤之后当场殒身,但是令尊不仅活了下来,这么多日府上也不见治孝,足见荣公活得好好的·他的证词对勘察太子殿下遇刺一案极为重要,本王不想在这里多费口舌,小公爷还是赶紧将荣国公请出来是正经”·不见荣国府治丧,便是荣国公活得好好,便是必须得前往刑部过堂——这番逻辑,连贾放都佩服无比。
果然他跟无耻的人没有共同话题··谁知这回三皇子话音刚落,贾赦从袖中伸出一拳,冲三皇子的鼻梁就砸了过去·三皇子大叫一声,登时鼻血长流。
贾赦出这一拳,贾放并不意外·要知道贾赦这人一向精明,偶尔放诞,但是他到底还是一个- xing -情中人·否则便也不会当日带人去砸东门涮肉了··此刻三皇子出言不逊,如果贾赦认怂,那后续才真正是不好办了。
这时三皇子挨了一记重拳,他身后五城兵马司的人一下子都围上来了·而荣国府贾赦带出来的长随和小厮也一起都围了上来——他们却不是去对抗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些长随和小厮齐齐上来抱住贾赦,阻止他冲上前去继续打三皇子。
只见贾赦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别拦着我”·“这厮咒我父伤重不治,天底下哪有储君如此诅咒功勋臣下我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这厮没完——”·许是多日来担惊受怕的负面情绪一直压在贾赦心头,一下子令这位完全爆发了。
此刻贾赦喊得声嘶力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面颊上滚落下来·这般真情实感令鼻血长流的三皇子也不由得尴尬地退后,约束住了他身后五城兵马司的差役。
贾放走到三皇子身边,递了一块帕子给三皇子,低声埋怨地道:“荣国公确实一直昏迷不醒,三殿下刚才那般说……确实莽撞了·”·三皇子心里也确实有些后悔。
他原本就标榜给自己一个“仁”字,看把臣下激成这副模样他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嘴贱··而三皇子现在认为贾放在充当皇家与贾家之间的一个中间人与和事佬的角色,有贾放在,贾家就算是再不满,也不会最终违背自己的决定。
于是三皇子用贾放的帕子抹去了血迹,平静地说:“子放,令兄心情不佳本王可以理解,对本王这点小小的不敬本王也不会计较·”他觉得自己已经让了很大一步了。
“但是你也知道,父皇限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侦破太子遇刺一案·而荣国公是重要人证,本王是实在没法了,否则也不会亲自求到府上……”·他带着一大队五城兵马司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却说自己是求到贾府门前。
贾放却也只能配合地叹了一口气,说:“谁都不容易啊”·“但是我可以作证,荣国公近来确实是昏迷不醒,伤势沉重,纵是三殿下着急,也问不出什么”·“哦”三皇子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既是如此,方不方便本王亲自入内探视荣公,顺带问他一些问题”·贾放还未答话,贾赦那边已经又大声嚷嚷:“家父当日硬撑着一口气,送回府之后一言不发,连对大夫都没有多说一个字,一直撑到圣驾亲临……”·三皇子这才想起这个茬儿——他那位皇帝老爹已经上门问过话了。
但是皇帝却什么都没对三皇子说过·三皇子心急想要破太子的案件,就只能撬开贾代善的嘴·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本王职责在身,又是太子殿下遇刺如此重要之事,怎容人轻易阻拦”·三皇子这样说,陡然觉得自己极其占理,当下高声冲着荣国府门前道:“对不住,本王今日就一定要见到荣国公——诸位放心,刑部里也有大夫,不论是证人还是人犯,都会好好对待……”·贾放登时也想伸手给三皇子一拳,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嘴欠:这是暗示贾代善就是人犯吗·太子遇刺之后,确实有人讨论过贾代善的嫌疑,毕竟据说太子遇害时,只有贾代善在场。
可是眼看着贾代善自己也受了那么重的伤,在生死边缘浮浮沉沉,哪里还有人会疑他·可是现在三皇子说的,就像是贾代善该去受审似的··贾赦立即又挣扎起来,他那些长随继续将他架住。
三皇子这边没意识到这些人其实是在给他台阶下,竟然伸手一挥,道:“将荣国府给我围起来——”·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只听呛啷啷的一阵,俱是兵刃出鞘的声音。
这样一来,荣国府这边便难办了,是力抗到底,还是任由人欺到头上冲进荣禧堂——似乎连贾赦也很难控制得了这局面了··“且慢”·三皇子刚刚下令,立即有人喝止。
远处蹄声得得,宁荣街上,数骑疾奔而至·贾赦看见了来人,泪水长流,高声道:“大伯,大伯你回来得好,快来帮侄儿主持公道,咱们府……咱们府给人欺负惨了。”
贾放闻声回头,果然见当先一骑乃是宁国公贾代化·贾代化身后还跟着一名道士装束的男子,贾放却从来没见过·见他的面貌跟贾珍依稀有几分相似,贾放心想:这位难道是……·果然便听贾赦继续大声嚎:“敬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贾放心道:果然是贾敬·贾敬是贾家出的第一个进士,如果不是一心向道放弃了仕途,这时的官阶应当不小,不会像荣国府这样,年富力强的贾代善一旦倒下,剩下就都是年轻人,被人欺上门来按在地上摩擦。
三皇子也见到了宁国公,扬起下令的手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去··贾代化带着人直奔西路的荣国府门首,翻身下马,一路越过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来到三皇子跟前··他慢条斯理地举手,向三皇子行礼:“宁国公贾代化,见过三皇子殿下。”
他这边一面行礼,身后一面响起“当啷”“当啷”兵器落地的声音·宁国公带来的几个随从,可一点儿都没给五城兵马司的人留颜面,瞬间使出擒拿手法,让他们之前抽出的兵刃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纷纷落地。
一切都发生在宁国公行礼的片刻之间·三皇子大急,也大骇:他可是带了一大批人到此的,可是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瞬间就被除了武器··他到这时才想起来:四王八公原本都是兵戎出身,姓贾的不止荣国公贾代善一个能征善战,宁国公贾代化原本也是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名将。
只是多年没带兵,人家便当他是病猫,三皇子也想不起来这人··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打,三皇子却也懂得明哲保身,登时装模作样地与贾代化见礼:“好说,好说——有事咱们好商量。”
谁知从贾代化身后忽然又冒出穿着道袍、戴着道冠的贾敬·贾敬也不行礼,只管冲三皇子瞅了又瞅,立即开口:“小道观你眉心有黑气,鼻尖朝西北方向歪——你今日之内便有血光之灾”·还没等三皇子应声,贾敬竟又弯下腰看了看三皇子鼻子下方残留的一点点血迹,点着头道:“果然如此,这血光之灾……看来已经发生过了。”
三皇子:……· · ·第186章 ·三皇子讪笑着道:“原来宁国公也回京了·”·东平王生辰那日, 宁国公贾代化便不在京中。
荣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宁府也不见任何动静·因此三皇子实在是没能预料到宁国公会为了堂弟出头··贾代化笑容浅淡着,冲三皇子抱一抱拳, 道:“叫三殿下误以为我贾家没人,实在是抱歉了。”
三皇子脸上只有大写的尴尬两字··他只能硬着头皮尬聊:“好说, 好说——本王过来, 也是想问候一下荣国公贾大人的伤情·”·旁边贾赦气得跳脚:“有你这么问候的吗”他红着眼, 两行泪顺着面颊往下淌, 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样子。
三皇子此刻心里直喊无辜:他好像也没把荣府怎么样吧·这时贾代化出来打圆场:“罢了, 赦儿·你没见到三殿下也是为了公务奔波吗”·三皇子不由唏嘘:终于来了一个肯讲两句好话的人了。
谁知贾代化继续说:“不过既然舍弟已经将事发当日的实情都告知了陛下, 三皇子理应得知详情, 又何必再费事专程来荣府一趟”·三皇子登时语塞。
皇帝陛下造访荣府之后,一个字都不曾透露给三皇子知道·三皇子不过是自己揽了这桩差事,张罗着要为太子二哥讨还公道罢了··但此刻贾代化这么说他又没法儿反驳, 若是明说自己不知道, 岂不表明他只是个不得圣心的皇子, 出来办差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他还未表态,忽听宁荣街上蹄声急促——好家伙,今日荣府跟前热闹,竟是又来了一大批人。
只听蹄声整齐划一,迅速由远及近,似乎有千军万马快速推进··这千军万马却在抵达荣府之前戛然而止, 猛地刹住,紧接着是蹄声得得, 一名身穿甲胄,里面套着素色衣衫的男子,在一百名骑兵的陪伴护持之下, 缓步而前。
马背上的男子看见了三皇子,冷然唤了一声:“老三”·“大哥”三皇子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荣府跟前见到这位,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大哥到京了何时到的”·大皇子没什么好声气,冷然道:“这么久没见了,老三你还是喜欢说废话。”
他这时针对三皇子的问话:他已经到京了,而且看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该知道他这才刚刚到京··“大哥到此有何贵干”三皇子郁闷地问。
“听说你来找荣国公的不痛快,大家都是在西北时候的同僚,没道理能袖手旁观·”·三皇子这才想起来,荣国公在西北的时候,与大皇子乃是同袍·一听说荣国府有难,刚刚回京的大皇子竟然也跑来帮忙——那他还在这儿干耗着做甚明摆着他今天在此地不会有任何作为。
三皇子只得矫情地抱怨一声:“大哥,弟弟哪有这不样子还是多少要做一做的”·“你不找荣公麻烦,就是我的好兄弟”大皇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上前来,拍着三皇子的肩膀,拉着他离开荣国府门前。
路过贾放的时候,大皇子脚下顿了顿,显然是吃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贾放··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老六你也到了”·贾放还能说什么不过他近来心绪不佳,再加上十分- cao -劳,因此确实是一副辛苦憔悴的模样。
大皇子也没有怎么生疑,只是“嗯”了一声道:“后天太子出殡,我们几个兄弟好好送一送他……”·三皇子被大皇子勾着肩膀,但是脸上表情也十分精彩。
这位估计在心想:什么时候老大和这位完全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感情这么好了·贾放点头应下,一回头,却发现大伯父贾代化正肃然望着他··大皇子雷厉风行,一时之间,不仅将三皇子带走,连他自己麾下那一百骑兵和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也全都带走,一个不剩。
荣府跟前,人人松了一口气·小厮和长随们放开了贾赦,贾赦也早已恢复了平静,和贾放一起上来向堂伯父行礼··“来,放儿,来见见你这个不成器的大堂兄。
你应当还未见过吧”贾代化问贾放··这时赶来的贾敬手中却持着一道符纸,疑惑地问:“刚才那人呢……就是那个有血光之灾的少年我刚刚赶去写了一道符纸,要送给他,他却走了”·周遭的人一起无语。
大家似乎都在想:敬大爷是个早慧的才子,当年早早就中了进士的,怎么出家修道之后竟似傻了一般三皇子哪里来的血光之灾,又怎么会接受他贾敬送的符纸·贾放虽然尴尬,但也只有循着贾代化的指点,过来向贾敬行礼,见过这位痴迷修道的大堂兄。
他的原身早年间由荣府的老太太养大,后来又去守陵住了三年,确实和宁府没有往来,从来没有正式见过贾敬··谁知贾敬却不回礼,直勾勾地盯着贾放··“不,不对,你不是我家的人,你不是这里的”贾敬忽然指着贾放大声道。
贾代化与一旁的贾赦都万分尴尬,原本跟着贾代化和贾赦的随从此刻都在脚底抹油,悄悄往荣府里溜去——贾敬嚷出来的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贾放是荣府收养的皇帝私生子,这事已经渐渐传开,但无论如何,都不应在荣国府大门口当街这样嚷出来。
宁荣二府的仆从们一时都只想着避嫌··但是面对贾敬的贾放,却没来由地吓了一大跳·贾敬没有说他“不姓贾”“不是贾家人”,而是说他不是“这里的”。
难不成,这位神神叨叨的大堂兄,真的看破了他的来历,知道他根本连养子、私生子都不是,而是一个天外空降的游魂·但这时贾敬突然住口了,他站在贾放面前,仔细盯着自己这个“小堂弟”观察,突然开口:“你印堂里冒黑气,鼻尖朝东南角歪。
你三日之内,必定有血光之灾……”·贾放伸手扶额,贾代化在一旁也叹了一口气,似乎感慨自己好好一个儿子竟然痴迷修道成了这副模样··谁知贾敬却将他刚才写的那一份符纸塞到了贾放手里:“这道符纸送你,只要你佩在身上,保证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贵人出手相护……”·他叨叨地说下去。
贾放赶紧将那道符纸收下,卷成一卷塞在自己的荷包里,向这个神棍似的大堂兄拱手致谢:“多谢敬大哥·”·贾敬看着贾放收下了符纸,这才嘿嘿一笑,转开目光,与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贾赦打过招呼。
贾代化连忙招呼:“大家都不用在门外待着了,里间弟妹那里应当急坏了,你们还不赶紧回去”·众人这才赶紧回了荣府,往荣禧堂那边匆匆赶过去。
只见史夫人此刻全副诰命服色,在荣禧堂跟前正襟危坐,想必也考虑过贾赦挡不住三皇子的可能- xing -,因此守在这里,不惜以身家- xing -命拦阻外人惊扰贾代善··这时史夫人见到贾代化带着贾赦等人进来,整个人登时松了一口气,扶着椅背要起身,竟然一时没能站起来。
“弟妹无须客气,我回来得迟了,弟妹勿怪才是·”贾代化匆匆与史夫人打过招呼,然后就要进屋去探视贾代善·史夫人连忙命人帮宁国公更衣——如今但凡要进屋去探视贾代善的,都必须换上一件洁净的外袍,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这也是“张神仙”交代下来的规矩,史夫人便这么一丝不苟地照做着··荣禧堂外,贾赦与贾放总算是长舒一口气,相对看了一眼·贾赦道:“我寻思父亲说得对,你应当早日赶回南方才是,别在京里趟这趟浑水了。”
贾放却说:“要回去也得等太子出殡之后·等伯父见过父亲,再做计议吧·”·大皇子和三皇子都知道他回到了京城,太子的丧仪,他想不出席也不可能。
宁国公与荣国公两位在荣禧堂的“病房”之中交流了有大半个时辰·贾代化出来,却传了荣国公的话,要贾放进去见他··这是贾代善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要求单独见贾放。
贾放赶紧去更衣,先去濯手,然后换上一件用水洗过又用开水烫过而后晾干的棉袍,这才进了贾代善的卧室··“放儿”·贾放一进屋,贾代善的精神已经比他刚回来时要好得太多了,脸上有了血色,面颊也略现丰腴。
“这几- ri -你辛苦了·”贾代善沉声说··贾放赶紧道:“不,不辛苦·父亲可觉得好些了”·贾代善早先伤了肺腑,这时到底是有些虚弱,轻轻地咳了几声,才比手势命贾放在他身边坐下,道:“听父亲的话,不要去参加太子殿下的丧仪,现在就回南方去。
一切事,由大伯和父亲替你顶着·”·这个男人即便是遍体鳞伤,在鬼门关跟前溜了一转,还在想着要为子女遮风挡雨··贾放却问:“父亲为何一定要孩儿回南边去是发现了有什么人会对孩儿不利吗”·贾代善摇摇头:“我没有证据,只能说是直觉。
既然有人敢向太子下手,就也一样敢于向你下手·”·贾放却问:“可是我回南方又如何他们会不会因为寻不到我的下落,转而对您不利,对荣府不利”这样的话贾放的心理压力会很大,他与荣宁二府的人没有血缘关系,却要让这些人替他承担风险,背负后果……他贾放不是这样的人。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代善这时却摇头不语了··“您的意思是说……我在南方的事业,可能会对京里的情形有所帮助”贾放突然想到这一点,疑疑惑惑地问。
贾代善点头,很突然地开口:“放儿,你一定要回去,到你的桃源寨中,将你该做的事都做完……千万不要顾念其他人,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这话更加不好理解了,贾放锁紧了眉头沉思片刻,突然问:“父亲,伤到您的那件兵器,是什么样子的”·贾代善像是被猛地震了震,脸上肌肉跳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往事。
贾放连忙问:“是不是火器……就是一根长长的铜管或是铁管,会向外喷火的那种”·贾代善点点头,道:“是……不过,伤了太子殿下和我的,不是同一枚武器。”
贾放听贾代善将事发时候的情形简要复述了一遍,顿时问:“您是说……是同一个凶手先伤了太子殿下,然后换了一件火器,近距离伤到了您”·贾代善微微点头。
贾放心里飞快地转开了——这意味着,凶手手中的火器,没有办法连续发- she -,他没有办法中途停下来给火器上膛,只能选择事先准备两件武器,先伤太子,再伤贾代善。
另外从- she -击距离来看,- she -程似乎也比较短,作为武器多少还存在些缺陷··谢天谢地——贾放闭上眼,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一会儿,心里感谢了一回上苍。
他心想如果是这样,那对方掌握的火器还很初级,自己这边如果奋力追赶兴许还能赶得上··但问题是他要靠什么追赶贾代善让他回南边去,难道是要他靠桃源寨,发展工业,制造武器吗·贾代善见到自己稍许解释了一下现场的情形,贾放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满意地微微点头,再次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回南方去,在那里你一定能找到线索,而且……能安全一点……”·贾放却心道:这可还真不是他顾念着一己之安危的时候。
但口头上贾放答应贾代善:“放心吧父亲,为太子……二哥出殡之后,我立即回南方·”·贾代善听见他与太子的手足之情给抬了出来,心知不能再多劝了,只能嘱咐他在京里的时候万事小心。
少时贾放辞了贾代善,从他房里出来·宁国公贾代化也正紧张地候在门外,问他:“如何”·贾放只说他会等到太子大殡之后立即回南方去。
贾代化听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是却出人意料地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知道了,两府按这个来安排·”·*·当晚,贾放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在黑暗中反复寻找,却不知道要找什么。
突然,他面前一枚黑乎乎的铜管一抬,铜管中喷出炫丽的火花·贾放低头看自己,只见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了很多闪着光的创口,紧接着光线转黯淡,他的身体就这么慢慢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再抬头的时候,铜管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见过一次面的道长贾敬唱着歌过来,伸手朝自己额头上贴了一枚符纸,手一挥,那符纸迅速燃烧着··随即水宪出现在黑暗幽深里,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
贾放满头大汗地醒过来,醒来才知道是一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有人向自己- she -击的时候没有被吓醒,但是看到如此冷漠的水宪,却就此一惊而醒··人脆弱起来很容易。
自那之后贾放再也没有睡着,相反他从榻上坐了起来,使劲搓揉自己的鼻梁,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荣国府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从南方赶回来之后,也有请双文帮忙,递信去百工坊。
双文回来却说百工坊以前常见的那些面孔都不见了,似乎是换了一批人··而他回京这几日,水宪那里没有半点音讯,甚至连公府之间的礼尚往来都没有·自从他上次说错一句话之后,两人显然是生分了,但他确实没想到竟生分成这样。
贾放将自己的鼻梁搓热了,才抬起头望着黑暗,苦笑一声:可能……这样,也挺好的吧··*·为太子出殡那日,京里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自从丑时便出门向宫中聚去。
宫门跟前挤满了马匹轿子车驾,络绎往来不绝··贾放与得了荣国府世子之位的兄长贾赦同车前往,宁国公贾代化的车驾在他们前面·一行人愣是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该下车的地点。
贾放随着贾赦离开自家车驾,随着百官步行前往东宫,忽听贾赦在自己身边打招呼:“北静王爷,好久没见了·”· · ·第187章 ·贾放循声望去, 果然见水宪站在远处,面色平静,似乎特为在等着他们兄弟二人。
此刻水宪穿着江牙海水纹的白色蟒袍, 站在灯火阑珊之处,却依旧可见他面如美玉, 目似星辰, 气质疏淡, 好一个出尘人物··贾放今日的装束与配饰却比常人更加素净一些。
除了纯白色的衣袍、鞋子之外, 他头上束发的发簪发冠, 以及周身上下所佩的其他配饰都是银质的, 非银的只有两样, 一件是那枚丑鱼玉佩,还有就是当初水宪送他的那枚“天一生印”。
但即便是这两样,也都换了素白的络子··原因就在与, 他与逝者实际上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听见贾赦招呼, 贾放也不晓得是怎么了, 直接杵在了原地。
两人远远隔着,却都没有上前招呼的打算··贾赦却对这两人之间的别扭全不知情,顺手将贾放一拉,就冲水宪过去··近两年贾赦与水宪已经熟识得多了,毕竟两人既是“门对门”的竞争对手,也是合作共赢的生意伙伴。
晚晴楼和小楼涮肉火锅烧烤的生意相互补充, 密不可分·这时见到了水宪,贾赦自然热情地上前招呼··“回京了”与贾赦稍许寒暄了几句之后, 水宪的目光才慢慢转向贾放。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他搜肠刮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话说·而水宪也并不比他好上多少,眼光只在他腰间系的络子上转了转, 才转开,转过身去,继续与贾赦说话。
三个人顺着道路缓缓往东宫过去·此时天还未亮,往东宫去的道路两旁都点着白惨惨的灯笼,将道路照亮·王公与臣子们走在这边,远远的另外还有一条路,供身有诰命的女眷们进宫,向亡故的太子妃致祭。
贾放与水宪无话可说,便只有贾赦与水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意经·贾放被晾在一边··谁知突然有个人自后而来,拉着贾放的胳膊飞快地前行,并且在贾放耳边说:“旁人不待见你也不用在意,来,跟我到前头去站着去。”
来人是大皇子··贾放一见这位脑后便有汗,心知这位是见到自己和旁人相处时候的尴尬场面便会错了意,以为贾赦和水宪不待见自己这个“私生子”,于是便伸手提携了一把。
苍天在上,这不是他的本意啊·一道前往东宫的文武百官,见到大皇子托着贾放横冲直撞向前行去,忍不住侧目·有认得贾放便惊讶地道:“皇上难道已有打算将六皇子认回了”·太子已逝,储君之位虚悬,皇帝陛下子嗣人数并不算多,有人想起这一出并不奇怪。
而贾放被大皇子一路拉着前行,在东宫向太子灵前致祭的时候,也和他们兄弟几个一起··三皇子见到他,下巴都快掉了;四皇子一直不声不响的,见到贾放也只是略略点头致意;五皇子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
贾放混在他们几个身后,也一起向太子灵前行礼,心里暗暗祷祝:太子殿下,为了天下苍生免受战乱之苦,求您保佑我也能将伤害您的那种火器制造出来,威慑对手,保护平民百姓。
还没等他礼毕,便听见身后一阵恸哭之声·贾放一回头,只见前任太子太傅夏省身,顶着满头白雪,踉踉跄跄地来到太子灵前,顿时哭倒在地,哭声令人鼻酸不已。
夏省身任了多年的太子太傅,一片心血将太子培养成人,一时间白发人送黑发人直是痛彻心扉·贾放听着不忍,便来到夏大人身边,伸手相扶··谁知这时三皇子也快步上前,从另一边伸手相扶。
要知道,夏省身此前虽然被夺职罢黜,但他去过南方一圈之后显然已经事过境迁·甚至有传言夏省身会继续出任礼部尚书,而且依旧将领太子太傅之职·对那储君之位一心向往之的三皇子如何敢对夏省身不上心·夏省身在武元县待了多日,得贾放的照顾颇多。
他病重之时更是由贾放亲自照料过一阵生活起居·这时候老大人自然而然地扶住了贾放的胳膊,让开了三皇子的一双手··三皇子呆在原地,气咻咻地咬了咬下嘴唇——这是怎么了,原本视贾放那些“新学”如洪水猛兽的夏省身,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排斥对方,甚至将对方视为倚仗了吗·三皇子瞬间想了很多。
他想到百官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反应,旁人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解读,错认为太子太傅一转头支持贾放去了·可是……那贾放明明只是个私生子啊,甚至名字都上了别人家的族谱。
谁知他此刻抬起头,见到的并没有百官或惊愕或猜疑的眼神·三皇子面前只有一个人·这人与余人不同,他身着深青色的袍子,腰间依旧挂着金玉饰品·这人的眼神冷厉而老辣,甚至有些恶狠狠地盯着三皇子,眼中流露出“恨铁不成钢”又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神色。
“皇上到——”·太子灵前响起了戴权公公尖细的嗓音··原本贾放扶着夏省身起身的,这时又不得不跪了下去··皇帝陛下亲自来到夏省身面前,将老大人扶了起来,两位白发人相对,皇帝在夏省身耳边稍稍说了两句什么,夏省身登时一阵嚎哭。
皇帝也面露伤感,微微偏头,命贾放起来,将老大人扶住··贾放无言起身,他听得清楚,刚才皇帝陛下说的是:“太子那孩子到底是个- xing -情中人,随朕,这一项上是教不好的……这不是太傅的过错。”
这句话几乎坐实了太子的私情·贾放只知道一鳞半爪的实情,这时忍不住想:父亲贾代善到底向皇帝转述了什么样的真相啊·贾放扶起夏省身之后,偷眼看自己这位皇帝“父亲”,只见对方比上次见自己时又苍老了好些,一向笔挺的脊背此刻竟像是有些佝偻。
太子不幸殒命,对谁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这也难怪三皇子尽日蹦跶来蹦跶去,不招这些老人家待见了··接下来戴权取来了一只圈椅·皇帝陛下便木然地坐在圈椅中,戴权向四周使一个眼色,东宫之中便悲声大作。
贾放也不得不随着人干嚎几声,但一想到太子并无什么实际的过错,却丧生在那样可怖的火器之下,心头忍不住便也涌出几分真情实感的难过··整个过程之中,皇帝陛下一动不动,也不回头,只管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仿佛一座泥塑。
众人放声痛哭之后,便是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轮流在太子灵前致祭,待到这个漫长的程序结束,已经到了中午··却是谁也顾不上休息,众人集体准备出城·因为太子与太子妃的灵柩亟需送往城外皇家寺院,在那里停到七七之后,才能入土为安。
整个送殡的过程之中,唯一有资格乘坐车驾出城的只有皇帝陛下·这位则邀了太子太傅,悲痛不已的夏省身大人一道坐车出城·其余人等都是跟随在太子灵柩之后,缓步出城。
贾放随着出殡的队伍一路行去,沿路见到不少百姓所设的路祭棚子,甚至有些百姓扎不起棚子,只能是跪在路边,在面前摆上三个白瓷碗,在里面斟上水酒··“太子殿下,若知他如此受百姓爱戴感佩,多少能感到欣慰……”贾放听见贾赦在一旁颇有感触地说。
贾放自己也默然点头·人死之后,盖棺定论,太子这一生,或许没有大功大过,但这个人终究不算坏··待到将太子夫妇的灵柩停入皇家寺院,众人拜过。
这一场出殡的丧仪就算是了了·众人之中,除了年纪格外长的,和身体不适腿脚不便的,大多还是选了慢慢步行回去··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已经将前事与大皇子说明,此刻自然与贾赦在一处,兄弟两个,一概都背着手慢慢踱步,缓缓往回城里去。
“今晚之后,又要见不着你了吧”贾赦现在已经是荣府世子了,大致知道之后的安排··贾放点点头:“许是会有一阵子见不着。
等到二哥与小妹到地方了,请千万替我带个好·现下许是不方便联络,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大家重聚·”·贾赦听他说得伤感,只能带着安慰说:“一定会的。”
他俩一面说一面走,渐渐已经近了城门·贾赦拍拍兄弟的肩,使了个眼色说:“哥哥先走了,晚上回来和家里人一起吃个便饭·”·贾放正在奇怪,贾赦却努努嘴,道:“你许是还要再与人告个别,哥哥就不碍事了。”
说着向贾放一眨眼,转身便走··贾放循着贾赦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城门外的送客亭内,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水宪·今日水宪一直与贾赦在一处,竟然贾赦不知道悟出了些什么,此时此刻竟然不愿杵在水宪与贾放之间,而是溜之大吉。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①”·贾放来到水宪身后,这位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不用看,就能感应到贾放来到自己身边。
他扬起头,望着亭外碧青一片的柳条笑道:“可既然这柳条早已青了,足见这离别并不甚苦吧”·贾放苦笑,也走进那送客亭中,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一个工科生,这种事最好还是手起刀落给他来个痛快,别兜圈子来得好··水宪这才转过身,望着贾放,微笑道:“今日一过,你就离开了”·贾放不知是水宪猜出的还是贾赦说与水宪知道的,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的,以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少了。”
对方既然猜到,他也就不想隐瞒·待他将在这个时空里的最后一部分任务完成,他就该离开了·纵使再心存歉疚,他也必须要离开了··水宪面色不变,此刻却很认真地将贾放打量了一番,终于道:“贾子放啊贾子放,时至今日我终于认识了你……”·“难怪你能修出府上那样精彩的园子,我水某人早就应当甘拜下风才是。”
贾放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怎么说”·“世人都觉得这世上我是‘出世’之人,我离群索居,我只愿一人待在园子里,不愿有人打扰,更不愿与人共享——谁知到了今日,我方知我不是的。”
水宪耸耸肩,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怪癖而已·”·“我到底还是‘入世’的,我在这个世上有牵绊,我有朋友,我有一个聪明可爱的侄儿,我有责任将他一手教大……我的园子里修‘与谁同坐轩’,终究是盼望能找到那么一个人,能时时与我同坐。”
“而你却是完全出世的,这世人所追逐的一切,功名利禄,权位财富……都不在你眼中,亲朋至爱亦留不住你·”水宪将眼光转向贾放,认真辨认他眼中的情绪,一面缓缓地往下说,“你有一颗道法自然却客观冷硬的心,所以造得出那样出尘于世外的桃花源。
这是什么手段是须弥芥子,是壶中天地你所修的,究竟是佛还是道”·“须弥芥子”是佛家术语,“壶中天地”则是道家,两者最后都用于造园术中了——但是正如水宪所说的,无论是佛还是道,好像都是出世的。
水宪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而贾放隐隐约约的,竟有些骄傲·毕竟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你心思机巧,行事往往不偱规矩,出人意表,你曾经为这个大千世界带来了层出不穷的变化,很多人因你而受益,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是你在这个世上没有牵累,你自始至终想着离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②——就是水宪对贾放的全部认识与评价。
此刻水宪就像是认了命一样,叹息着望着贾放,似乎在说:我以一片真心待你,你却只想着离开··贾放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冲对方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细想来,他也觉得很委屈:这个世上有好些东西好些人,他其实比旁人更加珍惜百倍·荣国府里那些笑了又吵吵了又好的一大家子,兢兢业业的模范员工双文姐姐,百工坊里自学成才的工匠们,桃源寨他的乡民——那些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的乡民们……还有眼前的水宪。
和所有这些人在一起的每一刻贾放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珍惜——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此时此刻,面对水宪的问题,他没有辩解,只是点着头说:“你说的没错”·在这个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过程,而不会有结果。
那么,是不是他此刻显得越过分越坏,将来他真的掉头离开的时候,眼前人就更容易释怀一点·但这效果显而易见地不太好,因为水宪此刻双眼竟微微发红,就像当年他毫无防备地吞下一整枚海椒那时一样。
只听他用最温柔最轻和的语调轻声问:“所以,钟情于你其实只是我活该而已”·贾放瞬间被这言语之刀戳中了心口,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水宪却突然伸手,拉住了贾放的胳膊,就像两人初时在晚晴楼相会时候那样,拉着贾放就往晚晴楼外疾走··一座王府规制的马车已经候在亭外,距离水宪和贾放只有几步之遥。
“跟我来,既然是我活该,那就活该我坚持到底,我带你去看我的……”·水宪在前,贾放在后·两人一道向送客亭外匆匆疾走·谁知,两人到车驾之间那区区数步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枚黝黑的铜管。
铜管抬起,对准了水宪身后的贾放··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登时觉得水宪一个肘锤将自己向后一推,接着用胸膛护住了自己··贾放忽然记起腰间还佩着的荷包里装着贾敬送给自己的符纸,当日贾敬说得言之凿凿,说是佩了这符纸,便有贵人……相护。
 · ·第188章 ·贾放哪里是那等肯坐视别人舍命保护自己的人·他眼看这面前那枚黑洞洞的铜管口距离自己不过两三步远, 当时便撑住了水宪的肩膀,一个短距离助跑,冲上前飞起一脚。
这一招莽撞至极, 却也出乎持铜管之人的意料··上次在东平王府,监国太子见到这枚火器时一味只有目瞪口呆;征战多年, 见多识广的荣国公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第一次开火干掉了太子, 换第二枚铜管的时候荣国公才终于觉醒, 奋力还击, 侥幸未死。
杀手猜那荣国公既然还活着, 那么贾放见了这铜管应该知道躲才是·岂料此刻贾放竟然不退不避, 更没有躲在旁人身后,而是冲上来,看准了扳机被抠动的那一刹那, 飞起一脚, 全力将那铜管口一踢。
铜管顿时偏了向天空, 与此同时火光崩现,随之而来的是爆竹般的一声脆响,惹得旁人纷纷转头,向送客亭这边看过来··从铜管口喷出的铁砂偏过了水宪和贾放,齐齐地扫在送客亭一旁的柳树上,柳树枝头一阵乱摇, 无数叶片被铁砂打穿,地面上散落一大片散碎的柳叶。
其中偶尔能见到一两只麻雀, 毫无生机地僵卧于地面,早已丢了- xing -命··贾放却突然心生侥幸:他面前手持这三尺铜管的杀手,手中只有这唯一一枚··早先狙毙监国太子的时候, 杀手拥有两枚火铳,一枚干掉了太子,另一枚伤了荣国公。
但不知另一枚火铳出了什么状况,裂膛了还是卡壳了,总之眼前这个杀手手中,只拥有一枚——这意味着,他们暂时脱离被铁砂打中的危险了··水宪在贾放身边顿了顿,应当是也意识到了他们两人刚才经历了何等危险,登时撮唇而呼,他王府车驾的马车夫会意,登时将马车车驾向后倒了两步,车身更加靠近水宪与贾放。
但是他们两人与王府车驾之间,到底还是隔了一个杀手··正如贾放所料,火铳用过一次就需要重新装填,现在这节骨眼儿上显然不合适·杀手不傻,将火铳往后肩一挎,从腰间抽出短剑,向前纵上一步,往贾放胸前一送。
贾放从未与人打架斗狠,平生唯一经历过的一次近距离争斗就是贾赦带着人去东门打群架·即便在桃源寨面对山匪,贾放也没有争取到亲自上场动手的机会··此刻他第一亲眼见证旁人真刀真枪的动手,见到对方那枚短剑递出来迅若闪电,贾放还未生出反应那柄剑就递到了胸前——·这特么是冷兵器啊,热|兵|器都没能干掉他他却要死在一枚冷兵器之下·还没等到贾放明白过来水宪已经挡在他胸前,“噗”的一声,短剑重重地撞在水宪胸口。
贾放似乎听见剑尖入肉的声音,看见那枚短剑正正戳中水宪左胸要害··贾敬送的那枚道家符纸依旧好端端地待在他腰间的荷包里,寓意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以及贵人相护。
贾放欲哭无泪地想,如果知道是贵人“舍命”相护,他死也不会要这枚符纸··水宪登时痛苦地将身体一蜷,伸手抱住了那枚面前的剑刃,一行红线登时循着剑身上的血槽快速蔓延。
对方马上撤了剑,要再刺贾放的时候,贾放已经自后抱住水宪,往身边的王府大车车厢中一滚,两人同时消失在车帘里·紧接着车夫驱动车驾,牵拉着车驾的骏马登时发足往城门处狂奔。
早先那爆竹似的一声脆响已经惊动了城门处戍卫着的五城兵马司差役·差役们知道东平王府的惨案就是在两声脆响之后发生的,这时一起朝这边围了过来··王府规制的车驾他们却又不敢阻拦,五城兵马司的人只能让开载着水宪与贾放的车驾,慢慢朝送客亭跟前的杀手围过去。
那名杀手却并不急于逃脱,而是举手向天,登时放出一枚橙黄色的烟气,直上云霄··*·车厢里,水宪呼一声痛·贾放赶紧扶他平卧下来·此刻贾放心如火焚一般,只道水宪必定是无幸了。
方才他亲眼所见,凶徒将短剑送入水宪胸口要害,鲜血沿着血槽流淌蔓延··谁知水宪低头望望自己的胸口,说:“疼得不大对劲,烦请你帮我将衣衫解开。”
他说话中气十足,语音连贯,不像是受了致命伤的样子··贾放依言伸手去摸索水宪的服饰··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接受过福丫的古代衣饰指导,总算学会了穿他自己那些衣衫,但是眼前这人的衣饰繁复无比,再加上贾放心急,解了半天都不得要领。
水宪仰天而卧,这时轻轻地嘲笑了一句:“连这都要我教你”·贾放没好气:“我又没解过别人的衣衫·”·但是被人这么一激将,贾放真的咬牙忍住了心中火一般的焦急与哀愁,找出几枚必解的衣结,十指灵活,瞬间解开了水宪的外袍,只见水宪胸口一枚护心镜,碎成四分五裂。
他终于明白水宪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挡在他身前了——水宪清楚自己身有护心镜护持,不像贾放那么不堪一击··但即便是护心镜也挡不住最初那枚火铳的威力,如果不是贾放那一脚将火铳踢偏了方向,水宪依旧不可能幸免。
贾放看见了那枚护心镜下并没有鲜血渗出,登时心头一松,浑身一软,瞬间也想像水宪一样,完全躺在车厢中的地板上·但是他心头还记着水宪说过的:疼得不大对劲。
贾放将护心镜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拆去,随后解开了水宪的里衣,露出肌肤·只见他心口附近有一大片青紫肿胀··水宪让贾放将自己稍许扶起几分,自己低头看了看,道:“看起来是断了一两根肋骨,行动呼吸便疼。”
这么严重——贾放回想起那杀手将短剑送出的手势,晓得对方当时是全力一击,才对水宪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害·若不是水宪而是换了他,此刻早已去帮阎王修阎王殿了。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虽然受伤不轻,但很明显水宪的心情不错,偏过头冲贾放展颜一笑,道:“学解人衣衫学得挺快——”·贾放脱口而出:“你这张嘴能不能消停一点”比起刚才被吓到魂飞魄散,现在他看似是毫不客气地随口回怼,心中却是软绵绵热乎乎的。
那个曾经在桃源寨出现过的,放下了所有的戒心与防备,在贾放面前天真无矫饰,直爽不做作的水宪,这时突然又回来了··而眼前这样的水宪,是他一个人的··贾放眼眶微微发酸,不晓得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的命,还是因为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块坚冰,在火花从火铳中喷出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了。
水宪却不再逗他了,小声道:“对方应该知道我身上有护心镜,而且你也没死,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还会有后手·”·贾放也觉得如此·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我猜可能还有一人,手持另一枚火器,在城里等着我们。”
既然在城外没能得手,也许城内还会有埋伏··从刚才遇险的情形来看,贾放觉得人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宁荣二府很可能是对方攻击的重点——贾府里人也多,一想到可能会祸及家人亲友,贾放的心就再次朝起悬。
水宪却说:“这车驾上有北静王府的徽记,会有人知道咱们的去向·我怕当我们到了北静王府跟前的时候,就会有人对我们不利·”·“但我们必须一起回王府去……除了我那座院子,恐怕全京城都再找不到这样一座大宅子,既能安全庇护我们两人,又不会伤到任何一个无辜……”·水宪像是知道贾放心里的每一个念头,而他也确实说过,他离群索居不喜人打扰,因此他那座王府,恐怕是全京城仆从最少,也绝对无人造访的一座王府。
水宪面前支起身体,勉强靠在贾放的膝盖上,让贾放稍许揭开车帘看了一眼,便对贾放说:“你让车夫过了前面一个路口便停下来·”·*·当北静王府标记的车驾驶近王府正门,已经有人对面的大影壁跟前候着了。
车驾驶近之后突然来了个急停,那车夫勒住马匹,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奔进西面的角门,像是进府传讯去了··大影壁跟前,扛着火铳的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火铳从肩上放下来,平托在身前,冲着大车的车厢放了一响。
只听“轰”的一声,锦障制成的油壁车厢登时千疮百孔,好几处窟窿甚至被点着了,依稀可见一圈圈细细的火焰——世上没有多少马车的车厢能够经得起这样一击。
一声巨响之后,车驾跟前的两匹高头骏马同时受惊,在无人控缰的情况下自动蹿出,拖着破破烂烂的车厢一阵猛跑··大影壁跟前的杀手心知对方肯定没法儿逃脱,但是他本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责任感,到底还是追了上去查看,过了一会儿便面色无比郁闷地回来,重新立在大影壁跟前,先给火铳重新填药上膛,然后看了看上头高悬的“敕建王府”匾额,到底还是没敢造次,没敢敲开中门,而是去踹开了刚才车夫消失其中的那一道角门,扛着火铳,进入北静王府。
这时贾放扶着水宪早已进了北静王府的侧门·他将水宪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让水宪将身体的大半重心都支撑在自己身上··饶是如此,他偶尔扭头看看身边人头上渗出的汗珠,便知水宪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无比疼痛。
水宪每行动一步都会触及胸口骨骼的伤处,但是此刻又不能不走——据水宪说,他那座园子里有“绝对安全”的所在,足以庇护他们两人··在进入垂花门之前,水宪略停了停,指点贾放去将垂花门旁墙壁上嵌着的一枚木牌翻过来,让绿色变为红色。
“红色便是命府里的任何人绝对不可以迈进花园一步……”水宪费力地解释,“他们绝对不敢违拗……”·贾放却不用水宪多说就明白了。
水宪在园中不喜人打扰,因此特地在园门外做了标记——绿色是不愿相见,红色是绝对不见·北静王府中的仆从会按照这标记来决定是否入园打扰园中··当然,这片木牌对贾放是不管用,他身上系着那枚“天一生印”,拥有畅行无阻的权力。
此时且不管杀手如何,有这边红色的木牌在,至少北静王府里的其他人不会误入园中受到伤害··这时他们听到了府门外的声响·水宪当即别过头,重新倚靠在贾放肩上,沉声道:“我们要赶紧了”·“去哪里”贾放问。
“去‘与谁同坐轩’·”水宪随口吩咐··贾放:……与谁同坐轩那是一座临水的轩亭,连个围墙都没得,那就是水宪所说的“绝对”安全的地界·但水宪既这么说,贾放便按照他说的去做。
哪怕水宪说是刚刚点了一眼两人同葬的墓- xue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陪水宪前往··但是水宪的伤势大幅度地影响了两人行动的速度,再加上水宪这座园子地形复杂,几乎没有一条道路是笔直的。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头才攀上了穿山游廊,就听到垂花门处传来了脚步声··对方这么快就追来了·贾放登时弯下腰,让水宪攀到自己背上来,他自己伸双臂勾住水宪的膝弯,将水宪整个人背了起来。
见到水宪的双脚拖在地面上,贾放甚至奋力将水宪向上托了托,换来水宪一声痛苦难当的轻呼··对不起老铁对不起,贾放心想,但还是我们的命比较重要··他弓着背猫着腰,背着水宪在园中的小径之上尽快穿行。
他偶尔回头尝试观察对手的位置,一瞥之间就看见了对手肩上扛着的三尺铜管··身后脚步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贾放额头上冒汗,越想快越是快不了·但他突然想起一点:都已经到了这园子里,对方竟然没有动用火铳的举动。
- she -程,这是- she -程问题——贾放想到了这一点,登时信心大增·杀手的火铳- she -程有问题,距离远了便没办法瞄准,就这一点而言,对方手里的热|兵|器也未必便比冷兵器好用多少。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跑得气喘吁吁,额头见汗,双腿酸软,但是与谁同坐轩就在不远处的前方·他咬紧了牙关,向那边快步冲过去··水宪整个人疲弱地攀在贾放脊背上,将面颊贴在他后颈上,轻叹一声:“贾放——”·“与谁同坐轩,快要到了。”
贾放紧张得牙齿打颤,顾不上回头,大声问,“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样才能让你安全”·水宪能够安全,他自己便没什么可遗憾的。
水宪在他背后轻声指点:“进与谁同坐轩,然后什么都不要想,径直向美人靠冲过去——”·美人靠那些鹅颈椅吗开什么玩笑——贾放心想。
与谁同坐轩是一座临水的小轩,有一排鹅颈椅,又叫美人靠,供人闲坐、休息、观鱼·那一排鹅颈椅之后便是园中的一池碧波··水宪让他冲那些鹅颈椅冲过去,他会不会被绊倒然后直接带着水宪一起栽倒在池水里——那他们便不是获得安全,而是一起投水赴死,也不晓得日后被人发现了会不会有人说他俩这是殉情……·但是贾放天生有一种痴气:他稻香村中的缩地鞭,便是绝无可能中的可能,旁人万万不敢相信的,却照样存在。
所以水宪敢说,他就敢信··一时贾放真的背着水宪进了与谁同坐轩·那幅“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的碑帖被他抛在身后。
他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却腾不出手稍稍擦一擦··背着火铳的人距离他俩已经不远,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将三尺铜管从背上取下,不紧不慢地托起,瞄准……却也不着急- she -击,就像是猫儿戏鼠,知道对方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贾放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摈弃脑海中所有关于可能与不可能的争论·他背着水宪,这个全身心保护着他,现在却又需要他全身心保护的人,冲着小小水轩中的美人靠就冲了过去。
他没有被绊倒,没有撞在鹅颈椅那熟铜制成的扶手上,更加没有跃入眼前的一池碧水——他直接踏进了破碎虚空,连同背上的水宪,两个人一道,凭空消失在与谁同坐轩里,生生消失在托着三尺铜管的杀手面前。
那名杀手像是做梦一样,傻愣在当地,本能地放下手中的铜管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四下张望,似乎是想找一个人来问一问··但这整座园子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除了风动梧桐,哪里还有半点声响·杀手惊恐之后便转为愤怒,他重新扛起火铳,迈进与谁同坐轩,扛起三尺铜管,冲着眼前形状优美的鹅颈椅轰了一记,无数铁砂喷出,或嵌入鹅颈椅中,或打入眼前的水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就像是刚下了一场急雨似的··未几,那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整座与谁同坐轩,还有眼前的一汪碧水,都与此前并无半点分别——贾放与水宪齐齐凭空消失了。
 · ·第189章 ·贾放背着水宪, 直接闯进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曾有片刻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稻香村里,正沿着缩地鞭前往桃源寨·但是这道空间和缩地鞭还是有些区别,最显著的区别在于——这道途径, 可以两个人并肩而行。
可见这“与谁同坐”期望的可并不只是“明月清风我”,应当是终有一刻能两人并肩··贾放行去二十多步, 眼前的空间越来越宽敞, 似有天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照进来。
他正满心好奇, 忽然听见背上水宪痛苦地轻呼一声·贾放心道糟糕, 他只顾着冲过美人靠, 越过这个不知名的空间, 却忘了背上的水宪··他赶紧把水宪从背上放下来, 轻声问:“很疼吗”·水宪似乎终于觉得好些了,舒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再向前十几步, 有一道门, 你推门而入便是, 那边应当都是自己人。”
他勉强撑起身体,轻声道:“扶着我就可以,我受得住——”·谁知贾放咬了咬牙,一手托住他的后肩,一手抱住了膝弯,将他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贾放的身材不壮, 气力也不算特别大,之前将水宪背了一路乃是靠着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生出的神力··此刻他托着水宪却是为难自己, 憋红了脸勉强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连水宪都忡然变色, 生怕两人就这么一起摔出去。
贾放确实摔了出去,确切地说,是摔进了水宪所说的那道门·他摔倒在地之前先让自己成为一个垫子,让水宪倒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倒在门的另一边,贾放只觉得背后被重重磕了一下,身后相当寒冷。
另一头是一间椭圆形的大厅,四面除了门户之外都是石壁,室内靠灯烛照明·正中一张大桌,周围坐着人,颇像是后世的大会议室··这大桌旁坐着的人忽然见到两个穿着素白衣裳的年轻人从门的另一头摔了出来,全都惊讶地扶桌起立。
贾放抬头一瞅:真的都是熟人——离自己最近的,就是百工坊的人精任掌柜,他左手边那将眼瞪得如同牛铃的,乃是铜匠老童,其余还有铁匠、木匠、烧瓷匠……·他以前从百工坊认得的那些人,全都聚到了这里来,难怪双文说百工坊已经换了一批人了。
·这一批人很快都认出了贾放,老童惊呼一声:“贾三爷,这真是……好久不见了但这位是,这位是……”·也难怪旁人认不出水宪。
贾放与水宪同时出现的这一场景,着实香艳了一些··贾放面红气喘,额头上渗着汗珠,散落的几枚额发被汗水洇- shi -,结成一束一束,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而倒在他身上的,看形貌是个出色的美人,只不过美人衣衫不整,衣襟半敞,露出颈间和胸膛那白玉般光洁的肌肤。
怎么看都是两人私有情弊,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避难的··任掌柜和老童赶紧别过脸去不敢看,老童尴尬地搓着手,忍不住道:“这……这怎么就……”·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却一骨碌爬起来,再次将摔倒在他身上的人奋力托起,这次是将水宪整个人打横抱起,托到了面前的大桌上,丝毫没管水宪的双脚撞翻了几只杯盏,茶水横流。
“快,快去找一个大夫……要会接骨的,子衡他断了两根肋骨……”·贾放费尽力气说了这一句,就全身脱力,倒在桌边一张椅子上。
这时任掌柜也认出了贾放带来的人:“王爷……”·原来贾放拐带的美人是自家主人……而且是受了伤——任掌柜一张面孔登时微微地烧了起来,他刚才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水宪抛下一句:“此间一切事务,交贾三爷全权决定。”
他便安闲地阖上双眼,闭目休养··任掌柜立即动了起来:“快,快去找跌打的大夫……贾三爷说是要给王爷接骨……”立即有好几个人推了椅子,一起冲了出去。
贾放长舒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水宪的右手,望着他阖上的双眼轻声问:“疼得厉害不厉害我有……”·他本想说“哥罗芳”的,想起“哥罗芳”都在桃源寨,一时无法取来,远水解不得近渴。
谁知水宪手指微动,同时睁开了双眼:“好得多了……我其实,早想带你来这里了·”·贾放被他反手握住了右手,只得伸左手掏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开始打量这一间“大会议室”。
任掌柜与老童自觉地让在一旁,抬头向天,都装看不见两人手上的动作··“这里是哪里”贾放情不自禁地问,但他突然想起了水宪的伤,顿时轻声哄道:“我不问了,等你好起来,你指点给我看……”·水宪苦笑道:“我的伤要好起来,起码得个把月你就这么一直闷在这里陪着我”·贾放点点头:“我在这里陪你。”
他转头对任掌柜:“老任,待会儿我要托你帮我给京里送个信·”·任掌柜便稍许露出难色:“这里离京城挺远,就算是最快的信使,也要三天。
不知道会不会误了贾三爷的事·”·“三天”终于轮到贾放傻眼了,茫然地回想刚才他从“与谁同坐轩”到这里,到底走了几步。
水宪横卧在桌上,依旧眼神得意,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所以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贾放问··水宪顿时懒洋洋地闭上了眼不答话。
但是他刚刚吩咐过任掌柜:一切事务交由贾放管理,任掌柜此刻不敢不答,于是恭敬地道:“回贾三爷的话,这里……这是一座铜矿·”·*·百工坊的工匠们效率不低,跌打大夫很快就找来了,诊断之后表示水宪确实是断了两根肋骨,帮他正骨之后的便用绸带固定了一下胸廓,并且开了几服化去胸口淤血的药物,强调静卧养伤,切勿移动。
任掌柜这时已经命人将水宪以前常用的屋子收拾出来··这间屋子也是一间石室,像是从岩壁里硬生生凿出来的一样·一面墙壁上有一领狭长的石窗,天光从那石窗外面透进来,照见室内一尘不染,没有过多的装饰。
只有一具卧榻一张石桌,石桌上直接雕刻着一副棋盘——贾放心想,这确实是水宪的风格··任掌柜又张罗着要给贾放收拾一件屋子,谁知水宪直接否决了,说:“我要他和我住在一起。”
任掌柜立即开始头疼,将眼光投向贾放,似乎在询问:我们王爷这是认真的吗·贾放点点头:“子衡养伤的这一阵子不方便行动,我和他住在一起刚好照顾他。”
任掌柜只好点点头,郑重向贾放行礼:“那么就多谢贾三爷了·”·从这日起水宪便在此安居养伤,将京里的一切暂时抛在脑后·他行动不便,一切贴身之事,吃喝拉撒,擦身洗头,都需要人照顾服侍。
贾放便心甘情愿替他做这些亲密照料之事,任劳任怨·两人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粘在一起·自从两人认识至今,还从来不曾这样··谁知开始时水宪很却有些抗拒,他为了不“麻烦”贾放,甚至不吃不喝,避免贾放照料如厕时尴尬。
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被贾放看破了,知道眼前这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心内怀着一份骄傲,因此看不得身边要紧的人见到他软弱无助的样子··于是贾放柔声劝解:“受人照料乃是人生的自然阶段。
那些刚出生的小人儿,除了啼哭啥都不会,也没见人家不吃不喝,不肯要家人照顾的·你这是受了伤,行动不便,我便照料一段时日,又有什么打紧”·水宪听见这话的时候只管抬眼望天,半晌方道:“你说人生的自然阶段,除了刚出生时,像我这样不慎受伤的时候,还有什么时候”·贾放:“那自然是……”·那自然是两人满头华发,垂垂老矣的时候。
他话到口边,又咽回去了,知道对方又想起了早先令两人生分的初因··他们应当没有机会白头到老——这个念头一想起来就让人伤感··但是贾放没有过分伤怀,而是坐在榻旁,小心将这个嘟着嘴不高兴的男人托到自己身边,替他把满头青丝梳理整齐,再小心束起来,一边梳理一边轻声道:“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若是不能珍惜眼前,享受当下一刻,这人生便在我们慢慢等待‘将来’的时候慢慢逝去了……”·这是他的人生观——只要他活着,就要奋力去活,努力去爱,而不是只去计较一个结果。
·水宪靠在他身上,慢慢地听贾放说话·也不晓得是不是那梳齿在他黑发间缓缓划过,瞬时轻抚了他的身心,水宪竟然靠在贾放身边慢慢地睡着了··“贾子放——快逃”·这男人睡熟了却依旧不老实,突然满头大汗地喊出这一句。
贾放晓得他是做噩梦了,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在,我们都很安全……”·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水宪梦得迷迷瞪瞪地,听见了这一句安慰,总算辨认出贾放,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伸手握住了贾放的手,慢慢又阖上眼睡去。
贾放没把手抽出来,用另一只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水宪的噩梦并不出奇·贾代善出事之后,贾赦也说过,贾代善即便伤势转好,也免不了夤夜惊呼着醒来,睁开眼时是满眼恐惧。
习惯了冷兵器的人们,即便是曾经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的贾代善,陡然见到火器,也感到无可抵御,似乎血肉之躯面对这样的武器根本无计可施··贾放认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只有一方拥有先进的武器与能量,并以此来满足一己之私欲,予取予夺。
他必须发展出能够与之抗衡的实力水平,并非是为了以暴制暴,而是震慑对方,避免对方进一步侵害,造成社会的混乱··而好消息是,水宪有一座铜矿,他麾下还有很多能工巧匠——这是桃源寨没有的优势……·也不知想了多久,水宪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体一动,忽然发觉依旧握着贾放的手。
贾放竟然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水宪登时心生歉疚:“其实你也不必非要如此……”·谁知贾放转过脸兴奋地问他:“我已经想明白了。
既然与谁‘同’坐轩是一座铜矿,那梧竹‘幽’居能通往哪里,是不是产‘油’”·水宪点点头,“是的,梧竹幽居所通之处,产一种名叫‘猛火油’的黑色地油。”
他忍不住心想这世上难得竟能有人聪明至斯··“还有什么”贾放激动不已,“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早点知道这些”·水宪摊摊手:“‘猛火油’只是一味燃烧凶猛,用起来却不大方便,并不如我另一处‘揖梅山房’产的煤炭烧起来便宜——”·贾放刚刚要反驳,说那“猛火油”其实是可以分馏出不同成分的,马上就听说还有一处产煤炭的“揖梅山房”。
他:……·两人细细地盘点了一番水宪拥有的全部资源之后,贾放遗憾地道:“你真的从来不碰盐铁的吗”·水宪见他神情凝重,满脸遗憾,登时笑道:“此地就产铁,事实上此地产很多矿藏,我为了避免旁人太过猜忌,只说是一座铜矿。
至于盐——你若想要井盐我是真的没有,但是此地地处海滨,海边就有盐田……”·水宪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要他完全不碰盐铁,怎么可能·贾放登时放声大笑:“水宪啊水宪,上天真是厚待于你……”·他简直要嫉妒死水宪了,如何竟拥有了这样一座神奇的园林——这样不止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也照样能轰轰烈烈地搞起来。
水宪这时却面露黯然,摇摇头说:“不……这不是厚待,许是诅咒也说不定·”·原来这水家的园子并不像贾府的园子一样,是当今皇帝复辟之后赏赐的,而是水家祖传的园子。
水家得了此处园子之后,便出了一件怪事——每一代家主都被当政者拉拢,但是每一代家主都不得好死·水宪上一代便是如此,嫡支犯事,家破人亡,只留下水溶这么一根独苗。
“早年我接手这座园子的时候,园子本来的主人已经过世,并且留下遗言,说是往后园子的主人绝对不能从政·但是我又袭了王爵,不掺和政事不大容易,索- xing -便对外拉下脸,故意做出一副离群索居不喜与人往来的怪癖,成日只呆在我那座园子里,久而久之,连我自己也习惯了……”·贾放心道:原来是这样。
他登时心生怜惜,想象当初水宪一个人坐在“与谁同坐轩”的时候,那心境其实是真的想找到一个人,能与之同坐的··“上代家主将‘天一生印’交给我的时候,从没有一字提过这园中的异样。
后来当我无意中发觉,才明白当初他们并不想让我知道这座园子的秘密,好让水家做个太平王爷,就这么一代一代安安稳稳地当下去·”·水宪说这话的时候,凝望着贾放腰间。
贾放这才意识到,“天一生印”,此刻正佩在他腰间,眼前这个男人,几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就把这枚印当做见面礼送给了他,然而事实上,这是水家家主,甚至是水家那座花园的信物和他那枚丑鱼玉佩是一样的·“但我想,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园子的秘密,就总要想个法子,破除这延续了几代人的诅咒才行。
所以我才四处网罗高超的工匠,又铺开了做生意,想用我手上的这些,真正做出些功绩出来·”·“随后我又想到,水家的园子,未必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许是有人与我处于同样的境地,也在谋求突破。”
“我耐心在京里打听了很多时候,终于有了一些线索——我打听到了一个人·”·“庆王殿下,向奉壹·”·“我接管水家花园的时候庆王已经身死,但是他的种种事迹,让我相信他可能也经历过水家上代经历过的事,又打听到你是他唯一在世的血亲后代,所以才会刻意留心结交。
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便别有用心,你……要怪我也是无妨的·”·贾放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伸手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表示没有关系·这世上孤单的灵魂太多了,想要找一个同样的作伴再正常不过。
水宪却似长舒了一口气,望着贾放,终于舒心地笑了··谁知道贾放这时问水宪:“你是否留意过,这世上还有第三座类似的园子”·水宪沉默了,过了半天他点点头,道:“有,我能感觉得到。”
 · ·第190章 ·京中发生火器接连伤人事件之后, 三皇子坐镇刑部,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城中大肆搜捕,誓要擒获凶手, 找到凶器。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第一桩火器伤人案便是太子那桩案子·因为事涉太子,其中的内情没有向外泄露, 因此偌大的京城,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太子和荣国公都是伤在火器之下。
但是第二桩和第三桩却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京城外送客亭处, 北静王府大影壁前, 都目击者的证词:事发时有人手持三尺铜管, 那铜管会往外喷火··刑部和五城兵马司事后勘察, 发现两处都与当日东平王府内戏楼里的情形相差仿佛, 那枚传说中的“三尺铜管”,喷出了大量的铁砂。
极难想象受到那样的袭击还能有人生还··根据目击者的证词,火器在城外袭击的, 正是荣国公家的三公子和北静王两人·随后袭击现场挪到了北静王府··袭击发生之后, 贾家的三公子和北静王双双失踪。
荣国府和北静王府的车夫齐齐将案子报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 两处都下令全城搜索,都是一无所获——贾放与水宪,声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三皇子不得已,亲自带人去搜查了北静王府,在北静王府花园的一处庭轩跟前, 找到了火器的痕迹。
据说那座庭轩临水的美人靠被铁砂打成了筛子··三皇子深恐水宪与贾放两人是落入水中,又怕是被人毁尸灭迹, 命人在池中捞了三日,差点让人控干池水,让池中的锦鲤变成鱼干, 依旧一无所获。
这位号称“代理”监国的皇子,刚刚掌权,却露出一副“没啥本事”的模样·京城的百姓都在嘀咕,三皇子自己本人也心里有数·他情急之下出了一记昏招,命人盯住宁荣二府,心想如果贾放能侥幸逃生,第一个想要联系的,一定是荣国府。
宁荣二府的人一面为贾放忧急,一面发现自家被盯着了,都是十分不忿·但不忿归不忿,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府外盯着,他们也没办法把人怎么样··荣府里有个修园子的小工回去自家取夏衣就被人查了半日,见实在没有可疑的,便被放去了百工坊,回来的时候捎带了一句话给园子里统管工程的双文姑娘。
双文第二天便去领了采买的职务,去城南孙氏开的泡菜店采买了好些泡椒酸角回来,路上经过百工坊,随意进去看了看两只竹篾篮子,与掌柜的交谈两句,看看天色不早,便施施然回来。
她带回来的泡菜坛子被人仔细搜过,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五城兵马司的人只得放她入府··双文一回荣府,放下泡菜坛子,立即要想办法进荣禧堂见贾代善··但问题是,她的丫鬟品级自从进了荣府就一直没给升过,而她虽然在贾放身边当差多年,却也怎么都没能升格成为“姑娘”,再者她的编制不在荣禧堂,竟然过不了门房那道关,进不了荣禧堂。
双文无奈,只能去贾赦院求张氏去··谁曾想她去张氏时,出来问话的婆子正是当年和她有仇的,晓得就是因为双文,险些害她家主子小产,当下去张氏那边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坏话。
双文见了这个婆子,便心下惴惴·待到张氏出来见她,不说话,只管上下打量,双文更是紧张,又是紧张又是委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谁曾想张氏开口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太太。”
张氏旋即带着双文,前往荣禧堂,去寻了史夫人闲话家常·她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子,行动时颇为辛苦··待见到史夫人,两人坐下来说话,说着说着便见双文溜了。
史夫人便叹息一声,道:“那个丫头我还记得,也亏你这么些年不肯记恨她……”·史夫人本想说“不肯记恨我”的,话出口之前那一刹那,实在没好意思,临时改了口。
张氏却说:“太太,眼下这个时候,我若还有心去为难叔叔房里的一个丫头,我便太不识大体了·”·先是贾代善,然后是贾放……若是到了这个时候荣府的人还想着窝里跳窝里横,那贾府就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儿了。
史夫人便知与大儿媳斗了这么多年,对方已经放下了,而自己也……斗输了,只得点点头,望着张氏的肚子道:“好孩子,行善之人上天必定待之不薄,上苍定然保佑你和你肚里的这孩子……”·那边双文已经面见贾代善,转述了她在百工坊听到的消息。
贾代善立即命人去将贾代化请来,堂兄弟二人密谈一阵·贾代化立即出京去了皇帝陛下所暂居的京郊离宫,君臣面谈了一阵··据说皇帝陛下见过宁国公之后,精神振作了不少,当即将三皇子叫去,教训了一通,斥他连当初太子的一分魄力与能干都不如。
三皇子被当爹的贬得一钱不值,心里虽然不忿,却不敢稍有辩驳,只能唯唯诺诺地听训,最后不得不放弃了火器的那桩案子,全部交给刑部的专业人士管理··宁荣二府之外的暗哨很快就撤了。
但宁荣二府之内,依旧有暗流涌动——毕竟那日三皇子说漏过嘴,他知道荣国府请来了神医,治好了贾代善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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