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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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基建高手在红楼+番外 by 安静的九乔(二)(2)
·他想说,“小楼”绝对不会输给任何竞争对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忽听门口百姓们突然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连串瓷器在石板地面上摔碎的声音,十分清脆··楼内大堂所有的食客都是一惊,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朝店门口看去··贾放转过身,目瞪口呆,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只见这“东门涮肉”的院门口来了一队短打扮、雄赳赳的护院,领头的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衣袖和裤腿用衣带绑缚着,手中握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水火棍,相貌俊美,却一脸冷笑。
不是他大哥贾赦是哪个·显然,刚才这一队人驱散了门口聚集的百姓,然后直冲进“东门”的店面·其中一个护院随手踢翻了那门口用来摆放茶具的桌子,上面的瓷器全部乒乒乓乓地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这竟是……直接打上门来了·只听身后水宪开口:“这一招也不算坏·心里有气,压根儿不用讲理,直接用拳头说话·你大哥在扮演一个纨绔,他只是在尽一个纨绔的本分而已。”
贾放满头的黑线,心想:有纨绔自己扎着短打扮出来打架的吗·不过他也明白水宪说的,这种山寨的事格外常见,被“山”的往往有理也没处说。
倒还不如上来直接痛打一顿来的爽快··贾赦带人进门,将“东门”里正在品尝新鲜美味的食客们全给震住了··贾赦却面色自如,大踏步进店,随手甩开一个上前阻拦的伙计,一棍子敲晕一个护院,然后拖过一张板凳,一只脚踏在板凳上,一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散,望着众人:“看来大家都是好吃相啊”·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这副山大王式的问安吓到了所有的食客,已经有人私下寻找出路,准备往后门溜。
“大爷今儿却是来告诉你们好消息的,”贾赦大声说,“今日店东请客,各位已经吃下去的,都不用再付账了·”·贾赦身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蹿出来,刚刚冒出一句“谁说……”就被贾赦带来的人捂住了嘴,拖下去,三拳两脚,老实了。
众食客有一大半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难道是店东派来“请客”的·贾赦笑着把话说完:“只要你们在我数到十之前离开这家店,我就保你们平安无事,而且白吃白喝一顿。”
他话音一落,店里立刻像是马蜂被炸了窝,食客们四下里起身乱转,想要找到出路··但这店里安排得太挤,到处都是桌椅,这一乱起来便是人仰马翻·贾赦高声数数:“一、二、三……”·他还没忘了提醒:“慢慢来啊,不着急,前门在这儿……后门,后门也可以走啊,小心别去错了后厨,后厨给人堵了”·“七、八、九……老三”·这贾赦还没数到十,这店里就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留下水宪和贾放还在店中,贾赦一瞅,登时眉开眼笑,道:“还是我兄弟好,知道来给大哥助威掠阵”·这时食客们已经全跑了,有些是翻窗出去的,翻出去之后还留了个心眼,猫在窗棂上看店里的情形。
贾放听见刚才在自己邻桌高谈阔论的食客正趴在窗边嘀咕:“别真是‘小楼’来找‘东门’的麻烦了吧”·另一人接口道:“该”·贾赦这时数出了“十”,望着空空荡荡的店面,哈哈大笑,道:“兄弟们,抄家伙上啊”·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板凳,高高举起手中的水火棍,冲面前一张红木的八仙桌劈下,那桌面竟然被他一棍打裂,从中间断开,一桌的瓷器餐具,外加上面的铜锅,尽数摔在地面,铜锅倒伏,里面的烧得通红的木炭掉落出来,顿时一片狼藉。
贾放:……哇·他还真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这么勇武,平时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突然想起贾赦上回说自己如果要争,就去军中历练——果然这也是有军中历练的资本的呀·贾赦带来的这批护院和小厮都不是善茬,贾赦率先动手,其他人立即跟着动起来。
他们把一张张桌子掀翻,将上面的器具都砸碎··其中有两个小厮专门负责收拾铜锅,他们比较有章法:把铜锅的盖子打开,将锅里的汤先倒了,然后将里面盛炭的内胆取出来,将烧着的炭都丢进一个专门的炭盆,然后将那铜锅放在一只板凳上——·贾赦提起水火棍,冲着板凳上的铜锅怪叫一声,啪的一棍打下来,那铜锅登时被打成稀巴烂,扁扁的一坨。
旁边贾府的小厮和护院就一起喊好··看来贾赦就是铁了心来闹的,你既然让我做不成生意,我也就让你开不成店··*·贾赦的人在“东门”砸得快,“东门”的人来得也快。
想必是早有东门的伙计去给东家报信去了,这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一个面相凶悍,身材精干的年轻人就带着一大群人赶到店里·来人见到自己的店片刻间就被砸成这个样子,登时沉了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贾恩侯”·贾赦,字恩侯。
贾赦嘻嘻一笑,将水火棍往自己肩上一扛,说:“牛岚山,你好啊”·贾放在一旁面色古怪至极——牛栏山·水宪只道他不认得这人,便小声解释:“这是镇国公的幼子,单名一个雍字,字岚山,就是山岚两个字倒过来。”
牛雍和贾赦显然认识,没准此前还结过一点梁子··但若不是这次“东门”毫不留情地“山寨”了“小楼”,贾赦也不会这么冲过来直接砸了对方的店。
·“牛岚山,好久不见我们兄弟俩应当是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吧这回就来好好练练·”贾赦动了动脖子,再扭了扭手腕,然后支起了手里的那枚水火棍。
牛雍咬牙切齿地道:“好,练练就练练”·话音刚落,贾赦的水火棍已经如影随形地打了过来,牛雍猝不及防,左支右绌一阵,才腾出手从腰间拔出一对链子锤防御。
这牛雍一上来就落了下风,登时一声大吼:“还等什么一起上”·牛雍带来的护院早就在等这一句,登时一起冲贾赦冲了上去。
贾赦身后的小厮一起发了声喊,也冲上来,两队人登时交织在一处,成了个群殴的局面··贾赦占尽上风,忽然水火棍一勾,顶住了牛雍的链子锤,说:“等一等”·他一声令下,贾赦的人就全都停手,牛雍的人虽然很晕,但也停了下来。
贾赦微笑着说:“先请无关的人先离开·”·他比出手势,示意水宪和贾放先走··水宪和贾放原本一直坐在大堂最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静观其变。
此刻显然是贾赦生怕贾放有什么闪失,所以提出来让两人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牛雍见到水宪,依稀觉得有些面熟·再见水宪气质脱俗,再加上不怒自威,一眼扫过来能让人生生打个寒噤,牛雍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当下点点头拦住了自己的人:“让他们先走”·谁知水宪和贾放还未走到门口,忽然贾赦的一个护院认出了贾放,本能地打了个招呼:“三爷”·牛雍眼一瞪,问贾赦:“这是你兄弟”·贾赦打了一个哈哈:“是又怎么样”·牛雍便道:“那哪里能算是无关之人”·这两个正主还在争论,有个牛雍的手下出了- yin -招,这人挑起一架还未被毁去的铜火锅,直接向贾放背心扔了过去。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背后又没有长眼睛,根本不知道闪避·再说这铜锅来得太快太猛,就算他看见了,也未必躲得开··贾放只听见背后兄长贾赦一声惊呼,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就在此刻,贾赦及时伸出手中的水火棍,棍的尖端将铜锅锅耳上扣着的铜环一勾,那铜锅硬生生被阻住了去势··但问题是,那铜锅里还有汤,里面还盛着炭·就算是铜锅被阻住了,里面的汤汤水水,和从烟道里飞出来的木炭一起,直接朝贾放背后飞过去。
刹那之间,贾放已是在劫难逃——·贾放却全然不知,他听到自己背后一声惨叫,随即有个人好像趴在自己身后·他一扭头,顿时大惊失色··原来是他的小厮李青松一直躲在这店中不知道哪里,这时候见到贾放危急,一时忘了自己的安危,冲上来奋不顾身地挡在贾放身后,那铜锅里泼出的滚水,合着木炭,一股脑都砸到了这个小厮的背上。
偏巧李青松此前为了混进来,把外头贾家小厮的服色给脱了,此刻穿着单衣,登时惨不堪言··贾放一瞅,李青松的衣服先是被扔出来的木炭燎出了一圈大洞,然后被滚水一烫,他背心上登时起了一大圈燎泡。
李青松扬起头,咬着牙忍着痛对贾放说:“三爷,我……没事的,别管我”·贾放哪里信他的鬼话,咬着牙帮青松脱去身上的单衣,一面脱一面说:“你忍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这伤必须马上处理,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层风险·”·这又是烧伤又是烫伤的,青松只是个小孩,这个时空处理这种程度的伤问题应该不算太大,可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你把这孩子交给我”水宪在贾放身边蹲下,皱着眉头看着青松背上的伤,“我去带他治伤。”
他的口气很硬,不容拒绝··贾放:这怎么行他的人,又是忠心护主,为他而受的伤,他怎么能把人抛下,让水宪代劳··这时贾赦也走了来,把水火棍往身边地下一扔,问贾放:“这是你的小厮”·贾放正在奇怪,贾赦怎么就不和牛雍继续对打了——他刚一动念,便听见身后牛雍发出一声惨嚎。
“真不经打·”贾赦一脸落寞··贾放面前是疼得直抽气的李青松,后头是连声惨叫的牛雍·他一时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身边一群贾府的护院和家丁拥上来向贾赦拍马屁:“大爷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大爷真是威武雄壮,那镇国公家的小公子,怕是断了一条腿,且有他受一阵子的。”
贾放:瞧这乱的·他把青松扶起来,四处想找一件干净的衣裳为青松遮一下伤口,谁知水宪已经把外袍脱下来,将人一裹,对贾放说:“我说了,这孩子交给我。”
贾放还待拒绝·水宪望着他冷笑着道:“到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件事若是想要善了,你们两位,趁现在赶紧回府,装作从没有出过门的样子,从没参与过这场祸事。
拖——尽一切可能拖下去·”·贾放与贾赦对望一眼,两人都恍然大悟·贾赦冲水宪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多谢·贾放则一揖到底,这是求水宪帮他照料李青松。
水宪微哼了一声,贾放赶紧跟上了贾赦的脚步,带着荣府的人,匆匆离开东门市··*·他们刚刚回到宁荣后街,就有贾赦的小厮从后赶上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贾赦便气不打一处来,道:“顺天府的人来得这么快,真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贾放想想这事确有蹊跷:贾赦刚一去“东门”,那牛雍便来了;贾赦刚把牛雍打坏,顺天府便派人追上门来了。
贾赦大手一挥:“去通知门房,能拖一阵是一阵·”·随后他将贾放一拖,道:“没法子了,跟大哥去向母亲求个情·这件事……需要母亲出面先抵挡一阵。”
贾代善目下不在府中,顺天府的人进来拿人,只有身上有诰命的史夫人一个人能拦得住·贾赦就算再不受母亲待见,这时为了保住阖府的名声,也为了保护贾放的安全,就必须得去求史夫人。
兄弟两个马上赶到荣禧堂,贾赦没等通报,直接带着贾放冲了进去,进了史夫人日常起居的耳房,贾赦双膝一软,“扑通”一跪,一脸戚容,哀声道:“母亲,救救儿子和老三吧”·史夫人一听,马上知道眼前这两个小子闯了祸,她盯着贾赦,那眼里就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转向贾放,又马上满是笑意。
·这样随着目光转移而切换情绪,来回两次之后史夫人自己也觉得要分裂了,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努力压下心头的气恼,尽量春风和煦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贾赦赶紧把顺天府来人上门要拿他和老三的事说了。
史夫人一听便将手边的炕桌重重一拍:“这是反了天了,有这胆子上我荣国府来拿人”·她也不问贾赦和贾放究竟犯了什么事,只管徐徐起身,对身边的仆妇说:“给我换见客的大衣裳。”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回自己屋去,把外头衣裳都给换过了,待会儿叫你们的时候再出来·”史夫人望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痛心疾首,“真是……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 ·第83章 ·史夫人那所谓的“见客的大衣裳”, 事实上是她入宫时的全套诰命,穿戴起来起码要小半个时辰··因此顺天府的衙役愣是在荣国府的门房等了大半个时辰,连茶都喝白了, 才等到史夫人召他们入府相见。
史夫人见人的地方就在荣禧堂正堂上,她坐的位置头顶上就是一座赤金九龙青地大匾, 上面写着“荣禧堂”三个大字, 旁边是“万几宸翰之宝”六个小字。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顺天府的一名衙役就拉拉身边的班头儿, 小声说:“看见没, 那是御笔·”·班头走到这儿, 见满眼都是威仪壮丽, 腿肚子已经有点打颤了, 心里直嘀咕:这趟差事怕是真不好办了。
但上头吩咐下来的事,他们不跑这一趟也不好交差·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来到荣禧堂中, 向端坐在上首、全套仪仗、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行礼问安:“见过国公夫人。”
“几位差爷, 请坐, 看茶——”·史夫人摆出了一副礼数周到,但拖也能把你拖死的架势··“不敢劳动夫人赐茶,小的们适才在门房已经喝过了。
现在过来,不为旁的,就是想请府上的大公子、三公子劳动玉趾,到顺天府衙门走一遭·”·“哦”史夫人便道, “你们不饮茶,那便请等等, 我要饮。”
一句话把衙役们噎在原地,坐下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不等也不是,等……那时间真是好久啊·好不容易等荣禧堂内的仆妇沏了茶,服侍史夫人喝了一口,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问:“顺天府尹请小儿过府,究竟是所为何事啊”·班头和衙役们早已就憋得心头有火,偏生在这庄严壮丽的荣禧堂里被压得丝毫不敢放肆。
这是那班头只得躬身道:“大公子在东门市与人起了一点争执,双方动起手来,打断了镇国公家的小公子一条腿——”·史夫人登时面露欣然神往之色,道:“什么我家小儿与镇国公家的公子动手,竟能不落下风,还打断了人家的一条腿啧啧啧,这真是虎父无犬子,我家老爷回来,听说此事一定会倍感欣慰。”
顺天府的衙役们在下首听着,已经全傻了··“不过不对啊,”史夫人的欣喜突然转成疑惑,“我家小儿没这能耐,镇国公府的公子,他怎么打得过更别说打断腿”·班头连忙道:“千真万确,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牛雍,被打断了右腿胫骨,已经送去府里找大夫正骨去了。”
史夫人登时一脸失望:“哦,只是胫骨而已啊”·班头:……感情还嫌对方伤得不够重·“我家二小子小时候也摔断过右腿胫骨,躺在床上将养了两个月就好了。
不过我们夫妇之后就再不敢让他习武了,这才让他捧了书本子读子曰诗云……对了,那牛雍,真的不是自己摔断的腿吗”·顺天府的衙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家小儿去打的镇国公,我几个儿子都是- xing -子素来平和,从不与人争短长。”
史夫人又问··班头连忙道:“自然是有人指认……镇国公府牛雍指认,是贵府大公子贾赦,打伤的他;据称打人的时候贵府三公子也在。
府尹大人特命小人等带大公子、三公子回去问案·”·“他说是我儿打的就是我儿打的吗”史夫人手里的茶碗突然朝手边的桌面上重重一顿,茶盅茶碗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几个衙役也差不多同时浑身抖了抖。
“在东门沿街行乞的乞丐都还乐意说我儿欠他钱哩你们听那牛雍指认,便要锁我儿上顺天府吗”史夫人的声音里满是讥诮。
班头只得再次躬身,向对方解释:“这东门的乞丐咱们可以不理,但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与令郎,确实起了冲突在先·”·史夫人一挑柳眉,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说来听听这究竟是什么原委”·于是那班头便原原本本地把两家的纠纷一一说来,“小楼”如何开业在先,“东门”如何开业在后却又与“小楼”的生意一模一样,甚至还挖了“小楼”的食材供应之事。
他尝试着得出一个结论:这梁子是荣国府和镇国府结下的,所以肯定是荣国府的人对上了镇国府的人·再加上牛雍本人的指认,顺天府基本上锁定了嫌疑人,所以一定要请贾赦过府,与牛雍当堂对质。
史夫人听着的时候脸色变幻,也不知在想什么··班头说了长长的一番话,到最后见史夫人也不回答,只能提醒一句,然后问:“夫人……可否请大公子与三公子跟着我们……”·史夫人却伸手摇了摇,道:“不是这么回事。
你们想想,这件事论起是非曲直,到底是谁是谁非如果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子率先抢我家大小子的生意,我家大小子犯得着跟他过不去吗犯得着打上门吗犯得着打断他的狗腿吗”·史夫人连说三个“犯得着”,班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总算是认了。
他连忙开口:“这便是了,小人奉府尹之命,请大公子到顺天府走一遭·是非曲直,自有大人秉公论断·”·谁知史夫人柳眉倒竖,斥道:“谁说便是了镇国公家的小子信口雌黄,就非要拖我家两个小儿一起下水吗几位,请你们看清楚了,这里是荣国府,不是他镇国府。”
·班头和身边的衙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竟忍不住都倒退了半步··“夫人……”班头觉得喉头艰涩,有话难说,因为根本就说不通。
关键两边都是公府子弟,得罪了哪一边都讨不了好去·班头膝盖一软,几乎都想跪下来求了,但硬撑着保留了一点男人的尊严,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史夫人却又软了下来:“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这不好好地招呼你们坐下来喝杯茶,一个个的却又都不肯。”
可怜的男人们,在这荣禧堂里头晕脑胀,恨不得找根柱子撞一撞,好把自己撞清醒些,捋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史夫人却依旧温声软语道:“但问题是,我家三个小子,今天一天都待在家里,半步都没出去过啊”·这……班头和衙役们全都傻了:在他们自以为和史夫人已经过到最后一招,大家准备好鱼死网破、图穷匕见的时候,史夫人突然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抵死不认·还有什么比耍赖更有效的招数吗——那就是威高权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人家当众耍赖·史夫人提高声音:“来人那,去吧大爷二爷三爷都请来,让他们来见见顺天府的公差们”·隔了好一会儿,贾赦贾政贾放三个人拖拖拉拉地出现了。
贾赦穿着一身的绸衫,一面走一面打呵欠,问:“母亲,是什么事儿这午睡都没让人好睡”·贾政则抱着一本书,一面看一面背诵,进了荣禧堂之后正眼也不看那些衙役,似乎早已晓得自己就是走个过场应个景儿。
贾放则有些惶恐,见到差人还知道拱拱手,说:“各位差爷辛苦了,要不要坐下喝杯茶”·班头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喝茶”这两个字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向贾赦贾政贾放三人开口询问:“三位公子,是否今日都没有出过家门可有人证”·贾赦贾政贾放齐齐点头,一起指着史夫人:“母亲可以为我们作证。”
史夫人傲然座上,努力摆出一副凛然的气派··所以贾家这是上下一条心,一起跟顺天府耍赖了··班头登时无语,心想见过奇葩的,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一家人——他被噎了这半天,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当即向贾府诸人告辞,道:“小人明白了,三位公子今日没有出门·府尹那里问起,小人也会这么回复·如果镇国公府那边拿不出更可靠的证据,小人便也不会再上门打扰。”
史夫人却嫣然一笑,道:“哪儿能让班头白跑回头请在门房处少坐,本府略备了些薄礼,请几位吃茶·”还是没能离开“吃茶”。
但是这些顺天府的衙役在离开贾府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荣府送的那份“薄礼”令他们很满意,满意到足以让他们在顺天府尹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贾大公子如何刚刚午睡睡醒,二公子如何刻苦攻读,三公子么……年纪轻轻十分文弱,又是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
*·晚饭贾放是在贾赦院里吃的,兄弟两人相对无言坐了好一会儿·贾赦才问起:“你那个小厮……应当无恙了吧”·贾放点点头:“子衡派人送了他回来,伤口俱已处理过了,不是什么大伤,将养几日就能好。”
贾赦点点头:“那就好·”他继续低头吃饭,不知是否正在为今日“出一口恶气”的一场大闹而后悔··两人同时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同时放下筷子:·“大哥”·“三弟”·“你先说——”·贾赦便道:“好,我先说——”·“今日我听见母亲提起往事,实是有些感慨。”
贾赦叹了一口气··原来,史夫人在荣禧堂与顺天府来人对答的时候,贾赦一直缩在荣禧堂后面偷听,一直听到史夫人派人找自己了,才从后面偷偷溜回了自己的院子,装出一副午睡刚醒的模样,出现在顺天府衙役面前。
因此他听见史夫人无意中提了一句,说贾政小时候也摔断过胫骨,养好之后便习不得武艺,只能做个书生··但实情是,贾政摔断腿,是他们兄弟俩小时玩闹时候弄伤的,说来贾赦这个做哥哥的也有些责任。
“突然想起旧事,心里莫名难受……母亲素来不喜,多半也和我过分顽劣有关·”·贾赦长叹出一口气,半晌方道:“做了父母,方知为人父母多有不易,说实在的,这么些年,我欠母亲与二弟也颇多。
若是能尽我所能,尽力补偿他们一些……”·贾赦想着想着,竟然有些痴了··贾放没有贾赦这种对人生的理解,但他很理智,对贾赦说:“打住,现在咱们荣府正该是一致对外的时候,这还压根儿不是想这些那些的时候。”
他猜想今天史夫人表现如此“优秀”,是因为荣国府对上了镇国公府,史夫人为了荣府的名声着想,就算是再不喜贾赦,也绝不可能自己把贾赦拱手交出去。
维护自己人,是当家主母的应有之义,否则等贾代善回来,史夫人在丈夫面前也交不了差··倒是没想到史夫人略一保护,贾赦先心软了··这才真的是一家人啊成天牙齿和舌头碰来碰去,该骂人的时候还是一致对外地骂着。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现在得好好想想,你现在确实是出了一口气,但咱们之后怎么办,把别人的铜锅都砸了,对方就不会重新再打铜锅了吗”·贾赦猛醒,使劲儿摇摇脑袋,沉声道:“老三,你说得对”·“咱必须想个对策出来。
铜锅,对方能仿一回,就能仿第二回 ,屠宰坊,对方是坑定咱们了,其他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咱们的‘小楼’生意继续做下去的·”·贾放胸有成竹,开口对贾赦说:“大哥,我有主意——”·贾赦外书房的门“啪”的一声被推开,贾代善还穿着外出的官袍,就这么带着一身的寒气走进来,面色沉肃,直接来到弟兄两个的饭桌跟前坐下来,寒声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贾赦与贾放赶紧起立。
贾赦口舌便给,老老实实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包括对方怎样“山寨”生意,自己怎么不忿,又是怎么打上门去,因为怕贾放受伤,失手打断了对方的小腿……·贾代善皱着眉头听着,到最后才问:“查清楚了吗”·贾赦与贾放早已商量过,首先排除了从工匠处泄密的可能,食客也不可能仅凭一两次的光临就把铜锅的构造就吃透。
那么就只可能是内鬼了··这是贾赦点了点头,回答贾代善,说:“咱们府的一个铜锅,搁在大厨房里,有一回找不着了,厨房的人找了一圈,最后发现是管金银器的人收着。
中间隔了大约有两日,我问过,大厨房没别人来,也就是宁府的一个小厮来过·”·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赦一说贾放就想起来了:贾珍,那天他头回请贾赦吃这铜锅涮肉,刚好贾珍也在。
贾放与贾赦交换了眼神,兄弟俩顿时有了默契··贾放想,锁定目标,应该就是他了·但贾珍没事儿折腾他们这些堂叔们作甚·贾代善坐下来,伸手要碗,对两个儿子说:“都把我给说饿了。”
贾赦赶紧备了碗筷,亲自给贾代善盛了一碗饭,舀了汤,才又垂手侍立在一旁··贾代善默不作声,一个人默默吃掉了一大碗汤淘饭,这便起身,说:“我去隔壁府走一遭去。”
贾赦与贾放:……·他俩都不敢说什么,但想贾代善必然会掌握分寸,妥善处理他们提出的这一点小小怀疑··贾代善却还没出门,抛下一句:“放儿说的是正理,你们那间‘小楼’,得好好想想怎么经营下去才是正理。
这都厚着脸皮推得一干二净了,回头做生意再做不过人家,我们贾府就成了京里最大的笑话”·*·说也奇怪,贾代善去宁府这件事,无声无息,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两府照常往来,全然无事,甚至贾珍还来荣府一趟,正好见到了贾放··这贾珍一点儿愧色都没有,贾放甚至旁敲侧击了几句,贾珍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铜锅之事与他全然无干。
除了宁府这边,荣府还来了一位稀客,是位女眷,镇国公府牛清的夫人,牛雍的母亲·她气势汹汹地上门,离开的时候据说是直接哭花了妆··而史夫人的金句则在整个荣宁二府里传颂:“不要看你们牛府也得了顶国公帽子就抖起来了,好好想想当初,八位国公里到底是谁带着你们立下的大功谁是你们的恩人,你们该承谁的情”·“我瞅着也没过多少年,牛夫人,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忘事儿了吗”·“让您儿媳妇出来管家吧京郊的庄子更适合你。”
“你那小儿子竟然蹬鼻子上脸,欺到我们荣府头上来了那天是我儿在家没出门,要是我早知道了那事,我早早就让我儿出门,早早把你家那臭小子的狗腿打断”·“还好意思敢去顺天府告状,要脸不要”·——威风不威风,彪悍不彪悍·贾放吐吐舌头,心想,他自从来到荣府,从来只见史夫人窝里横,是真没见到史夫人对外竟然还要横,十足十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这是个诸般缺点汇聚一身的女- xing -,偶尔闪起光来竟然也亮闪闪地教人刮目相看··改天,贾赦一时嘴快,不慎把那“小楼铜锅涮肉”其实挂在张氏名下的事儿给招了出来——这一致对外的局面立马没了。
据说史夫人举着鸡毛掸子追在贾赦后头追了二里地——但贾放可管不了这许多,他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若有人想在火锅生意上整垮他贾放,贾放只有奉送三个字:想多了· · ·第84章 ·王二郎穿上了刚刚收到没多久的“制服”, 他老娘见到,点着头说:“这看着确实是挺精神的。”
这也是一身短打扮,和短褐式样相仿, 裤腿扎紧,袖口处也有束袖, 虽然不是长衫直缀, 但处处透着精干利落··王二郎叫了一声:“娘, 帮我把这袖章别上。”
王家大娘给儿子别上一个红布做的袖筒, 好奇地问:“这是啥”·王二郎挺胸凸肚, 骄傲地说:“稽查队的袖章, 上边写的是‘稽查’两个字。
戴着这个, 全寨都知道咱是稽查队的人·”·王家大娘点着头,眼里满是欣慰:“就跟以前县衙的差役背后都写个字似的……终于咱二郎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王二郎记起贾放数次教诲,那“为人民服务”的道理, 心里想着自己现在这个“稽查队长”其实和父母印象中那“吃皇粮的”不完全一样。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得搪塞:“娘, 今儿有寨子里办商业恳谈会,所以孩儿很忙,中午不回来啦,晚上再说·”·王大娘晕乎着:“啥……啥垦、啥会”·王二郎大声说:“其实就是办集,咱们寨子里办自己的集,别处都到咱们这儿来。”
这是桃源寨的乡民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四处去各村各寨宣传的结果·周围的村寨听说桃源寨里填来的病人找到了“神药”病都好全了, 又有不少来自余江的出产和手工匠人,都表示有兴趣来看一看。
但是究竟能来多少人, 谁心里都没底··贾放也给寨子里的人打了“预防针”——虽然谁也不晓得“预防针”是什么意思·贾放说第一次办集来得人不多很正常,但只要能让外头的人知道咱们这儿有出产,交换起来能让他们得到好处, 往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此外贾放还给这集子起了个怪名字,叫做“商业恳谈会”·这五个字王二郎现在都认识,但连起来还是有点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之是办集就对了。
告别了家里人,王二郎精神抖擞,离开了自家的房子,先在他所在的新余村里转了一圈,顺便和几个手下会合··王二郎抬头望望这座崭新面貌的“新余村”,心里也有些感慨。
之前谁也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住上自家建的房子··刚来的时候大家住简易活动房,已经比一路来时那沿途寄住的破庙荒村好得多了·现在村里人都分到了宅基地,便马上开始在自己家的地方上盖房。
现在放眼望去,新余村已经初具规模,房子已经起了不少,也有好些人家告别了简易活动房里的蜗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搬到自家地盘上··目前已经起的房子都还比较简陋,多数人家只来得及起一间主屋。
但村里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先把地基打好,然后盖上一间主屋,住进去,其他的屋子、院墙院门什么的,留待以后慢慢盖··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王二郎现在站在村中央,放眼看去,觉得这村子还挺好看的。
主要原因是贾放提供了一个盖房子的样子,他管这个叫“制式”·每家的房子可以在“制式”的基础上做些改动和装饰,但是大体规制是一样的。
再加上每一家用的都是上游送来的圆木,和桃源寨砖瓦厂烧出的砖瓦,所以盖出来的房子当真是风格统一,看起来相当的舒服养眼··——是有个村子的模样了,王二郎想。
除了各家的私宅,村里的“公共厕所”也盖起来了·目前各家还没有自己盖茅厕的条件,但贾放说是已经规划好了“管线”和沼气池的位置,往后村里各家各户可以自己修茅厕,从那沼气池出来的气还可以用来给各家各户烧灶,连柴都不用砍。
“公共厕所”外还修了长长一排洗手池·一个孩子从厕所里匆匆跑出来,一眼瞅见王二郎,马上乖觉地爬到洗手池上,扭开龙头,使劲儿洗了一会儿手。
王二郎冲那孩童瞪了一眼,心里想:这还差不多··他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等了一会儿,几个手下也都到了,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袖子上都别着袖章··这些手下也都是王二郎亲自挑的,他挑人之前曾经问过贾放,稽查队的队员要满足什么标准。
贾放只说了一件:冲着解决问题去的,而不是轻易挑起纠纷··王二郎在村中“稽查”了几次之后深以为然,挑人便也只找那些稳重平和的,爱掐挑惹事的一概不要,果然他的队伍就比较好带——至少比赵五光的好。
王二郎带队前往“商业恳谈会”的主要举办地,半途与赵五光的人会合·那时赵五光正在帮着桃源村一个工匠换“木轨”··王二郎和他的手下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来这桃源寨也有一阵子了,日常见到地上铺着两道木轨,也见过有人用这木轨拉小车、运东西·可王二郎从没想过这钉在地上的东西还能换··赵五光白了同僚一眼,说:“傻愣着干啥,还不快点搭把手今日教外村来的开开眼,全靠这个了。”
王二郎恍然大悟,赶紧手一挥,带着自己麾下的“小弟”一起上前,帮忙抬起已经卸下的朽坏木轨,换上新的替代··“别看这是木头的,还真沉。”
一个队员忍不住抱怨··“沉”赵五光粗豪大笑,“沉就对了贾三爷说过,这轨道就是要沉。
别处的轨道都是用铜用铁做的,咱们这儿用的是铁木,才能经久耐用·”·王二郎伸手抚着地面上新安上的木轨,问:“这东西,真那么有用吗”·赵五光“切”了一声,说:“这当然。
以前咱没这木轨的时候,你背个三五十斤就顶天了吧用小车装个百来斤就推不动了吧现在用着木轨,少说也能装个五百斤,牵头驴子,轻轻松松就运到地头了。”
赵五光越说越兴奋,伸手比划:“就比如说咱新开那砖瓦厂吧你瞅着它离河岸边挺远,用的那些河泥要运到窑边得费挺大劲儿的吧唉,用这木轨,推一辆小车,轻轻松松就运到了。”
王二郎看那木轨的走向,还真是从河边起始,到那砖瓦厂还挺近的··赵五光继续吹牛:“咱贾三爷还说了,以后这砖瓦厂能建成个大厂,这砖瓦开始往外村运,也一样用这木轨,把砖瓦运到河边,往木筏上一送,直接运到下游。
咱这砖瓦厂可不就不止做本寨生意,也能做外头的生意了”·王二郎挠挠头,心想:也是可自己咋就从来没想到把砖瓦往外运的事儿可见这眼界还是差了,和贾三爷没的比。
但他瞅瞅这几百步长的木轨,回头望望正在兴建的新余村,问:“可现在最着急的难道不是往新村子里运砖瓦吗为啥不往另一头延延,这样大家运砖也便宜些。”
赵五光一副知情人的模样:“早就在规划啦”他说,“贾三爷这次开‘商业恳谈’,也是想和上游的人定个长期的契约,让上游的人定时把伐到的铁木送来。”
“三爷还说了,这轨道有用的很,以后不止能运货,还能运人呢”·运人王二郎和他几个稽查队的手下全都傻眼了——“这……从这儿走到新余村也没几步路,犯不上用这轨道运人吧”·此刻王二郎满脑子都是自己窝成一团,猫在个手推车里的样子,身后是他的队员,推着他在村里巡视。
这……和以前见过那官老爷的八抬大轿比起,实在太不够威风了吧··王二郎还是想自己走··赵五光却手一挥,学着贾放的口气:“想远一点,以后咱这桃源寨变大了呢,变成桃源乡、桃源县、桃源州了呢方圆好几十里,几十个村。
那时我赵五光要找你王二郎串门子,就跳上一辆车,车前头有马匹拉着咱,车后头装着我送你的土产……嗨,我没事送你土产干嘛……总之我去你们村串门子,马车拉着风驰电掣的,几十里地,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王二郎张大的嘴合不上了,他顺着赵五光的描述去遐想,依稀真的见到了一座大城,城外头分布着好多个村庄,村庄和村庄之间都有木轨联系,往来便捷,想去哪里,一眨眼就到了。
也就只有在这里,他才敢这样遐想··“赵队长,可现在咱这儿只有四个村子,间隔也就……一两里啊”王二郎一个手下怯生生地发言。
谁知赵五光挺胸凸肚地说:“贾三爷说过的,一定要敢想,敢想才有实现的希望·你要是连想都不敢想……”·王二郎激动地打断:“你说得对”·这俩向来喜欢抬杠,早已是杠惯了的。
赵五光突然被王二郎附和了,一下子感觉非常不习惯··谁知王二郎掉了句书袋:“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归想,今天的差事得好好办妥·否则肖想将来,也是白想。”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大家想想也对,便一起帮工匠装完了木轨,赶紧到“商业恳谈会”举办地去了··*·桃源寨的“商业恳谈会”在原先搭建“简易活动房”的地方举行。
自从余江来的新移民各自搬迁到自己分得的宅基地上去之后,这简易活动房便被拆掉了不少,材料都原样保存在贤良祠后面,说是以备不时之需,以后再用··但是这简易活动房还是保留了好几间——作为桃源寨集体办公室的所在地。
毕竟贾放想想各村的村办公室可以暂时放在村长家里,但是管理整座寨子集体事务的办公室放在哪个村都不合适,最终就选定了这里··稽查队精神抖擞地走过一排活动房,王二郎的识字课已经快要结业了,一个个给他的队员讲解:“这是档案办公室,咱们的户籍身份都在这里登记,家里的人口变动一定要通知到这里。”
“这是金融办,大家都知道这是干啥的吧换铜钱跟流通券就在这里·”·“这是招商办,我也不晓得这是干啥的·但听说今天这商业恳谈会就是他们办的——大家看这场地、这棚子、这摊位……都是他们折腾出来的。”
招商会的人就一起向王二郎和赵五光打招呼:“多谢帮忙啊”·集上事情多,有稽查队维护治安至关重要·所以招商会的人对稽查队态度友善。
稽查队也立马挺起胸、迈开腿,威风凛凛地继续“稽查”··可能是招商会的人前期工作做得不错,外头村寨过来的人比预想的要多·一问才知道,招商会的人承诺了,头回过来赶集,想要摆摊设点的,排号拿摊位,摊位费和卫生费全免,还免费赠送一顿饭。
招商会的人还说了,如果觉得好,可以申请登记,以后可以在此长期摆摊,费用会有很大的折扣——不过这也不强求,大家头回来,看着觉得好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于是不少外乡人背着背篓,手提肩挑,拎着满满的山货到桃源寨来·不过好些人即便来了还是心存犹豫:·“以前桃源村没啥钱,现在来了余江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反正你我这些山货也值不了什么钱。
就当白跑一趟呗·”·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桃源寨的人个个都有钱,对他们的货物都很感兴趣·其中,卖得最快的是从别的村寨带来的种鸡种猪,远道而来的小猪刚从竹篓里冒了个头,就马上被人挑中,转到寨里人家的猪圈里撒欢去了。
除了种猪种鸡,其他受欢迎的商品就要数盐、茶叶、布匹、铁器农具之类··外乡来人对桃源寨的出产不太熟悉·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稻种——桃源村出产上好的占城稻,除此之外,桃源村还出产一种腌鱼,妥善保存的话能吃很久。
这次来,外乡人们除了见到耳熟能详的稻种和腌稻花鱼之外,还见到了不少出乎意料的东西——·头一样是砖瓦·桃源寨建了一座砖瓦厂,是余江那边来人建的,技术顶呱呱,烧出来的砖坚固、轻盈、结实,瓦片的质量也不错。
报的价钱是以前周边地区平均价格的一半··正当外来的乡亲们心动的时候,砖瓦厂的负责人却劝他们:等过几个月再买,那时候砖瓦还要便宜——毕竟现在大家都忙着建房,砖瓦正是紧俏的时候,也容易供应不过来。
因此砖瓦厂虽然没能做成交易,但这广告是妥妥地打出去了·不少外乡人都暗中记下,想着往后可以到这里来置办砖瓦··除了砖瓦这项大件,桃源寨也有各种各样的土产,比如山里挖出来的上好冬笋,片成片之后下锅爆炒,什么都不加,只撒盐巴就够鲜的。
来到桃源寨来摆摊的人每人都领到了一张“食堂券”,凭这个可以去附近的“三村食堂”,领取一份午饭,这午饭的菜里就有这倒炒冬笋·外来人员可以先尝后买,但是冬笋数量有限,得先到先得,如果动作不够快,很可能让桃源寨自己人先“内部消化”了……·但对外乡来人而言,这些货物都不算出奇。
最稀奇的是,这桃源寨的人用来交易的花花绿绿的纸··桃源寨的人之间相互交易,都用这些“花纸”,但是从外乡人手里买东西,都还是用的铜钱··终于有别的村寨的人动了好奇心,探头去看,疑惑地问:“这个是啥”“你们难道不用铜钱的吗”·本地人爽朗地帮忙解释:“这个叫‘流通券’,可以当钱使,和钱一样的。”
外来者都半信半疑·他们一手掂着沉甸甸的铜钱,一手捏着借来看看的、轻飘飘的“花纸”,心想,这怎么能一样·“拿着这张‘流通券’,到前头金融办,只要核验无误,这金融办会把相应的铜钱兑给你们的。”
乡民好心地指点··当下真的有好事之徒,从兜里摸出五文钱,找到当地人换了一张面值为“五文”的流通券,前往旁人指点的“金融办”门口。
那里围着好些人,看穿着多半是余江迁来的外来户,中间也混着些穿戴着繁复银器的桃源村村民,大家一起聚在金融办门口,听一名账房模样的老先生讲解:·“流通券,是一种以桃源寨的信用为保证的纸币,大家可以理解为它就是铜钱——毕竟桃源寨里发行的每一文钱,背后都有贾三爷的寸银作为信用基础。
所以只要你们有需要,就可以拿这流通券来兑换·桃源寨绝不可能拿不出来·”·这名账房模样的老先生拿出身边的一个箱子,将手里的钥匙一转,那锁便“喀”的一声松了,箱盖“哗”的一声打开,周围的人登时被里面明晃晃的白银晃花了眼。
“老天爷”·那箱子里头少说有上千两的白银,全都是整齐划一的银锭子··这下桃源寨的乡民全都放了心:贾三爷说到做到,说有银子兑换就一定有银子兑换。
外来者瞅见,也觉得有些道理:既然想什么时候兑就什么时候能兑到铜板,使这个“花纸”,不就和使铜板是一样的了吗·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老金在这边讲解,负责稽查的王二郎刚好从这儿路过,一眼瞥见那亮闪闪的银两,登时皱起了眉头,心想:财不露富,老金这样岂不是平白让贼惦记吗·他相当警觉地四下里看了一圈,已经发现了不少贪婪的眼光。
王二郎心里有数:他这稽查队有活儿干了·· · ·第85章 ·王二郎的稽查队在这“商业恳谈会”上相当忙碌·他手下的队员主要是去抓那些“小处随便”的人, 抓到了就罚款。
而王二郎本人则是认认真真地在维护现场秩序,解答疑难,排除纠纷·他见到“金融办”门口人多, 就挤了进去,刚好看见老金“炫富”, 把满满一箱白花花的“准备金”拿给现场的人看。
·这么多的“准备金”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二郎对这种行为很不以为然, 他向来觉得“财不外露”才能免得贼惦记·他倒是完全不知道老金这样在当铺票号里做过的人, 都讲究个财“该露还得露”。
但除了这“炫富”这一项之外, 王二郎觉得老金做得非常好·只见老金推出一面黑板, 那黑板上用浆糊沾着八张放大了的“流通券”正反面图样, 细细地向人解释:“本寨发行的流通券,共分四种面额,五文、十文、五十文、一百文, 每种都在正面用大写写清了面值。”
“但若是各位记不住这些个字长啥模样, 也没关系, 大家看这里,这里画着本寨的标志:单瓣桃花·五文流通券上印着一朵桃花,十文上印着两朵,依次类推,五十文是十朵,一百文是二十朵……”·登时人们都领悟了:“敢情俺不识字的话, 就数上头印着的桃花瓣就行了。”
王二郎登时释然,心想他老娘未必认得那么多字, 但是绣了那么多年的花,数花瓣绝对没问题··接着,老金又拿出了一张流通券, 凭空抖了抖,说:“大家听这刮拉刮拉的声音——这是因为印制这一批流通券的纸质特殊,有极高的韧- xing -,捏在手里有特殊的挺刮感。”
不少手上有流通券的乡民赶着把自己怀里的流通券拿了出来,迎风抖抖,听听声音··“另外,大家注意这流通券的油墨极其特殊,不晕不染,不会褪色,大家看这上面印着无论是文字还是花朵,边缘都是整齐的,不会出现模糊的轮廓。”
“在这个位置,还有一个极小的微印,上面是咱们金融办的标记·”·“大家平日里交换着流通券,一定要记得将这三项特征检查一遍,免得受骗上当啊”老金提醒。
“啊难道还会有人仿制,做假的流通券不成”登时有乡民问··老金点点头:“当然有·以我这么多年做账房的经历,铜钱有人作假,当票有人作假,票号的银票有人作假,甚至官府签押的地契房契都有人作假——”·“我当然不是在吓唬大家,不过防范于未然总是不错的。
各位,你们在交易的时候收到任何一张流通券,要是觉得没把握,就一起来我们金融办,我们这边有办法替你们辨别·”老金最后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是真的流通券,都可以来我们这儿兑换铜钱。
不过再提醒一句,这流通券是无记名的,一旦被偷了,我们可没法儿帮你追回来……”·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王二郎一声暴喝:“你干什么”·他大踏步上前,分开两人,抓住一个中年猥琐汉子的手腕,那人手上正抓着一把“花纸”流通券。
“我看你刚才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地不怀好意,就觉得不对劲·刚刚你是不是趁这位大哥在认真听金掌柜说话,从他怀里摸了流通券出来”·王二郎一提醒,那位专心致志听讲的“失主”登时醒悟过来:“流通券,我怀里的流通券不见了”·众人一下子都明白了:“扒手”·“原来是个偷儿”·“快看看是哪儿来的。”
“快让他把偷来的钱还了吧”·王二郎却不急着把流通券还给失主,而是让对方说了一下流通券的面值和数量,见都对得上,才把缴获的流通券都还给了失主。
这一场现场表演“反扒行动”深刻地教育了桃源寨的乡民,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了流通券与铜钱相比,重量更轻,也更容易失窃或者遗失··被擒住的扒手被王二郎扣住,关在了村办公室后面的空屋子里。
桃源寨的打算是改天敲锣打鼓把人送回他本村去,交由本村处置·另外桃源寨也登记了此人的姓名年纪、相貌特征,以后将禁止此人进入寨子,参与“商业恳谈”活动,算是上了桃源寨的“黑名单”了。
这一场“扒手”风波好容易解决,有外乡来的山民举手问老金:“敢问,这些流通券我能带走吗就是留在手里,等着下次用·我不缺铜钱,又懒得带大把大把的铜钱回去。
我刚和你们的人订了一大篓冬笋,过半个月交货,我能到时再把这券带来,再用这个券买冬笋吗”·登时有其他外乡来的不大理解:“铜钱拿手上多放心……万一你下回来的时候人不认这券了呢”·老金刚好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可能我们爷说过了,只要这桃源寨在这儿一天,就会承认这流通券的效力一天。
这位老乡放心带回去吧,下次来一定能用·”·“当然,”老金继续说,“其他几位不放心也没事儿,今天临走的时候你手里有多少券,我给你兑多少铜钱。
这一切全凭自愿·”·“这感情好”多数外乡来到听见说这全凭各人愿意,便放下了心·他们确实也觉得这“流通券”携带方便,但是究竟使用情况如何,众人还是想要稳妥些,等过一阵再看看。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但也有人想办法弄到了几张“流通券”,打算回去琢磨琢磨··*·白日里这“桃源寨第一次商业恳谈会”圆满成功,待到夜幕降临,寨中各村的村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村中灯火通明,很是热闹,但金融办、招商办这些办公室都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一个黑影慢慢靠近桃源寨金融办的办公室,他四下里看看,又屏息听听,确定四周无人,便冒出一把细细的铜匙,将门上挂着的锁一顿倒腾,锁应声而开·那人却又把锁轻轻挂在门上,自己悄悄溜进屋,轻轻掩上门。
他借着窗外投进的那一点点清冷月光,找到了白天里老掌柜展示那只银箱,试着提了提,箱子极其沉重,根本提不起来··窃贼对此反而挺满意——沉重不正说明了里面装的银两多吗·他记得白天时候,老掌柜是用一柄钥匙戳进锁孔,转了转,便打开了箱盖。
而他正是开锁的高手,当下提起那柄细细的铜匙,一边往锁孔里送,一边体会手上的感觉——·谁知他突然注意到锁孔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圆盘,窃贼伸手推了推,似乎是可以转动。
这圆盘……和这锁有关系吗·窃贼觉得有点不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锁孔,小心翼翼地来回移动铜匙,试图尽快找到着力点,像白天里那位老掌柜一样,“喀”的一声开了锁,就能把这银箱打开。
他有点着急,谁知越急越是没法儿打开,使劲乱扭一通之下,手里的铜匙都快扭弯了··这时背后的门啪的一声弹开,有人举着灯笼看向屋内,说:“谁在那里”·窃贼知道自己露了馅,转身便逃。
他早先进来的时候就规划好了逃跑的路,这是没有向门口冲去,反而冲向那面看起来不太结实的竹制窗户·只听“砰”的一声,窃贼就撞破窗户,成功从屋里逃了出去。
门口举着火把的正是稽查队长王二郎·他也不着急,反而悠哉悠哉地走进屋,用灯笼照了照那只银箱,顺手把尚且留在锁眼里的那柄铜匙取出来,说:“第三个……第三个折在这‘保险箱’上的。”
这时窗外响起赵五光的声音:“逮住了”·王二郎应下,去将门窗和银箱都复原好,出去与赵五光会合··赵五光和他的一个小弟正押着刚才那名窃贼,将对方的胳膊紧紧别在背后。
赵五光大笑:“你这主意真好,把贼都往我手里送·”·这俩人在一处,极少有时候不抬杠的·听见赵五光夸自己,王二郎几乎觉得耳朵出毛病了。
但这抓住的毛贼是实实在在的,三个人一道把这笨贼押到关押的地方去·赵五光一边走一边数落:“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打的好主意从白天起就躲在附近,躲了这大半夜的,饿了吧”·那笨贼的肚子里立即咕噜噜响起一串欢快的动静,赵五光一愣,片刻后三个人一起大笑。
“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来偷我们桃源寨的‘保证金’我可告诉你,那盛银子的宝箱,是我们贾三爷亲自设计的,用特殊方法才能打开……二郎,那叫什么来的”·王二郎接口:“保险箱”·*·这保险箱确实是贾放亲自设计,并找了百工坊最顶尖的工匠做的——保险箱。
这东西在现代非常普通,技术含量也不算很高·现代当然也有能开保险箱的大盗,但是贾放可以打包票,这个时空里的贼,还没有什么人拥有这种水准··“商业恳谈会”这日贾放正好在京城里有些事,就没有亲自过去,第二天一早才从稻香村去的桃源寨。
他去了之后先去问稽查队的人:“保险箱管用吗”·一宿没合眼的王二郎和赵五光精神抖擞:“管用一宿抓了四个。”
贾放:……敢情这竟是个招贼的功用·他又问起昨天的“恳谈会”效果如何,大伙儿都说好。
陶村长拍胸脯说往后来赶集的人铁定更多;老金则感慨,看着铜钱来来往往用的挺多,但仔细一算,外人来桃源寨赶集的,卖的东西挺多,买的东西也不少,一算下来,收支挺平衡的,没有多少铜钱外流。
“这就好”·这本来也在贾放的预料之中·按照他的想法,等到将来桃源寨发展出几个支柱产业了,周围的村镇与桃源寨的往来会越来越多,最终会依赖桃源寨的产出,形成一个一体化的经济带。
“咱们村好些出产那真是受欢迎,三爷,您是不知道,就拿那后山刚挖的冬笋来说,那几乎是一扫空啊……”秦里正……现在的秦村长也开始吹嘘。
贾放却听着一怔,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那辣椒和番茄……没有都卖出去吧”·大家相互看看,陶村长赶紧说:“没有没有,大部分都留着。
三爷不是吩咐过的,要多留点做种吗”·其实陶村长说话委婉,在昨儿的集上,那辣椒与番茄两样,新鲜是够新鲜的,但是却着实不好卖··主要是之前大家都没见过这两样,见那果实生得如此艳丽,都觉得心惊胆战的。
总算有几个人大着胆子将那果实尝了尝,番茄还好,酸甜酸甜的,汁水丰盈,但是人家不知道该怎么烧;而那辣椒更是把人呛得喉咙直痛·这么一来,就没什么人敢买了,连讨种子回去种的都没有——毕竟外村没有像贾放这样的人能承诺买下所有出产的。
这辣椒唯一有点影响力的就是在“三村食堂”,一份加了一丁点儿“辣子”的菜肴,比其他菜肴销路更好,菜盆头一个见底··贾放却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没卖出去好,太好了”·他热情地招呼大家:“没卖出去的请都给我……不是,是都卖给我,还是上次的价,我全收。”
贾放上次从蘅芜苑花圃里带出来的植株,被移植在桃源寨之后,依旧保存了相对旺盛的生命力,一茬儿接着一茬儿地挂果·但是用这些果实里的辣椒种子继续种下的小辣椒,以及番茄种子培育出来的小番茄,长势便普遍要慢一些——这和稻香村那两畦地里的大白菜规律一致。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但最近这段时间里村民又收了不少,既然没有在集上卖出去,便统统交给了贾放,眼看着他都装在一辆手推车里,推到了贤良祠后··“原来贾三爷还要用这个祭神啊”·陶村长和桃源村的土著村民们一起感慨。
*·贾放将这些珍贵的辣椒和番茄带到稻香村中,交给双文·双文再带到荣府院里,交给孙氏·孙氏在烧炕的土灶上架了个小陶皿,抓一把辣椒放在陶皿里,慢慢地都焙成干辣椒。
还有些辣椒有剁碎了加盐和蒜泥,一道腌成酱的,也有整个扔进泡菜坛子泡的··番茄在寒冷的天气里一时也冻不坏,便先这样保存着··贾放检查了孙氏做的各种酱和泡菜的成色,郑重感谢了这位将他从小看到大的妇人,然后告辞,匆匆出门去。
他没有去“小楼”,而是径直去了南门市的一处屠宰场·跟着他一起去的赵成露出些不情愿,小声抱怨:“三爷,那种腌臜地方,您还要亲自去啊”·贾放淡淡地说:“也就是因为青松不方便,我才叫上你的。”
上次李青松受伤,是水宪带他去看的大夫,并且带他在北静王府将养了一夜,第二天才送回来的·青松还随身带了一大包药,外敷内服都有·贾放也不得不承认水宪这人办事就是周到。
如今青松就这么在荣府将养,大夫嘱咐了,七天之内不宜见风·贾放这次去南门屠宰市就带了赵成··赵成一听贾放话里有话,登时啥也不敢抱怨了,只讪笑着说:“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您别怪我,我听您话还不成吗”·贾放不理他,反而加快脚步,来到一间屠宰坊,进门直接向人打招呼:“刘师傅,备好了吗”·来人见到贾放,忍不住面露喜色,搓着手道:“贾三爷,您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公子,竟然屈尊亲自跑到我这儿来……瞧我这儿,又脏又乱,连个招呼您坐下喝茶的地方都没有。”
老刘这就是一间屠宰坊,这间屠宰坊确实不太讲究,地面上刚刚被冲刷过,依旧依稀可见血水,墙壁上挂着半爿猪,梁上还挂着几个洗得干净白嫩的猪蹄··赵成缩在贾放身后,使劲捏着鼻子,心想,这什么味儿。
贾放却哈哈一笑,摇手对老刘说:“不妨事,我这就是为了一口吃食,要是东西真的好,要我上哪里都可以·”·老刘一声大笑,道:“爽快”·他说着就从身边一口大锅里捞出一整块煮到七八分熟的五花肉,顿在一块洁净的案板上,提起一把厚背大刀就开始切。
说来也奇,这老刘一脸络腮胡子,长得极其粗豪,那刀也是极厚,但是他手下切出来的五花肉片却是像纸一般厚薄,一整块五花肉,切出一大盆··贾放见了那刀功就赞了声好,说:“完全不安于我们以前那位厨子。”
老刘将白肉切完,又从锅里捞出一大串黑紫色的条状物,往案板上一顿,然后将其中一条切成拇指厚的金钱片,装在盘子里,递给贾放··贾放伸手接过,只闻了闻,便点头道:“料都加足了”·老刘声如洪钟,应道:“照你说的,盐、葱、姜、胡椒、大骨汤……都加足了。”
贾放随手抽了双筷子,夹了一块黑紫色的金钱片尝了尝,点点头,说:“就是这个熟度,不能再煮,再煮就老了·煮到这火候,就捞出来浸在凉水里。
到时候这血肠就连水带盆,再加上那切成薄片的白肉,一起送来我们店里就行·”·赵成在贾放背后缩着脖子,听贾放像个老饕似的侃侃而谈,心想:怎么三爷跟个厨子似的懂这么多·待赵成听到“血肠”二字,登时睁大了眼——他明白了,感情那黑紫色的东西,竟是用猪血做的贾三爷一个国公府的贵公子,竟然在捣鼓猪血这种吃食·贾放却非常满意,对老刘说:“我保证,以后你的杀猪铺子只凭这两样,就能风靡全京城。”
“对了,我们那店铺刚改了名儿,以前叫‘小楼铜锅涮肉’的,现在改名叫‘小楼火锅’了·”· · ·第86章 ·京城中, 荣国公府、镇国公府因为“铜锅涮肉”的事交恶,两家的子弟为此还大打出手,甚至闹到了顺天府去, 此事顿时被传为笑谈。
但这并不妨碍“小楼火锅”换了招牌,重新开门做生意··早先为“小楼”供货的牛羊屠宰铺被人“截胡”, 一时没法儿接着供肉。
其余铺子的牛羊肉没有头一家那么好, 因此很多人预言“小楼”的生意要黄··“小楼”重开, 连招牌都换了, 却也不再继续做那铜锅涮肉了, 而是改做一种名叫“酸菜白肉锅子”的吃食。
这酸菜白肉锅子, 用的也不是早先那种黄铜的涮肉锅, 只是普通的光口大铜锅,锅子底下安一枚支架,里面放着小小一钵热炭·整只锅子热乎乎地端上来, 却不需要人亲自动手涮锅, 里面的食材都已经配齐了。
说来这食材也不算特别金贵, 是一片片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肉,还有事先煮熟的血肠·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色泽微黄的蔬菜,却没人知道这种蔬菜是什么,但既然这锅子名叫“酸菜白肉锅子”,这想必就是酸菜了。
因为这酸菜的缘故, 连带锅子里的汤汁也带着一股子非常明显的酸香味··说来也怪,这股子酸香味格外激发食欲, 叫人远远地闻见了便流口水··至于白肉,便是那些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这些肉大多是三肥七瘦, 也有些能肥瘦五五开。
看着有些腻,但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吃进嘴里却丝毫不嫌腻味,唯见丰腴柔润,且肉香扑鼻,极为美味··这酸菜与白肉上面铺着的血肠也是一绝,这切成金钱块的血肠,据说是拌上了上好的高汤和各色香料,一道灌入肠衣,煮熟成型的。
血肠味道鲜美,毫无腥膻,而且口感极其鲜嫩,与对面晚晴楼刚刚推出的鲜豆花那等香滑软糯的口感有得一拼··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最要紧的是,这“酸菜白肉锅子”,定价只有原来“铜锅涮肉”的一半,而且不另收炭火和汤底的钱,却也一样能让人吃饱吃好,吃得头顶冒汗,浑身舒坦。
“东门涮肉”早先被贾赦带人砸了大部分铜锅,再加上东家小公子被打断了腿,关门歇业歇了几天·听城中的铜器作坊说,他们都在连日连夜地赶工,重新打制那些被损坏了的铜锅。
而且除了“东门涮肉”之外,城里好几家字号也对这种吃食非常感兴趣,这铜锅的构造也不是什么秘密,一传便传开,眼看这京城里就要出现“西门涮肉”“南门涮肉”“北门涮肉”了。
谁知这时“小楼”重新开业,却来了这么一招,立即用低价的新鲜吃食,抢占了“东门”暂时歇业期间的大量客源··再加上百工坊开始出售现成的铜锅,大户人家可以把这铜锅买回去,自己在家涮肉吃。
待到“东门”元气稍稍恢复开始重新营业的时候,生意已经远没有当初那么火爆了··但是“小楼”的生意却凭借酸菜白肉锅子又重新活了过来。
它这几样食材都不算难,白肉、血肠,找个用心点的屠宰坊,打听清楚作坊,都能仿制出来·可是唯有那酸菜——·京里人连那是什么菜都没闹明白,更别说仿制那酸菜的滋味了。
*·隔日贾放找了个机会,请水宪移步“小楼”,他在楼上雅间请水宪吃饭,答谢此前水宪对青松的照顾··贾放在这“小楼火锅”员工们的眼中,要算是大东家,一切他说了算;贾赦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个二东家。
因此贾放稍许利用了一下自己小小的“特权”,表示一下感谢,毕竟水宪请了他好几回,来而不往非礼也··水宪到了之后,就被“小楼”的店小二引上了三楼的雅座。
到了这里,水宪先问了净房的位置,去那里看了一圈,然后回来坐下,只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过多的评价··贾放心知对方的怪癖——如果不是他这里也花大价钱,去百工坊订购了几套“卫生洁具”,装修出了这个雅间专用的“洗手间”,否则估计水宪即便有需要,也会跑回对面他的晚晴楼去解决的。
两人坐定之后,贾放先道谢··水宪问起青松:“那孩子怎么样了”·贾放回答:“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我非要他在府里多养几天,怕是今日就跟来了。”
水宪“嗯”的一声,道:“是个忠心耿耿的孩子,值得你好好待他·”他又问,“顺天府的官司如何了”·水宪指的,自然是镇国公府,与荣国府之间的那出“打断腿”官司。
“别提了……现在我大哥根本不方便出门·”贾放叹了一口气,“镇国公府一直不肯撤状子,咬死是我大哥打断了那牛栏山的腿·”——但也确实是贾赦打断了牛岚山的腿。
“那边几次三番要传我大哥上堂对质,但我大哥有爹娘撑腰,死活不去·非说对方无理取闹,栽赃嫁祸·说那日他根本就没有去东门市,非要对方找出人证,指认他亲自去了东门市,才肯上堂。”
水宪忍不住微笑··贾放继续说:“你也觉得这是耍赖吧但后面还有更绝的·镇国公府找出了人证,再来传我大哥,我大哥却说,那些人证都是镇国公府的人,做不得证。”
水宪登时拊掌,道:“令兄确实是个妙人,这一招纨绔对上纨绔,镇国公府大亏吃定了·”他想了想又笑道,“回头给令兄带个口信,让他不妨提点一下对方,就说当日这事,在镇国公府之外,也是能找到人证的。”
贾放奇道:“谁”·水宪指指自己,眼睛里满是笑意··贾放:……可不是·水宪当日也在场。
只不过,不晓得镇国公府有没有这个胆量,请水宪出面作证——如果水宪真的出面了,由一位异姓王在顺天府的大堂上作呈堂证供,镇国公府会不会被坑得更惨,也未可知。
所以,只要镇国公府的人还有一丝理智,都应该想办法将此事化了,而不是挑起新的事端··“放心吧这件事令兄应当能全身而退·”水宪盯着贾放,“镇国公府……应当是顶不住压力的。”
贾放听了心想:压力什么压力宁荣二府作为八公之中执牛耳者,给其他国公府的压力吗·但是水宪马上转了话题,他望着桌上一连放着好几只锅子,饶有兴致地问:“子放,今- ri -你想请我尝试些什么”·贾放立即来了兴致,指点说:“实不相瞒,这是我最近琢磨出的几种锅子。
我想以这晚晴楼的大师傅手艺之精,我这边再没人能比得过的·为免得在你面前贻笑大方,只能尝试一些新鲜主意·”·他挨个儿指点:“这就是最近在楼下卖得很红火的酸菜白肉火锅,这是最近刚琢磨出来的酸汤鱼火锅,这种则是又麻烦了百工坊的老童,特地帮我打了锅子,做出来九宫格火锅……”·吃火锅这种事,贾放若是还能输给其他人,那他就该没脸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了。
前阵子刚被人断了上好的牛羊肉,铜锅涮肉做不得,那贾放就另辟蹊径,另选食材,除了用猪五花和血肠做的酸菜白肉火锅之外,他还盯上了鲜鱼,以及牛杂和其他各种杂蔬。
用番茄熬出的酸汤和加了辣椒一起炒制而成的红油锅底便最合适这两类食材··于是乎,三个锅都在水宪面前腾腾地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水宪便笑着摇头:“子放啊,看起来你对这吃食的事真是再上心不过了。
我从你这儿,可真是见识到了不少顶顶新鲜的吃法·”·“怎么是拿定主意一定要跟那‘东门’杠到底了吗”水宪问。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贾放脸上咕嘟一红,心想这也是他自己想念这些味道,所以假公济私做了出来·但是表面上一定不能放松,假装强硬地说:“既然我们两家已经交恶,那就干脆斗到底,不管是顺天府的官司,还是小楼的生意。
这种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反正退让不得·”·水宪轻轻拍手:“对,这份志气确实是少不了·”·他提起筷子,观望眼前的三个锅,筷子在酸菜白肉锅跟前顿了顿:“这锅我已经尝试过了——”·“嗯,贵店重新开门的第一天我就叫了这样一个锅子,直接送到晚晴楼去。
味道确实不错,肥而不腻,极大满足·”水宪简要评价了酸菜白肉锅··贾放确实知道两座“楼”之间有外卖送餐协议,晚晴楼的主顾,如果想点个小楼的酸菜白肉锅,只要说一声,晚晴楼的伙计就会代为跑腿,用不了多少时候,一个热腾腾的锅子就会出现在晚晴楼里。
结账时主顾也只要结一次,两座酒楼之间自会分账··但他着实没想到,酸菜白肉锅问世的第一天,水宪就已经尝过了··如果贾放是个吃货,水宪也绝不会落后的。
贾放“嗯”了一声,又指指第二个锅:“这是用酸汤子熬的鱼骨汤,在锅里涮事先片好的鱼片,酸香开胃·”·水宪凑近了,仔细欣赏眼前铜锅里红艳艳的汤汁和在滚沸的汤汁中载沉载浮的雪白鱼片,忍不住问:“酸汤不是用醋做成的”·“不是,”贾放补充说,“这是用一种名叫番茄的果实腌制做成的‘红酸’。”
锅中汤汁滚沸,似乎连空气也浸满了一股子酸香味·贾放单只闻见这个味儿,便觉得满口生津··对面水宪似乎也是如此,贾放话音一落,他便举箸,从翻翻滚滚的红汤里夹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实,问:“这个便是你说的番茄吗”·贾放还没来得及回答,水宪已经把这枚红彤彤的小果子送到口中,一尝之下,登时闭上了眼。
贾放吓坏了——被水宪挑中送进嘴的那个,并不是什么番茄,用来做酸汤的番茄早就化成了汁水·水宪夹的那个,偏偏是一枚事先炮制过,用以增加辣味的海椒。
·不过也难怪,辣椒这个东西在这时空里还没有正式作为调味料登场,再加上海椒果实生得玲珑小巧,颜色艳丽,水宪许是犯了和福丫一样的错误,完全没想到这东西会给自己的口腔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贾放望着面前的人一点点涨红了脸,他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极其促狭的梦,梦里水宪因为拿到了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而恼羞成怒、面红耳赤·然后他……就相当无耻地笑醒了。
说实话,水宪现在这副模样,和贾放梦里见到的情形差不了多少,都是面颊涨红、额头上见汗,一向仙气飘飘的风范完全不见了·他一抬眼,直直地望着贾放,连一双眼都微微有些泛红,眼光里很是气恼。
老天爷——贾放在心里叫苦,他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水宪动作太快,他是绝对会提醒,不会让对方把一整个海椒全吞下口的。
贾放一时手忙脚乱,四下乱找,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帕子丢到水宪手里:“太辣就吐出啊别忍着·”·但水宪大约还从来没有当着人的面亲口吐出过食物的先例,竟瞪着贾放没反应。
贾放手忙脚乱地又去找了茶水,和他事先备好的加了杏仁的牛乳,一口气都往水宪手中塞,又来到水宪面前,一手搭在对方肩上,一面慌乱无比地看着水宪的双眼,连声问:“你还好吗”·他听说过一个说法,辣椒素浓度过高可能会令人短时间内精神失常,眼前出现幻觉——会不会这海椒对于水宪来说太过辛辣,导致这人瞬间变傻了·贾放不觉自己也出了一头的汗,一颗心快跳到了嗓子眼。
谁知道水宪这时候缓过来了,他低下头,捧着贾放的帕子咳了几声,然后哑着嗓子回答:“我吞下去了——”·贾放:竟然直接吞下去了……你可真是本事啊·他顺手把杏仁乳递到了水宪口唇边,差点儿就要给这家伙灌下去了。
谁知水宪真的缓了过来,抬起头冲贾放眨了眨眼,反过来问道:“怎么看起来像是把你给吓着了似的”语气有点顽皮··贾放:……怎么我就没失手把这杏仁乳给掼了的·他放下小瓷盅,松开搭在旁人肩上的手,施施然回归原座,坐下方道:“是啊,我是吓着了。
你刚才一口吞下去的,叫做辣椒,是需要吐籽的·但我看你没吐籽就吞下去了,生怕明天这辣椒在你肚里生了根,开花结果长新辣椒,所以有点儿慌·”·水宪刚好吞了一口杏仁乳在口中,被辣到接近麻木的口腔终于舒服了些,又听见贾放这么说,瞬间忍俊不禁,差一点儿就喷出来。
*·雅间门外,任掌柜刚好赶到,他有些急事要说与水宪知道,让水宪决断,这才特地向“小楼”的伙计打了招呼,被带到了这里·伙计还未来得及轻叩那雅间的门,向里面通报,忽听里面传出无比爽朗的一阵大笑。
笑声清润,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任掌柜连忙拦住了那伙计,凑上前去静听,脸上惊疑不定——他听着那笑声像是水宪,但是在他印象之中,自家小主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肆意畅快地放声大笑过。
有什么事这么值得欢喜·任掌柜所认得的北静王水宪,打小就是一副沉静自持的个- xing -,后来承袭王爵之后便再不苟言笑,涉足商界之后一切游刃有余尽在掌握,再加上所学接近道家,周围人便再没见过他表露过大悲大喜大怒。
不过任掌柜也一向觉得这才是正理,位高权重之人,向来要避免流露情绪,让别人猜到心思——行商之人,其实也是如此··任掌柜晃晃脑袋,决心把此事忘掉。
毕竟主上的私事他多知道一件,就多一分危险·他待笑声散去,才请那伙计通报了,恭恭敬敬地进了雅间,垂手候在门口·水宪没开口,他就不打算开口先问。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却听贾放在侃侃而谈:“……这种植物最先种植于远方一个叫做亚美利加的大陆,后来被欧罗巴的航海家带回各国,并当做观赏植物养于庭院之中,直到很多年后,才有人发觉它的调味属- xing -。
它能给菜肴带来远超过生姜、茱萸、胡椒和芥末的辣味·”·任掌柜不知道贾放在说什么,但是他确实觉得雅间里浓郁的香气之中,混合着一股温暖微辛的气息。
“这辣椒的味道,与其说是‘味’,倒不如说是一种痛觉,是辛辣、刺痛、灼热……是很多复杂的感觉混合在一道·”贾放一边说,水宪一边连连点头,应当是深有体会。
“但吃辣之后人会出汗,会有爽快感,会激发人的胃口,让人吃得更多些·”·水宪点头叹道:“确实如此,刚才试过那一回好辣之后,我确实竟盼着再多尝一回。
子放,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生来就会吃,这话就是在说你·”·贾放赶紧谦虚:“没有没有……我只是口味比较重而已·”当日他在水宪府中的“与谁同坐轩”中,也是这么说的。
水宪点点头,招任掌柜过来,两人低声议了两句·水宪便说:“知道了,就这样办吧”·任掌柜转身向贾放道了一声“打扰”,便退出雅间。
临走时他听见水宪在问:“那这一锅中间加了‘九宫’形的架子,又是为了什么”·任掌柜由此突然领悟到了一点:其实自己这位小主人,跟他对面那位贾三公子,在新鲜事务之上,完全是一路人。
 · ·第87章 ·那日水宪在“小楼”与贾放闲谈时, 曾提起镇国公府与荣国府之间的这一出“官司”,镇国公府迟早顶不住要低头。
贾放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每日代替躲在家装蒜的贾赦出面, 照管就“小楼”的生意,研发各种新品··谁知几天之后, 他回到荣府, 在门口见到了镇国公府的车驾。
贾放心头“噌”地火起, 问自家门房:“是镇国公府的人来了吗”·门房答说:“是镇国公牛大人亲自来了, 现在正在荣禧堂上和咱们国公爷说话……”·贾放双拳一握, 加快脚步, 直冲进荣禧堂的院子, 连门房的话也没听完。
那门房被抛在他身后,提高声音大喊:“三爷您别动气,镇国公府来人是……”·贾放一进荣禧堂的院子, 便放慢了脚步·他见到荣禧堂前, 空旷的院子里, 竟然放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人··这人形容相当凄惨,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单衣,在寒风中卧在担架中瑟瑟发抖·他右腿的裤腿高高挽起,露出右小腿又红又肿。
贾放走到跟前,正好和担架上的人面面相对, 对了个正眼·这货不是别个,正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牛雍牛岚山··牛岚山一见到贾放, 登时流露出愤恨的眼神。
贾放则好奇地问了一声:“你……你这是,腿又被打断了”·牛岚山牙磨得格格响,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半晌,终于躺在担架上点了点头。
“可见是你自己一向与人好勇斗狠,所以才时常被人打断腿·”贾放心想这倒好,可见牛公子秉- xing -如此,再受什么伤都是自找,应该与贾家兄弟几个无关。
可这时贾赦出来,一眼瞅见贾放在与牛岚山对话,赶紧一把把他拉过来,小声说:“别去招惹他——”·贾放头回见到贾赦脸上现出恻然之色,竟是在可怜眼前躺在地上的这位牛家公子。
“他很是可怜,原本被我打断的胫骨都快长好了,楞是被他老子又给打断了·”·贾放:……·他震惊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所以镇国公牛清不是上门来兴师问罪,而是……负荆请罪·竟然用的这种法子,已经长好的腿骨,又硬生生打断那得多疼啊·贾放心底也生出歉然,牛小公子竟然受了这二回罪——镇国公府的态度,岂止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负荆请罪的法子都用上了,就是来乞荣国府原谅的·这时荣禧堂内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贾大人,贱内上次前来贵府冲撞了夫人,我也是不知情的,现在罚她跪祠堂去了,起码跪三天三夜,不给吃饭。
下官在此代贱内给夫人赔个不是,请大人与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贾代善端坐在荣禧堂上,下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没穿官袍,只是一身常服,眉眼之间能看出牛岚山的遗传特征,贾放判断他就是牛岚山的爹——镇国公牛清。
看起来镇国公府向荣国府赔罪的姿态已经都摆出来了·贾放忍不住想起水宪日前的推断:镇国公府在这件事上会“顶不住压力”——果然这就顶不住了。
贾代善听了牛清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喜怒,相反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盅,轻轻一口气,吹去茶水表面的茶叶沫子,然后才慢慢地开口:“那顺天府的案子……”·“撤了,早撤了”牛清哈哈一声笑,接着又转头望着外面狠狠地呸了一声,“都是那混小子胡闹,贱内又是个没脑子的,才闹出这种事。
叫外头人平白看我们两家的笑话·”·牛清转头的时候一眼瞥见了贾赦与贾放,赶紧站起来招呼:“这就是府上的大公子与……三公子吧”·贾代善也看见了这两个儿子,当下把贾赦与贾放叫了进来,命他二人向牛清行礼:“见过镇国公。”
牛清应当是武人出身,站起来比贾赦贾放高出大半个头,一双手像蒲扇似的·他一见到贾赦与贾放上前行礼,仿佛便慌了神,赶紧伸手在怀里四处寻找,同时口中急急忙忙地说:“见面礼,见面礼……给三公子的见面礼……”·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局促地往贾放手里一递,道:“今日初见三公子……还有大公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贾放只瞥了一眼便怔住了:牛青塞过来的这张纸上赫然写着“房契”两个大字。
这个时空里,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可以是金银锞子、金锁银锁,也可以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哪里有见面就送房契的··还好贾放动念动得快,转身一递就递到了贾赦手中:“看,这是镇国公大人送来的……”·贾赦也是个精明的,登时把房契上的内容高声念出来:“东门市三层商铺、门市五间、内堂七间……哟,牛大人,您这怎么错把‘东门涮肉’的房地契给拿出来了一定是搞错了。”
说着他飞快地又把这房契塞回牛清手里,拉着贾放齐齐退了大半步,让牛清即便想追也追不上··凡事反常即妖,哪有镇国公府这样的,前几天还气势汹汹地要打官司,讨还公道,今天就诚心诚意地上门赔礼道歉,连“东门”的地契都送来当做赔礼·贾代善这时也站起来了,他走到牛清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息一声,道:“老牛,想当初我俩都在营中的时候,兄弟一般,亲密无间,一道出生入死,如今竟这样生分了……”·牛清闻言,却依旧惶恐,瞟了一眼贾放,眨了眨眼,方说:“确实是犬子无状,过错在先。
万望大人海涵——”说着就要把地契递上··贾代善只肃然道:“收回去”·“这件事两家都有错,你家小儿做生意不择手段,我家小儿则无端端对生意场上的对手拳脚相向——要我说,犬儿的责任还更大些。
今日怎么可能要你这样的赔礼”·“再说,你把这铺子直接赔给我家,令郎心中不服,犬子也未必乐意·”·贾赦乖觉,马上补上一句:“是呀,我还盼着岚山能早日复原,这生意越做越兴旺。
好不容易能棋逢对手,两家一起,你追我赶着才有意思·”·牛清脸色有些惶然,依旧望着贾代善:“大人真的不肯收”·贾代善果断地摇摇头:“断不可。”
贾放也觉得不能收:如果贾家收了,这算什么借势欺人,巧取豪夺吗要是两家真的这样“和解”了,往后御史台不会参上一本,说贾家借势谋利,牛家则成了被欺凌的对象·总之,便宜不能随便捡,别人的赔礼也不能随便收。
“那……”牛清搓着手,“下官还有什么可以补偿府上的”·贾代善正色道:“将令郎带回去,寻个大夫,好好整治,要是将来落下什么病根,便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牛岚山被贾赦打断了小腿胫骨,伤势不算太重,只要找到一个妥当的接骨大夫,接上骨之后再好好休养,复原定然没有问题··但是牛清上演这么一出“负荆请罪”,把已经将将要长好的腿骨重新打断,那牛岚山这条腿以后能复原成什么样,还当真难说。
牛清低头称是,嘴唇颤抖,似乎心神不宁··贾代善又伸手拍了拍牛清的肩,他身高没有牛清的高,身板儿也没有对方壮实,但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在贾放看来,荣国公的气度,确实比这镇国公要“英雄”得多。
“有些事,一步走错了就步步走错·你我身居高位,多少人盯着眼热·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看清脚下的路·关键时候行差踏错,便是灭门破家的大祸。
老牛,你一定要把持得住啊”·牛清立在堂上,呆了半晌,那眼神才终于慢慢活了,感激地冲贾代善一抱拳,叫了一声“贾二哥”,郑重点了点头,才向贾代善辞行。
贾赦与贾放两个人,跟在父亲身后将牛家父子送出去·贾赦与贾放使了个眼色,两人故意落在后面·贾赦小声地对贾放说:“难怪今天那两间专做牛羊肉生意的屠宰铺子又找上门来,又是磕头又是道歉,说是以后咱们要什么他们就给送什么。”
“我说怎么态度转得这么快,原来是老牛被人敲打过了·”贾赦感慨·人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这镇国公府的变化连三十天都没有,这也太快了。
贾放问贾赦:“这究竟是什么人敲打了镇国公府”·贾赦摇摇头:“不知道但来头应该不小·”他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贾放,挠挠头说:“我怎么觉得好像比起爹他更怕你一点”·贾放:……这种玩笑没有营养哦·贾赦自己想想也觉得这种猜测没啥依据,便自嘲地摇摇头,转换了话题问贾放:“老三,你说咱们拿那两个屠宰铺子怎么办还让他们跟以前一样,往咱们那儿送肉吗这好像又太便宜他们了一点。”
看来那两家屠宰铺子,一看镇国公府也怂了,立马忙不迭地跑来找贾赦,祈求还按原来那样做生意·谁晓得“小楼”早已另起炉灶,引入了猪肉和鱼肉做火锅的材料,对那两家牛羊肉铺不像原先那么依赖了。
但贾放还是觉得两家既然投回来,就还是用一用他们,毕竟牛羊肉是火锅的常见食材,而且这两家的也确实新鲜··贾放当即笑道:“那就借他们被吓住了的这阵功夫,让他们多做点水磨功夫,帮咱们处理一些比较难处理的食材。”
贾赦不知道贾放指的是什么,但他这个人也不是好脾气到事事能轻易就善罢甘休的·他一听,觉得贾放的主意甚妙,便狭促地拍手叫好··自打这天之后,屠宰坊的人便叫苦不迭,他们每天要把各种牛杂、下水辛辛苦苦地处理干净,再送到“小楼”去。
“你们说,那些有钱吃酒楼席面的爷儿们,难道还看得上这些下水”屠宰铺的伙计一边清洗着毛肚一边抱怨,“明明都是些苦哈哈的穷人才会吃的嘛让我们洗个几百遍洗到一点儿杂质都没……这不是刁难人”·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刁难人你也得受着,你不知道吗是咱们铺子的老板先自食其言,断了给‘小楼’的供应,专供‘东门’。
结果人现在镇国公府赶着荣国府讨饶去了,咱老板也是恨不得自打耳光,打得脆响·所以人家说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再说洗牛杂这事儿,虽然麻烦,人家‘小楼’那边钱也给足了不是吗那你还抱怨个什么抱怨”·伙计想想也是,便低下头继续清洗毛肚,一边洗一边嘟哝:“这费半天劲儿地洗出来,有谁去吃它哟”·可是在“小楼火锅”,这毛肚没用多少时日,便成为了一道被人追捧的热销菜。
“小楼”推出了一道“九宫格”火锅——这火锅比用来涮肉的铜锅还要简单,就是一口大锅,里面架上了四枚铜片,做成了九宫格的形状。
而火锅中的汤底则是一种颜色红艳艳、看上去油汪汪的红色汤底,煮开之后,香辣味四溢,据说这香味,在晚晴楼上都能闻到··但刚开始的时候,“小楼”的伙计就直说了,必须得是- xing -情勇烈、能吃得辣的人,才能点这“九宫格”火锅。
而且劝食客们“量力而行”,不要逞强··食客们就都奇怪了:这世上只有向外兜售生意的店家,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食铺——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
但就算是欲擒故纵,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够“勇武”,是个怂包,所以每天特地来“小楼”尝试这“九宫格”的人,就算不多,但也总有那么十几桌。
伙计非常热心地介绍:“这九宫格,分成三类,中间一个大格,火力最猛,汤最宽,用来涮那些用武火烫熟的食材:毛肚、鹅肠、肥牛之类,七上八下就能烫熟了·”·众食客心想:这吃的都是些啥·“四边的叫做‘一字格’,用来煮一些需要煮一会儿才能入味的食材,比如黄喉、嫩牛之类。”
众人又愣住了:黄喉又是啥·“四角上的叫四角格,这几处火力最小,适合煮一些需要炖煮才能入味的食材,不过您不能心急,放在四角格里的且得煮上一阵子,不过那样煮出来的格外原汁原味……”·伙计一一介绍完,送上来一大盘食材,众食客便慢慢辨认:这是毛肚、这是黄喉、这是鹅肠……·再按照伙计介绍的文武火攻略来涮食这些稀奇古怪的材料,人们一试,便都被辣得不成,哈哈地吐着热气,或是灌自己两口“小楼”供应的乌梅汤或是杏仁露。
但是谁也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来就被人认为是“怂”,不够勇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吃,试着试着,这些稀奇古怪的食材特点终于尽显无疑··毛肚脆,但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褶皱却能饱饱地吸附汤汁,只涮一涮就能很快入味。
而黄喉爽脆、鹅肠滑弹,但最让人无法丢下的,却是那锅底的味道——辣,火辣辣,让人吃得浑身冒汗,却欲罢不能··很快,在“小楼”证明了自己的勇士们,没多久又开始念叨起这种有些“自虐”的味道,以及稀奇古怪在别处吃不到的食材,便又呼朋唤友,拉上新人,继续去“验证”自己的勇敢。
·一时之间,“小楼”火锅以“三大名锅”并称于世,分别是酸菜白肉锅、酸汤鱼锅、九宫格辣锅——三种都是以绝妙的滋味取胜。
不久,被打坏了的“东门”也修整了重新开始营业·“小楼”和“东门”以及其他后起之秀一样,也都经营“铜锅涮肉”。
但是“铜锅涮肉”哪儿都能吃到,“三大名锅”却只有“小楼”一家有··那种红艳艳、火辣辣却又喷喷香的汤底,还有那自带解腻功能的酸味,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放眼整座京城,没有人知道。
这便注定了“小楼”在这冬日里的“火锅江湖”里独占鳌头··*·贾放见到“小楼”的生意上了正轨,便亲自去向张氏辞掉了他那两成“分红”,自己从“小楼”的生意里抽身而出,转回头料理大观园——毕竟那才是“主业”。
这时“蘅芜苑”已经建成了·负责重建这院子的工匠恭敬把贾放请回园中“验收”·算算时间就要进腊月了,只要贾放满意,工匠和小工们应该就可以各自拿回工钱,回家过年了。
但贾放并不满意——蘅芜苑的建筑质量是没有问题的,修出来的园子和他印象中原著对蘅芜苑的描述也没有差别,各种防火措施也都到位··但问题是……贾放的那幅卷轴上,蘅芜苑所在的区域,始终都没有变成彩色。
关于下一项建筑的提示也没有出现··贾放纳闷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 ·第88章 ·贾放自己琢磨了半天, 始终没想透为什么——蘅芜苑明明已经建好了,但是卷轴却不承认。
但贾放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遇上死胡同之后采取的方式往往是退出来, 结合周围的情形,仔细思考还有什么出路··现在也是一样··贾放回想他当初是怎么完成稻香村和潇湘馆这两项工程的。
在稻香村, 他发现了“缩地鞭”, 进而发现了盛产稻米的桃源村;在潇湘馆, 他发现了万用书架, 并且从书架上取到了他急需的书籍··这证明工程的完成程度, 与这些“金手指”建筑的实际功用是有密切联系的。
可问题是:他在蘅芜苑, 也找到了需要的植物物种, 使用了能加速培育的花圃,让这些功能建筑都发挥作用了呀·思路对头,但细节也许不够完整。
贾放又想:蘅芜苑的功能定位是大植物园·植物园的功能正是研究、引种、驯化、保存各种植物物种··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目前蘅芜苑确实保存了很多珍奇的植物物种, 但他至今还从来没有想过, 要往蘅芜苑里引进过任何植物, 哪怕是最普通的。
贾放一想到这里,就立即起身去找双文:“上次那本册子收在哪里了”·他在寻找那本《蘅芜苑重点研究植物名录》,想要借此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双文“唉”了一声,进蘅芜苑的正屋,在架上翻了翻,便找出来递给贾放··贾放顾不得谢过双文, 飞快地从头至尾翻了一遍,说:“双文, 我去趟稻香村,你帮我打掩护啊”·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立即匆匆赶去稻香村。
双文知道贾放在稻香村中有隐秘, 但是她不知道“打掩护”是什么意思,只能大概猜测,并且默默习惯贾放各种稀奇古怪的用词··好在这次贾放去的时间不长,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几株开着小黄花的植株,小心翼翼地来到蘅芜苑里,在那玲珑山石下寻了一小块空地,把这几株小花栽种在这片空地上。
双文好奇地问:“这么冷的天,三爷从哪儿寻到的花儿”·贾放随口回答:“桃源村那里地气偏暖·”·双文:……桃源村原来那稻香村中真的别有洞天·她答应过贾放,会对大观园中的一切守口如瓶,这时便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贾放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小心地把土洒在植株根部,轻轻压实,然后吐出一口气,说:“也不晓得这样行不行·”·他这时满手都是土,赶紧到蘅芜苑后,从储水缸中打出一点水,净了手,仔细擦干,再回来拿那本《名录》,同时心里暗暗祈愿:这黄花蒿,可以算是被重点研究过一番的物种了,而且对南方百姓的健康非常非常重要,够资格收录在蘅芜苑大植物园的名录里了吧·贾放慢慢地翻动这本名录,名录里的物种是按照拉丁文植物学名的字母排序,所以他很郁闷:不知道黄花蒿的学名究竟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这种究竟会出现在什么位置。
万一这种植物的学名是“Z”打头的,那他是不是应该早点从最后一页翻起·谁知他的运气非常不错,刚翻了两页,就翻到了一项全新的植物物种,一株绿色开小黄花的蒿草,图画旁边清晰地标明了植物学名——“黄花蒿,A……”竟然是“A”打头的。
至此,贾放完全确认,这一页绝对是新出现的,早先他翻书的时候从没见过··他手中的这本《名录》,很可能就和水宪从潇湘馆取走的那一本《书目》一样,能够自动更新。
只要他往蘅芜苑中添加新的重要植物物种,这本《名录》里也就会跟着添加··贾放慢慢地往下读,见到黄花蒿这一页中明确写道:含挥发油,可提取青蒿素,可做抗疟药,可做抗血药。
他也忍不住欣喜——这就是编撰《植物名录》的意义了·以后世人若有机会查阅,便可以察觉这种形貌普通,并不惹人注目的小草,竟也有这样巨大的药用价值。
好好维护这座植物园,好好更新这本册子,也许将来能编出一本《本草纲目》来呢·贾放把册子收好,再回头去查看他那一卷卷轴··“哇——”·贾放很欣喜,双文也忍不住凑头来看:“果然……”·只见那卷轴之上,蘅芜苑跟前的那一座玲珑山石,现在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青色,这色彩相当微妙,将湖石表面的青灰色描绘得惟妙惟肖,十分传神。
而山石上一片翠绿茂叶,中间点缀着一点一点鲜红,应当就是那些珊瑚豆子一般颜色的果实··山石之后,蘅芜苑的主体建筑露出一个角··贾放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完成了。
但是,等等……贾放突然想到:新提示呢·之前两回,都是建完之后在这卷轴上变为彩色,同时再出现一座新的建筑,呈现水墨色,那就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但这次又出了幺蛾子,他完成了蘅芜苑的主体建筑,但是下一步需要建筑/修复的项目却没有出现··贾放很想挥一挥这幅卷轴:是不是出问题了·双文却比他仔细,对卷轴上蘅芜苑的图形也要熟悉得多。
她立即发现了不同,伸手指着图上,道:“看,三爷,这里多了一道折带板桥·”·贾放定睛一看,才发现卷轴上当真多出来一道桥,而且是墨色所绘,只不过因为画面布局的缘故,这道桥只是在蘅芜苑的玲珑山石侧面露出浅浅的一道,所以不易被人察觉。
如果不是双文细心,他就一定会错过去了··“折带朱栏板桥”贾放登时想起,原著上确实提过这么一座桥,而且桥的地点也确实是在蘅芜苑附近。
这折带板桥,乃是桥面没有弧度的平桥·“折带”乃是指桥面有曲折,三折五折七折九折都有,但一般都会统称为“九曲桥”,是中国古代造园术中的重要一环。
左右来回曲折的折桥,能够延长园林景观的动线,扩大园中人的视野,也为园中景致增加韵律感··贾放与双文都对这折带板桥很熟悉,只是贾放因为读过原著,所以知道这板桥上的栏杆是朱红色的。
而双文要反应一下才想明白:“确实如此,绿柳红桥,这样搭配才好看·”·于是,下一步修筑这座“折带朱栏板桥”的计划就定下来了··贾放说:“正好,工程不算大,所费的时间也不多,正好让这些匠人和小工们在年前干完,每个人领一个大红包,回家过年。”
双文登时笑:“三爷考虑得周详·”·贾放又说:“这桥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你可以吗”·双文比她刚来时多了好些自信,当即掩口轻笑道:“我绘出图样来,三爷难道就不看了吗”·贾放这个人天- xing -精细而谨慎,双文画的蘅芜苑图样每一幅他都看过,需要改的都圈出来让她改。
双文也因此获益匪浅·所以这时她这么一说,贾放也笑了——他既然领了这个大观园总设计师的头衔,手下的作品,他自然得一件件检查··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一时大观园的工作安排就这么决定了。
双文自去画草图,第二天与工匠们分派任务,大家先着手准备起来··贾放却有他自己的心事——·大观园里增加的这一条折带朱栏板桥,式样比较简单,建筑起来一点儿也不费事。
但这提醒了他:或许在“缩地鞭”的另一头,桃源寨里,也该考虑建一座桥了··他在桃源寨的整片封地,实际上被青坊河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原本土著们生活的桃源村,以及绝大部分种植稻米的水田,都在青坊河的左岸。
因此左岸成了桃源寨的主要生产和生活区域··但是从余江来的新移民抵达之后,那些没有分到土地的人们开始着手开垦新的土地·他们在贾放这里拿到了开垦许可,其中有一部分待开的荒地便位于青坊河的右岸。
青坊河水大的时候,人们尝试游泳过河,水小的时候就直接蹚水过去·但因为怕水里还有没有完全根除的钉螺,所以人们过河过得都提心吊胆的··后来人们就想了个土办法。
他们在河两岸各寻了一棵大树,树身上拴起一根粗粗的绳缆,然后在这绳缆上拴上一条小船··需要过河的时候,他们就坐在这条小船上,使劲儿拉动缆绳,就能把自己“拉”到对面去。
但这也稍许有些麻烦:一来只有这一条小船,一次只能载两三人,如果有很多人需要同时过河,就需要等上很久;二来这小船的位置也有些麻烦,有时村民们兴冲冲准备过河,在河边一看,那船正在对岸,得赶紧把船拉过来,刚拉到一半,对岸来人了,见到便拍腿惋惜:“早知道你就等这片刻的功夫,把我拉过去嘛”·因此贾放想:既然将来青坊河对岸的开发在所难免,那就早早地把桥梁设施建起来吧。
而且冬天建桥也有一样好处:青坊河这时的水量较小,很容易就能在上游截一道水坝,让大家在下游施工·若是再拖到明天春夏之交,水大的时候再动手会更麻烦。
因此这幅“施工图”卷轴,提醒他提醒得非常是时候··*·第二天,贾放来到桃源寨,他把五个行政村的村长一起找来开会,在会上宣布了他的决定——要趁枯水季的时候在青坊河上架一座桥。
决定一宣布,五个村长齐齐喊好,新余和一村二村三村的村长尤其兴奋·他们的村民有一些是开垦右岸荒地的,早已经提过过河不便·但是他们自觉是外来者的身份,不太好意思向贾放提出建议。
现在贾放则自己提出来了·村长们便踊跃认捐:“我出二两纹银”·“我出三千流通券”·“老秦不才,拿不出什么钱物,但必定动员村里的青壮,听从贾三爷的调度与指挥,人人出力,绝不敢吝惜。”
“那……我村的富户挺多,要他们出钱必定是愿意的,但是……贾三爷,这里的规矩,出钱修桥的人名字能上功德碑吗”·贾放傻了:……功德碑·感情他眼前的这些村长们——在这桃源寨好歹都算是政治人物了,对于公共建设的概念依旧是:大家积极认缴认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然后大家一起上,功德碑·修桥这是公共工程啊理应由执政团体从税金等渠道来源的公共财政基金中开支,然后由专业施工团队建筑完成呀。
“你们让我缓缓”贾放手一摊,让五名村长先稍作,让他思考一下·而他自己则将手肘撑在身边的椅背上,开始思考··他有点明白历史上那个“自秦以后,皇权不下县”的说法了。
“皇权不下县”,是说皇家的政令只传达到县这个级别的基层,而县以下就不设正式的职官了·因此有观点认为,中国古代的治理格局是“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①。
这个时空的基层也和中国古代的基层一样,依靠宗族与伦理实现自我治理··“不知有汉何论魏晋”的桃花源,在完全没有皇权干涉的前提下,完全通过宗族伦理实现自治,便成了古代士大夫心目中的治理典范“桃花源”。
贾放并不想否认这种治理的有效- xing -,但是在他看来,这种传统的宗族自治观念,直接导致目前他桃源寨的村民完全没有私有财产与公共开支两者之间相互联系的概念。
在贾放看来,一个社会需要良好而高效地运转,需要一个有力的执政团体,有这个团体从所有社会成员所贡献的公共开支中公开透明地去运营,让专业人士以商业化的方式去完成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必须环节,并以必要的规则手段保证这些环节的正常运行。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完全以道德要求来运行社会造成的不确定- xing -,并且避免掌握着“道德”话语权的人利用手中的权力寻租··作为一个工科生,贾放觉得自己在“道德”话语权上没有什么优势。
所以他更倾向于建立起自己比较熟悉的一套秩序··比如说,公共开支来源于税收··他贾放迟早要收税的,虽然现在余江的移民刚刚落下脚,还处在接受贾放提供救济的阶段。
现在收税肯定不太合适,而且以后征收各种税费,也需要以一种合理的形式征收,得让乡民们都知道自己缴纳的税收,是以另一种方式在为他们提供服务与便利··而这座桥的设计与建设,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可以让桃源寨的乡民们扭转旧观念,并且渐渐熟悉新体系的运行。
那么这又该怎么实现呢·他也没想到,那副卷轴上简简单单的一座折带朱栏板桥,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多深入的思考·当一大片土地的领主,可比在一大片土地上建满房屋要难得多了。
贾放想得愁眉苦脸,冷不丁一抬眼,便发现五个村长正满脸惊愕地望着自己,而且谁也不敢出声··“今儿开会先开到这里,捐钱和劳役的事,你们先不要和村里说。
总之大家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但我会想个另外的法子组织这件事·”·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五个村长齐齐点头,齐声赞颂贾放,爱民如子,事事亲力亲为,简直是乡民们的再生父母。
贾放:别……十六岁的再生父母,你们敢喊我也不敢认啊·但村长们的态度让他意识到有一件事情让他很舒心——贾放这里没有中国历朝历代出现过的土地矛盾,他这里不存在土地的不断兼并,所有的土地名义上都是他的。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其实就是带领全体乡民们提高生产力,不断创造财富,在按照他的构想实现这个小社会的运行,桃源寨就能成为真正的“桃花源”··想到这里,贾放起身准备离开。
他们开会的“办公室”距离三村食堂比较近,忽听远处一阵吵嚷,都是妇人们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贾放八卦地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三爷·”三村的村长万分不好意思地向贾放解释·原来他们三村的妇人们日前齐心协力,开了一座三村食堂·食堂的菜好,价格公道,所以生意一向不错。
但是生意越好,收的钱越多,几个妇人便开始不信任彼此了·采买的不信任日常烹饪的,日常烹饪的不信任收钱的,收钱的不信任采买的,便开始成日吵嘴·现在又闹着要分开经营,各自为阵了。
贾放听三村的村长说完,忍不住笑,说:“这就是人常说的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了吧”·三村的村长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大约是为那些妇人们感到害臊。
“不过,这三村食堂的账目不清,自然容易起纷争·这原是人之常情·”贾放却觉得对方没有什么可以脸红的··“我来好好想一想这事,村长,明天你把这些妇人叫到办公室里,我有话想要问她们。”
贾放心想:这三村食堂闹分家,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送上门,正好让他有可以使力的地方·· · ·第89章 ·“三村食堂”的妇人们局促不安地坐在办公室里, 她们面前都搁着茶盅,里面有沏好的茶,但是谁也不敢喝。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彼此都是一阵羞恼··早知道会闹到贾三爷这儿来, 她们打死也不闹了——·不, 闹还是要闹的, 只是不能折腾出那么大阵仗了。
毕竟涉及到钱财的事, 谁也不肯让步··终于, 贾放匆匆赶到·妇人们留意到他臂弯里搭着一件领口衬着皮毛的大氅·这么厚的衣服, 在气候和暖的南方, 倒是不怎么多见。
贾放坐下之前对妇人们说:“我们先约法三章,我不是听你们相互指责的,也不是给你们调解评理的·我只想把你们的事情解决·”·妇人们已经受过三村村长一通排揎, 这时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却是谁也不敢说话。
“你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觉得账目不公, 每个人分到手的钱不对,对不对”贾放柔声开口询问··“是这样,”其中一个目光果敢的妇人点着头,“大伙儿平时谁也没这功夫记账算账,而且谁也不会。
所以就都是这一兜钱,采买也从这里拿钱, 卖了饭食赚了钱也往这里装·”·“到了月底大家一清点,人人都觉得分到手的不大对·比原本想着的要少多了。”
另一个妇人登时插嘴:“是呀, 生意做起来的时候那么红火,到分钱的时候却只有那么一点,怎么想怎么不对·”·这一下开了话匣子, 妇人们登时七嘴八舌地齐声说了起来。
贾放微笑着,等了片刻,突然站起来,冲一群妇人笑道:“再这样我就走了·”·说实话,贾放一张脸长得相当耐看,再冲大伙儿一笑,一群妇人们看得有些发傻,登时一个个又闭了嘴,耐心听贾放说话。
“你们分开做生意,还能做到像‘三村食堂’这样好吗”贾放假做不在意地问··几个人相互看看,虽然不怎么愿意承认,但还是摇了摇头。
早先那个目光果敢的妇人快人快语地开口:“肯定不成·大家都各有所长,聚在一起才能成事·再说,这生意不就是做饭么哪家不会做饭也就我们这么些人能凑在一起,一次才能做这许多。
如果大家拆散开,和其他村的各家各户,不就都一样了”·她一边说,贾放一边暗暗点头,知道这个妇人是个见识明白的,当下记了姓名,她丈夫姓邢,旁人都管她叫老邢家的。
·老邢家的说完,旁人纷纷点头··“所以解决了这账目的问题,你们还是愿意合伙做这生意的了”贾放问··“愿意——”·“要是账目没问题,那就是我们自己还不够勤快,又还能怪得谁来”·“那好”贾放便一拍手,从门外转进来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后生,身材瘦弱,见到这些大娘大婶们微微欠身,颇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位姓余,是一村的·他以前做过账房的学徒,前阵子病刚好,不能下地,但跟着金融办的金、涂二位都学过一阵,记账是一把好手·”·“如果你们每月愿意给他一百文,他可以代你们记账,盘点,甚至还能帮你们提出一些建议,比如,材料涨了,菜价可能要涨点,或者三文钱得换点便宜的菜之类。
你们觉得怎样”贾放问··妇人们倒是都没想到,贾放会提出这么个解决方案··“我倒没什么,就是一百文有些贵”·“是啊,一百文,能在我们那儿吃二十顿了。
能不能这样,让他在我们那儿搭伙,顺便给我们算账……”·最后还是老邢家的替大伙儿拿了主意:“算了吧,想想咱们,每个月每个人拿到手的,还是能比这一百文多不少的。
算来这一百文,划到我们每家头上,也就是十文钱的事儿·”·“没了这个小余帮着记账,咱们这生意就快闹崩了·依我看,倒还不如点了这个头。
大家算是花点小钱,买个放心·”·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老邢家的这么一说,妇人们想想是这个理,便也都答应了··“以后小余也在这边的办公室里办公,采买的人每天到他这儿报一次账,每天傍晚食堂关门的时候,他帮你们点一次钱,然后钱还是你们自己保管。
每月会再做一次账实核对,保证账没有记错·”·“如果万一这账还有什么问题,我这儿还有一位人选·小余的师傅是隔壁金融办管实物的老涂。
如果账错了,老涂还会帮着查,直到找出错账为止,各位,这样一说,是不是就觉得放心得多了”·十来个妇人一起点头··“对了,小余还是帮那头砖瓦厂记账的账房。”
贾放顺带提了一句··“哇,那他岂不是一个月能拿两百文·”登时有妇人笑道··“记账也很辛苦,成日里打算盘珠子,不比各位拿锅铲轻松。”
贾放也笑,“关键他拿的这些报偿,是因为他付出了劳动,而且解决了各位的实际问题·”·“定个契约吧”贾放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契约,给妇人们与小余都念了一遍,双方都觉得没什么疑问,便都摁了手印儿,各持一份。
贾放则暗自舒了一口气,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这一招“代理记账”,他有好几个目的:一是对各村里的村办企业进行摸底,了解他们的经营状况和实际财力,为将来征税做好准备;二来是让妇人们了解财务透明的重要- xing -,让她们见识到可靠账目对消弭矛盾有多大的作用。
三来就是让村民们先竖立起一个观念:公共服务也是有成本的,是需要花钱去购买的··此外还有一点:这“三村食堂”的菜也很合他的口味,不希望它经营得好好的就此倒掉。
*·桃源寨推出的“公共服务”,不止体现在出现了专业代理记账这件事上,也体现在“商业恳谈会”——简称“桃源集”的各项服务上。
除了第一次“桃源集”为了吸引人气,免收了一切费用之外,自从第二次开始,桃源集收起了管理费:费用标准是大型摊位十文,小型摊位五文,桃源寨本地居民打八折。
在收费处,戴着“稽查队”袖标的赵五光在耐心地对大家解释:“这些费用包含了很多内容,主要有场地使用费……”他没忘了拿出一份小抄,和自己的记忆对照一下,“卫生费、流通券兑换费、鉴别费等等。”
“比如说,大家缴了卫生费,这集上的清洁就不用各位来做啦,会有专人来打扫·”·“我们稽查队的津贴,也来自各位缴纳的费用·”·赵五光做出一副努力巡视的模样,说:“为了大伙儿在这桃源集上定定心心地交易,我们稽查队可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哦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能像大伙儿一样,好好地逛集,拿点津贴,不过分吧”·赵五光话音刚落,忽听远处响铃,他马上带人直冲过去,问了一圈,“哦,原来是摇铃试试呀您放心,管用,绝对管用”·看见赵五光这么卖力,来桃源集的人纷纷掏钱,付了摊位费。
即便是在其他市镇,在集上摆摊也是会有些费用的,而且往往不会像桃源寨这里这样,明码把费用标出来·有可能会看人下菜碟儿,外乡人收费收得贵些,也有些地方会有地头蛇收点保护费什么。
百姓对此原本也有预期,但见到桃源寨这里又能一项一项地掰扯清楚,往外掏钱便更爽快些··这一次,金融办的“流通券兑换处既辨伪处”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有人拿着流通券来问:“这个能替我换成铜钱吗”·老涂接过券,伸手抖一抖,瞧一瞧,对光看一看,点头道:“可以,你稍等啊”那头老金就记个账,然后摸出铜板递给对方。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这个能替我换成铜钱吗”·老涂接过券,抬起眼,朝外面觑了一眼,道:“你稍等啊”隔了片刻,他突然伸手摇了摇铃,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王二郎已经带着手下冲进来,扭住来人,大声道:“又发现仿冒的流通券了”·老涂点点头:“仿得太拙劣了。
惨不忍睹·”·自从桃源寨开始使用这“流通券”,就有不少人开始打它的主意·头一回办集就有人带了那五文十文的流通券回去,想办法裁了好纸,又是画,又是印地仿冒。
可这短时间之内,还没有出现能够仿冒得比较像的——没有那一张,能让老涂的“放大镜”能够派上用武之地的··王二郎立即把人一扭,推出去询问,但这人都不是桃源寨的人,最终结果应该都是以桃源寨的名义,押出去交给各州县的官府处置。
也有那真的吃不准的,往往是买家和卖家一起过来·老涂拿着那流通券对光看了半天,说:“是真的,只不过用的次数有点儿多,表面的油墨都磨损了·这样吧,我给你换张新的,这张旧的就作废了。”
·于是买卖双方换到了簇新的流通券,高高兴兴地去了·老金那里则需要登记一下作废的流通券编号与面值,这一张周转了无数人手的流通券便终于寿终正寝。
一天下来,桃源集热热闹闹地开始,热热闹闹地结束·寨子里的百姓们都挺满意,各自都在算赚了多少钱,又或是买到了什么便宜货··谁知这摊位费的故事还没完——第二天村里贴出了告示,竟然是昨日收的摊位费的使用明细,卫生清洁岗领了多少津贴、金融办领了多少津贴、稽查队员领了多少津贴,有多少结余,即将用于修缮摊位和平整场地之类的后续保养工作……以及记账人员本次记账领取了多少津贴。
底下署名是“桃源寨公共事务部”··这告示贴出来之后,无论是土著还是新移民,都直接看傻了··“这真是……”乡民们大多数都觉得言语太苍白了,不知该怎么表达,“太新鲜了。”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收费就收了,竟然还把每一文钱花在哪里都亮出来了··“啧啧啧,我昨儿掏了十文,感觉这钱一点儿都没白花·”·“是呀,至少知道他们把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昨儿个二郎他们几个稽查队的,四处巡查了一天,到晚间,连嗓子都喊哑了·这些孩子们得些个……津贴,该”·“可是为什么要把这些都亮出来呀”·“听说这是贾三爷的意思,贾三爷说,大家一起交上来的钱,不是什么官府的钱,而是大家伙儿的钱,钱都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且,那些为大家出了力的人,不应该白白出力,应该得到相应的报偿。”
“把这份账贴出来,就是想让大家能好好看看,大家的钱是怎么用的,公共事务部一文钱不会贪,但是真正做事的人也应当有回报·”·“这个法子好”·“……”·*·自从公共事务部公布了一回公共事务明细之后,第二回 再公布桃源寨的“公共事务”,乡民们便都有了预期,知道一定是细节满满令人信服的实证与明细。
谁知这第二回 公布,便是石破天惊的消息:·贾放贾三爷,给公共事务部划拨了一笔修桥基金,支援大家在冬季枯水的时节里,在青坊河上修一座桥·这笔钱用于买材料和支付人工,也就是说,所有参与修桥的青壮,都能按照出工的次数获得津贴。
这下寨子里沸腾了··桃源村的土著们感慨:“贾三爷对咱们太好了,咱们为他做什么他说一声就好啦,人家竟然给咱们付报偿——必须支持·贾三爷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外头余江来的新移民们却一脸蒙圈:“这里没有劳役的吗真没有劳役的吗”他们在余江的时候,都习惯了官府征徭役,像修桥这样的大事,向来是冬闲的时候各家各户出徭役,大户可免——可是到了这里,一起修桥,竟然有工钱·家中富有的农户们稍许流露出一点可惜:他们扬名的机会、立功德碑的机会被贾放贾三爷剥夺了——他们当然也没有这个胆子去和贾放争,但是这也不需要他们花钱免役了,也算是捡了个便宜。
总之贾放新成立的这个“公共事务部”,第二次露脸就得到了大把的好评··但也有人看出了贾放的深意,那秦里正……现在是秦村长了,偶尔与家人闲坐的时候才叹息一声:“看着样子,往后贾三爷是要征税的。”
旁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秦村长说:“他的意思是,大家拿出来聚在一起的钱,是大家的钱,要用在刀刃上·”·“这次修桥,他见大家初来乍到的,又都不富裕,所以这修桥的钱他先出了,以后再有什么,就要靠大家出钱。
他这是要把咱这桃源寨,养成一只会下蛋的鸡,用鸡蛋换的钱,继续来养这桃源寨·”·秦村长的话令人沉思,终于有家里小辈鼓足勇气问:“可是……咱们以前在余江的时候,官府不也收税的吗而且税收上去到底做了什么,咱也不知道啊”·这不就是桃源寨和外头的区别吗·秦村长一怔,点着头道:“说的也有道理。”
这关于未来税收的讨论,只在桃源寨的极小一部分家庭里被讨论,讨论得最热烈的,却是贾放听取意见,问寨子里的人,他们这桥想修成什么样··“能走牛,能推小车”·“我看这地方挺潮- shi -的,时常下雨,建个带廊的风雨桥吧”·“风雨桥你知道修一座风雨桥要多久咱们就只有一个冬天,修一座石板桥就得了。”
“石板桥不行,这青坊河里上下游时常要走竹筏子,中间卡着一座石板桥,咋走”·“桥面架高一点喽”·“那也不行,涨水涨起来把桥面修得再高也没用。
但平时枯水时候把桥修那么高……爬着不累吗”·五个村的村长负责收集这些意见和建议,并且原原本本地返回给了贾放··贾放甚至还收到了好几份“设计图”,是在“潇湘书院”读书的孩子们听说了修桥的事之后,特地画的。
没有纸张,就画在了黑板上,邀请贾放过去看··贾放亲自过去看了之后,表示很受启发·隔天他就敲定了那桥的式样,和以前一样,他也是在黑板上精心绘就了一幅“效果图”,然后让人抬到大伙儿面前——·“收集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我决定,修一座如此式样的桥。”
他指点给村民们看,“石头制的坚实桥墩,足够抵挡丰水期青坊河湍急的河水·上面铺着的是用厚实圆木钉在一起制成的木制桥面,桥面平坦,且足够宽敞。”
“桥上修有栏杆扶手,过桥的时候可以搭把手·”·“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正中两座桥墩之间的桥面,可以打开·如果河面上需要过船、过竹筏,而桥面又不够高度的时候,你们可以绞动旁边的扶手,这最中间的一段桥面,就会朝两边提起来……对,就是这样一个角度……”·桃源寨的乡民们又听着像做梦一样:远从没想过,这桥面还可以吊起来,让河里走船。
·最后终于有人提问:“贾三爷,这个桥,叫什么名字”·贾放说:“既然坐落在咱青坊河上,我想它就叫做——青坊河大桥”· · ·第90章 ·大观园这边, 双文很快就敲定了折带朱栏板桥的设计方案,交给贾放看过。
贾放爽快地点了头,放手交给双文去指挥这项工程··双文和工匠、小工们都很熟悉, 眼下也已经入冬,修完这一出工匠们就可以拿上红包、回家过年了·大家伙自然也是动力满满, 双文指哪儿打哪儿, 指挥起来毫不费劲。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但双文偶尔整理贾放的绘图板, 却在一叠厚厚的各色图纸上发现了一座桥梁的图样——绝非大观园里小巧玲珑的折带朱栏板桥, 而是一座横跨真正的河流之上的桥梁, 六座厚重的桥墩, 木制的平板桥面, 其中一幅桥面还装有绞盘铰链,看起来是可以把桥面直接吊起来,以供桥下走船。
双文看过, 默默将这图样收起·她知道这必定与贾放在稻香村中的“秘密”有关, 她承诺过要帮助贾放保守这个秘密··但这也勾起了双文的好奇心——那究竟是一个怎样宏大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又是如何容纳在小小一个稻香村里的难道真有须弥芥子、壶中天地的存在·贾放的本事, 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一点儿也不小。
双文相信这个少年人还懂得很多,还有很多本事没施展出来··只不过大观园里建桥的时候,那头竟然也在建桥,还真的有点儿巧··*·桃源寨中,贾放的桥梁建设工程也已经正式上马。
贾放把大致的设计图样做出来之后, 让“公共事务部”下属的工程办做出来了一个工程预算··这个时空的人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工程预算,只是大致计算了材料和人工, 拍脑袋拍出了一个预算分配。
贾放:……反正最后也是要改的··工程预算组给修桥的工人工钱待遇标准比给村民们修房子的小工要高不少,确保了寨中各家各户能够将暂时放下给自家修房子的打算,而是齐心协力把寨子里的公共建设工程完成了再说。
谁知这样的待遇标准把全寨子的人都刺激到了, 人人都来报名,报名人数大大超过了需要的用工人数,不得不进行筛选·贾放最后拍板,年龄在18-35岁之间,没有既往疾病史,体格健壮的,可以成为工程建设者。
这个人数最终还是超出预期,最后不得不限定,每户只能出一人,如果有两人同时符合条件的,便要留一人在家务农务工盖房子··贾放手下便有了一个相对年轻的“施工队”,他决心在修筑的过程中教授一些关于建筑施工的知识给这些成员,让他们将来也能成为优秀的工程建设者。
目前青坊河是枯水季,河床正中只有大约五六丈宽的河面,河岸两边是大片大片的河滩·但是丰水季这条河流的宽度至少在十五丈以上··从这个角度看,目前的施工条件还是相当便利的。
河中水很浅,一般也就没过膝盖,最深处刚到腰··贾放便指挥大伙儿先在桥梁选址的上游搭出一座“小坝”,让河水改道,改到贴近河流的右岸流动,方便施工队先把位于左岸的桥墩修出来。
但是在修桥的材料上,贾放和工程队里几个有过搭桥经验的乡民意见不大一致··乡民们的主张是,在桥墩的位置前后堆起大石,然后在石块的基础上盖起桥墩——这是一种非常传统的筑桥手法。
把不同形状的巨石叠加,用凿子和大锤改变石块接触面的形状,使它们严丝合缝,以达到稳固结合的目的··这确实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建筑方式,但它的问题在于:桃源寨附近缺少硬质的巨型石块,小型的石灰石倒是很多。
如果一定要用大型建筑用石料,就必须从很远的石山采来——非常费人工不说,而且耗时,如果采取这种方法,这桥肯定没办法在丰水季到来之前完成··所以贾放的建议是,以水泥为粘合剂,修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桥墩。
贾放把计划一说出来,施工队全傻了··“什么什么水和泥……也能建桥”·“三爷,您这真不是开玩笑,您不是在说泥菩萨过江吧”·贾放只能耐心向他们解释:水泥,并是简单的水和泥,而是一种凝胶材料的名字。
这种材料可以在空气中凝固,并具备一定的强度与硬度··“来,我们来做实验·”贾放一声令下··早在决定建设钢混结构的石桥之前,贾放就已经与河边砖瓦厂的老板商量过,让那老板帮着建了一座水泥窑,专门用于煅烧石灰石和粘土,将其制成石灰。
第一批石灰粉烧出之后,贾放带人做了一个桥墩的等比例缩小模型,用几块木板为围成一个四方形的空心柱体,然后往里面浇灌和砂子、水混合在一处的石灰粉··“这不是和咱们老祖宗‘版筑’的法子差不多吗”其中一个稍许有点儿建筑经验的工人好奇地问。
“很好”贾放表扬了他的发散- xing -思维,“感谢你提供了一个对照组”·他吩咐另一队工人真的去寻了黄土,也用版筑的方法,一模一样地筑了一枚四方形的“土柱”。
工人们是费了很大一番劲儿,才把版筑的黄土夯实的·相比之下,使用水泥的那一组他们只是把水泥灌进去,就在旁边等着了··两天之后,水泥干透·贾放吩咐把外面的木板拆下来,同时对照组也把外面裹着的木板拆下来。
他找来一头驴子,让人分别拴在两枚柱子上,然后驱赶这头驴,能不能把两枚柱子拉断··不巧的是,贾放找来的这头驴子偏巧是全村最爱叫唤的驴子,驴子的主人把它拴在水泥柱上的时候,这驴子“恩昂”“恩昂”的一阵大叫,竟然把全寨在青坊河附近的人都给引来了。
男女老少一起围观:“快看,贾三爷这是在做实验呢”·“啥叫‘实验’”·“我知道,”一个正在潇湘书院念书的娃娃抢先回答,“贾三爷说,实践出真知,又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什么拿不准的就亲自试一试,这个就是实验了。”
“今天,我们做这个实验的目的,就是测试水泥柱与黄土柱的强度·实验的方法是让驴子尝试拉动这两枚柱子,如果柱子能被拉断,则证明强度不够高。”
贾放大声主持他的实验··于是那驴子的主人开始驱赶那头驴子·人群不知怎么地也跟着凑趣:“倔驴,使劲儿”·但无论那驴子怎么使劲儿,水泥柱都纹丝不动。
把它换到那黄土柱上,还没怎么驱赶,这头倔驴四蹄飞扬,向前一冲,那黄土柱登时从中断绝,变成两截摔到地上·驴子登时得了自由,“恩昂”“恩昂”地往人群之外跑走了。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实验的结果太明显了,这水泥柱的效果,简直是碾压乡亲们辛辛苦苦夯出来的黄土柱··施工队的成员一个个都露出些服气的表情·但也有人大声问:“贾三爷,那这东西泡水里会怎样我看它都是砂子和灰粉做的,回头会不会一泡就泡散了”·贾放笑而不语,施工队的人齐齐盯着他的神秘笑容看了半天,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三爷的意思是,我们有什么疑问,就自己动手去试呀”·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施工队,想了个法子把这一台水泥柱放倒,装在一辆平板车上运到河边,真个儿扔进水里,泡了两天。
“没事,一点儿也没被泡散”施工队得了这个实验结果,也是兴奋不已·队中的几个年轻人商量了一回,把那水泥柱从水里打捞出来,打算树在即将要建的“青坊河大桥”旁边,起个名字就叫做“实验柱”。
贾放对他们终于理解了“实验”这回事挺欣慰的,但对立柱纪念这事儿有些不以为然·他只笑笑,说:“你们以为这实验就这么做完了吗”·贾放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又变出来了一车手指粗细的长铁钎,送到施工队面前。
“这是熟铁筋·”贾放介绍··其实这就是钢筋,当时这个时代还没有将铁炼成钢的概念,只有生铁与熟铁之分,含炭量高的是生铁,精炼之后成为熟铁。
贾放从百工坊订购到了这些熟铁筋,便也跟着百工坊的工匠这么叫··“把熟铁筋加入混凝土,然后用水泥作为凝固剂,做出来的水泥混凝土柱,因为有铁筋在内作为外力的承受对象,能将强度提高到比水泥柱更高上几十倍、几百倍的程度。”
施工队登时又全傻了——这难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出了一个水泥柱还不够,还会再出一个铁筋水泥混凝土柱吗·但贾放表示:自己说了没用,实践出真知。
大家要亲手做一做实验,才能验证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于是,又一枚同等大小,其中混有的熟铁筋的混凝土柱便又树了起来,两天后,柱子干透,施工队继续开始测试强度。
这回却不能用驴子了·按照贾放的说法,眼前这两个柱子的强度都已经超过了牲畜能够提供的力量范畴··贾放让施工队自己思考测试的方法,一群队员商量了半天,最终拿出了一个方案——·他们在桃源村的村口找到了一棵大树,捡了大树的一棵最粗壮的枝丫,从上面悬挂下一条长绳,长绳上用兜网系着一枚巨石(某家的石磨)。
然后将水泥柱和铁混柱分别放在树下,将那枚巨石荡起,去撞击水泥柱/铁混柱,看哪一枚先被撞碎,哪一枚的强度便是低的··贾放凭空想象了一下画面,点点头,郑重告诉他的施工队:“注意安全”·于是,桃源寨便又见证了一次鸡飞狗跳的“实验”:·刚开始时,巨石怎么也砸不中水泥柱/铁混柱,等到好不容易调整角度,每次都能砸中实验对象的时候,巨石和水泥柱/铁混柱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实验结果,水泥柱被撞击八次之后,出现裂纹,撞击十次之后,从裂纹处断裂··而加入了铁筋的铁混柱,撞击了十七次之后,表面出现裂纹,撞击了二十次之后——那巨石碎了。
这实验结果震惊了施工队的所有人——大家愣在原地片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跑”,瞬间跑了个精光,只留下贡献出自家石磨的那位,站在原地,望着四分五裂的石磨,欲哭无泪。
最后只能是贾放出面,安慰那位为实验做出“极大贡献”的志愿者,并且承诺会利用修桥基金,为他家重新购置一座石磨,这才总算把人给抚慰好了··实验的结果显而易见,加入铁筋的混凝土柱,强度和抗打击能力比没有加铁筋的水泥柱更好上很多。
贾放在黑板上绘制了铁混柱的内部结构图,讲授了里面的铁筋是怎样把受力都传导到整条铁混柱,而不是让受力凝聚在一点·施工队成员们这才终于明白了:这道理听起来很明白。
但如果他们没有做之前的那次“实验”,谁也没有具象的概念,这个铁混柱,究竟有多强··于是,桃源寨的施工队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贾放的方案,以及他提供的“铁筋”,开始在河床的选定位置挖地基,树铁筋,浇灌混凝土,待地基完成,然后开始浇筑地表以上的桥墩——·与此同时,百工坊的工匠们,也在做着同样的强度实验,在实验有了初步眉目之后,任掌柜请了水宪去看。
“你是说……去年这时,贾放在他浴房里,就是用这个涂的墙面”水宪抓起一把和砂子拌在一起的石灰粉,然后松手,松散的粉末簌簌而下。
而水宪面前,则是一面用“水泥”抹过的墙壁,墙面光滑,仔细瞧可以看见一个个小小的气孔··“完全不透水,也很经久耐用·”任掌柜向水宪解释。
“你们说他用这个‘水泥’又做出了什么”水宪问··任掌柜便带他去看工匠们在预先铺上铁筋的区域内倒上混凝土。
“这水泥在干透之后会变硬·如果在水泥之中再混上砂石,再以铁钎做筋,浇铸出的地基、墙面、柱子……都会如巨石般坚硬……不,两日前石匠们试过了,比那寻常质地的石块还要硬,唯有花岗岩之类可以与之匹敌。”
任掌柜说的话将水宪震住了:“你是说——”·水宪瞬间已经想了很多:贾放刚刚用水泥抹墙面的时候,旁人都还只觉得他是小打小闹,为了一己生活的舒适,为居室做一些装点。
但是一年之后,贾放将这种东西改进成了建筑材料·按照工匠的说法,这东西不但做出来能与条石一般坚硬,更加能随意塑- xing -,想造成什么样儿就能造成什么样——·往后不止是房屋宫室,还有用以防御外侮的城墙、抵御滔天巨浪的河防、海堤,还有道路、桥梁……·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这世上还能有什么造不出来的·水宪震惊了片刻,才想起来问任掌柜:“他是怎么说的”·任掌柜小心翼翼地转述:“是铁匠说的。
最初三爷过来,也就是找他商量,看能不能打制几条熟铁的铁筋·他说了一定要熟铁,生铁太脆,没有韧劲,还没怎么承压就断了·”·“当时铁匠就问三爷,说那铁钎怎么个承压法。
三爷就连比带划,说了一通,就直接把当时去过他家的泥瓦匠也一起叫来,交代了水泥跟这混凝土的配方·他说是大家试试就知道了,配比不同,结果可能也会不同,要坊里的匠人多加尝试,就能有更多心得。”
水宪皱起眉头,又问:“他有没有说……算了,他不会说的·”·任掌柜揣度自家主上的意思,恐怕是有点不确定贾放说的法子自家是不是能随意使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咱们和贾三爷,不还是有那个一千两银子一年的契约在吗”·这眼看又是兑现承诺,支付贾放银两的时候了。
水宪登时苦笑:“一千两……你觉得他会在意这点钱”·任掌柜想想也是,当初贾放接受八万两的银票,大约也觉得那票面上不过就是几个数字而已。
但最关键是,一千两银,贾放脑袋里的主意,能买上一个就已经让百工坊能赚翻了·偏生他那边还源源不断地输出·连任掌柜都觉得有点儿看不过去了··“那咱们……该怎么办”任靖小心翼翼地问水宪。
水宪想了想说:“还能怎么办照他说的做,让匠人们多尝试,把心得都记下来·”·“去京郊看看,有多少烧石灰的窑,算一算大概有多少产出,如果量小的话就再建几座……”·“趁着年关将至,去收几座产这种石头的山头。
附近的百姓不必往外迁,直接雇了做工便是……”·水宪一桩地吩咐下去·一切都说完,他到底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拳头在桌上轻轻地一击,道:·“五年之约,如今还剩四年——”·任掌柜心里也觉得可惜,心道当初若能与贾放约定得久一些,多约个几年就好了。
这五年之期一到,自家主人就算是有心想与对方再续,这一千两银子的价格,也无论如何都没脸说出口了··但是水宪想的却压根儿不是这些——只不过他所想的,任掌柜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罢了。
 · ·第91章 ·转眼便是新正, 辞旧岁,迎新春,荣府今年这个新年, 过得热闹之至··一来是因为贾代善今年在京,可以在府中过个安稳年, 二来则是贾赦添了长子贾琏, 荣府得了长孙。
阖府上下都为这喜事欢庆, 准备年节时自然人人用心··元日之前, 贾放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节礼, 宫中也送出了赏赐·令人惊讶的是, 这次年节, 从太子往下,三皇子、四皇子都有表示。
监国太子的东宫,赏赐了小小一匣子御赐松柏香, 一块上好的徽墨;三皇子送了一本宋版的《礼记》;四皇子则送了一块他从异域得到的三棱水晶石··贾放对那《礼记》不感兴趣, 再说他背靠潇湘馆, 想看什么书没有当下悄悄地把这本书“借”给贾政,贾政便欢天喜地地谢过贾放。
除了皇子们,北静王府的节礼也早早就送到了·节礼照旧是用水仙花窨制的六安茶,伴着节礼一起送到的,还有早先水宪应下他的,每年一千两银子, 是一张通汇行的银票,盛在一个乌木錾银的匣子里送来。
匣子的做工极精, 很让贾放怀疑,是不是外头的包装比里面的银票还值钱··甚至百工坊的匠人们,也凑份子给贾放送了一份礼——是一个用玉石雕成的墨斗。
贾放看了不解其意, 倒是双文见到,笑着提醒:“工匠们怕还是把您当成祖师爷在拜着呢”·贾放恍然大悟:墨斗是祖师爷鲁班发明的,敢情大家伙儿还没忘了祖师爷转世的那个梗呢。
到了除夕这日,贾放还未开院门,先洗漱完毕,然后将双文请到正屋内让她坐下,自己则带着福丫向双文行礼,恭贺双文的生辰·孙氏坐在双文身边呵呵直笑··“三爷,您怎么会知道”双文忍不住红了脸,她在人生的前十几年中极少享受这种待遇。
“福丫告诉我的,我听说了只替你觉得亏得慌,才出生第二天,已经都两岁了·”贾放开双文的玩笑··这个时空记岁数的方法便是如此,永远按照虚岁来记,像双文这样,年三十生辰的便特别吃亏——像双文明明才刚刚过了十七周岁生日,赶明儿她就变成十九岁了。
开过双文的玩笑,贾放这才把要送给她的东西取出——那是他亲自做的一枝鸭嘴笔·在这个时空里,贾放自己动手,做了不少绘图工具,制图板和上面的卡尺都是他自己做的,双文也在用。
现在他自己做出了一枝鸭嘴笔,笔身是一枚短而细的杆,笔尖则是由两块近乎平行金属片做成的尖端·使用时在金属片之间用液管滴上一滴墨水,墨水根据毛细原理慢慢渗出,落在纸面上,便是线条。
两金属片间的距离可由螺丝调调宽或是调窄,从而划出粗或细的线条··贾放没有选择研制钢笔,而是选择做了这样一枝鸭嘴笔,是因为对于工程制图人员而言,鸭嘴笔比钢笔更加方便。
贾放送出他的礼物,并且讲解了使用原理之后,双文便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能把这支鸭嘴笔用上·她说:“这还从未有人送一枝绘图用的笔贺我生辰·”·贾放也笑:“期待你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
孙氏与福丫两人在一旁是看傻了:这一老一小自打双文住进这个院儿,就一直在猜测这俩会不会生出什么火花来·但时间久了竟没见两人之间彼此有任何特别的意思。
双文会为贾放“打掩护”,贾放也会在双文遇到危难的时候巧计周旋,两人的关系不可谓不好·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姐弟·双文对贾放一直颇为照顾,贾放对双文也不遗余力地支持。
种田文爽文红楼梦升级流·孙氏瞅了瞅福丫,小丫头在贾放身后耸了耸肩,两人同时摇了摇头··贾放和双文这才察觉这一老一小,顿时都无奈地笑起来··于是贾放跳过双文,来到孙氏面前,也是一样拜了两拜,然后递上了一个信封。
·“这份薄礼,谢过孙妈,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贾放微笑着说··孙氏心中疑惑,伸手拿起手边桌面上搁着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从信封里取出一张契纸,慢慢地读着。
这“老花镜”也是贾放从百工坊的高手匠人那里得来,孝敬的孙氏·但因为阖府都没人见过,孙氏平时总是很小心,只在自己院儿里用,而且只有在没外人的时候才会戴上。
“放哥儿,这是……”·孙氏激动地抬起头,声音也有点儿发抖··“这是我孝敬您的一个小作坊·不用您亲自- cao -劳的,里面的管事和伙计都已经配好了,只要您偶尔过去检查检查,指点指点他们就行。”
贾放送给孙氏的,是一个城南的小作坊,专事生产酸菜、泡菜、泡椒、各种辣酱……致力于为这个时空的饭桌上多添一点儿味儿··“铺子里销路您也不用愁,大头都是销到大哥那间酒楼里去的。
另外,大哥在酒楼跟前还替您张罗了一个小门脸儿,那里也往外卖作坊里的产品·往后这作坊里的进项,绝对让您不愁吃,不愁穿,子子孙孙,也都不愁生计·”·“您年事已高,以前侍奉了老太太那么多年,后来又照顾我这好些年,往后您千万别再- cao -劳,安心颐养天年吧”·贾放说完,孙氏没见露出什么喜色,过了片刻,反而摘下了老花镜,伸袖子去擦眼泪。
“老太太早就说过,放哥儿是个孝顺的·等我到地下见了老太太,我也会这么告诉她·放哥儿把我当她似的一直孝顺着……”·孙氏落了几点泪,这才抬起脸,把那信封捧在心口,盯着贾放说:“放哥儿一切帮我想得这么周到,我若是再拒了这好意,那我就真的是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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