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灵钟(GL)+番外 by 假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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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灵钟(GL)+番外 by 假大骗子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 · ·文案· ·薛紫灵来了各门派注意捂紧口袋看好自家宝物·咦庄澄也来了戒备暂时解除,各门派静观其变·究竟发生了什么·端庄善良的少庄主,为什么会和一个贼形影不离·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黑风高夜,开始说起……· ·轻松,温馨,大概就是在江湖上溜达的故事。
HE· ·内容标签:甜文 情有独钟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紫灵,庄澄 ┃ 配角:很多很多美人 ┃ 其它:少庄主和一个贼的故事·==================· ·☆、咽气了· ·迟至·迟氏一脉,你,值得信赖·此刻,庄澄与三位师傅守在门外,心提的高高的,紧张地盯着紧闭的门。
门里的是强壮如牛、百病不侵的庄主——至少在三天前是这样的··忽然,一只乌鸦飞过,张嘴正要“咕哇”一声,巴葫芦眼疾手快弹了个石子,大跨步过去把坠落的乌鸦捡起来。
庄澄提醒道:“别捏死了它·”·平日里再稳重,到了这时候也难免有点乱了方寸,想着放过一个生灵也许能添一点功德,回报在父亲身上··巴葫芦点头应了一声,走到院墙边把乌鸦轻轻抛了出去,堪称铁汉柔情。
三日前庄主毫无征兆地昏迷,再也没有醒,陈缃子判断中毒之后就束手无策,幸好今日迟至云游至此,登门拜访——这就是知晓此事的第五个人了··吱呀一声——·迟至轻迈步,慢抬腿,缓缓摇了摇头。
庄澄眼前一黑··“少庄主”魇夫人忙扶住庄澄的手臂··迟至:“脖子酸·”·庄澄稳住心神:“先生,我父亲情况如何”·迟至:“能救。”
庄澄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自从庄主突然倒下,她时时刻刻绷紧心弦,现在终于稍稍松了一些·“先生请移步细说·”·迟至摇手:“不必,需要的东西都写在纸上,三个月内若能找齐,我再前来医治。”
庄澄接了纸:“先生费心了,敢问家父因何……”·迟至噌噌窜走:“我娘叫我回家吃饭·”·陈缃子追在后面跑:“先生留步请给在下签个名”·迟至回眸微微一笑,那卓然之姿迷醉了陈缃子的心,一愣神,迟至已经没影了。
巴葫芦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拎回去,问:“少庄主,我们要找哪些东西”·庄澄轻叹:“明日我启程下山,三个月内归来·巴葫芦大师、陈缃子先生、魇夫人,你们代我看护庄子,庄主‘闭关’期间,万岳山庄概不见客。”
好在三日前庄澄当机立断,对外宣布庄主闭关,这下省了不少事··三人意识到事态严重,不再多言,点头称是··繁星闪烁,陈缃子夜观天象,推算今晚他会睡的很香。
隔壁房的巴葫芦“呼咻——呼咻——”打着呼噜,口水在枕头上流了一滩··隔壁的隔壁房,魇夫人一层一层剥掉笼罩全身的黑纱,把眼睛以外的身体也露出来晒晒空气。
万岳山庄,万籁俱寂··书房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有些暗了,朦朦胧胧地照亮桌上的那张纸·庄澄正襟端坐,眉轻蹙,慎重地斟酌着,沉入思绪之中已经有一会儿了。
突兀地·房中响起一个轻灵的声音:“听说你爹咽气了”·庄澄猛地惊醒,旋即怒不可遏,喝问道:“何人如此大胆”·薛紫灵从房梁飘下:“别这么凶。”
庄澄一跃,欺近来人,扬手一掌劈下,薛紫灵急退站定·“久闻庄大小姐端庄善良,这一掌倒是想要我的命·”·庄澄不敢再轻举妄动,暗自戒备:“家父闭关已有三日,姑娘不知道万岳山庄不见客吗”·薛紫灵:“难道不是咽气了”·庄澄气得发抖:“事关万岳山庄声誉,你若存心挑衅,别怪我手下无情。”
“原本没想打扰你,见你忧伤,问一问罢了,这么凶做什么”薛紫灵走近桌旁,随手挑了挑灯芯,她的身形随之清晰起来,体态十分纤细轻盈。
庄澄瞥到桌上那张纸,心里一紧,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薛紫灵拈起纸,一双眼含着不明意味的笑,看向庄澄:“你不是要找我么”·庄澄一愣,随即想到纸上最后一行字——·穆德明净钟,薛紫灵。
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或者说,被她“取走”过东西的人,都没看到她长得什么样子,即便擦肩而过,也不会认得··庄澄信了一半··万岳山庄乃武林三大山庄之一,旭阳峰的守卫更是森严,这女子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轻功自不必说。
只是,在她潜意识的设想中,薛紫灵此人应当长得再……·薛紫灵:“人不可貌相·”·庄澄惊讶,居然被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其实说来,薛紫灵的相貌不凡——清秀脱俗,细致灵动,神韵天成。
但是……似乎应该再惊艳夺目一点,才与这个人相匹配··庄澄谨慎地问:“你深夜潜藏万岳山庄,有何目的”·薛紫灵:“来取孟崖陀罗花。”
庄澄:“……你去吧·”既然是来偷窃孟崖陀罗花,倒不必多虑·庄澄想:一个姑娘家,说起不入流的事情,却半点不心虚,真是稀奇了。
薛紫灵:“不了·”·庄澄纳闷:“为什么”·薛紫灵:“我要取你,跟我走吧·”·庄澄涨红了脸:“身为女子,竟毫无羞耻之心你再敢口无遮拦,休怪我……我……”·薛紫灵没明白她为什么又生气,眼神有点迷惑:“或者你把机关告诉我。”
庄澄:“休想”·薛紫灵:“真的有机关啊·”·庄澄:“……”·薛紫灵:“今晚走还是明早走”·庄澄被她东一句西一句弄得糊涂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薛紫灵:“那走吧,你去收拾点随身物品,我在这等你·”·庄澄怕她有诈,站着不动··薛紫灵仔细看着她,试图分辨她是真笨还是装笨,半晌无奈道:“我师妹也咽气了,和你爹中了一样的毒。”
庄澄又怒:“我父亲没有……”·薛紫灵:“快咽气了·”·庄澄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回想薛紫灵刚才的话:“你怎么知道是同一种毒”·薛紫灵简洁地解释:“迟至。”
庄澄在脑中自动补全一段故事,点头道:“我明白了,迟先生也给你开了方子是不是”·薛紫灵敷衍道:“算是吧·没问题就准备一下走。”
庄澄问:“走难道……你要与我同行去借那些药材不偷不抢”·不等薛紫灵反驳自己没抢过东西,庄澄又自己续上:“也对,这几样东西都是独一件的。
那好,你稍等·”·薛紫灵无语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迟至的意思,和这么笨的人合作貌似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罢了,说不定这位大小姐在某方面有过人之处,如果实在没有……只要不拖累自己就好。
不久,庄澄背着轻便的小包袱回到书房:“忘了问,你师妹是谁”·薛紫灵状似不经意地瞥着庄澄的表情,答道:“独活·”·庄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了,有消息说十天前,独活昏迷后立即失踪,是你带走了她吧我们这一走就要三个月,你如果不方便照顾她,可以把她带来这里,你意下如何”·……难道自己走了眼,这庄澄是扮猪吃老虎,想以独活作为要挟谋求什么吗薛紫灵看进庄澄的眼睛……好吧不是,她是真心的,薛紫灵感到无力。
“独活被迟至带回芍药谷了,不劳烦你万岳·”·庄澄:“嗯,相信迟先生会照料好她的,你不必太忧心了·”·薛紫灵想问她哪看出自己忧心,但见她神情真诚,最后也没说出口,起身越过她先出了门。
于是,庄澄留条一封,跟在薛紫灵身后,披星戴月下山去也··武林中,门派更迭乃是常事,然而,四大门派三大山庄却能在这几百年来屹立不倒,地位自是超然。
万岳山庄坐拥万座山岳,峰峦迭荡,占地之广没有任何门派敢比··薛紫灵与庄澄此行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四大门派中的白湄宫,也是四大门派里唯一一个只有女子的门派。
据传言,现任宫主白苍暮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不过也只是传言··庄澄提气喊道:“薛姑娘请等一等”·不是不想维护身为万岳山庄少庄主的高尚尊严,实在是维护了几十里路,真的撑不住了。
本着互助友爱、人命至上的原则,既然薛姑娘诚心向自己求助,庄澄决定暂且不计薛姑娘的过往,带着她一起去各门派借东西·或许经过此行,薛姑娘领悟到人生奥义,从此改邪归正,清白做人,那样对武林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好事。
至于薛姑娘对自己态度冷淡,庄澄非常能够理解,救妹心切,难免忽略他人,这恰恰也证明薛姑娘其实本性是不错的··以上,是庄澄的想法··以下,是薛紫灵的想法——·太慢了,太笨了。
薛紫灵又一次放慢速度,等她赶上来··论轻功,没人比得过薛紫灵·虽然她年纪尚轻,但因为穆德明净钟的作用,她的内功练得十分精纯浑厚,加之身体轻盈灵活,即使已经照顾到庄澄,还是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待庄澄赶上,薛紫灵问:“要不要骑马”·庄澄摆手:“还有多远”·“三日·”薛紫灵想了想,补了个字,“半。”
庄澄点点头:“走·”·薛紫灵看着庄澄的背影,想道:这位大小姐,脾性倒是很好,不见娇骄二气·可惜……太慢了,太笨了。
作者有话要说:嗨~~~·来打个招呼吧,觉得哪里不好请指出哟,我会认真听取的· ·☆、抓住了· ·江湖八卦哪里找饭庄茶馆少不了·薛紫灵吹了吹茶杯上的水雾,嘴唇刚碰上杯沿,就听到旁桌一位仁兄用一种“你一听就觉得他是故意压低了但其实还是特别响亮的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薛紫灵已经被大昭寺抓住了”·庄澄扭头看她,显然也听到了。
薛紫灵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聆听这位仁兄的高见:“知道为什么吗不知道吧你们数数,有多少天没听到薛紫灵的消息了”·听众:“哟,这个……快一个月了吧”·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仁兄:“二十七天”·听众:“这能说明什么薛紫灵最长一次,有三个月没取东西。”
仁兄:“不懂了吧你们想,薛紫灵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听众:“好像是西樵帮,她从西樵帮取回了紫灵钟。”
仁兄:“对问题就在西樵帮·这西樵帮虽然是堂堂有名的大门派,却没有什么宝物,而且西樵帮在南海海岛上·薛紫灵会千里迢迢去那种地方吗可能吗”·听众们面面相觑。
薛紫灵:“不可能·”·仁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发现竟是个美人,还没来得及惊叹,又看见了庄澄,眼睛立时放出光来——这小地方什么时候来了两个大美人有心搭讪,但是八卦之魂把他扯了回去,继续敬业地对大伙解说:“所以,这钟是西樵帮偷走的薛紫灵才要过海去取啊。”
听众们一片哗然··庄澄忍不住皱眉:“西樵帮乃名门正派,怎会行偷窃之事”·仁兄对她笑了一下:“这位姑娘说得有理。
所以,这是一个局是为了配合大昭寺抓住薛紫灵而设下的一个局你们仔细想想,自打薛紫灵在两年前再度现身,她是多么高调啊每到一块地方,就把紫灵钟寄放在临近的名门正派,事毕大大方方取走,这不是打大昭寺的脸么别忘了,这紫灵钟原本叫穆德明净钟,那是大昭寺的宝物大昭派贵为四派三庄之首,对这般行径岂能容忍由是在下敢断定……”·薛紫灵起身:“吃好了吗走吧。”
庄澄正听得认真,愣了一下,点头跟她离开··走了许久,薛紫灵都没有出声·虽然薛紫灵平时也不怎么和她说话,但刚听了那么一段,庄澄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庄澄问:“穆德明净钟是西樵帮拿走的”·薛紫灵:“嗯。”
庄澄:“你被大昭寺抓到了”·薛紫灵:“没有,西樵帮那类假仁假义的门派,大昭派不屑于交往·”·庄澄吃惊:“难道真的是偷窃”·薛紫灵斜了她一眼。
庄澄低语:“西樵帮竟是这样的门派,枉他们自称正义之帮·”·薛紫灵:“有许多门派打着正义的旗号,做着不入眼的事·你身为万岳山庄的少庄主,连识明之力都没有吗”·庄澄惭愧地低下头。
薛紫灵瞥她一眼,懒得搭理··白湄宫位于白湄河下游,依水而建,装饰不算华美,但十足的纯净圣洁·因为只有女子,白湄宫的气息中仿佛带着点女子阴柔的清香。
一位弟子领路,薛紫灵与庄澄穿过几座水池,来到正殿··在白湄宫,未嫁女子皆面覆白纱,宫主则终身不嫁·白苍暮一袭白衣恍如云上仙,薄纱遮面,三尺青丝简单地梳了个发髻,安静地等待她们走近。
“白宫主·”庄澄端端正正地行礼,落座·薛紫灵跟着坐下··白苍暮:“两位前来白湄宫,不知是为何事”声音也如人一般不带温度。
庄澄忽然就哑了·与坦诚无关,以万岳山庄的地位,庄主只能是在闭关·即便对可信之人,也不能透露庄主昏迷的消息··薛紫灵:“我师妹独活中毒昏迷,需要白碧珍。”
白苍暮:“那么,庄少庄主所为何事”·庄澄微微垂头,继续当哑巴··薛紫灵:“她和我是朋友,来替我充场面的。”
白苍暮:“朋友……”语气飘渺,像是重复,又像是反问··殿中静默片刻,庄澄嘴唇微张,又合住了··白苍暮:“我不曾见过你,却听过你的许多事情——薛紫灵。”
薛紫灵:“倍感荣幸·”·白苍暮:“薛紫灵,你在这,是否说明紫灵钟在附近”·薛紫灵轻嗤一声,似笑非笑:“‘紫灵钟’是下九流、市井说书人的叫法,你倒是敢这么称呼。”
庄澄终于觉得不能一直装哑巴,正要开口,白苍暮对她道:“庄少庄主,你我许久未谋面,该要好好叙旧才是·天色不早,二位在白湄宫歇息一晚,明日再商议罢。”
庄澄只好道:“那就打扰贵派了·”·白苍暮唤人来带她们到各自住处,临走时,薛紫灵忽然回头,正对上白苍暮的视线··两人被安排在一东一西两间院子,相距甚远。
晚饭后,白苍暮到庄澄的院子里,互相问候一番,闲聊不多,白苍暮便离开了··初秋的月牙看上去有些清冷,路面只有微微一点光亮·挥手令弟子退下,白苍暮独自穿过长廊,绕过池塘,来到另一间院子。
院门大开,白苍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走了进去··推开房门,薛紫灵坐在桌旁,静静等候,一如白苍暮在等她和庄澄时的态度··白苍暮面对着她,背手关上门,径自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茶。
薛紫灵问:“不给”·白苍暮反问:“不取”·薛紫灵:“说吧·”·白苍暮:“紫灵钟。”
薛紫灵:“那钟阳气太盛,和你的武功路数不相符,对你没用处·”·白苍暮缓缓笑了:“那我……要你·”·薛紫灵单手握着茶杯,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波澜,良久,淡淡道:“我看不上你。”
白苍暮顿了顿,摘掉面纱:“我不够美吗”·薛紫灵将茶杯倒扣,然后拿开,一个茶杯形状的小冰块立在桌子上·“看到么冰里冻了茶叶,就不纯了。”
白苍暮笑出声来,轻轻摇头:“我等你来取白碧珍,等很久了,没想到你却是这样来的·”·薛紫灵:“多久”·白苍暮:“两年。
从你携着紫灵钟重出江湖,我就在等·不过,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今日见到你我便确定,这两年不是白等·我想要你·”·薛紫灵:“你这白湄宫里水池子这么多,你有没有掉进去过”·白苍暮:“没有,怎么”·薛紫灵:“那你为什么脑袋进水了。”
白苍暮不带感情地笑了两声:“如果没有白碧珍,你师妹会死吗”·薛紫灵:“你会死·我生起气来,可是连自己都害怕呢。”
白苍暮:“扑哧哈哈哈……”·薛紫灵:“你口水喷到桌子上了,明天记得让人擦一擦·”·白苍暮眼神冷了下来:“你不知道向别人求东西,需要付出代价吗”·薛紫灵有些傲然地说:“你忘记了我是薛紫灵。”
白苍暮自嘲一笑:“是啊,薛紫灵这般的人物,怎会甘心被俘虏·”·薛紫灵敲了下桌子:“最迟明日给我·”·白苍暮语气森冷:“你留下,或者你的尸身留下。”
薛紫灵不再多言,一掌拍向桌沿而白苍暮几乎同时出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以内力相拼,四目相对,薛紫灵平静到冷漠,白苍暮的眼里却情绪变幻,无法沉静。
薛紫灵:“你输了·”·白苍暮额上沁出汗珠,咬牙不肯撤力,神情近乎偏执··薛紫灵运力一推,白苍暮立时喷出一口血,带翻凳子摔落在地上。
薛紫灵站起来:“你又何必……”说了一半就停住,看向门口··白苍暮爬起来,掸了掸衣裳,面上仍是冷冷的,但因为唇角艳红的血还未擦掉,看上去似乎是非常脆弱。
薛紫灵转头看到,忽然心动了一下··“是庄澄·”白苍暮瞥了眼房门,然后瞪着薛紫灵道,“你脸上有血·”·薛紫灵低头一看,胸前也沾了几点,在紫色衣衫上不太明显。
她脱下外衣,翻过来用里面蹭了蹭脸,问:“还有吗”·白苍暮走过去帮她擦干净,目光寸寸扫过,薛紫灵被盯得直想打颤,这感觉好像脸被按进雪里,寒意由皮钻入骨。
“别擦了·”薛紫灵冷得受不了,捉住她的手放下,心里叹息,轻柔地替她把面纱戴好··庄澄敲敲门:“薛姑娘,你睡了吗”·薛紫灵去开门,白苍暮眼圈微红走向窗户,把外衣丢出去。
庄澄看到薛紫灵只穿着里衣,歉意道:“你已经睡下了我看房里亮着以为……咦白宫主,你也在”·白苍暮走到薛紫灵身边,两个白衣女子并立,在夜晚显得有点刺眼。
白苍暮对庄澄道:“薛姑娘说屋子外面有鬼魂,所以我过来看看·你不要多想,我检查过了,并没有鬼魂·”后一句是对薛紫灵说的··薛紫灵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多谢白宫主,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白苍暮:“那便好,我先走了·”·庄澄疑惑道:“赶夜路的时候你总是把我落下,看不出害怕鬼魂哪”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了· ·“来做什么”薛紫灵把桌上的小冰块扔出门外,关上门。
“这么晚来打扰,实在失礼·”庄澄权衡之后,认为这件事有必要提前沟通一下,带着歉意留下了··薛紫灵:“坐·”·庄澄并膝坐好,双目平视薛紫灵:“首先,多谢薛姑娘今日帮我解围。
我父亲的事,希望薛姑娘帮我保守秘密·”·薛紫灵:“嗯,然后”·庄澄:“然后……请问薛姑娘知道,做人之根本在于哪几个字吗”·薛紫灵:“不知道。”
庄澄小小地晃了一圈脑袋道:“在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薛紫灵有点想笑,点头说:“知道了·”·庄澄心里觉得有点把握,问道:“那薛姑娘是否认为,你以往的所作所为有不妥之处呢”·薛紫灵听明白了:“你觉得有,我觉得没有。
我懂你的想法,但不打算接受,你不必规劝我·”·庄澄眨了眨眼,也不气馁,今天已经算是有进展了,下次继续努力··薛紫灵:“还要说什么”·庄澄默默探听四周,放轻声音问:“你会取走白碧珍吗”·薛紫灵诧异,没想到她会直愣愣地问出来,抬了抬眉:“你这么问,是希望我取,还是不希望”·庄澄正色:“自然是不希望的,这也是我深夜来访的原因。”
薛紫灵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庄澄惊讶:“你答应了”·薛紫灵拿白眼翻她:“听不懂人话”·庄澄默然,总觉得薛紫灵答应的太爽快了,她准备的腹稿都没派上用场。
薛紫灵道:“既然如今走在一条路上,我不会图一时意气,置你于尴尬境地·我们之间,这点信任总归是有的吧”·庄澄惭愧道:“薛姑娘如此通情达理,是我小人之心了,还望薛姑娘不要介怀。”
薛紫灵揉了揉额角,她忽然想到,迟至煞费苦心把她和庄澄凑在一起,可能并不是为了更方便拿到那几样东西……·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庄澄体贴地问:“薛姑娘头痛吗初秋夜里还是有些凉的,薛姑娘不妨加件衣裳”·薛紫灵本来不头痛,听到庄澄这么问,莫名就有点头痛了……挥挥手:“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
庄澄愣了下,起身告辞:“好,薛姑娘早点休息吧·”·薛紫灵比之前更加不想搭理她,一个字也不多说··翌日,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薛紫灵被引到正殿。
“吃得合口吗”带人来的弟子退下去,白苍暮可见的散漫起来,歪斜地坐着,身子朝向薛紫灵的位置偏了些··薛紫灵答:“如果不放药就更好了。”
白苍暮满不在意:“一点佐料罢了·睡得好吗”·薛紫灵答:“窗外花香太浓,别的还好·”·白苍暮状似遗憾:“看来今天是留不住你了。”
薛紫灵嘴角微弯,声音带着笑:“那还不把手从机关上拿开”·白苍暮意兴阑珊地抬手顺了顺头发:“什么都骗不住你,真让人难过。”
这时,一名弟子走到门前,垂头禀报:“宫主,庄少庄主问现在是否方便·”白苍暮应了一声,弟子返身去带庄澄过来··白苍暮冷笑,坐正了道:“真是心急,中毒的难道是她师妹不成”·薛紫灵听她话音,知道她已经有所怀疑,想着昨晚答应了庄澄要帮她守住秘密,便接道:“一样的,我师妹就是她师妹。”
“怎么说”白苍暮凝眉问,心想江湖上关于薛紫灵的师门连个传言也没有,莫非她……其实出身万岳山庄·趁着这一呼一吸的时间,薛紫灵编圆了一个谎:“我与庄澄偶然相识,这次为了替师妹找齐解药,我上万岳山庄向她求助,未曾想,她毅然丢下山庄随我奔波,我才明白她对我的情谊,多日相处令我对她也……哎,两心相惜,谁的师妹又有什么差别呢”·说完这番话,庄澄恰好到了。
“白宫主,早安·”庄澄在端庄的基础上加了一点亲切,期望使谈话更顺畅··“早·”清冷的语调,听不出态度,不过庄澄也知道白宫主本就是这样寡淡的女子,于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薛紫灵旁边坐下,岂知白苍暮握着的椅子扶手都要被捏凹了……·做戏做全套,薛紫灵问庄澄:“怎么这么高兴”·庄澄几乎是受宠若惊,笑得更明亮了些:“卧房外不知种了什么花,香气很淡很好闻,睡得非常安稳。”
薛紫灵嗯了声,为防止庄澄被无辜迁怒,转头对白苍暮说道:“白宫主,若你给出白碧珍,薛紫灵记你三年恩情·”·白苍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何只有三年”·达到目的的薛紫灵:“有三年就不错了,别贪。”
白苍暮愠怒,但因为脸被面纱遮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感觉到气氛凝滞,庄澄张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缓和,结果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把嘴闭上了。
白苍暮很快恢复了平静,问道:“薛紫灵,你要解你师妹的毒,需要的不只是白碧珍吧”·薛紫灵大大方方拿出一张纸来给她看··“孟崖陀罗花,万岳山庄;白碧珍,白苍暮;凝冰茯苓,金蝉派;赤焰毒蛛,段春珠。”
白苍暮逐行念完,笑了声,“这四样东西,没有一样是容易得到的·”·庄澄颔首,语气沉重:“恳请白宫主将白碧珍借予我们·”·听到“我们”这个称谓,白苍暮又不高兴了,声音里夹着冰锥子似的朝这两人杀过去:“借有还才叫借。
薛紫灵,你说呢”·薛紫灵镇定自如:“嗯,是给,不是借·”·庄澄吃惊地盯着薛紫灵··白苍暮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一口冷茶。
“其实,你们要我的白碧珍,不是不可以·”·停顿一下,她继续说道:“我素来仰慕万岳山庄端正大气的作风,庄少庄主亲自来请我给这个面子,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庄澄:“白宫主请讲·”·白苍暮:“等你们拿到凝冰茯苓和赤焰毒蛛,再来白湄宫,那时我不以任何借口推脱,即刻奉上·”·殿内静了一瞬。
薛紫灵丢给庄澄一个眼神,意思是由她决定·庄澄道:“一言为定·”·白苍暮:“一言为定·”·薛紫灵起身:“再会。”
白苍暮垂眸:“静候·”·庄澄没料到薛紫灵这么仓促地告辞,慢了一下,才行礼道别,没说两句薛紫灵已经走出大殿,庄澄只好匆匆赶上··出了白湄宫,庄澄心有疑问,兀自思索,薛紫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庄澄回过神来。
“想问我为什么说不还”见庄澄点头,薛紫灵再问,“你对白碧珍了解多少”·庄澄答:“白碧珍乃产自南海的一颗大珍珠,白中泛青,初看并不引人注目,但却有奇妙的用处,由上一任宫主传给现在的白宫主。”
薛紫灵不客气道:“这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庄澄仔细一想,还真是没区别·“请薛姑娘赐教·”·薛紫灵:“世上为何只有一颗珍珠叫做白碧珍这珍字指的不是珍珠,而是珍宝。
那珠子里蕴含着一股奇寒无比的……的什么东西,我也说不清楚,至于你所谓‘奇妙的用处’,是指它能够使身体始终保持凉透·白湄宫练的是阴柔的功夫,但人只要在陆上生活,难免沾染阳气,因此白碧珍可以令白湄宫内功心法的精妙之处更完全地运用出来。”
庄澄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再琢磨一会儿,很是用心的样子·过了片刻:“那为何不能归还”·“……”太笨了,薛紫灵用嫌弃的眼神看她,“给外人用过,那珠子还纯净吗其实上一任宫主并没有拿它来练功,而是用自己的身子养着,珠子到白苍暮手里,就是为她量身而造的好物,可谓用心良苦。”
庄澄眉心微蹙,不作声··薛紫灵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不必为她感到歉疚,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你懂吧”·庄澄抿唇:“多谢薛姑娘开解。”
薛紫灵:“既然已经离开了,不如想想下一个地方·你对金蝉派的凝冰茯苓又了解多少”·庄澄摇头道:“而今想来,我对许多事物的了解只拘于表面,不说也罢。”
薛紫灵:“改日再讲给你听吧·”·庄澄稍作犹豫,开口道:“还有一事不解,想请教薛姑娘·”·薛紫灵:“讲·”·庄澄皱眉:“迟先生给你的纸上,没有写穆德明净钟。
如果说穆德明净钟在你手里,因此不写的话,我这里又为什么写了孟崖陀罗花”·薛紫灵勾了下嘴角,没笨到家,还有得挽回·“恐怕对那钟,你也是一知半解,偏听偏信的比较多。
不过我说累了,下次再告诉你·”·庄澄心想,薛姑娘似乎心情不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生气了· ·几乎每座城里都有一间宁仁客栈,环境雅致,生意兴隆。
薛紫灵和庄澄被安排在一楼靠近楼梯拐角的桌子,客人上上下下隆咚哩个当··薛紫灵道:“我以为凭你这相貌,能占一张不错的桌子呢·”·庄澄道:“这想法不恰当,店家做生意,如果失了公平,还如何建立口碑”·薛紫灵:“好吧,你说得对。”
庄澄:“薛姑娘,我们这么赶路会不会有些慢了”·薛紫灵:“我走得快了,你跟得上吗”·庄澄歉然道:“是我拖累你了。
我会尽力的,请不用顾及我·”·薛紫灵:“慢慢走也走得到,急什么·”·庄澄不认同:“我们早一天找齐,我父亲和你师妹就能早一天得到救治,难道你不挂心你的师妹吗”·薛紫灵不理她。
两人对坐无话,一壶茶被送上桌··庄澄:“抱歉,方才我的语气有些差,还请勿怪·”·薛紫灵忍不住问:“难道你从没想过为何迟至……”·“庄少庄主”·一位蓝衣持剑女子打断了薛紫灵的话。
庄澄站起道:“立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会在此”·薛紫灵自顾自倒茶喝··立莹见她态度傲慢,却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便没有理会,对庄澄道:“家师有要事着我去办,正巧路过此处。
庄少庄主又因何在这里”·庄澄:“啊……”·薛紫灵递给她一杯茶,庄澄顺势接过,低头小口啜饮·薛紫灵不抬头道:“没有空桌子了吧。
坐·”·立莹心有不快:“在下金蝉派大弟子立莹,敢问姑娘名姓,师从何门”·看薛紫灵没有开口的意思,庄澄解围:“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薛姑娘,因家中生变有些郁闷,不喜多言。
立姑娘请坐·”·立莹面色稍霁,拿出绢帕擦拭桌子,然后把剑放在桌上,再弯腰擦拭凳子·这时突然有一男子疾步闯过,立莹低着头没有注意,被撞了一下,怒道:“你没长眼睛吗命长赶投胎呀”·男子畏畏缩缩道:“对不住,对不住,小人眼神不好,冲撞了女侠,女侠饶命啊。”
立莹嫌恶地拍打衣衫:“还不快滚脏东西·”·“多谢女侠”男子转身就逃,经过薛紫灵身边时却被挡住。
“就这样走了”·男子慌乱道:“求女侠放过我吧,小人家有老母卧床,无意得罪几位女侠啊”·庄澄劝道:“薛姑娘,既然他诚心道歉,不如就放了他吧。”
薛紫灵小声对男子道:“现在交出来,三个你还能保住两个·”·男子惊惧地打了个激灵,迅速抛出一个东西,飞也似的逃跑了··“我的钱袋”立莹刚坐下又跳起来,“这小贼竟敢偷到我身上贱命不足惜”·薛紫灵拉了她一下:“算了吧,他身上有药味,恐怕他母亲是真的生着病。”
立莹愤愤:“且饶他狗命”·庄澄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已经有一会儿了,薛紫灵看到,情不自禁地笑了下,庄澄讪讪地低下头。
饭菜端了上来,庄澄与立莹遵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薛紫灵也没话想说,三人和谐地吃饭··出了客栈,立莹与她们方向不同,于是分道扬镳··庄澄道:“今日薛姑娘的行为,令我十分佩服,这不只因为薛姑娘武艺之高强、观察之细微,更是因薛姑娘宅心仁厚。
我想倘若薛姑娘往后将一身本领用在正途,例如方才那样,必能造福武林·薛姑娘,你以为呢”·薛紫灵摸出一个小纸条:“呐,原来是得了踪迹,去寻段春珠。
可笑,只派一个立莹,送死而已·”·薛紫灵挥了挥小纸条,对庄澄笑道:“从立莹身上取走的·”·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庄澄:“……”·薛紫灵:“不过消息是假的。”
庄澄:“你怎么知道”·“就是知道·”薛紫灵忽然心里一动,饶有兴味道,“我想问一问你,是否有借口的偷窃是可以宽恕的”·庄澄答:“若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违背大道,又不伤害他人,可以宽恕。”
薛紫灵问:“何为大道”·庄澄:“正道、常理、人伦、自然·”·薛紫灵:“大道是谁规定的”·庄澄:“是自成、公认的。”
薛紫灵:“若符合大道,就称为正派,是不是”·庄澄:“是·”·薛紫灵:“那我说大道是那些正派规定的,正派认可的即符合大道,正派不认可的就成了邪派,对不对”·庄澄:“你说反了,邪派之所以为邪派,是因为其伤天害理、罔顾正义,是世众不认可,而非正派不认可。”
薛紫灵:“你方才说我那么做是宅心仁厚,现在还认不认”·庄澄:“当然是认的·”·薛紫灵:“那么立莹咄咄逼人,言语粗鄙,还想取那人性命,她是不是宅心仁厚”·庄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没有多想,如实道:“立姑娘行为失当。”
“你偏袒她·”薛紫灵道,“若我不拦她,任由她杀了那人,那人的母亲也要病死,这两条人命只换来失当二字”·庄澄语塞。
薛紫灵追问:“所以,她其实不符合大道,对不对”·庄澄:“观一人不能只观一时一面,立莹常常维护武林正义,做过许多好事。”
薛紫灵:“你所谓的好事,是说灭除邪派弟子吧如果一个邪派弟子‘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只是加入邪派,就被正义地处死,这符合大道吗”·庄澄沉思良久,沮丧:“薛姑娘巧言善辩,我不知如何反驳。”
薛紫灵满意地笑:“大弟子尚且如此,这金蝉派究竟有多么正派恐怕也要打个折喽·我为了救师妹的命,从一个不怎么正派的门派取走宝物,可以宽恕吗”·庄澄立刻瞪她:“不行说这么一通,你竟然是为了取走凝冰茯苓”·薛紫灵:“可是这么一通,我有哪处说错了吗”·庄澄不得不承认:“没有。”
薛紫灵:“那么你就在下个落脚点歇着吧,等我去取来·”·庄澄:“不行”·薛紫灵笑嘻嘻地看着她:“既然你也承认我说的是对的,为何不行呢”·庄澄绷着嘴生闷气。
薛紫灵独自乐了半晌,道:“不逗你了·你不是问过我,为何迟至没在我的纸上写穆德明净钟吗我便给你说一说这钟·”·庄澄摆正态度:“请讲。”
薛紫灵问:“不生我的气了”·庄澄摇头道:“我是气自己所学不精,不能应对你的问题·”·薛紫灵:“不说这个了。
你可知穆德明净钟的来历”·庄澄:“约百年前,一名年轻旅僧于大昭寺论道,后将此钟赠予大昭寺·因规制与寺内各钟皆不相符,珍存数十年,直到这名旅僧再度行至大昭寺,圆寸大师邀其讲经时,应旅僧要求取出,旅僧见穆德明净钟保存完好,遂告知其奥秘。”
薛紫灵:“什么奥秘”·庄澄:“江湖上传言甚多,没有统一的说法,圆寸大师曾出面辟谣,据大师所言,穆德明净钟意指‘穆形、德思、明心、净灵’,除此之外并无隐秘。”
薛紫灵:“你信么”·庄澄没有正面回答:“大昭派位列四派三庄之首,武学造诣自是深刻,但近几十年来,似乎又有所成,而且内功外力兼修。”
薛紫灵:“你的推断是,拥有穆德明净钟,可助益武学·”·庄澄点头··薛紫灵:“如果我说,圆寸所言是真,你信么”·庄澄犹豫。
薛紫灵接着说道:“穆德明净钟后来被悬于钟楼,钟声每日传遍大昭寺,恩泽大昭弟子·四年前,我取走了它·你出身万岳,可称武林第一贵女子,夸赞你博学多才也只是轻飘一句,但你武功不及我,你觉得是因为穆德明净钟”·庄澄:“实不相瞒,确有此想法。”
薛紫灵道:“是真的,圆寸没有骗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说二次·”·庄澄考虑片刻:“我信你·”·薛紫灵:“轻信他人,容易受骗。”
庄澄郑重道:“是相信,不是轻信·”·薛紫灵忽然有点高兴·“好,我再讲深一些·穆德明净钟,使人形止简穆、使人思想仁德、使人心智清明、使人灵魂纯净,这就是它的奥秘。
听起来无甚大用,只对修习的出家人有所裨益,但只要多想一层就能明白,穆、德、明、净,这四个字恰是练武之人所必需的·做不到这四字,便是下等武者,如果四字完全,便是上等武者。
入了上等,各人造诣的不同,就有更多说法了,我尚未参透·”·庄澄问:“因穆德明净钟而武艺精进的那些人,发生变化并非所练武功,而是练武之心”·薛紫灵:“正是如此。”
庄澄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如何使用穆德明净钟不是关键,因为这种影响不拘于形式·”·薛紫灵:“难得聪明·”·庄澄慨叹:“果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未曾想到穆德明净钟竟是这样的宝物。”
薛紫灵提醒:“万别走出盲目,又入盲目·钟——庄重平稳,端正安详,聚集阳气,滋养万物·穆德明净钟,说到底也只是一口比较特殊的钟而已。
圆寸说,钟身遍铸经咒铭文共一万零八百字,上百种,许多他也不认得·或许其特殊之处便来源于那些经文·”·庄澄疑惑:“这是圆寸大师告诉你的”·薛紫灵:“唔,不是。”
庄澄叹服:“我自认博古通今,认识你以后,方知天外有天·我有一问,可能有些失礼,为何你要取走穆德明净钟,至今不归还大昭寺”·薛紫灵:“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
不过,有件事可以告诉你·”·庄澄道歉:“唐突了·是什么事”·薛紫灵诡异地对她笑,一字一顿:“紫灵钟,在你家。”
庄澄倏地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戏弄了· ·还不还·庄澄陷入深深的纠结。
听到薛紫灵说穆德明净钟在万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传书让巴葫芦大师秘密把钟送回大昭寺·但是她又想到,解毒还需要穆德明净钟,不论是还回去再借来,还是把人移到大昭寺,都不太合适,而且很耽误时间。
薛紫灵还在一旁说着:“我放在议事堂正中,很显眼的,不过你放心,这次我没有在山庄门外贴条子,只要庄内无人泄密,外人不会知道的·”·庄澄瘪嘴瞪之。
薛紫灵才不在意这点怒气值,喋喋道:“若其他门派一看到钟,也立即想到送还大昭寺,我还会高看他们一眼——虽然在路上我就会拿走·话说回来你们万岳山庄,其实没什么不同,即使你执意归还,你的意见也左右不了山庄。”
庄澄笃定道:“我父亲必定会支持我的决定·”·薛紫灵:“呵呵,如果他会,此刻他就不是躺着的·”·庄澄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薛紫灵:“你难道没有注意,你父亲在中毒之前,就快要走火入魔了吗”·庄澄惊道:“怎会如此”·薛紫灵:“人皆有贪欲,他的贪欲在于武道。
我摸了他的脉,似乎练了一门取巧的功夫,可惜驾驭不住,如果再练下去,必将损伤心脉·”·庄澄呆愕许久,缓回神来,心有余悸,喃喃道:“难怪迟先生添上了穆德明净钟,想来是为了助我父亲调息之用。”
薛紫灵愣道:“你这么想迟至那缺德鬼,岂是多管闲事之人”·庄澄严肃道:“迟先生高风亮节,妙手仁心,不仅为你师妹解毒,还替你照料她,于你有大恩你怎能以怨报德,这样说他呢”·薛紫灵:“……啊呀,为什么这么笨看来我与你注定说不到一起,走吧走吧,你快点,别总让我这么慢悠悠地晃着等你。”
庄澄微微撅嘴,慢哪里慢了出城之后她们一直用轻功,为了跟紧薛紫灵,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劲,这能说慢吗默默提气,努力跟上去。
薛紫灵突然转头:“对了·”说完就转回头看前方··庄澄等了一刻钟也没等到她接下来的话,忍不住问:“你方才要说什么”·薛紫灵:“我说完了呀,对了。”
庄澄:“对了,然后呢”·薛紫灵:“没了,我只是想说一句‘对了’·”·庄澄:“……”似乎,被戏弄了·从白湄宫到金蝉派,只用五天的时间,庄澄每晚睡觉都特别踏实——累的。
有人说,金蝉派自创派以来,没有一位掌门的武功排进武林前十,所以金蝉派只能算小门派··又有人说,只招收女弟子的门派,除了白湄就只有金蝉,从提高女子江湖地位的角度考虑,它可以算作大门派。
不过,有一点绝对没有争论——金蝉派上下全部弟子,包括洗菜大婶,都怀有一颗清高不可一世的心··掌门玉冰洁,人如其名·从那张如同白玉雕刻而成的脸上,看不出究竟年岁几何,反正是不年轻了。
一个清冷孤傲的小姑娘与一个清冷孤傲的老女人,这是两个概念,即便姿容仍然美丽,约莫也得孤身终老哇··现在,两个小姑娘就要登门拜访一个老女人。
不同于白碧珍,凝冰茯苓是属于整个金蝉派的,让一个掌门给出镇派宝物,难度不言而喻·庄澄有些忐忑,却不是全无把握·据薛紫灵说,凝冰茯苓只需要切一块来用就可以,并且每三年会再长一株。
堂内没有椅子,庄澄与薛紫灵只好并肩站着··玉冰洁缓步走来:“庄少庄主匆忙到来,有何要事”·庄澄恭敬道:“玉掌门,这位是晚辈的朋友薛姑娘。
薛姑娘的师妹中毒昏迷,急需贵派凝冰茯苓救治,晚辈恳请玉掌门慷慨相助·”·玉冰洁冷眼一扫薛紫灵:“拜帖中不写薛姑娘的名讳,莫非不便透露若是诚心相求,岂有遮遮掩掩的道理。”
庄澄为难道:“请玉掌门见谅,晚辈乃不得已而为……”·“薛紫灵·”薛紫灵打断··庄澄:“呃……”·“好大的胆子”玉冰洁斥喝,“无耻飞贼,竟敢登我金蝉派送客”·……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坦承以告的。
庄澄:“玉掌门且慢·你我身在江湖,当知人命不分贵贱,若因身份而不施援手,晚辈认为,有违江湖道义·玉掌门请三思·”·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思”玉冰洁乜斜庄澄,“便是百思,千思,我金蝉派也不会向一个贼施以援手庄少庄主,既然你自称晚辈,我倒要问一问你,与人人不齿的飞贼为伍,不觉丢了万岳山庄的脸面吗今日看在万岳山庄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你速速将这贼带走,免得污了我金蝉派的地方。”
薛紫灵退了一步,对玉冰洁道:“看着·”·下一瞬,仿佛凭空消失,玉冰洁竟看不到她了·庄澄心里一慌,转身欲寻,突然,薛紫灵又凭空出现在她身旁。
玉冰洁竖眉:“你耍什么花招”·薛紫灵道:“你这大堂要不得了,被我一介飞贼走了个遍,一块地砖都没有放过·不如我帮你把地砖全部掀掉”·庄澄瞠目结舌。
“放肆”玉冰洁愤怒不已,“你有本事,便取走凝冰茯苓,否则就算你杀了我,也休想得到”·庄澄:“玉掌门万请息怒,薛姑娘非有意冒犯,晚辈替她赔礼。”
玉冰洁:“庄少庄主,我奉劝你一句,你若执意与此等败类来往,万岳山庄几百年的根基,将会毁在你手上”·薛紫灵看着庄澄:“唔,我是有意的。”
玉冰洁气得差点厥过去··薛紫灵道:“话不要说得太满,斩断后路对你有什么好处想一想你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如果当初不那么决绝,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
玉冰洁立刻道:“我这一生从无后悔”·薛紫灵微微一笑:“我当没听到·”·庄澄仍在努力说服:“晚辈与薛姑娘多有得罪,玉掌门宽宏大量,还望包涵。
只是,救人一命,功德一件,薛姑娘今日冒犯了金蝉派不假,但薛姑娘的师妹与贵派无怨·晚辈诚心相求,烦请玉掌门再三思量,玉掌门若有条件,晚辈只要做得到,必会尽力完成。”
玉冰洁冷笑:“看来一时半刻你们是不肯走了·条件可以,只有一个——我要薛紫灵,死在我面前·”·庄澄忙劝:“玉掌门,薛姑娘心念师妹,情有可原,得饶人处且饶人。”
玉冰洁:“呵,薛紫灵恶名广传,这个师妹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吧·”·庄澄默默地垂下了头··薛紫灵微扬下巴,道出名字:“独活。”
至此,隐瞒计划全盘失败··玉冰洁当即色变:“果真蛇鼠一窝一个飞贼,一个魔女,你们这对师姐妹真是情谊深重哪”·薛紫灵:“独活不是魔女。”
玉冰洁:“不是哼,庄澄,我问你,这两年以来,命丧魔女之手的正派英杰有多少”·庄澄:“……约有,七十余人。”
玉冰洁:“我还当你不知道这不是魔女,还能是什么为了杀人如麻的魔女,你竟然向我求凝冰茯苓难道想救活魔女,让她去杀更多的人吗”·薛紫灵蹙眉:“独活不是魔女,她杀那些人皆有缘由,只是不屑对你这种自诩正派的犟驴子辩解,才背负冤名。”
庄澄轻轻拉了拉薛紫灵的袖子角··薛紫灵:“抱歉·”·玉冰洁难掩惊奇,瞥了眼庄澄刚刚放开的手,若有所悟,待细想之后,眼中透出厌恶:“不论你们说什么,我不会答应。
你们离开吧·”·庄澄觉得今天谈不拢,多说无益,不如等明日再来,或许玉掌门冷静之后,事情会有转机·看向薛紫灵,薛紫灵对她点了下头·庄澄道:“玉掌门,今日诸多冒犯,幸得玉掌门宽宥不予计较。
晚辈先行告辞,请玉掌门珍惜身体,少动怒气·”·薛紫灵:“告辞·”·玉冰洁不理睬,高声吩咐道:“来人将堂内地砖通通擦洗一遍。
不,三遍·”·话音还没落,一名穿水蓝衣裙面容清秀的弟子从堂外奔进来:“掌门,大师姐传书”·玉冰洁立刻夺过,展开一阅,而后缓缓将那纸条卷进手掌,闭目不语。
良久,玉冰洁漠然对这名弟子道:“盈君,将那二人拦住,来见我·”·摊手,粉末自掌中滑落··这个时候,庄澄正在竭力劝说:“明日我们再来,你万不可再如此冲动了。
譬如把地砖掀掉、辱骂玉掌门是犟驴子,这种话可别再说了·”·薛紫灵:“知道了·”·庄澄不放心:“真的知道了”·薛紫灵:“啰嗦。”·庄澄叹气:“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以往只知玉掌门坚持武林正义正统,没想到玉掌门脾气有些暴躁。”
薛紫灵:“有些如果不是你在,她一定会举剑刺我心口·”·庄澄心想,这好像是暗示她很感激我薛姑娘是个知恩的人呢,看来把她劝回正道指日可待。
薛紫灵接着道:“那我也只有打伤她,亲自取走凝冰茯苓了·”·庄澄:“……”她真是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庄庄庄· ·“两位请留步”水蓝衣裙的弟子急火火地奔过来,“掌门请两位相见。”
薛紫灵与庄澄对视一眼··“注意言行·”庄澄又叮嘱了一遍··“知道知道……”薛紫灵应付地说着,转身看到追来的人,心里莫名“铮”的一声。
“你是谁”什么都没有想,薛紫灵就问了出来··庄澄觉得稀奇,这半个月来朝夕相对,从没看到薛紫灵对什么人表现出兴趣··蓝裙弟子回答:“我是薛盈君”·“你也姓薛。”
薛紫灵仔细瞧了几眼,没发现哪里特别,就不再看她,“走吧,去见你们掌门·”·薛盈君很活泼地“哎”了一声,觉着这两个姑娘和自己差不多大,应该挺好说话,就问:“我走快一点可以吗”·薛紫灵:“我知道怎么走,不用带路。”
薛盈君立刻说:“那怎么行你们是客人,金蝉派可不是无礼的门派,我必须带路·”·庄澄道:“那劳烦薛……盈君姑娘了,走快一点没关系的,不要让玉掌门久等了。”
“嗯”薛盈君开心地点头,嗖的奔了出去··薛紫灵和庄澄齐齐一呆,不约而同地想——这不是“走快一点”,而是“跑得没影”吧·大堂内,玉冰洁负手而立,薛盈君把人带到也没有走,站到玉冰洁身后左侧。
“听说这世上没有你取不走的东西·”仍是对蝼蚁说话的语气,但相比刚才喊杀喊打的,算是温和多了··薛紫灵:“对·”·玉冰洁:“我还听说,你从不杀人。”
薛紫灵:“对·”·玉冰洁:“我有一物,失落在外许多年,如你能替我取回,我便给你凝冰茯苓·”·薛紫灵:“何物”·玉冰洁道:“段春珠。”
庄澄震惊,下意识看向薛紫灵··薛紫灵淡定地问:“从头发到脚趾都要吗”·玉冰洁皱眉,瞪她一眼:“都要,可以受伤,不能残缺。
你答应不答应”·薛紫灵转头对上庄澄的视线:“你说·”·庄澄方才看着看着不自觉出了神,被突然一问,茫然:“啊”·薛紫灵:“……”·玉冰洁讥讽道:“万岳山庄就是这么教导少庄主的教你看见情人的时候把正事全忘了”·庄澄正低头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没听清她后一句。
薛紫灵淡淡瞥她一眼,对庄澄解释:“老太婆说,只要把段春珠捉来,她就给我们凝冰茯苓·”·玉冰洁怒道:“你说谁是老太婆”·薛紫灵:“谁应我,谁就是喽。”
“请问玉掌门要了段前辈之后……”庄澄及时阻断了新一轮怒火·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换了个说法,“请问我们将段前辈送来之后,玉掌门要对段前辈做些什么”·玉冰洁:“这就轮不到你管了。”
庄澄坚持问清楚:“如果是为了杀害、或者囚禁段前辈,请恕我们不能答应·”·玉冰洁不耐烦:“我不杀她·”·庄澄锲而不舍:“会囚禁段前辈吗”·玉冰洁:“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与段春珠的私怨,怎么解决是我和她的事你护了一个飞贼一个魔女,又要护一个妖妇吗庄澄,你最好量力而行,否则当有一天你被这些败类拆了骨头,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薛紫灵听得心烦,握住庄澄的手腕就向外走。
庄澄被拽着走了两步,随即意识到薛紫灵这是打算“自力更生”了,手腕一扭一错,变成十指相扣的动作,薛紫灵怔愣之下,半点没有反抗地被牵着回了原位。
“我们答应了·玉掌门,晚辈与薛姑娘告辞·”庄澄说完点了下头··站后面的薛盈君估摸着谈话谈成这个样子,掌门是不会同意她送客了,于是欢快地朝她们挥挥手,嘴上比划着“再会”的口型。
庄澄、薛紫灵:“……”·看着那没心没肺的笑,真是什么气都生不起来,只有满满的无语·金蝉派果然不是一个无礼的门派啊……·金蝉派之行实在不算愉快,一路走出金蝉派,两人都没有交谈。
薛紫灵回头看了眼金蝉派的金匾,考虑下次来这的时候顺手把它取走··庄澄问:“薛姑娘,你在想什么”·薛紫灵看她一眼,低声念了一句:“庄少庄主。”
庄澄:“嗯”·薛紫灵自言自语:“庄少庄主,庄庄庄庄·”·庄澄:“什么”·薛紫灵决定了:“庄庄。”
庄澄猜测:“庄庄……是在叫我”·薛紫灵点头:“对·”·庄澄又受宠若惊了,薛姑娘竟然主动表示亲近·要说庄澄出身万岳山庄,尊贵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于旁人的看法她天生不会在意。
但薛紫灵是个例外·庄澄想过,也许这是因为薛姑娘懂的比她多或者薛姑娘武功比她高再或者薛姑娘对她总是爱搭不理她也说不清楚。
玉掌门言辞刻薄,夹枪带棒,她都不觉得什么,而薛姑娘每次嫌她笨的时候,其实她心里总是有那么点委屈的··庄澄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就撒手人寰,父亲义重情深,力排众议将她立为少庄主,也因此对她要求极其严格,与三位师傅的关系则是敬多于亲。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不是“庄澄”就是“庄少庄主”,忽然有一个特别的人为她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这份复杂的感觉难以表述··薛紫灵可没想这么多。
她就是觉得玉冰洁把庄澄的名字叫得太难听了,往后还有两个月相处,一直没个称呼也不行,所以随便起了一个··有来有往,庄澄问:“薛姑娘,那我叫你薛薛可以吗”·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薛紫灵不在意这个:“叫小薛吧,我师父这么叫我。”
“好·小薛”庄澄微微提高声音叫了她一下,惹来薛紫灵侧眼一瞥,然后微微笑·“你师父想必是一位世外高人,才养得出你和独活姑娘这样洒脱不羁的性格。”
“他就是个小心眼的臭老头·”薛紫灵笑着说完,又叹了口气··“怎么了”庄澄关心地问。
薛紫灵摇了摇头:“我问你,独活杀了那么多人,你帮忙救她,心里不会介意吗”·庄澄:“独活姑娘的事我有所耳闻,如你所说,她杀那些人都有缘由,多是因江湖弟子欺凌百姓。
独活姑娘处事异常极端,但究根结底本心不坏·”·薛紫灵:“也就是说,你认为她杀人是错,但她这个人还有得挽回”·庄澄点头:“只要正确地引导她。”
薛紫灵问:“你是不是很闲”·庄澄:“嗯不,在父亲中毒之前,我每日有很多事要做·跟着巴葫芦大师练剑、练掌,跟着陈缃子先生读书、弹琴,跟着魇夫人修花、剪草,还有跟着父亲学习处理山庄事务。”
薛紫灵:“还是闲啊,不然不会总想着把别人劝入正途·每个人有各自的路,你筹划的不一定适合别人去走·独活杀了七十个,你觉得她不是魔女,等她杀了七百个,你还会这么想吗她有病,你治不好的。”
庄澄不赞同地看着她:“是你说的,话不要说的太满·你对独活姑娘有感情,不舍得修剪她,我舍得·”·薛紫灵:“她与你无亲无故,你不需要为她花心思。”
庄澄:“人生在世,各有壮志·我生于万岳山庄,自有万岳的骨,我万岳山庄,不求造福天下人,但求——救我所能救,助我所能助,我力虽微薄,积少便成多。”
薛紫灵仿佛看到从庄澄身上喷薄而出的浩然正气,扶额评价道:“你就是闲的·”·庄澄不同她争辩,换了话题:“我们现在走的这个方向,是去寻段前辈吗”·薛紫灵问:“你知道她在哪”·庄澄答:“不知道。”
薛紫灵:“我也不知道·”·庄澄:“……那我们这是去哪里”·薛紫灵:“去小楼·”·庄澄:“买消息”·薛紫灵:“怎么,你是不屑买,还是买不起说到这,想买段春珠的行踪,你带的全部银票只够付一半的。
我的钱,你肯用吗”·庄澄:“你的……”·薛紫灵:“都是从富商家中取走的哟·”·庄澄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神情是无助又迷茫。
薛紫灵只觉十足有趣,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道:“忘了说,我与小楼的主人是朋友,不用钱·”·庄澄:“……”这种挫败感她已经快习惯了。
薛紫灵乐不可支:“段春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庄澄立刻认真起来:“我是这么想的,原本我们就要向段前辈借赤焰毒蛛……”·薛紫灵纠正:“是给,不是借。”
庄澄从善如流:“原本我们就要请段前辈给我们赤焰毒蛛,而这件事不可能用普通的方法达成,所以我们只是在原定计划之上,多加一步,把段前辈送到金蝉派。
玉掌门不肯说明她的目的,届时我就留在金蝉,金蝉总不能将客人赶出去,待我确定段前辈安全自由,再赶去与你会合·”·薛紫灵乐道:“我现在发现,你说话也挺有趣的。
你听,我们要从段春珠手里抢走毒蛛,必须打败她,现在还要把她捆到金蝉,可你怕她被杀被囚,仗着身份硬留下来,给金蝉一个警示,然后去追我,两不耽误·是不是一个意思偏你一说就冠冕堂皇。”
庄澄脸微红··薛紫灵道:“你不用费这份心,玉冰洁与段春珠的私怨不是什么大事·”·庄澄:“你知道内情”·薛紫灵:“你猜。”
庄澄:“嗯……我猜好了·”·薛紫灵问:“你猜的什么”·庄澄眨了下眼:“你猜”·薛紫灵惊:“哎呀,变聪明啦。”
庄澄弯起嘴角笑,薛紫灵看着她,不由也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去吃豆腐· ·苍松翠柏,风过涛响。
穿行在树林,手牵着手··凉飕飕的秋风哗啦啦地吹,庄澄的手心里却捂出了潮湿感··一进入这片树林,薛紫灵什么也不说就牵住了她·起初庄澄心里是有些喜悦和安慰的,时间一长她就有点不自在——像这样长时间的肌肤接触她从前是没有过的。
但如果现在让小薛放开,她又怕以后小薛不愿再牵她了,那该多遗憾哪··左思右想,庄澄觉得还是先擦擦手心为好,一直湿乎乎的也不是个办法··“小薛,可以先放开我吗我想擦一擦手心。”
庄澄小声问··薛紫灵拨开树枝,只管往前走,也不看她:“不放,湿着吧·”·庄澄听她声音有点紧绷,觉得事情似乎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小薛不肯放开她,难道……·是因为害怕树精庄澄越想越觉得非常有可能,树精的传说在民间流传很广,比如把人缠住举到半空中戳满窟窿什么的,血腥恐怖,小薛既然害怕鬼魂,自然也会害怕树精。
对,一定是这样··念及此,庄澄主动握紧了薛紫灵的手··薛紫灵瞥她一眼:“你发现了”·“嗯·别怕,有我在。”
庄澄安抚道··薛紫灵笑了下:“有什么可怕等下如果你能离开,就尽快走,如果不能,你保护好自己,有危险我会处理·”·“好的。”
庄澄善解人意地没有戳穿,心想:小薛真是一个关爱同伴的勇敢的好姑娘……·突然,薛紫灵手上用力,拉着庄澄停了下来,扬声道:“一起来吧。”
庄澄左右张望,除了树还是树·风已经停了,林子里很静·庄澄蹙眉想,小薛会不会紧张过头了·薛紫灵看她的反应,问:“怎么,你没见过”·“你见过”庄澄犹疑不定,莫非树精真的存在·薛紫灵:“见的可多了。”
骤然之间,林中响动四起·……真的有树精把人戳满窟窿庄澄想到那场面,心里一悚,攥紧薛紫灵的手:“它们难对付吗”·薛紫灵低声道:“我一人应付得来,你记着,我一放开你,你就从右边冲出去,越快越好。”
 ·庄澄立即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响动越来越大,薛紫灵道:“你一旦动手,就会被记住,你想好了”·庄澄惊诧:“能记住我”·薛紫灵:“……长了眼睛难道是摆设看见了自然就记住了。”
庄澄更惊:“居然还有眼睛”·轰——·一声巨响,从中炸断的半棵树斜着朝她们倒过来,四周倏然冒出十二名黑衣人,将她们围在当中。
薛紫灵揽着庄澄一跃而起避开,稳稳落在断木上··“果然是漠狼教·”薛紫灵道·她的身量比庄澄稍高一点,落下后没有放开庄澄,而是轻按着庄澄的后脑,埋在自己的肩上,不露出脸来。
“小薛,你快放开我……”庄澄被迫闻薛紫灵身上的味道,羞得脖子都红了··薛紫灵:“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能不能袖手不管”·庄澄:“有难同当。”
“真是麻烦·”薛紫灵无奈道,“抱紧了·”·“什么”·薛紫灵催促:“快点。”
庄澄僵硬地把手臂环在薛紫灵腰上,薛紫灵立刻掷出一物,霎时紫色烟雾迅速弥漫,只听黑衣人大喊:“闭目屏息”薛紫灵带着庄澄趁机逃去。
出了树林,薛紫灵落地放开庄澄··庄澄睁开眼睛:“摆脱他们了”·薛紫灵:“走吧·”·庄澄问:“小薛,你是不是生气”·“没有,只是觉得可惜。”
薛紫灵说完,忍不住道,“那是从漠狼教取走的,只有两个,对付这么点人根本用不上·”·漠狼教盘踞西北,阴险狠毒,只记仇不讲理,庄澄心知薛紫灵是怕她受到牵连才选择这个办法,记下这份心意,试着安慰:“你不是还有一个吗我找人帮你研究配方……”·薛紫灵:“那个早用掉了。”
庄澄尴尬:“呃……那真是可惜了……”·薛紫灵不想看她这副表情,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再放开,道:“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等漠狼教再鼓捣出好东西,我再去一次。”
庄澄张嘴想劝她不要偷东西,但是……这次先算了吧··宁仁客栈··庄澄敲开薛紫灵的房门:“小薛,我想找你说说话,可以吗”·“我正要去找你。”
薛紫灵让她进来,两人坐在桌旁··庄澄倒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你找我有什么事”·薛紫灵:“不急,最后再说。”
“嗯……那我说了”庄澄道,“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漠狼教认得你的样子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作我没有问。”
“没什么不方便·我取走之后一路往东走,在青潭门附近碰上漠狼教的人,当时他们正在围杀段春珠,我去掺合了·”薛紫灵喝口茶,“段春珠中毒又受了伤,我被拖着到不了她身边,眼看她要撑不住了,只好丢一个先带她走,所以被认出来。”
庄澄眼睛发亮:“你竟然救过段前辈那后来呢她有没有赠你一本秘籍”·薛紫灵笑道:“把我当说书人啊你怎么不猜她答应替我做一件事,然后等我们找到她,就让她交出毒蛛来报恩”·“施恩莫忘报。”
庄澄道,“何况,我们还要把她送到金蝉派,怎么想,都不可能和和平平地完成·”·薛紫灵点了点头:“确实有点难·”·庄澄问:“为什么你总是不紧不慢、不急不慌我看出你很在意独活姑娘,但好像从不见你担心。
还有,我们要做的每件事,只听起来就难比登天,也不见你忧虑·”·薛紫灵问:“你心里不安”·庄澄咬着唇,点了点头。
薛紫灵想了想,问道:“明天我去小楼,你留在客栈等我,你同意吗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庄澄蹙眉:“我不可以去吗”·薛紫灵:“有些事不适合让你知道。”
庄澄抿唇,许久:“我想和你一起·”·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薛紫灵起身:“那你随我出去一趟·”·庄澄:“去哪里”·薛紫灵:“去吃豆腐的地方。”
庄澄:“……啊”·出了客栈,穿过两条街,沿路走到头,庄澄才看到这个卖豆腐的小摊子·灵秀的豆腐娘红口白牙,一笑两眼弯,模样很是可口。
薛紫灵果真买了一碗豆腐,大大方方站在摊子边上吃起来·庄澄站在薛紫灵身边,不好意思看着她吃,转头想看点别的,发现这小摊子连个招牌也没有,只好看着豆腐。
薛紫灵吃两勺解了馋,对豆腐娘道:“再拿一碗给她·”·庄澄以为自己看着豆腐的行为被薛紫灵误解了,忙道:“不用……”·“水嫩嫩,香滑滑,真的不吃吗”薛紫灵认真地问。
豆腐娘把碗递过来,冲着庄澄笑,庄澄只得接了过来·尝了一勺,还真的挺好吃··“是不错吧·”薛紫灵对庄澄笑了笑,转头夸赞豆腐娘:“阿瑶做的豆腐越来越香了。”
阿瑶两眼一弯,探身伸直手臂,拍了拍薛紫灵的肩膀··……是认识的庄澄矜持地吃着豆腐,看她俩互动。
薛紫灵对阿瑶道:“传个消息,我和她明天到·”·阿瑶点头,打了几个手势··庄澄看不懂,见薛紫灵不打算给她解释,只好继续默默吃豆腐。
薛紫灵愣了下·阿瑶是在问她:你和她是朋友吗她看一眼庄澄,也对阿瑶打起了手势:是,她人很好··庄澄一呆,捧着碗,瞪着眼睛看她们两个比划来比划去,忽然没了胃口。
阿瑶:恭喜你,有了第二个朋友,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呢··薛紫灵:你认出她了·阿瑶:很漂亮,很好认··薛紫灵: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小楼吗·阿瑶:不,我昨天从小楼来。
你的朋友不开心··不开心薛紫灵转头看庄澄·阿瑶是哑女,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应该不会错·“庄庄”薛紫灵叫了一声。
“嗯”庄澄立刻答应,虽然这称呼几天前就定下,这却是小薛第一次叫她呢,“你们谈完了吗”·……哪里不开心没有啊。
薛紫灵疑问地看阿瑶·阿瑶也很困惑,她对情绪是敏锐,但对别人情绪变化的原因,就不太明白了··“我们走了·”薛紫灵对阿瑶摆手,庄澄也微笑着摆了摆,阿瑶感觉得到这个少庄主对她很友好,而且刚才的不开心并不是对她,于是奉送一个甜甜的笑。
回到客栈,庄澄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转脚又跟着薛紫灵到她房里去了··薛紫灵:“又想找我说说话”·庄澄:“没别的事做……”·薛紫灵解释道:“阿瑶是小楼的人,有她打过招呼,方便很多。”
庄澄问:“你们认识很久吗”·薛紫灵:“两年,差不多·”·庄澄:“和小楼的主人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对。”
薛紫灵道,“就是救了段春珠那次·段春珠毒性发作昏过去,我按她指的方向走,遇到来接应我们的阿瑶·”·庄澄奇怪:“接应”·薛紫灵:“段春珠是小楼主人的娘。”
庄澄惊呼,随即压低声音问:“这可是绝对的机密,你告诉了我,没问题吗”·“呀,我说漏嘴了,怎么办”薛紫灵笑盈盈地问。
“……”庄澄反应过来,如果不能说,小薛半个字都不会透给她的,“你继续讲·”·薛紫灵:“你认不认识青潭门门主的女儿”·“嗯”庄澄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问了不相干的事,“祝姑娘,见过一面,是一位温柔典雅的大家闺秀,常年闭门读书。”
薛紫灵:“长相怎么样”·“温润清雅,但……”庄澄回忆着,犹豫了下,道,“她的眼睛,却好像能魅惑人一般,与她的气质不太相符。”
薛紫灵又问:“见过段春珠吗”·“只看过画像……”庄澄突然顿住,瞪着薛紫灵·这么一想,两个人的眼睛竟似一模一样·“就是这样。”
薛紫灵总结,“小楼的主人,是祝千应与段春珠的女儿,祝襄宁·”                    ·作者有话要说:· ·☆、因祸得福· ·小楼是从事消息买卖的地方,你想知道什么都能在那里买到,前提是你付得起代价。
它是污杂的、上不得台面的,同时也是神秘的、无所不能的··青潭门四大门派之一啊武功路数醇正,选拔门人的条件严苛,个个稳重自制。
门主祝千应,妻早亡,只得一女祝襄宁,深居简出··段春珠名号赤焰娘子,人称妖妇,毒功练到了极致,一年一年过去不见变老,反而越来越美艳。
男人见了把持不住,女人见了自惭形秽闭门不出··一听这复杂又奇怪的关系,庄澄皱起了眉毛,偏偏薛紫灵只说了那一句,然后手一挥就让她回去睡觉,她哪里睡得着呀。
夜里辗转反侧,后来想着薛紫灵胸有成竹的样子,才慢慢睡着了··上午出城后,庄澄头上套了个黑袋子,被薛紫灵牵着走·本来只把眼睛盖住就行了,庄澄自己找来黑布准备剪开,薛紫灵看了一眼说不用剪了,就这么套头上吧,还威胁说不照做就不带她去,庄澄只能妥协。
荒郊野外走到哪景色都一个样,让人提不起兴趣,薛紫灵虚握着庄澄的手,觉得无聊了,转头看看庄澄的样子,心情就会愉悦起来··庄澄听着时不时的轻笑声,心里十分后悔,她应该直接找个黑布条才对。
一路都平平顺顺的,走了不知多久,薛紫灵道:“到了,闭眼·”说完摘掉黑袋子·庄澄适应了下光亮,睁开眼就看到面前宁静雅致的三层竹楼。
“这就是小楼”庄澄问··楼里一个温柔的声音回答道:“不,这里是我的居所·”·薛紫灵朝二楼喊:“襄宁,梯子呢”·“你飞上来不就好了。”
祝襄宁语气随意··薛紫灵问:“庄庄,你自己能上去吗”·庄澄左右一看,没有借力的地方,皱了皱眉,还没说话,薛紫灵已经等不及了,抱着她就飞了上去。
二楼没有隔分成屋子,看似没有刻意划分却无形中泾渭分明,十分宽广敞亮·两人一进去看到了独自下棋的祝襄宁··“少庄主请坐,几年不见,你更美丽了。”
祝襄宁侧头看向庄澄,真诚地夸道··房里没有熏香,却有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让人心神安定·庄澄:“多谢,祝姑娘可安好”·“安好。”
祝襄宁答··薛紫灵在祝襄宁对面坐下来,看一眼棋盘,像是没有考虑就起子落子,嘴里说道:“能不安好吗你把我卖了什么价钱”·祝襄宁也同样有效率,道:“我让迟至答应为一个人解毒。”
一旁坐着的庄澄听到“迟至”这两个字,竖起耳朵··“那倒挺好,一劳永逸·只是,你娘视练功为生命,你是说服还是强迫”薛紫灵却没顺着迟至说下去。
·祝襄宁:“不必白费口舌,我写封信你们带去给袁仁存,袁仁存会暂时封住我娘的武功,你们拿走毒蛛,把她们带回来·”·薛紫灵问:“袁仁存也带来”·祝襄宁点头。
一旁的庄澄暗自猜测:莫非祝姑娘与袁少侠……毕竟表面上看,一个是名门闺秀,一个是俊俏剑客,话本里总是这样写的·说起来,父亲还曾问过她想不想招赘袁少侠,誉满江湖的“冰仁剑客”的确是一位不错的夫婿人选,不过她拒绝了。
一边说话,一边落子,很快两人就同时停手,相视一笑·庄澄瞄了一眼,平局··“你要的,东渔岛的龙王眼·”薛紫灵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颗大白珠子给她,又在另一只袖子里掏了掏,“送你一瓶天连派炼的丹。”
祝襄宁打开小瓶子闻了闻:“治内伤的有毒药么”·“有,”薛紫灵摸索摸索腰带,揪出一个小纸包,“鬼毒门的,混在水里服下,里面全化掉了,外面看不出来。”
祝襄宁不客气地收下了··庄澄愕然,她从不知道小薛身上藏着这么多“好”东西……·这边两人又默契地收拾棋子,薛紫灵道:“玉冰洁提的条件是把你娘送去,你怎么想”·庄澄立刻专注起来,祝姑娘应允她们取走赤焰毒蛛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是将母亲送到仇家,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那么凝冰茯苓只能另想办法……·祝襄宁手指慢慢敲了几下棋盘,出声道:“可以,计策我来定,趁此机会把她们的心结解开。”
庄澄:“……”怎么回事这不符孝道啊·薛紫灵随口感慨:“为一件事,恨二十年,玉冰洁真是愚蠢。”
祝襄宁道:“你没有爱的人,当然不懂·”·薛紫灵耸肩,对这个问题不大关注·“你爱的那个人呢还没有来找你”·“没有,”祝襄宁手指在棋盘上画了一个圈,又在中间点了一下,“我不等了。”
薛紫灵促狭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一直不肯说是谁·”·祝襄宁微微一笑:“不是让你去找了吗”·“袁仁存”薛紫灵皱眉,“他不是……难道”·祝襄宁点了点头。
庄澄几乎什么都没听懂,但最后几句她听明白了——果然是她想的那样,祝姑娘与袁少侠是一对,看来话本上写的也不全是骗人的··薛紫灵问:“什么时候动身”·“明日。”
祝襄宁又转头对庄澄温言道,“少庄主,你的房间在紫灵隔壁,有什么不妥……就忍着吧·”·庄澄显然是被惊到了……这还是知书达理的祝姑娘吗看来有必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多谢祝姑娘招待·”庄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叹息的意味来··楼梯是设在竹楼内部的,三楼有六间大小不一的房间,格局精妙··“你睡这里。”
薛紫灵推开一扇门··房间有点小了,好在收拾得纤尘不染,庄澄并不挑剔··薛紫灵又打开了旁边的房间:“先休息,还是进来说话”·庄澄默默关上自己的房门。
薛紫灵的房间比庄澄那个可大多了,甚至有两把方椅子一张小圆桌,桌子隔在中间,把薛紫灵和庄澄也隔开了··“我与襄宁方才说的那些,你都听明白了吧。”
薛紫灵道··庄澄神色有点为难··“明白了多少”薛紫灵问··庄澄答:“祝姑娘和袁少侠是一对。”
薛紫灵:“……”·庄澄低下了头,别的话她都听得半懂不懂,贸然说出来就是不懂装懂··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薛紫灵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太笨了”三个字,满是无奈地细细解释:“迟至想要白碧珍、凝冰茯苓和赤焰毒蛛,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小楼问我的弱点。
襄宁为了给段春珠解毒,接了迟至的生意,又立即通知我独活有难·我因为到西樵帮取回紫灵钟,没能及时赶到,只得接受迟至的条件·”·庄澄先前有心理准备,接受起来不算困难,皱紧眉头问:“那……万岳山庄为何被牵扯进去”·“这个啊,”薛紫灵摸了下鼻子,虽然心里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错,却不由自主地对庄澄感到不好意思,“大约是我那时太生气,吓着他了,他担心我没有分寸,才想到用你来制约我。”
庄澄眼神凌厉起来:“这么说,我父亲中毒,根本是无妄之灾”·“对呀·”薛紫灵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庄庄生气的样子还蛮有趣的……顺带着,她就回忆起初次见面,庄澄气汹汹、还想打她的场景,突然笑出来。
见庄澄瞪着眼睛看过来,薛紫灵两手摆了摆,道,“没有迟至下毒,你爹现在活不活着还是两说,你就当因祸得福·”·庄澄不满道:“你笑什么”·薛紫灵道:“我想起在万岳,我俩一打照面,你瞪我的眼睛比烛火还亮。”
庄澄被她的话带着回到了那时候,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她记性不错,薛紫灵说过的话她基本都记得·“你一开始是不是不想和我同行”·“是,”薛紫灵答得干脆,“我看到那张纸,就猜到他是想让我们合作。
这没有必要,即便你很有本事,也快不过我,多一个人还麻烦·”·庄澄有点气闷:“后来为什么变了主意”·“因为……”薛紫灵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一下,“如果我那样做,你就只能一次次听到东西被我取走的消息。
那时,我在梁上看着你忧伤的样子,忽然不忍心·”·庄澄的心跳快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红,连耳朵尖也有点热了··薛紫灵继续道:“谁知道你那么笨,又慢又笨的,后来我才想明白,迟至就是看中你笨。”
庄澄:“……”·“不过笨得挺可爱的·”薛紫灵又接了一句··庄澄的耳朵尖再次红了起来。
“咦你热吗”薛紫灵看到,顺手去捏了一下——·轰庄澄这次烧得满脸通红,强忍着跳起来的冲动,憋出来几个字:“我先回房……”说完匆匆站起来,垂着头快步往外走。
薛紫灵一愣,怎么了还没说完呢··躲回房间的庄澄也想到了这一点,蹙着眉轻轻吁气,这样的举止未免太亲密了,在话本里……只有浪荡子才会这么做的但是,小薛无拘无束,会有这样的举动也无可厚非吧倒是自己反应过激……·正事要紧,还是先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庄澄想通了,重新走进薛紫灵的房间,那神态是既端庄又和气,谁都挑不出错来··薛紫灵除外··要说有什么缘由,她也说不上来,反正一看到庄澄正经的样子,就想逗一逗。
庄澄:“玉掌门与段前辈的宿怨,真的不要紧吗”·薛紫灵不予回答,过了一会儿,徐徐说道:“过去,我只和两种人打交道·”·“嗯”庄澄又被带跑,“哪两种人”·薛紫灵伸出一根手指:“真正聪明的人,比如襄宁。”
接着又伸出一根指头:“心思干净的人,比如阿瑶·”·庄澄暗自思忖,在小薛心里,她肯定不是聪明人,那就只能是……·“但是现在,又多了一种。”
薛紫灵打断她的思考,噙着微笑,“就是像你这样的——笨人·”·庄澄:“……”·当然,看庄澄吃瘪,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薛紫灵认为。
                   ·作者有话要说:· ·☆、四目相对· ·不论谁无辜,谁有幸,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庄澄想了一夜,心里新的旧的杂乱的线条逐渐归拢,闭目睡去··清脆的鸟鸣唤醒竹楼里的三人,庄澄在房间里简单洗漱,拉开门,薛紫灵也在同时出门,两人打了个照面。
薛紫灵感到庄澄有些变化,仔细看了眼,发现她脸上总是萦绕着的那股子焦虑终于散去了··薛紫灵对她笑了一下··庄澄一愣,回以一笑··下到二楼,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祝襄宁亲手做的米粥盛在小碗里,冒着白色的热气,清甜的味道轻易勾起了食欲。
“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手艺·”薛紫灵赞了一句··祝襄宁微笑着,眼里泛起温柔··吃过饭,祝襄宁交给她们一封信,交代了去哪里寻袁仁存,两人便告辞。
薛紫灵很自然地揽住庄澄,携着她跃下了楼,一落地,庄澄自觉拿出黑布条绑在眼睛上,伸出一只手··等了一会儿,没人来牵,庄澄疑惑地掀开布条露出一只眼睛,发现薛紫灵两臂抱胸看着她,正挑着嘴角笑。
庄澄一皱眉:“不走么”·“走啊,现在就走,但是你伸手做什么”薛紫灵一本正经地问··“你不牵着我吗”庄澄问得更正经。
薛紫灵解掉庄澄的布条,随手抛到一边:“不用遮了,走吧·”·庄澄点点头,明白这应该是祝姑娘的意思··“不过,”薛紫灵伸手,“如果你很想拉我的手,我也不介意。”
“不必了”庄澄断然拒绝,微微地扬了扬下巴,走在前头··薛紫灵笑了笑收回手··先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庄澄时时刻刻念着父亲的毒,心头像悬着一把剑,而今一切进展顺利,又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情放松,在赶路之余也有心思去观察一番。
在城外,就看看山水树木,进了城,就瞧瞧百姓生态,虽然有些累,但心里十分满足··这日,太阳落下去没一会儿,天就乌黑一片了·云山城城门紧闭,薛紫灵背着庄澄悄无声息地跃上城门,躲过守卫迅速翻了进去。
庄澄脸色绯红,从薛紫灵的背上跳下来,半晌没说出话,低着头走··客栈里还有几桌人在喝酒聊天,两人都有点饿,就在大堂里坐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显然是喝醉了,拍着桌子,声音洪亮。
“要说咱这云山虞家,算是风光到顶了等这虞连庆明天娶了冯家小姐,这方圆几百里就没有更显赫的人家了”·络腮胡的朋友还有几分清醒,劝道:“不要吵着别人吃饭。”
“哎,对不住”络腮胡吆喝一声算是给大堂里的食客赔罪,压低声,“我听说,虞连庆请来好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咱这云山城可热闹了,我亲眼见两个带刀的,一言不合在酒馆里打起来,桌子劈翻好几张”·朋友:“哟没闹出人命来吧”·络腮胡:“哈哈,一个蓝衣剑客把他们的刀给挑掉了我看那剑客一表人才,很是俊俏,可惜他冷冰冰的,怕不是个好相处的。”
朋友:“咦你说的莫不是袁仁存”·络腮胡:“那时我仿似听到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朋友:“你竟不知道冰仁剑客的大名”·络腮胡:“哗竟然是他谁曾想他会这么年轻……冰面仁心,真是确切。”
朋友:“可不是么……”·庄澄眨眨眼,原来袁仁存已经到了·接下来,那两人没有说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庄澄与薛紫灵吃完上楼,照例是庄澄跟到薛紫灵的房间来。
“我们是今晚去找袁少侠,还是明日到虞家家主的婚宴上找”庄澄问··“不用找了,他就在这客栈里·”薛紫灵道。
“为什么”庄澄并没有很惊讶,实在是次数太多她已经惊讶不起来了·现在在她的意识里,有些事情小薛知道而她不知道,那简直太正常了。
“你知道宁仁客栈是谁开的么”薛紫灵自问自答,“你不知道·”·“……”庄澄有点不服气,发挥想象,猜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是祝姑娘和袁少侠吗”·薛紫灵笑了下:“袁仁存哪里有钱是襄宁开的。
袁仁存不敢去见襄宁,但每次都选在宁仁客栈住宿,唔,或许是想上报自己的行踪不知道她们弄的什么情趣·”·庄澄没有多问:“那我们去问一问掌柜,袁少侠住在哪间。”
薛紫灵摇头:“客栈不会透露的·这样,你到这一层的每间房门口唤一声襄宁的名字,如果他在,就会出来·我去楼上·”·庄澄却道:“还是一起吧。”
薛紫灵站起来:“那你就当好我的小尾巴·”·庄澄心里想:我才不是·乖乖跟在后面出了门,只见薛紫灵来到一间客房门前,伸手一推,然后关上,再到下一间,一推一关……庄澄惊呆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呀等薛紫灵准备推第四扇门,她才慌忙去阻止。
薛紫灵动作很轻也很快,房里的人只要不是看着房门就不会发现,但是……庄澄想起刚才余光看到的一对相拥男女,臊得脸红,这太蛮横了·“你非要跟着我的。”
薛紫灵说得好像这是庄澄的错··庄澄拉住她的双手,殷殷劝道:“先不说你这样会打扰他人,若是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上麻烦怎么办”·“敢找我的麻烦,是想把全部家财送我么”薛紫灵笑着反问。
庄澄知道以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说得过她,索性闭了嘴,就是不放手··薛紫灵提醒道:“我还有两只脚呢·”·庄澄闻言没多想,直接上前站在了薛紫灵的两只脚上,脚跟悬空,仰起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愣怔·原本薛紫灵比庄澄高一点,但庄澄站在薛紫灵的脚上,又怕踩疼她所以提着气,再一仰头,鼻尖与鼻尖的距离只放的进一张纸··袁仁存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是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等了等,不见两人分开,袁仁存不得不出声增强自己的存在感:“庄少庄主·”·庄澄醒神,急忙退后两步,但是两人似乎都忘了放手,手臂拉直在袁仁存眼前。
袁仁存:“……”·庄澄立刻放手,强作镇定,彬彬有礼:“袁少侠·”·薛紫灵走近一步,碰了下庄澄的手,想试试看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烫,结果反而是庄澄像被烫到,蹬蹬又退两步。
薛紫灵哑然,转向袁仁存:“襄宁找你,到我房间来·”·“这,这不合适吧”袁仁存的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不在。”
薛紫灵瞥了他一眼··袁仁存点了下头,恢复了平静冰冷的表情,眼里却划过一丝遗憾··“啧·”薛紫灵发出这意味不明的一声,转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袁仁存礼让,庄澄跟着薛紫灵,低头轻轻拍了拍脸颊·刚才她一站到薛紫灵的脚上,就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脑袋一片空白·这会儿想起来,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失礼。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到了房间,薛紫灵把祝襄宁的信拿给袁仁存,袁仁存当面拆开来看过后,对她们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参加完虞连庆的婚宴,就与你们一起走。”
薛紫灵点了下头,袁仁存就告辞了··庄澄站起来也想回房,薛紫灵叫住她:“你最近怎么总是闹别扭”·“闹别扭”庄澄又坐下来。
“动不动就脸红,不愿意和我说话·你是病了吗”薛紫灵问··庄澄垂下头··“你看,就是这样子·”薛紫灵指着她。
庄澄沉默片刻,抿了下唇,道:“我每与人交往,都秉持着以敬待人的准则,包括我父亲和师傅,同辈虽然接触过许多,却没有很交心的,因此从未与人亲密碰触,诸如挽手,以及……以及别的。
我与你……与你那样,心里觉得快乐,但是终究很不习惯·”说完,庄澄又重复了一遍,“很不习惯·”·“那你还是不要习惯了。”
薛紫灵道,“免得等我们分开,你的习惯又变成了不习惯·”·庄澄猛地抬头,盯着她··“所以你继续别扭着吧,千万别习惯·”薛紫灵笑眯眯道,“因为我是不会为了你克制的。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庄澄微微鼓着嘴巴,瞪着眼睛,有一点气愤,又似有一点点庆幸·犹豫了下,她问:“这桩事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打算,和从前一样,随处走走,有想要的或者有难度的东西就取了。”
“那么,你愿意到万岳山庄做客吗”庄澄问··薛紫灵答:“到时看心情吧·”·于是庄澄又在心里盘算山庄里有什么会是薛紫灵想要的,或很难取得的。
薛紫灵弹了下庄澄的头发:“明天的婚宴你想去吗”·庄澄摇头:“这次不少门派都遣了人来,不太方便,不如到市集街巷去看一看”·薛紫灵:“你随意喽。”
庄澄一愣:“你呢”·薛紫灵支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那里人很多,如果不想走散,必须要拉着手,或许我还会贴在你身上,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庄澄脸色一白,内心挣扎不已。
她对那些地方十分好奇,这次难得有机会,一旦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可是一想挤挤挨挨的场面……庄澄不由地心里一颤·相比之下,和小薛贴在一起既避免了被别人碰到,又不会难受,堪称美妙啊……·“要”                    ·作者有话要说:· ·☆、透着鬼气· ·事实上,市集的拥挤程度并没有那么夸张,虞家家主大婚,许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两人逛了一圈,看看新鲜,问问价钱,最后什么都没有买,临近中午回了客栈·等没多久,袁仁存也回来了,三人不多耽搁,出发去劫段春珠··说到段春珠,就不能不提几年前的那场大肆屠戮。
遥想那一日,段春珠双眼血红,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如同从地府走出来的恶鬼——顺便一说还是个绝色艳鬼,掀起了巨大的江湖风波·而在这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怕了各个门派的追杀,她极少露面,也没有再妄开杀戒。
祝襄宁的信上写道,段春珠会在八月七日,离开京郊聚闲庄,去往小楼·因此,她们必须在八月七之前到达聚闲庄,劫住段春珠··八月六日晚,皓月当空。
三个人光明正大地朝着聚闲庄走去,一个面容冰冷,一个漫不经心,一个严肃正经·任谁看,都是坦荡荡绝无恶意··庄外遛弯儿的老王眯着一对小绿豆眼,认出其中的男子是袁仁存,一时拿不定主意,走上前问:“三位有什么事”·老王飞快地转着心思。
跑到聚闲庄来的,如果不是躲避外事图清净的邪魔,那就是得了消息追杀邪魔的正派家伙·聚闲庄位置隐蔽,处事低调,就算谁找到这来,也拿不出证据证明里面窝藏了魔头邪教,数年来一直安稳,所以老王此时面对这三人心里也不乱。
只是他不明白,如果袁仁存是来拿人的,带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来干嘛·袁仁存正要回答,薛紫灵抬手拦住他的话,低声对老王道:“松鼠炖白兔。”
老王愣了一下,犹疑着答:“水牛煮壁虎”·薛紫灵接着道:“猿猴蒸苍狗·”·老王神情放松下来,笑呵呵道:“柴鸡烹野猪。
原来是薛姑娘,请随我来·”·袁仁存表情裂了,嘴角抽搐:“……”·庄澄虽然有点习惯,但还是:“……”·老王引着薛紫灵,薛紫灵身后跟着袁仁存和庄澄,四人走进寂静的庄子。
老王对薛紫灵态度十分亲切,问:“薛姑娘这次怎么从正门来了,还住以前的院子”·薛紫灵点头嗯了一声··老王凑近一点:“另两位是什么来意”·“唔,我掳了万岳的少庄主私奔,遇上袁仁存被祝襄宁逼婚,一起来躲一躲。”
薛紫灵张口胡诌,眼都不眨一下··饶是老王见多识广,也不由脚下打了个跌·他很快稳住,干笑了两声,专心带路··袁仁存、庄澄再次:“……”·庄澄觉得这谎话编得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但是薛紫灵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她还是尽责地给予配合,往前一步将手放进了薛紫灵虚空的手心。
薛紫灵随之收拢五指,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庄澄的手··走在后面的袁仁存暗吃一惊,薛紫灵说他被逼婚这句是假的,但是前一句,恐怕是……·正想着,薛紫灵忽然偏头,诡异地勾了勾嘴角。
袁仁存心里奇怪,再一看,薛紫灵目不斜视往前走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庄澄感到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凉,侧头看向薛紫灵,竟然发现薛紫灵垂头咬着下唇,庄澄惊诧不已,随即了然——·这庄子太静了,树影憧憧,湖波粼粼,透着鬼气,小薛一定是害怕了。
这么想着,庄澄将另一只手覆在她们相握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薛紫灵的手背来安抚·果然,薛紫灵的表情好了很多,庄澄也就没有再把手拿开·感觉到这只冰凉的手渐渐变得温暖,庄澄心里涌上了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胸腔里都是温温的,软软的。
薛紫灵抿着嘴角以免露出笑意,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连着挑了三下眉毛以纾解心情··后面的袁仁存:“……”·怎么回事这次绝对不是眼花·老王没有察觉这些微妙的小变化,把她们带到一栋掩映在树木之间的二层小楼就离开了。
进门先是小厅堂,薛紫灵熟门熟路地把烛火一一点亮,然后道:“你们不要离开这里,我出去片刻·”·知道她是要去找段春珠,庄澄有点担心,但她去了也帮不上忙,只好道:“务必小心。”
薛紫灵对她笑了下:“很快回来·”·庄澄望着她被黑暗吞没身影,才走到椅子边上,扶着扶手却不想坐下··这一路,除了晚上休息,她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起初关系不算融洽,薛紫灵也曾说原本是不想与她合作的,但事实上薛紫灵一直在照顾她,不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出来没有不顾她的意见独自行动··在知道事情真相以后,她回想经历过的那些,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又慢又笨又麻烦。
这是个十分令人沮丧的结论,但这就是事实·没有对比的时候,她心里对自己还算满意,但是如今,一想到自己在聪明剔透、从容不迫、恣意洒脱的小薛面前犯过的蠢……·庄澄默默抬手捂住脸。
“你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旁边坐着的袁仁存心下震撼,他根本没看到这人怎么出现的··薛紫灵的衣角因为骤停而飘了一下,她看了看庄澄,转头叫袁仁存:“段春珠睡着了,你跟我去。”
庄澄道:“段前辈已经睡下,袁少侠……怕不方便吧”·薛紫灵呵呵笑了两声:“很方便·庄庄,你在这等我。”
夜半三更,准女婿去打丈母娘,到底哪里方便了……庄澄按下心思,点了点头··这次薛紫灵回来得比刚才还要快··庄澄看看她身后。
“袁仁存把段春珠叫起来打了·”薛紫灵解释道··“所以你……”庄澄努力让自己淡定,“不用帮忙”·薛紫灵摆摆手:“不用管她们。”
庄澄放弃了,转而问:“不会惊动其他人吗”·“她们有分寸·”薛紫灵道,“你为什么捂脸”·庄澄一呆,没想到她还有心思问这个,不过庄澄不想说,那种小心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庄澄摇了摇头··“哦·”薛紫灵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说起了别的,“这只有三间房,楼下一间,楼上两间,我们有四个人。”
庄澄不意外,制服了段前辈后,肯定是放在身边比较保险·但这样一来……·薛紫灵状若不经意地感叹:“襄宁被接到青潭门的时候,还不到半岁,每年只有八月十五能和段春珠见一面。”
“我们能在十五当天到小楼吗”庄澄问··“原本不难,但段春珠被封住了武功,”薛紫灵顿一顿,看到庄澄眉心蹙了起来,“若想按时到,须要你、我、袁仁存精力充沛才行。”
庄澄心感安慰·她没有母亲,因此对这份体会不到的感情更加看重,如果能在月圆的时候让祝姑娘母女团聚,那是再好不过了··“所以,我们房间怎么分”冷不丁,薛紫灵问道。
差点忘了这事庄澄思忖:袁仁存是男子,要占一间,段前辈是长辈,也该占一间,那么——·庄澄看向薛紫灵,眨了眨眼··薛紫灵也对她眨眨眼。
庄澄心颤了下,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小薛,那我们两个,就,共用一间房吧·”·“好啊·”薛紫灵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 ·☆、第 11 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段前辈·”庄澄立刻站起来行礼··“庄澄”段春珠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斜斜瞥向她,一股不经意的风情就从眼角流泻出来。
庄澄呆了一下,暗想:段前辈果然妖媚不可直视··这时薛紫灵走到段春珠面前,伸出手来·而段春珠也没有多言,将一个黑色木盒放在她手上··薛紫灵把木盒收进袖子里,道:“明日凌晨走,楼上有两间房,好好休息。”
然后她偏头叫了一声“庄庄”·庄澄会意,对段春珠和袁仁存道过晚安,跟上薛紫灵走了··房间里一应布置齐全,但,床只有一张··庄澄一边缓慢地散开头发,一边频频看向已经躺下的薛紫灵。
“不脱吗”薛紫灵歪头问··……好个登徒子·庄澄腹诽道···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薛紫灵挥灭烛火,翻了个身面朝墙:“自己摸过来吧。”
庄澄这才宽解外衣,小心地走到床边,背对薛紫灵躺在外侧·她此刻没有睡意,一直睁着眼睛,渐渐习惯黑暗之后,用目光勾勒着桌椅的轮廓··“不困吗”薛紫灵问。
“还好·”·床那边传来动静,庄澄不知道薛紫灵是不是翻了身,心里拿不定主意,过了片刻,放松脊背往后倒下去··两个人都平躺着··薛紫灵问:“你喜欢听说书”·“嗯,山庄没有说书先生。
很有趣·”庄澄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在两年前刚下山那阵子,也常常去听些故事·”薛紫灵说到这,停了一会儿,问,“想不想听个故事”·庄澄一愣,下意识点头,脑后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嚓嚓的声音,又道:“好。”
薛紫灵的声音,音色很清,在安静的夜里能把人的全副心思勾引过去··“说从前呢,有一个臭老头,觉得人生无趣,就打听了一个好风水的悬崖,准备到那里真正地‘飞’一次。
这个臭老头就是我师父·但是这个臭老头上山的时候,碰上几个凶徒正要杀害一个婴孩,臭老头就把婴孩从他们手中取走了·这个婴孩就是我·”·听到“取走”这两个字,庄澄眼皮跳了两下,转头看了眼旁边这人模糊的身形。
“臭老头看我很合眼缘,抱着我一起上悬崖……”·庄澄惊呼一声··“在悬崖边吹了两个时辰冷风,我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带我下山了。”
庄澄把心放回肚子里,转念一想,人好端端躺在自己边上,用不着一惊一乍的··“那之后,我们四处漂泊,再后来又捡到独活,就寻了一座山,在那里定居下来。
我们把那座山叫独活山,上面开满了独活花,很清静·”·庄澄:“独活姑娘的名字,是由那座山而来的吗”·薛紫灵:“这么明显的事实连思考的价值都没有,你居然还问了出来”·“……”庄澄闭上嘴。
“江湖上大多数不翼而飞的宝物,都在独活山,只是师父从不留名,所以没人知晓·”薛紫灵语带自豪,“山上造了二十八个山洞,前边二十七个都是他堆满的。”
庄澄默默想:上梁下梁什么的……·“最后一个山洞是我堆的·”薛紫灵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幽幽道,“因为他死了·”·庄澄的手挪了挪,搭上薛紫灵的手背,轻轻捂着。
薛紫灵却忽然掐着嗓子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庄澄呆了呆,在她手上捏了一把··薛紫灵笑道:“太晚了,睡吧·”·庄澄撅了撅嘴,闭上眼睛。
第二天,四人离开聚闲庄,奔赴小楼··顾及到被打被抓又被抢的段前辈,庄澄虽然心情轻松愉快,也绝对不表现在面上,每天板着脸十分端庄··至于她心里是不是也这么端庄……·眼前的段前辈与传闻相去甚远,既不轻浮浪荡,也不狠辣嗜杀,极少说话。
庄澄看着,总觉得她了无生气,像是对尘世没什么眷恋·似乎和小薛有一点相似但又不同··对于揣摩薛紫灵的内心,不说多,六七分把握,庄澄还是有的。
庄澄觉得假如有一天连世间宝物也不能吸引她,那么也许她会回到独活山再不出现··毫无留恋··对门派之争,对扶危救困,不管是坏的、好的,这江湖诸事除了取宝物以外,薛紫灵毫无留恋。
如今的段前辈也给庄澄这种感觉——人在江湖中,心在江湖外·即使她每年还是会杀几个人··而那点“不同”,庄澄猜想道,可能是因为段前辈年纪大了吧……哎怎么能这么想庄澄摇摇头把这不着调的想法甩出去,真是太不尊敬了·“想什么呢”薛紫灵捉住庄澄的下巴,好笑地问。
庄澄身体一僵,薛紫灵放开了手··庄澄松口气:“没什么·这里离小楼还有多远”·“问她·”薛紫灵朝段春珠示意。
段春珠道:“后天中午·”·袁仁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薛紫灵瞥见,嘴角勾了勾,道:“青潭门的大弟子,好像对祝千应提亲了·”·庄澄和段春珠都转头看着她,袁仁存瞪大眼睛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
“我见过他,是个英俊稳重的男子·”最后两个字,薛紫灵加重了读音,于是袁仁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得不放到桌下去··“唉,”薛紫灵状似忧伤地叹气,“可惜啊,襄宁心中有个牵挂,我问她,她也不肯告诉我是谁。”
庄澄疑惑,祝姑娘不是明白说了,就是袁少侠吗这时,薛紫灵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继续道:“不过依我看,情爱一事最说不准,或许让两人单独相处一阵子,襄宁看到他的好,心意就变了呢袁仁存,你说是不是”·袁仁存冷着脸看不出表情,手在下面握也握不紧,松也松不开,霍地起身,匆匆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段春珠看了眼袁仁存的背影,皱了下眉··薛紫灵道:“你不满意也没有用,襄宁认定了·”·段春珠道:“这个后生我知道,正邪两边都说不错,这几天看着也好。
怎么一遇上感情,就成了懦夫”·“因为,不是懦夫,是懦女·”薛紫灵慢悠悠道··段春珠脸色骤变··庄澄也顾不上别扭了,瞪着薛紫灵,一脸震惊。
“我去睡了·”薛紫灵对她笑笑,话音落,人已经走出几步远·庄澄立刻追上,不过,薛紫灵不想让她追上的时候,她再快也徒劳·看着面前被关上的房门,庄澄清醒了些,追上了要问什么呢好像……没什么可问的。
该担心也是段前辈担心才对,庄澄想通了,也回房去了··出人意料地,在庄澄看来最不应该淡定的段春珠,反而是她们三个里面最淡定的·薛紫灵排除在外。
虽然袁仁存维持着一张冰块脸,但以庄澄多次的窥觑,不难发现她眼里的纠结和痛苦··最初的诧异过后,庄澄对这件事的后续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在万岳山庄的时候,魇夫人怕她学来不好的东西,从不肯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一见到她看话本就劝个不停,只不过,这些行为起了反作用——·谁也想不到,尊师守礼的庄澄,居然偷偷在床下藏了满满一箱子话本。
但是,她还没有在话本上看过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两个女子,复杂的身世,在危险的江湖中会结出怎样的善缘庄澄激动了··等到晚上,她发现其实她激动地还不够。
难得段春珠主动提出要求,四人没有异议,聚在段春珠的房间,四仙桌分坐一边,等着她开口··“叫你们来,是讲一段往事·”段春珠布衣素钗,往日总是无意间含着媚意的眼睛,此时泛着些温和。
这让庄澄想起了祝襄宁的眼睛··“从前,江湖上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她学东西很快,直到有一天,她的师父没有什么可以教她了,她就吸走师父的功力,让她的师父成了一个废人。
没想到,她无法驾驭那份功力,遭到反噬,她的师父看到她疼痛难忍,便告诉她有一个门派的心法可以压制毒性……”·这是一个有点俗的故事··痴迷于练毒功的妖女,为了得到秘籍,欺骗了不谙世事的小弟子,最后却爱上这个小弟子。
小弟子不堪诱惑,也渐渐爱上了她·妖女瞒着小弟子窃取秘籍,指点她练武,又杀害其同门,将她扶上掌门之位·只是好景不长,妖女练功遇到瓶颈,为求突破,她的身体背叛了掌门。
原本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但是,妖女怀孕了……·前情大白后,又是误会连连,最终,一对爱侣互生恨意,渐行渐远··不必多说,几人都明白这说的是段春珠与玉冰洁。
其中最无辜的要数祝襄宁,其次就是祝千应——赶走了欺凌姑娘的恶霸,转头被姑娘迷晕了,醒来发现被破了处男身,悲喜交加·一年后,段氏妖女被砍得满身鲜血,找上门来,移交了女儿的抚养权,同时创造了一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单身爹爹。
而这全部,仅仅因为他的内力够浑厚、够醇正·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如果说,在听了段春珠讲的往事之后,袁仁存还没明白什么,那她就比庄澄还笨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里,袁仁存关上房门,慢慢地走到床边··段春珠语气平淡地叙述完,就散了场,没有说她为什么忽然讲起一段充满缺憾的往事,也没有人问。
袁仁存坐在床边,眼神泛着茫然,许久后,她脱衣躺下,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上方,耳朵听着窗外秋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独自沉思··她是女子,怎么给另一个女子幸福燃尽了彼此的喜爱之后,分开是伤心,不分开便成了怨偶,假如不能许一生安乐,最初何必要在一起因为这样的想法,她一直克制着心中的思念,不敢与襄宁见面。
可是,昨日听到薛紫灵说,襄宁可能会爱上别人,她的心简直像被人剖开,疼得瑟瑟发抖·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改变主意·襄宁是一个意外,此生能有这么一个意外,她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此刻,她躺在床上,不禁心中彷徨·段前辈与玉掌门二十年不相见,却不曾忘却对方,尽管似乎是恨着,但由爱生出的恨说穿了还是爱得太深·袁仁存心底冒出一股希望,如果,如果她和襄宁也爱得那样深,是不是就可以爱到一起老去·忽然,她的脑海里浮出薛紫灵和庄澄牵手说笑的模样。
就连万岳山庄的少庄主,都敢于抛下一切跟随薛紫灵私奔,比起这对不顾江湖地位相爱的人,她和襄宁之间的障碍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她对外是男子身份。
或许她应该试一试·袁仁存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抹期盼的笑,静静地睡着了,梦里她穿着新郎的红衣,看着温柔美丽的新娘向她走来··有人做了美梦,有人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翌日上路,庄澄的眼底泛青色,精神不振··“做噩梦了”薛紫灵问道··庄澄神情复杂,瞟她一眼,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办法理解,迟疑道:“不算是,噩梦吧。”
“梦到什么”薛紫灵随意地问··庄澄听她问起,下意识地又回想一番——·她身穿男装,精干利落,带着柔弱可怜的小薛翻山越岭,寻找宝藏。
小薛饿了,她就进森林打猎;小薛渴了,她就到溪边舀水;小薛困了,她就支起火堆守夜,让小薛枕在她腿上安眠·灭鬼魂,劈树精,斗山匪,擒猛兽,一往无前,尽显神勇。
九九八十一天历尽艰险,终于到达巍峨雄伟的山门前,她使出移山分海掌,缓缓推开山门,闪闪金光从门缝透射出来,小薛崇拜地望着她,然后,她就醒了··这个梦真是太奇怪了……庄澄严肃地摇了摇头:“没梦到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又滑下去一点,一行人到了祝襄宁所在的竹楼外··袁仁存一慢下来,薛紫灵立刻发现了,回头看着她,庄澄和段春珠也回头,把袁仁存看得不自在起来,又进了一步,接着停下了步子。
薛紫灵:“你不想去见她”·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袁仁存此时的心态,大约是所谓的近情情怯·扮作男子二十有一年,今天到这竹楼外却好像突然发现自己有颗女儿心。
“襄宁值得更好的男子……”袁仁存口不对心地矜持着··薛紫灵:“你去不去”·“我……”袁仁存剑眉蹙了两蹙。
薛紫灵啧了一声,下一瞬就出现在袁仁存身后,抬手照着后颈一砍,袁仁存大睁着眼软倒··“真啰嗦。”薛紫灵嘟囔一句,捞住了她,没让她扑在地上,问段春珠,“你来,还是叫襄宁”·段春珠无语地接过袁仁存,走上竹梯。
不过她对袁仁存刚才的犹豫感到不满意,半扶半拖完全不怜惜··祝襄宁走出到门口,微微笑道:“娘·”·软趴趴昏过去的袁仁存又被转移到祝襄宁手上,安顿在一旁。
一时间,四人都没有说话··这时,竹梯传来轻微的响动,薛紫灵转头便看到一白衣男子翩翩走来,嘴角带笑,风流倜傥·那男子徐徐一瞥室内,登时后跳一步两手护胸,惊惶地瞪着薛紫灵。
很快他又重新挂起笑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直了作揖:“段前辈,久仰·祝姑娘,庄少庄主·薛姑娘·”·薛紫灵伸出一根细长莹白的手指,指了一下迟至的心脏位置,迟至脸白了白,薛紫灵嗤笑一声,拉着庄澄上楼去。
“睡一觉吧,有事我来叫你·”薛紫灵道··庄澄点了下头,表情不是太好··薛紫灵在她的肩上拍了两下,道:“不会白白让你爹咽气……呃,中毒的,放心。”
庄澄又气又笑,嗔了她一眼:“嗯·”·袁仁存一晕就晕到了晚饭··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愣了会儿神,偏头打量四周陈设,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慌张地左顾右盼。
“醒了”声音先传了过来,随后祝襄宁手拿一条浸了水的帕子走过来,“擦擦手脸,吃饭了·”·袁仁存嗓子被什么卡住,嘴唇蠕动着,眼睛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这么举着,我的手很酸·”·袁仁存低着头接过帕子,小猫洗脸似的抓着帕子一角在脸上一点一点地擦着,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娇羞女子的感觉··祝襄宁把那块已经完成使命的帕子从她手里揪出来,叠了叠,“我做了你喜欢吃的月饼,你不会不赏脸吧。”
“襄宁,我……”袁仁存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笨嘴拙舌过,嗫嚅两下,低声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
祝襄宁笑得温雅含蓄,眼尾却斜斜飞起,睇了她一眼,“走吧,冰仁儿·”·祝襄宁这双眼睛像极了段春珠,虽然她的容貌和性格都不妖,但无意中递出的眼神却总能勾住别人的魂。
袁仁存被这一眼飞得脸涨红,时隔两年,再次听到这亲昵的称呼,她的心砰砰砰如擂鼓越来越快·“襄宁……”她低喃一声,情不自禁地摸上祝襄宁的手,手指交错,亲密地扣合在一起。
世人都道:冰仁剑客,冰面仁心·其实这个名头最初是祝襄宁叫的,原因是袁仁存喜欢吃冰皮五仁月饼,不过这个真相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饭桌上,厚颜无耻的迟至三言两语就唬住了庄澄,化解大半敌意,薛紫灵作壁上观,反正最后她不会让庄澄吃亏,这会儿就当逗个乐子。
段春珠浅浅地皱着眉,嘴唇却微微上勾,整个人恢复了一些生气,与先前心如死灰的模样判若两人,美艳不可方物,让人难以想象当年的她是如何的魅惑··祝襄宁与袁仁存挨着段春珠坐下,人到齐了,清冷的竹楼里添了许多热闹。
八月十五夜,明月高悬,六人移步窗边小桌,女儿女婿丈母娘一桌,另三个孤家寡人一桌,一边赏月闲谈,一边品尝祝襄宁亲手做的月饼·当然,绝对不是只有五仁这一种馅。
过了今夜,迟至就要开始为段春珠解毒·段春珠五岁练毒功,毒性深入五脏六腑,与玉冰洁决裂后几度入魔,再不解毒恐怕没有几年好活·解了毒,一身毒功必废,迟至琢磨了一个下午,给出两套方案:一是内功尽去,没有风险,只要三天;二是内功保住一半,两成风险,需要七天七夜,并且段春珠会十分煎熬。
祝襄宁不干预·段春珠选择留一半内功··因此,孤家寡人们都不去打扰那边娘仨难得的悠闲时光··庄澄:“迟先生,能否先将解药给家父和独活姑娘”·迟至:“不能。”
庄澄:“我以万岳山庄少庄主的名义担保,你要的东西我们会按时拿齐·”·迟至:“真好·”·庄澄:“迟先生是答应了吗”·迟至:“不是。”
薛紫灵吃掉一块豆沙月饼··庄澄:“迟先生难道是信不过我”·迟至:“信得过·”·庄澄:“那为何不肯提前给出解药”·迟至:“有原则。”
庄澄:“迟先生为一己之私,伤害我父亲和独活姑娘,令其亲人担忧——恕我直言,太过分了·”·迟至:“说得对·”·薛紫灵吃掉一块莲蓉月饼。
庄澄:“迟先生不进油盐、固执己见,我也没有办法了·”·迟至:“是啊·”·庄澄:“迟先生身为行医者,制毒害人,实在有违医德”·迟至:“是啊。”
庄澄:“我曾敬重迟先生妙手仁心,救死扶伤,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吗”·迟至:“是啊·”·薛紫灵吃掉一块蛋黄月饼。
庄澄:“小薛你帮帮我”·薛紫灵打个饱嗝,一只手指快如闪电,点在迟至胸口:“会不会好好说话”·迟至嘿嘿干笑:“庄少庄主,我下的是蛊不是毒,对身体无碍。
你父亲,还有独活,练功急于求成反受其害,须得缓一缓,三个月,不多也不少·”·庄澄仍半信半疑··薛紫灵收回手:“七天后,跟我们走。”
“别多想了,如果到时你不满意,我喂他化尸水·”薛紫灵如是劝慰庄澄·                    ·作者有话要说:冰仁儿,儿化音连读~· ·☆、第 13 章· ·房门一关就是七天七夜。
迟至累死累活,终于在自己高尚的救人清单上又添了一件满意的作品·他最后诊了脉,站起身,舒展身体,喟叹一声,打开窗子通风换气·然后他掸了掸衣服,拢了拢头发,慢慢踱步至门前,下巴扬起。
清俊的神医先生拉开房门··外面空无一人··迟至:“……”·“咳·”他甩袍摆腿,迈着从容的步伐,从这间离楼梯最远的房间一路走到楼梯边。
“咳咳·”他双手负于背后,重重地迈步,又从这边走回打开的房门口··怎么回事人呢他十分不满,径直走到薛紫灵门外,咳了一声,再走到庄澄门外,如法炮制,正准备下楼去祝襄宁和袁仁存的床前咳一声,薛紫灵开门走了出来。
“你快死了”·迟至嘴角抽了抽··“现在什么时辰,你不去睡觉装鬼呢”·迟至:“丑时。”
薛紫灵返身走进房间··迟至:“你不问解毒的结果吗”·薛紫灵回头扫了他一眼:“如果不成功,你也活不了·”说完,关门。
迟至:“……”当初以为她容易拿捏真是瞎了眼··天光将亮,几人纷纷起身··段春珠在房里沐浴过后,走了出来,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不显憔悴。
毒性去除后,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这时看上去有点像大多数经过岁月沉淀的中年江湖女子了·相较于她在传闻中的形象,显得温和一些;相较于解毒前,则是显得任性一些。
对,就是任性··这样的转变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一时大家都略感不适应··段春珠催促道:“快些吃,吃完就上路吧·”·祝襄宁:“娘,不急在这一时。”
段春珠:“你还说我在我生死不知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可是过来人了·”·袁仁存羞窘低头。
段春珠道:“被吃的倒是不羞·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顿了顿,“哪里像个装作顶天立地的男人的女人”·袁仁存吭哧吭哧:“段前辈,晚辈受教了。”
祝襄宁温声问:“你叫她什么”·袁仁存看看祝襄宁,又看看段春珠,讷讷道:“娘·”·段春珠不甚满意地斜了她一眼:“哎,女婿。”
从这本该是带着的年长者的挑剔和嫌弃,但事实上是万种风情的一眼,庄澄总算看出了些许符合“赤焰娘子”称号的样子·“段前辈,您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段春珠勾唇一笑,娇媚里含着几分羞涩:“知道。”
庄澄求助地看向薛紫灵··“如果玉冰洁对你出手,你想要我们怎么做”薛紫灵问··段春珠道:“别让我死了就好。”
“你的意思呢”薛紫灵问祝襄宁··“随她·”·薛紫灵点头同意··庄澄与这几人的关系没有亲近到可以询问私事的地步,纵然被满肚子的好奇挠得心痒,也不好问出口。
可是,薛紫灵又明显对这些没兴趣·庄澄偷眼瞥向薛紫灵,被转过头看她的薛紫灵撞个正着··薛紫灵眼里带笑,在桌下捏了捏庄澄的手心,问段春珠道:“你毒功已经废去,再练是不行了,留着内功做什么用”·“曾经为了教她金蝉派的上等武功,我总是自己先学一遍,现在还记得八.九成。”
似乎是想起那段日子,段春珠的神情温柔而眷恋,“江湖从此没有赤焰娘子,我想抛下过去,跟着她在金蝉派生活·”·“你怎么知道她愿意不计前嫌”·段春珠眼神飘渺:“我前半辈子把练功放在首位,爱她时,不懂惜取眼前人,分开后,混混沌沌迷失心性,而今一朝毒功尽散,才终于清醒。
没有人比我了解她,她厌恶一切不洁,所以除了我,她不会再爱第二人·你们说,我到了这把年纪,还不敢放手一搏吗”·众人都细思起那句“不懂惜取眼前人”。
袁仁存望着祝襄宁,愧疚不已··薛紫灵没什么可问的了,眼睛乱看,掠过庄澄时,对她笑了一下,便又转开视线··庄澄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咚咚,灌了口茶水,有些懵懂。
见段春珠实在急切,几人不多耽搁,互道别离··祝襄宁和袁仁存站在竹楼上,看着四人越来越小的背影,晨光将四周的竹林照耀得灿灿发亮,一片暖意··“你要走吗”祝襄宁问。
袁仁存郑重道:“我不会再放开你了·”·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祝襄宁回眸温柔一笑:“你最好想都不要想·”·袁仁存握着她的手放在心上:“绝对不会想。”
另一边,在段春珠三催四催之下,薛紫灵只好放弃顺路去看阿瑶的打算··不得不说,“活过来”的段春珠精力过于旺盛了,让人怀疑中间那二十年是不是随着毒功一起变作烟雾消散。
她简直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家,充满着去见情人的紧张和喜悦·对于这种状态下的段春珠,薛紫灵只有一个字作评价:蠢··起先两天,最遭罪的是迟至··段春珠迫切地想要练成金蝉派心法,好讨得情人欢心,但她终归是刚熬过一次苦刑,身体有些吃不消。
于是迟至就被物尽其用了··好在,上缴了足够的丹药,又制定了每日的练功计划以后,段春珠的目光转移了··她给自己找到了一项非常有趣的闲时活动。
一项让迟至绷着脸在心里大笑三千声的活动··她开始当红娘了··宁仁客栈的大堂,正中间的桌子,坐着四个人··段春珠媚眼一抛:“怎么,这能掉块肉吗可怜我老太婆一无所有,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们都不肯配合”·薛紫灵:“大堂里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你是老太婆”·“女人四十,可不就成了老太婆吗。”
段春珠眼眸微垂,忧郁却不减妖娆,男人们顿时心疼了,直想扑上去安慰这位红衣美人··“呵呵,”薛紫灵没有表情地提醒,“你四十五了,不是四十。”
段春珠的脸拉了下来:“庄澄,你真的不肯”·庄澄脸红红的:“请段前辈谅解,这个要求晚辈做不到·”·段春珠瞪着她们:“叫你们亲个嘴有那么难吗夺了我的毒蛛,却一点代价都不肯付,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我就是道理。”
薛紫灵说道,“庄庄,我们走,不用理这个蠢老太婆·”·段春珠怒道:“放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薛紫灵不耐烦道:“你这糟糕的脾气,和玉冰洁真是绝配。”
愤怒的段前辈立刻被安抚了,毫无威压地哼了一声,面带笑意,眼含春意··对此,薛紫灵又有四个字来形容:蠢不可及··走进客房,转身关门,薛紫灵看着站在门口的庄澄,问:“进来吗”·庄澄摇头,顿了顿,道:“段前辈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为什么要把她的话放心上”薛紫灵笑道,“还是说,你真的想亲我”·“乱说”庄澄一瞪眼,蹬蹬快步走回房间。
薛紫灵愣了下,嘀咕:“莫非她真的想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发放避雷针,请佩戴好~·段春珠到底没能当成红娘。
随着相聚之日的临近,段春珠也没有心思撮合别人,恨不能一跺脚就跳到玉冰洁面前,又怕她还恨着自己··夕阳西下,给大门上的金匾镀了一层光,金蝉派三个字几乎灼伤段春珠的眼。
取走不取走薛紫灵一边走一边不太认真地考虑着,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转头就看到个蓝裙子飞奔而来··“盈君姑娘”庄澄认出来是那个颇有待客之道的弟子。
薛盈君急停在薛紫灵面前,笑道:“欢迎诸位,我带你们进去·”·薛紫灵指指地上:“你鱼掉了·”·薛盈君捡起蹦跶的鲤鱼,放回水桶里:“见笑,我方才捉鱼去了。
你们是来见掌门吗”·庄澄:“是,请盈君姑娘带路·”·“好·”这次没提“走快点”的事。
一路遇到的金蝉派弟子都没有询问她们一行人的身份,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对薛盈君行礼称师姐·庄澄心生疑惑,低头沉思起来,走到门外,才想起金蝉派的确有个不常露面的二弟子。
没想到深居简出的人也可以这么活泼··薛盈君把装鱼的小水桶放在门外,带着她们走了进去··彤云密布的天空透出强烈的光,把大门的形状拓在地砖上,拉扯地又直又长,在玉冰洁的脚下突然停止。
玉冰洁背身站在阴影中,笔直如剑,一动不动··段春珠不知何时走到了最前,脚步忽快忽慢,停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眼眶倏地红了··她的嘴唇抖动几下,颤声道:“洁儿”·玉冰洁身子几不可见地震了一下,转过身来。
薛紫灵忍不住摩挲胳膊……真肉麻··庄澄捉住她的手,诧异地问:“做什么摸我”·“唔,摸错了·”薛紫灵自如地收回手。
这厢,段春珠看清了玉冰洁那仇视、冷酷的脸容,心中又悲又苦··“妖妇,终叫你落到我手里·”玉冰洁冷笑,“你又想耍什么诡计来骗我”·“洁儿,我回来了。”
段春珠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不要这样叫我”玉冰洁厉声喝道,蓦地踏出阴影,全力一击拍向段春珠肩头。
段春珠生受了这一掌,捂着嘴跌退几步,强撑一口气站住了·殷殷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滴在地上,很快汇聚成一滩··玉冰洁震惊,不由自主前倾,但立刻回神,没有迈出那一步。
“你还是舍不得我·”段春珠望着她,“为什么要撤力”·“哼,岂能让你这恶毒妖妇轻易死了”玉冰洁将不住发抖的拳头藏在身后,痛恨自己临头的心软,咧出残忍的笑容,嘲讽道,“别费心演苦肉计,不要妄想我会对你手下留情,这都是你欠我的”·薛紫灵踢了迟至一脚。
迟至往前一扑,稳住身形,不慌不忙地抖抖袖子,走到段春珠跟前,执起她的手腕一按,顿时大惊道:“好险”·如果不是看到薛紫灵那一脚,庄澄几乎以为是真的了。
迟至先是摇头,又皱着眉叹气,在段春珠的腕上摸了又摸,直摸得玉冰洁眼里冒火,恶狠狠地问:“怎么回事”·薛紫灵答道:“她自废了毒功。”
玉冰洁自是不相信她的话,询问迟至:“迟先生,那飞贼说得可是真话”·迟至:“确实·”·玉冰洁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年段春珠背叛她,不是因为心里存了别人,而是为了练功·她输给了一门毒功在段春珠的心里,她玉冰洁,还比不上武功的一次进益而现在,这个视练功重于性命的人,竟然自废毒功·“呵,你这歹毒的妖妇,莫不是怕死了半身入黄土,终于晓得惜命了吗”玉冰洁冷笑着逼视她。
“洁儿,我醒了,我真的醒了·”段春珠美目含泪,将坠而未坠,“你恨了我二十年,我却终日昏天黑地,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你罚我吧,我都认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洁儿。”
·“恨”玉冰洁扯了下嘴角,“我不恨你·我只想掏空你的五脏,将你制成人偶——最干净,最忠诚,放在我的床头每日看着,让你一声也不能出,就不会骗我;一步也不能走,就不会弃我;心不能跳,脑不能想,就不会罔顾我的意念。”
段春珠如遭雷击·只有禁锢,没有恨,更没有爱,洁儿对她,已经心死了吗她们之间隔着的二十年,将一切都消磨殆尽了·“蠢。”
薛紫灵暗骂,走到段春珠面前问,“你还会欺骗她吗”·段春珠摇头,一滴泪滑落··“还会背弃她吗”·段春珠眼神有了点清明,坚定地摇头。
“还会只顾自己,忽视她的心意,让她黯然伤神吗”·“不”段春珠推开薛紫灵,冲过去一把抱住玉冰洁,声泪俱下,“洁儿,我对天发誓,若我敢骗你、弃你、罔顾你的意念,就叫我生时受千般苦,死后挨万般刑你留下我吧”·玉冰洁的泪也慢慢流了下来。
在她趁段春珠产后虚弱,发了疯将段春珠重伤,令段春珠濒死时,她就已经后悔了·二十年了,她不停地寻找段春珠的踪迹,难道只是因为恨吗她们还有几个二十年可耗二十年来只能在梦中见到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将自己拥在了怀里,玉冰洁终于放声悲哭。
这样感人肺腑的情景,实在令人……看得心烦·薛紫灵只想赶紧拿着凝冰茯苓走人,张口要打断这对中年妇女的真情相拥,但是瞥见庄澄莹莹发亮的双眼,无奈地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这两个老不修的还算有分寸,不多时就收敛了情绪··庄澄补上问候:“玉掌门,别来无恙·”·玉冰洁对她们的态度没有丝毫好转,冷漠道:“既然人你们带来了,我不会食言。”
她走到创派始祖的雕像前,将供桌上的金盒交给薛紫灵··薛紫灵收起金盒就走··庄澄连忙告辞,说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断——·“天色已晚。”
一直装作不存在的薛盈君站出来,转向玉冰洁,躬身行礼:“师父,弟子请求师父将安顿客人一事交给弟子去做·”·薛紫灵挑了下眉··玉冰洁显然很不愉快,但,既然是她喜爱的二弟子主动请求,她便没有驳薛盈君的面子。
“准·”·薛盈君期盼地看向薛紫灵,神情一派天真,仿佛刚才精明圆滑的人不是她··薛紫灵微点了下头··庄澄向薛紫灵看齐··迟至没有反对资格。
于是庄澄道:“那便劳烦盈君姑娘了,多谢·”·落日已经沉入西山不见踪影··薛盈君为她们安排的三间客房相邻,带到后,她没有多留便离开了。
很快,有人送饭过来··薛紫灵心知薛盈君留下她们,其实是为了留她·对金蝉派,薛紫灵没有多少好奇,索性沏了茶在房里等··先一步来的是庄澄。
“盈君姑娘来过了吗”·“你看出来了”薛紫灵语带一丝惊奇··庄澄不服道:“我也不总是很笨。”
“我懂,”薛紫灵道,“大愚若智·”·庄澄剜了她一眼··“你先前不是说过,凝冰茯苓只要切一块便足够”·“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怎么可能只要一块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薛紫灵道,“再者,迟至吃进嘴里的东西,你指望他吐出来”·庄澄惊道:“他吃了”·薛紫灵干咳一声:“迟至拿到手的东西,你指望他交出来”·“啊。”
庄澄低头喝茶··这时有人敲门,庄澄放下茶杯道:“我先走了·”·“嗯·”·打开门,正是薛盈君··“盈君姑娘。”
“庄少庄主·”·房里房外换了人··“薛紫灵”最后一个字音往上翘,活泼极了··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什么事。”
薛紫灵带着点笑意看着她··薛盈君问:“你为什么姓薛”·“与你有关系吗”·“有。”
薛盈君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我师父想让我姓薛·”·“不是因为你的襁褓里有一条绣着‘薛’字的手帕”薛盈君反问道。
薛紫灵定住··薛盈君没有让她开口,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初见你,觉得十分亲切,细想仿若有些眼熟,但始终想不起,于是在你走后,我回到家中查询了一番。
我竟发现,你与外婆有九分相像·外婆早逝,娘不似外婆,因此我没有立时察觉·”·“你的,外婆·”薛紫灵道··薛盈君装作未闻:“你可听过‘庐西薛家’十九年前,薛家被寻仇,刚过百天的双胞姐妹被歹人分别掳走,最终只救回了妹妹,歹人传来消息说,姐姐已被杀死,但是薛家并没有放弃找寻,可惜一无所获。
当年的双胞姐妹,襁褓里都有一条绣着薛字的手帕·”·薛盈君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递向薛紫灵·那手帕保存如新,连颜色也没有褪去·手帕一角绣着的薛字,针脚细密,其间饱含的母亲对孩子的深爱,一看便知。
薛紫灵没有接··“姐姐……”薛盈君呼唤道,将手帕又朝她递了递··薛紫灵漫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薛盈君失落地垂下手:“我明白,乍然听到这件事,你恐怕一时难以接受。
姐姐,爹娘都盼与你团聚,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房门吱呀一声·又是吱呀一声··房里终究只剩薛紫灵一个人·· ·☆、第 15 章· ·吱呀——·“小薛。”
薛紫灵抬起头:“你怎么来了”·“我……”庄澄眨了眨眼,“想找你说说话·”·“担心我被打吗”薛紫灵对她笑了笑。
庄澄忽然想起什么,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把门关上,坐到薛紫灵身旁··桌上她用过的茶杯还放在那,没有被动过,也没有新的茶杯··看来小薛没有请盈君姑娘喝茶……庄澄想道。
“你说段前辈和玉掌门之间的隔阂,能够消除吗”·“那是她们的事·”·庄澄道:“我有些担心·毕竟是我们将段前辈护送来的,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你也不能心安吧”·“我当然心安,这原本就与我们没有关系。
估计她们已经互相叫着‘洁儿珠儿’黏在一起了·”·庄澄忍俊不禁:“你的嘴真是不饶人·”·静了一会儿··“你和你爹平时是怎么相处的”薛紫灵问。
“我爹……”庄澄回想道,“他通常都很忙碌,一些时候会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我如何处理山庄事宜,若是不忙,他会考校我的武艺·就是这些。”
“唔,”薛紫灵点下头,道,“一起睡吧·”·“什么”庄澄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听错。”
薛紫灵站起来,“我问,一起睡,可不可以”·庄澄仰脸看着她:“可是现在还早,我还不困呢·”·薛紫灵边走向床边解衣带:“那我给你讲故事。”
庄澄呆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她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起身熄灭了灯·“上次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那就接着讲。”
薛紫灵上了床,“你睡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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