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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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歪记 by 十四的马甲(中)(2)
·这一推使力极轻,生怕这小孩经受不起·哪只手掌碰上齐乐肩头,齐乐条件反射顺势一带一卸,虽无劲力,却用出一招“风行草偃”·移肩转身,左掌护面,右掌伏击,居然颇有点儿门道。
那头陀微觉讶异,抓住了她胸口·齐乐右掌戳出,一招“灵蛇出洞”,也是使得分毫不错,噗的一声,戳在那头陀颈下,手指如戳铁板,“啊哟”一声大叫。
双儿见状双掌飞舞,向头陀攻去·那头陀掌心发劲,已将齐乐胸口穴道封住,回身相斗·双儿窜高伏低,身法轻盈,但那头陀七八招后,两手已抓住她双臂,左肘弯过一撞,封住了她穴道,转身问齐乐:“你说是富家公子,怎地会使辽东神龙岛的擒拿功夫”齐乐道:“我是富家公子,为什么不能使辽东神龙岛功夫难道定是穷家小子,才能使么”口中敷衍,拖延时刻。
那头陀道:“胡说八道,你师傅是谁”齐乐心想:“这是我跟小玄子过招时学的,要说实话岂不是等于招认自己是宫里的小太监·”当即说道:“是我叔叔的一个相好,一个胖姑娘柳燕姑姑教的。”
那头陀大奇,问道:“柳燕柳姑娘是你叔叔的相好你叔叔是什么人”齐乐道:“我叔叔韦大宝,是北京城里有名的风流公子,白花花的银子一使便是一千两,相貌像戏台上的小生一样。
那胖姑娘一见就迷上他了·胖姑娘常常三更半夜到我家里来,花园围墙跳进跳出·我缠住她教武功,她就教了我几手·”那头陀将信将疑,问道:“你叔叔会不会武功。”
齐乐哈哈大笑,道:“他会屁武功他常常给柳燕姑娘抓住了头颈,提来提去,半点动弹不得·我叔叔急了骂道:‘儿子提老子。
’柳燕姑姑笑道:‘就是儿子提老子孙子提爷爷也不打紧·’”她绕着弯子骂人,那头陀可丝毫不觉,追问柳燕的形状相貌,齐乐竟说得分毫不差,说道:“这个胖姑姑最爱穿红绣鞋。
大师傅,我猜你爱上了她,是不是几时你见到她,就跟她一起睡觉,睡了永远不起来好了·”·那头陀哪知柳燕已死,这话似是风言风语,其实是毒语相咒,怒道:“小孩子家胡说八道”但对她的话却是信了,伸手在她腹上轻轻一拍,解她穴道。
不料这一记正拍在她怀中那部《四十二章经》上,拍的穴道未解开··那头陀道:“甚么东西”齐乐道:“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一大叠银票。”
那头陀道:“吹牛银票哪有那么多”探手到她怀里一摸,拿了那包裹出来,解开来赫然一部经书·他一怔之下,登时满脸堆欢,叫道:“《四十二章经》,《四十二章经》”急忙包好,放入自己怀里,抓住齐乐胸口,将她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这句话可不易答了,齐乐笑道:“嘻嘻,你问这个么说来话长,一时之间,哪说得完。”
她拖延时间,要想一番天衣无缝的言语,骗过胖头陀·要说经书从何而来,胡乱捏造个原由,自是容易之极,但经书已入他手,如何骗得回来,可就难了··那头陀大声问道:“是谁给你的”齐乐身在半空,突然见山坡上有七八个灰衣僧人向上走来,看模样便是清凉寺后庙所见少林罗汉中的人物,转头一看,又见到了几名,连同西首山坡上来的几名,共是十七八名,心下大喜,暗道:“胖头陀,你武功再强,也敌不过少林十八罗汉。”
·那头陀又道:“快说,快说”眼见齐乐东张西望,顺着她日光瞧去,见山坡上东、北、西三面缓缓上来了十余名和尚,却也不放在心上,问道:“那些和尚来干甚么”齐乐道:“他们听说大师傅武功高强,十分佩服,前来拜你为师。”
那头陀摇头道:“我从来不收徒弟·”大声喝道:“喂,你们快快都给我滚蛋,别来啰嗦!”这一声呼喝,群山四应,威势惊人·那十八名僧人恍若不闻,一齐上了山坡。
一名长眉毛的老僧合十说道:“大师是辽东胖尊者么”那头陀大声道:“我正是胖头陀你们想拜我为师吗我不收徒弟你们跟谁学过武功”那老僧道:“老衲是少林寺澄心,忝掌达摩院,这里十七位师弟,都是少林寺达摩院的同侣。”
胖头陀“啊”的一声,缓缓将齐乐放了下来,说道:“原来少林寺达摩院的十八罗汉通统到了·你们不是想拜我为师的·我一个人可打你们不过。”
澄心合十道:“大家无冤无仇,都是佛门一派,怎地说到个‘打’字‘罗汉’是佛门中圣人,我辈凡夫俗子,如何敢当此称呼武林中朋友胡乱以此尊称,殊不敢当。
辽东胖瘦二尊者,神功无敌,我们素来仰慕,今日有缘拜见,实是大幸·”说到这里,其余十七名僧人一齐合十行礼·胖头陀躬身还礼,还没挺直身子,便问:“你们到五台山来,有什么事”·澄心指着齐乐道:“这位小施主,跟我们少林寺颇有些渊源,请大师高抬贵手,放了他下山。”
胖头陀略一迟疑,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又知少林十八罗汉个个武功惊人,单打独斗是毫不在乎,他十八人齐上就对付不了,便道:“好,看在大师面上,就放了他。”
说着俯身在齐乐腹上揉了几下,解开了她的穴道·齐乐站起,便伸出右掌,说道:“那部经书,是这十八罗汉的朋友交给我的,命我送去少林寺,交给住持方丈,你还给我罢”胖头陀怒道:“甚么这经书跟少林寺有甚么相干”齐乐大声道:“你夺了我的经书,那是老和尚叫我去交给人的,非同小可,快快还来”·胖头陀道:“胡说八道”转身便向北边山坡下纵去。
三名少林僧飞身而起,伸手往他臂上抓去·胖头陀不敢和众僧相斗,侧身避开了三僧的抓掌,他身形奇高,行动却是轻巧无比·少林三僧这一抓都是少林武功的绝顶,竟然没碰到他衣衫。
但这瞬息,已有四名少林僧拦在他身后,八掌交错,挡住了他去路·胖头陀鼓气大喝,双掌一招“五丁开山”推出,乘着这股威猛之极的势道,回头向南,疾冲而前。
四名少林僧同时出掌,分击左右·胖头陀双掌掌力和四僧相接,只觉左方击来掌力甚是刚硬,右方二僧掌力中却含有绵绵柔劲,不由得心中一惊,双掌运力,将对方掌力卸去,便在此时,背后又有三只手抓将过来。
胖头陀一瞥之间,见到左侧又有二僧挥拳击到,当即双足一点,向上跃起,但见背后三僧伸出的手掌各各不同,分具“龙爪”“虎爪”“鹰爪”三形,心下登时怯了,大袖急转,卷起一股旋风,左足落地,右手已将齐乐抓起,叫道:“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十八少林僧或进或退,结成两个圆圈,分两层团团将他围住。
澄心说道:“这位小施主那部经书,干系重大,请大师施还,结个善缘·我们感激不尽·”·胖头陀右手将齐乐高高提起,左掌按在她天灵盖上,大踏步向南便走。
这情势甚是分明,倘若少林僧出手阻拦,他左掌微一用力,齐乐立时头盖破裂·挡住南方的几名少林僧略一迟疑念声“阿弥陀佛”,只得让开··胖头陀提着齐乐向南疾行,越走越快,少林寺十八罗汉展开轻功,紧紧跟随。
这时双儿被封闭的穴道已得少林僧解开,眼见齐乐被擒,心下惊惶,提气急追·她拳脚功夫因得高人传授,颇为了得,可是毕竟年幼,内力修为和十八少林僧相差极远,加上身矮步短,只赶出一二里,已远远落后,她心中一急,便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仍是急奔。
但见胖头陀提了齐乐,向正南一座高峰疾驰而上·十八少林僧排成一线,自后紧追·双儿奔到峰脚,已是气喘吁吁,仰头见山峰甚高,心想这恶头陀将齐乐捉到山峰顶上,万一失足,摔将下来,恶头陀未必会摔死,齐乐哪里还有命正惶急间,忽听得隆隆声响,一块块大石从山道上滚了下来,十八少林僧左纵右跃,不住闪避。
原来胖头陀上峰之时,不断踢动路边岩石,滚下阻敌·十八少林僧怎能让岩石砸伤可是跟他相距,却更加远了·澄光方丈和皇甫阁动手时胸口受伤,内力有损,又落在十七僧之后。
双儿提气上峰,叫道:“方丈大师,方丈大师”澄光回过头来,站定了等她,见她奔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惊惶,安慰她道:“别怕他不会害你公子的。”
怕她急奔受伤,拉住她手,缓缓上山·双儿心中稍慰,问道:“方丈,他……他会不会伤害相公”澄光道:“不会的。”
他话是这么说,可是眼见胖头陀如此凶狠,又怎能断定·这山峰是五台山的南台,幸好山道曲折,转了几个弯,胖头陀踢下的石块便已砸不到人了。
待得双儿随着澄光走上南台顶,只见十七名少林僧团团围住了一座庙宇,胖头陀和齐乐自然是在庙内··五台山共有五座高峰,峰顶各有一庙·五台山是佛教中文殊菩萨演教之场,峰顶每座庙中所供文殊名号不同,以示文殊菩萨神通广大,以不同世法现身。
南台锦绣峰,建普济寺,供智慧文殊·众人所登的山峰便是锦绣峰,那座庙便是普济寺··双儿叫了几声:“相公,相公”不闻应声,拔足便奔进寺去。
双儿直冲进殿,只见胖头陀站在大雄宝殿滴水檐口,右手仍是抓着齐乐·双儿奔过去,叫道:“相公,恶和尚没伤了你吗”齐乐道:“你别急,他不敢伤我的。”
胖头陀怒道:“我为什么不敢伤你”齐乐笑道:“你如动了我一根寒毛,少林十八罗汉捉住了你,将你回复原状,再变成又矮又胖,那你可糟了。”
胖头陀脸色大变,颤声道:“什么回复原状你……你……怎么知道”齐乐当即嘿嘿冷笑,道:“我自然知道。”
胖头陀踌躇道:“谅他们也没这本事·”·突然之间,胖头陀右足飞出,砰的一声巨响,将阶前一个石鼓踢了起来,直撞上照壁,石屑纷飞,问双儿道:“你来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双儿道:“我跟相公同生共死,你如伤了她半分,我跟你拼命。”
齐乐心下极是感动·胖头陀却怒道:“**的,这小鬼头有甚么好你这女娃倒对他有情有义”双儿脸上一红,答不出来,道:“相公是好人,你是坏人。”
·只听得外面十八名少林僧齐声口宣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胖尊者,请你把小施主放了,将经书还了他罢你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为难一个小孩子,岂不贻笑天下”胖头陀怒吼:“你们再啰嗦不停,老子可要不客气了。大家一拍两散,老子杀了这小孩儿,毁了经书,瞧你们有什么法子。”澄心道:“胖尊者,你要怎样才肯放人还经”胖头陀道:“放人倒也可以,经书可无论如何不能交还。”
寺外众僧寂静无声··胖头陀四顾殿中情状,筹思脱身之计·突然间灰影闪动,十八名少林僧窜进殿来·五名少林僧贴着左壁绕到他身后,五名少林僧沿右壁绕到他身后,顷刻之间,又成包围之势。
胖头陀怒道:“有种的就单打独斗,一个个来试试老子手段,你们就是车轮大战,老子也不放在心上·”澄光合十道:“请恕老衲无礼,我们可要一拥齐上了。”
胖头陀提起左足,轻轻踏在齐乐头上,嘿嘿冷笑·齐乐闻到他鞋底的烂泥气息,又惊又怒·正这时,她脑袋给踏在他脚下,只看得到向外的一面,但见院子里有只大石龟,背上竖着一块大石碣。
齐乐嘿嘿一笑,道:“胖尊者,那《四十二章经》共有八部,你只拿得到一部,得不到其余七部,单是一部经书,又有什么用”胖头陀急问:“另外七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齐乐道:“我自然知道。”
胖头陀道:“在哪里快说,你如不说,我一脚踏碎了你的脑袋·”齐乐道:“我本来不知,刚才方知·”胖头陀奇道:“刚才方知,那是什么意思”·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伸长脖子,瞧着石碣。
那石碣上刻满弯弯曲曲的篆文,齐乐自然不识,她却假装诵读碑文,缓缓的道:“《四十二章经》,共分八部,第一部藏在河南省什么山什么寺之中·那几个字我不认识。”
胖头陀问道:“什么字”见她目光凝视院子中的石碣,奇道:“这块石头上刻明白了”齐乐不理,作凝神读碑之状,道:“第二部藏在山西省什么山的什么尼姑庵中,胖老兄,这几个字我不认得,字又刻得模糊,你文武全才,自己去瞧个明白。”
胖头陀信以为真,俯身提起齐乐,走到殿门口,细看石碣,碣上所刻的篆文,说是文字,自己可一字不识,但说不是文字,又刻在石碣上作甚只听齐乐继续念道:“第三部在四川什么山这字我又不识了。”
胖头陀早就听人说过,《四十二章经》共有八部,必须八部齐得,方有莫大效用,至于藏在何处,他更一无所知,听齐乐这么说,已无半分怀疑,当即松脚,拉了她起来,问道:“第四部藏在哪里”齐乐眯着眼凝望石碣,脑袋先向左侧,又向右侧,摇了摇头,道:“我看不清楚。”
胖头陀提起她身子,向石碣跨了三步,相距已近,满脸都是询问之色·齐乐道:“:“嗯,我大概猜一下啊,第四部经书藏于什么山少……少林寺的达……达什么院啊”胖头陀吃了一惊,道:“藏在少林寺的达摩院”齐乐见他对少林十八僧十分忌惮,而这些少林僧又说是达摩院的,便故意出个难题,作弄他一下,料想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少林寺达摩院去盗经。
齐乐说道:“这是‘摩’字么我可不识得·胖老兄,你连这个难字都认得,又何必叫我读啊,是了,你是考考我。
说来惭愧,每一行中,我倒有几个字不识·”胖头陀斜眼察看少林众僧,脸色怔忡不定,问道:“第五部藏在哪里”·少林寺是武林中的大门派,齐乐曾听海大富说过,又听他说皇太后冒充武当派,皇太后则说海大富是崆峒派,于是第五部、第六部说分藏在武当、崆峒两山之中。
胖头陀脸色越来越难看·齐乐说第七部经书是云南沐王府中的人得了去,第八部则是在“云南什么西王的王府”之中·吴三桂平西王府中好手如云,连陈近南也甚为忌惮,胖头陀如敢去惹事生非,定会吃个大大的苦头。
不料胖头陀脸色大变,问道:“你说第八部经书是在平西王府中”齐乐道:“这个字我不识,不知是不是平西王·”胖头陀大怒,猛喝:“胡说八道这块石碑没一千年,也有五百年。
吴三桂有多大年纪几百年前的碑语言怎么会写上吴三桂的平西王”·那石碣颜色乌黑,石龟和石碣上生满青苔,所刻的文字斑驳残缺,一望而知是数百年前的古物。
反正都是编的,齐乐信口开河:“我说过不识得这个字,是你说平西王的,说不定古时候云南有个狗西王,猫西王,乌龟西王呢·胖老兄,我跟你说,这些字弯弯曲曲,很是难认,你识得就识得,不识就不识,假装识得,读成了平西王吴三桂,这里众位大和尚个个学问高深,你乱读白字,岂不笑歪了他们的嘴巴”这番话倒也极有道理,说得胖头陀一张瘦脸登时满面通红。
他倒并不生气,点了点头,说道:“这些蝌蚪字,我是一字不识,原来不是平西王·下面写着些什么字”·齐乐暗道一声好险,寻思八本经书都编完了,要不干脆多编点去神龙岛好了。
小郡主她们两个老是在那我也不放心·便装作侧头看了半晌,道:“下面好像是‘寿与天……天……天……’天什么啊”胖头陀神色登时十分紧张,道:“你仔细看看,寿与天什么”齐乐道:“好像是一个……一个……嗯……一个‘齐’字,对了,是‘寿与天齐’”胖头陀大喜,双手连搓,道:“果然有这几句话,还有什么字”齐乐指着石碣,说道:“这些字古里古怪的,当真难认,是了,那是一个‘洪’字,是‘洪教主’三字,又有‘神龙’二字你瞧,那是‘神通广大’四字。”
胖头陀“哗”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说道:“当真洪教主有如此福份,寿与天齐这千年石碑上早已写上了”齐乐道:“上面写得有,这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碑,派了秦叔宝,程咬金立的,碑上写的明明白白,唐朝有个上知千年,下知千年的神人,叫做李淳风,他算到千年之后,大清朝有个神龙教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
胖头陀一听之下,抓头搔耳,喜悦无限,张大了口合不拢来··齐乐道:“这块大石头后面,不知还写了些甚么·”胖头陀道:“是”绕到石碣后去察看。
齐乐一个箭步,向后跳出·胖头陀一惊,忙伸手去抓·两边四名少林僧同时挥掌拍出·胖头陀只得挥拳抵挡·齐乐已跳到少林僧的身后,顷刻间又有四名少林僧拥上。
八名少林僧足下未停,绕着胖头陀急奔,手上不断发招,也不管这一招是否击中对方,一击便走,此上彼落,十六条手臂分从八个方位打到,正是一个习练有素的阵法·胖头陀守势甚是严密,但以一敌八,立时便感不支。
只听得啪啪两声,一名少林僧和胖头陀各中一掌·那少林僧跳出圈子,另有一名僧人补了进来·再斗一会,胖头陀腿上被踢了一脚,他双臂伸直,转了一圈,将八名少林僧逼得各自退开两步,叫道:“且住”八僧又各退两步。
胖头陀道:“今日寡不敌众,经书就此让你们罢”伸手入怀,摸出了经书··澄心左手一挥,八名少林僧踏上两步,和胖头陀相距不过三尺,各人提掌蓄势。
胖头陀并不理会,伸手将经书交过·澄心丹田中内息数转,周身布满了暗劲,左手三指捏诀,攻守俱备之后,这才伸出右手,慢慢将经书接过·不料胖头全无异处,交还了经书,微微一笑,说道:“澄心大师,你们少林寺十八罗汉名满天下,十八人打我一个,未免不大光彩罢。”
澄心将经书放入怀中,合十躬身,说道:“得罪了·少林僧单打独斗,不是胖尊者的对手·”左手一挥,众僧一齐退开,唯恐他又来捉齐乐,五六名僧人都挡在她身前。
胖头陀道:“齐施主,我有一事诚心奉恳,请你答允·”齐乐心中明白,却仍是道:“甚么事”胖头陀道:“我想请你上神龙岛去,做几天客人。”
齐乐道:“要我去神龙岛这种地方……”齐乐其实是想跟他同去,可是也知这时不合时宜·胖头陀道:“小施主的经书已由澄心大师收去,转呈少林方丈。
小施主来到神龙岛,我们合教上下,绝以上宾之礼恭敬相待,见过洪教主后,定然送小施主平安离岛·”他见齐乐扁了扁嘴,显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道:“澄心大师,请你作下见证。
胖头陀说过的话,可有不作数的”澄心知这头陀行事邪妄,但亦无重大恶行,他胖瘦二头陀言出必践,倒是早有所闻,说道:“胖尊者言出有信,这是众所周知的。
只不过齐施主身有要事,恐怕未必有空去神龙岛罢·”齐乐道:“是啊,我忙死了,将来有空,再去神龙岛会见胖尊者和洪教主就是·”·胖头陀忙道:“该说洪教主和他老人家下属的胖头陀。
第一,天下无人可排在他老人家之上,先说旁人名字,再提洪教主,那是大大不敬·”齐乐问道:“那么皇帝呢”胖头陀道:“自然是在洪教主在前,皇帝在后。
第二在教主他老人家面前,不得提什么‘尊者’,什么‘真人’的称呼·普天之下唯洪教主一人为尊·”齐乐心中一阵无语··胖头陀又道:“洪教主仁慈爱众,像小施主这等聪明伶俐的少年英雄,他老人家见了一定十分喜欢。
小施主神龙岛之行,一定满载而归·教主他老人家大有恩赐,那是不必说了,说不定他老人家一高兴,传你一招半式,从此小施主纵横天下,终身受用不尽了·”他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热切之意,见于颜色。
本来他对齐乐完全不瞧在眼内,曾伸脚踏在她头,但这时满口“小施主”,又说甚么“聪明伶俐的少年英雄”,生怕齐乐听不清楚,将一条竹篙的身子弯了下来,就着她说话。
齐乐对神龙教实是说不出的厌恶,相较之下,所识的神龙教人物之中,这个胖头陀还有几分不让人讨厌的二货气质,可是他恃强夺经,将自己提来提去,忽然间神态大变,邀自己去神龙岛作客,定然不怀好意。
莫瞧他这时说话客气,那是因为打不过少林僧而已,只要少林僧一走,定然又是强凶霸道,若是那时他又犯傻劲,提前揭破自己谎话,又有谁能制得住他到时别说救方沐二人,只怕自己还没见着二人便先去跟阎王喝茶,当下摇头说道:“我不去”·胖头陀一张瘦脸上满是懊丧之色,慢慢站直身子,向身周的十八名少林僧看了一眼,缓缓的道:“小施主,我的武功跟他们十八位大和尚相比,那是如何”齐乐道:“各有所长。”
胖头陀怒道:“甚么各有所长如果一对一的比拼,难道他们能胜得过我”齐乐道:“一对一,说不定你赢。
一对十八,那一定是你输了,那么你还长个屁你不过是身材长些而已·”胖头陀微微一笑,道:“像我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你见过没有”齐乐道:“当然见过你的武功也不过马马虎虎,比你高强十倍之人,我也见过不少。”
胖头陀大怒,跳上一步伸手向她抓去,四名少林僧同时伸掌挡住·胖头陀道:“你说谁的武功比我更高·”·齐乐一时之为语塞,这人怎么这时候又执着起来……胖头陀得意起来,道:“你瞧,你说不出来了,是不是”齐乐说道:“甚么说不出,我是不想说,只怕吓坏了你。
武功高出你甚多之人,第一位,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我曾见他在北京城里跟人打架,双手抓住四名头陀,每个头陀都有二百斤重,他双足一点,便飞身跳过城墙,你跟他相比,可相差太远了。”
胖头陀哼了一声,他也素闻陈近南之名,但决不信他能手提四人,飞身跳过城墙,说道:“吹牛”齐乐道:“第二位武功高强之人,是江南一位娇滴滴的少奶奶。”
她说到这里,向双儿瞧去·双儿连连摇手,要她莫说·齐乐续道:“这位少奶奶曾和三十六个武当派的道士打架,三十六个道士围住了她,使出一种甚么……甚么阵法来……”胖头陀问道:“武当派的阵法,空手还是使剑的”齐乐道:“是了,你胖大师多识广,知道是真武剑阵,那时候三十六把宝剑围住了那位少奶奶,剑光闪闪,水也泼不进去。
那位少奶奶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是空手……”胖头陀大奇,说道:“她左手抱着孩子跟武当派比武”齐乐道:“那有什么稀奇她抱着的是一对双生子,都是男孩儿,很胖的……她嘴里哄着孩儿:‘两个乖宝宝,别哭,你们瞧妈妈变把戏。
’一面将三十六名道士手里的宝剑都夺了下来,又将这些道士都点中了穴道,一个个站在那里,好似泥菩萨一般,动也不能动·那位少奶奶抱了孩子,让他们去抓老道士的胡子。
老道士干瞪眼生气,两个孩子却笑得很是开心·”武当派跟少林派齐名,武功各有千秋,齐乐是知道的·她见胖头陀斗不过十八名少林僧,便说那少奶奶打败了三十六名道士,武功谁强谁弱,那也不用多说。
·胖头陀听得如痴如狂,叹了口气道:“天下竟有这样神奇的武功”齐乐见他居然信了,心里早已笑翻,口上却道:“不瞒你说,这位少奶奶,就是我干娘。”
双儿初时听她说江南有一个少奶奶,还道说的是庄家的三少奶,后来听她说那位少奶奶有一对孪生儿子,又是她干娘,才知另有其人·胖头陀却又是一惊,道:“是你干娘她姓什么武林中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我怎地没听见过”齐乐笑道:“武林中厉害的人物多着呢。
像我老婆·”说着向双儿一指,道:“你瞧她小巧玲珑,娇滴滴的模样,怎知她一身武功”双儿满脸飞红,道:“相公你别瞎说。”
胖头陀跟双儿交过手,这样小小一个姑娘,居然身手了得,若非亲见,也真难以相信,点头道:“说得是·小施主既然不肯赴神龙岛,那也没法了,众位请罢”齐乐道:“大师先行”她似乎是客气,其实是要胖头陀先行。
胖头陀摇摇头,说道:“施主先请·我要将这石碑上的碑文拓了去·”齐乐暗暗好笑,心想自己信口胡吹,居然骗得他信以为真,这人在坏人里也算是可爱的。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作者有话要说:清凉寺前篇终于翻过了太不喜欢老和尚了· ·☆、九州聚铁铸一字  百金立木招群魔· ·十八少林僧和齐乐、双儿二人下得锦绣峰来。
澄心将经书还给齐乐,问道:“施主是不是即回北京”齐乐道:“是·”澄心道:“我受玉林大师之嘱,护送施主平安回京。”
齐乐道:“那好极啦·可是众位和我同行,行痴大师有人保护么·”澄心道:“施主放心,玉林大师另有安排·”齐乐这时对玉林大师这老和尚已有些佩服,不那么抵触。
他闭目打坐,似乎天塌下来也不理,可是不动声色,暗中一切已布置得妥妥贴贴··既有少林十八罗汉护送,一路上自是没半点凶险,那身材高瘦的胖头陀固然没现身,连其余武林中人物也没撞见一个。
不一日来到北京城外,十八少林僧和齐乐行礼作别·澄心道:“施主已抵京城,老僧等告辞回寺·”齐乐道:“众位大师,承你们不怕辛苦,一直送我到这里,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请受我一拜。”
要说起来,他们对齐乐就是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是以齐乐这时是真心拜谢·澄心忙伸手扶起,说道:“施主一路之上,善加接待,我们从山西到北京,乃是游山玩水,何辛苦之有”·原来齐乐一下五台山,便雇了十九辆大车,自己与双儿坐一辆,十八位少林僧各坐一辆,又命于八快马先行,早一日打前站,沿途定好客店,预备名茶、细点、素斋,无不极尽丰盛。
每一处地方齐乐大撒赏金,掌柜和店伙将十八位少林僧当作天神菩萨一般相待·少林僧清苦修持,原也不贪图这些饮食之欲,但见她相敬之意甚诚,自不免颇为喜悦。
齐乐生性极重朋友,和人结交,多半都是一番真心·这一路和众僧谈谈说说,很是相得,陡然说要分手,心中一酸,不禁难过起来·澄心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何必难过他日若有缘法,请到少林寺来叙叙。”
齐乐点头肃色道:“那是一定要来的·”澄心和众僧作别而去··进得北京城时,天色已晚,不便进宫·齐乐来到西直门一家大客店要了间上房,打算歇宿一宵后,明日去见康熙,奏明一切。
又寻思:“那胖头陀拼命想夺这部经书,说不定暗中还跟随着·十八位少林和尚既去,他再来下手抢夺,我和双儿可抵挡不了·还是麻烦点儿,先将经书藏好,明日到宫里去带领大队侍卫来取。”
于是命于八备应用物事,遣出双儿,闩上了门·关窗之前,先查明窗外并无胖头陀窥探,这才用油布将那部《四十二章经》包好,拉开桌子,取出匕首,在桌子底下的砖墙割了一洞。
那匕首削铁如泥,剖砖自是毫不费力·把经书放入墙洞,堆好砖块,取水化开石灰,糊上砖缝·石灰干后,若非故意去寻,决计不会发现··次日一早,命于八去套车,要先带双儿去吃一餐丰盛早点。
和双儿上了骡车,说道:“咱们先去西单老魁星馆,那儿的炸羊尾,羊肉饺子,还对付着可以·”车夫恭恭敬敬的应道:“是”于八挺直腰板,坐在车夫之侧,说道:“嘿,北京城里连骡子也与众不同,这么大眼漆黑的叫骡,我们山西省就找不出一头来。”
齐乐看看于八的神情,笑笑不语· ·那骡车行得一阵,忽然出了西直门·齐乐道:“喂,是去西单哪,怎么出了城”车夫道:“是,对不起哪,大爷小人这口骡子有股倔脾气,走到了城门口,非得出城门去溜个圈儿不可。”
齐乐和双儿都笑了起来·于八道:“嘿,京城里连骡子也有官架子·”笑归笑,齐乐心知事有蹊跷,暗中嘱咐了双儿戒备·见那大车出城后径往北行,走了一里有余,仍不回转也不停车,便喝道:“赶车的,你捣什么鬼快回去”车夫连声答应,大叫:“回头,得儿,呼,呼,得儿,转回头”车夫鞭子劈拍乱挥,骡子却一股劲的往北,越奔越快。
车夫破口大骂:“**的臭骡子,我叫你回头得儿,停住,停住你**的王*蛋骡子”他越叫越急,那骡子却哪里肯停便在此时,马蹄声响,两乘马从旁抢了上来,贴到骡车之旁。
马上乘客是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齐乐低声道:“动手”双儿身子前探,伸指戳出,正中车夫后腰·他身子一晃,从车上摔了下去,大叫一声,给车旁马匹踹个正着。
马上汉子飞身而起,坐在车夫位上·双儿又是伸指戳去·这人反手抓她手腕,双儿手掌翻过,拍向他面门·那汉子左掌格开,右手抓她肩头·两人拆了□□招,骡子仍是发足急奔。
左边马上乘客叫道:“怎么啦闹什么玩意儿”砰的一声响,车上汉子胸口被双儿右掌击中,飞身跌出·另一名汉子提鞭击来。
双儿伸手抓住鞭子,顺手缠在车上,骡车正向前奔,急拉之下,那汉子立时摔下马来急忙撒手松鞭,哇哇大叫··双儿拿起骡子缰绳,她不会赶车,交在于八手里,说道:“你来赶车。”
于八道:“我这个……这个不会·”齐乐跃上车夫座位,接过僵绳,她也不会赶车,学着车夫“得儿,得儿”的叫了几声,左手松缰,右手紧缰,便如骑马一般,那骡子果然转过头来,又哪里有什么倔脾气了·只听得马蹄声响,又有十几乘马赶来,齐乐大惊,拉骡子往斜路上冲去。
追骑拨转马头,在后急跟·马快车慢,不多时,十余骑便将骡车团团围住·齐乐见马上汉子各持兵刃,叫道:“青天白日,天子脚下,你们想拦路抢劫吗”一名汉子笑道:“我们是请客使者,不是打劫的强盗。
齐公子,我家主人请你去喝杯酒”齐乐一怔,问道:“你们主人是谁”那汉子道:“公子见了,自然认得。
我们主人如不是公子朋友,怎么请你去喝酒”齐乐见这些人古里古怪,多半不怀好意,叫道:“哪有这样请客的劳驾,让道罢”另一名大汉笑道:“让道便让道”手起一刀,将骡头斩落,骡尸一歪,倒在地下,将骡车也带倒了。
齐乐和双儿急跃下地·双儿出手如风,只是敌人骑在马上,她身子又矮,打不到敌人,一指指接连戳去,不是戳瞎了马眼,便是戳中敌人腿上的穴道·一霎时人喧马嘶,乱成一团。
几名汉子跃下马来,挥刀上前·双儿身手灵活之极,指东打西,打倒了七八名汉子·余下四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大道上一辆小车疾驰而来,车中一个女子声音叫道:“是自己人,别动手”齐乐一听到声音,不知是什么心情地哼了一声,叫道:“双儿,停手罢。”
双儿和众汉子当即停手罢斗·双儿不大明白是什么情况,可齐乐这时不说,她也不便相问··小车驰到跟前,车中跃出一人,正是方怡·齐乐淡淡笑着迎上去,拉住她看了看,说道:“好妹子,你去了哪里,这些时你可还好罢”方怡微笑道:“慢慢再说。
怎么你们打起架来”眼见地下躺了多人,骡血洒了满地,颇感惊诧·一名汉子躬身道:“方姑娘,我们来邀请齐公子去喝酒,想是大伙儿礼数不周,得罪了公子。
方姑娘亲自来请,再好也没有了·”方怡奇道:“这些人是你打倒的你武功可大进了啊·”齐乐笑道:“要长进也没这么快,是双儿为了保护我,小显身手。”
方怡眼望双儿,见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副娇怯怯的模样,真不相信她武功如此高强,问道:“妹妹贵姓“她在庄家之时,和双儿并未朝相,是以二人互不相识。
双儿上前,说道:“婢子双儿,见过,见过……”她不知来者是谁,只得看向齐乐,却见齐乐眨眼,向她笑道:“你叫她少奶奶·”少奶奶双儿大为惊疑,她可全没料到齐乐已娶了少奶奶。
其时盛行早婚,男子十四五岁娶妻倒是司空见惯,只是,只是齐乐却是女子,又说这名女子是少奶奶而且齐乐从没向她说过已有妻子·见双儿囧在当场�
肜止笮Α7解叩寐惩ê欤泵ι辽恚蚱肜趾莺莅琢艘谎郏档溃�“这人满嘴胡说八道,莫信她的·你服侍她多久了难道不知她脾气么我是方姑娘。”
双儿向齐乐瞧去,见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突然之间,她也是满脸飞红,却是想起在五台山上,她曾对胖头陀说自己是她老婆,原来她有个脾气,爱管年纪轻的姑娘叫老婆。
待听她笑着又问:“我那小郡主老婆呢”双儿也不以为异··方怡又白了她一眼,道:“分别了这么久,一见面也不说正经的,尽耍贫嘴。”
当即吩咐众汉子收拾动身·那些汉子给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由双儿一一解开·齐乐轻笑道:“早知是你请你去喝酒,恨不得背上生两只翅膀飞去啦。”
方怡又白了她一眼,道:“你早忘了我,自然想不到是我请你·”齐乐故意道:“怎么会忘了你早知是你叫我,别说喝酒,就是喝毒,药,那也是随传随到,没片刻停留。”
方怡一双妙目凝视着她,道:“别说得这么好听,要是我请你去天涯海角喝□□呢”齐乐见她说话时似笑非笑,朝日映照下艳丽难言,只觉全身暖洋洋地,道:“别说天涯海角,就是刀山油锅,我也去啊。”
方怡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甚么马都难追·”齐乐一笑,大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甚么马都难追·”两人同时大笑。
方怡命人牵一匹给齐乐骑,让双儿坐了她的小车,自己乘马和齐乐并骑而行,迎朝阳缓缓驰去,众汉随后跟来·方怡道:“你本事也真大,掉了什么枪花,收了一个武功这等了得的小丫头”齐乐笑道:“哪里掉什么枪花了是她心甘情愿跟我的。”
齐乐跟着问起沐剑剑、徐天川等人·方怡转过头来,微有嗔色,道:“你心中惦记的就只是小郡主,见面只这一会,已连问了七八次·”齐乐心中暗叹,自我安慰,许是神龙教的人跟在身后,她不便说实话。
便讲笑话,道:“几时问了七八次啊真是冤枉·倘若我见到她,没见到你,这时候我早问了七八十次啦·”方怡微笑道:“你就是生了十张嘴巴,这一会儿也来不及问七八十次。
不过你啊,一张嘴巴比十张还要厉害·”两人谈谈说说,不多时已走了十余里,早绕过了北京城,一直是向东而行·齐乐道:“快到了吗”方怡愠道:“还远得很呢你牵记小郡主,也不用这么性急,早知这样,让她来接你好得多了,也免得你牵肠挂肚的。”
齐乐伸了伸舌头,道:“以后我一句话也不问就是·”方怡道:“你嘴上不问,心里着急更加惹人生气·”她似乎醋意甚浓··齐乐本因为原著原因而不大喜欢方怡,在皇宫中时叫她“老婆”,却是有一半是故意想要整整她,玩笑占了三分,轻薄讨便宜又占二了分。
及至庄家大屋时,若说齐乐对她是毫不上心,那也是假的·所谓日久生情,况且真与方怡接触后也没觉得她有原著中那么讨厌,渐渐便也隐隐对她有了一二分好感·此日别后重逢,见方怡一时轻嗔薄怒,一时柔语浅笑,又见她骑了大半日马,双颊红晕,渗出细细的汗珠,说不出的娇美可爱,不由得瞧呆了。
只是她也心知这次方怡是要骗自己去神龙岛上,心里便又有些不舒服,这时听方怡说着这般像吃醋的话,她越听越觉怪异,便只与方怡笑笑,并不接话·行到中午时分,在镇上打了尖,一行人又向东行。
齐乐不再问要去何处,眼看离北京已远,今日已无法赶回宫去见康熙··一路上方怡跟她尽说些不相干的闲话·当日在皇宫之中,两人虽同处一室,但多了个沐剑屏,方怡颇为矜持,此刻并骑徐行,却是笑语殷勤。
余人甚是识趣,远远落在后面·齐乐观察再三,心中提高着戒备,找着说话的时机·方怡见她却如发呆一般,便微笑问道:“你发什么呆”“……”齐乐又瞥了瞥身后,见余人确实只远远吊在后面,应当听不到这么远,便小心翼翼,低声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方怡道:“正经的话,我不生气,不正经的,自然生气·你想生气”齐乐摇摇头,道:“你既当我自己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闻言,方怡马上就敛了笑容,看向齐乐·齐乐顿了顿,说道:“我知道咱们这是要去神龙岛,”方怡没等她话说完就横了她一眼,板起了脸,转过头去。
齐乐急道:“你生气了么”方怡道:“自然生气,生一百二十个气·是谁说天涯海角,万事有她,让我们莫要心忧的”齐乐道:“这话自然是我说的,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很是受委屈,我这不是就是要去救你们嘛,不然我怎么会明知岛有蛇,还向蛇岛行”方怡道:“你知道就好了。
你既真的这么能掐会算,为什么不早些来,不然,不然我们也不会吃下……”齐乐见方怡就要抽泣,忙策马靠近她,拉过她左手,道:“你,你先别哭啊,我也是知道你们暂时不会有危险才走开这么久的。
而且我离开这段时间,也是为了去救你们做准备啊·”方怡闻言惊喜抬头,道:“你有豹……有,有解药了”齐乐苦着脸道:“这……倒还没有,不过……你别担心就是了。
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方怡闻言,脸色又变,可又想到齐乐既然已在,便也没那般害怕了·可仍是有些不放心的提醒她:“我跟师妹都是吃了那豹胎易经丸的……而且,而且洪教主他武功高得很,他夫人本事也是不弱,你……”齐乐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就是,我说了保你们无忧便会做到。
哪有做相公的看着娘子们去送死的·”方怡见她忽然又不正经,顿了顿,道:“你只莫要怪我才好,方才是我使了性子……我,我明知你对我们好,可……可为了自己的性命,便来骗你去那等凶险的地方……”说着说着,居然兀自流下泪来。
齐乐一看便有些慌,忙摇手,道:“不是骗不是骗,你看,我会算命嘛,都是我自己算出来的,我自己自愿去的……”齐乐不会安慰人,这么一说,方怡反是哭得更是伤心,她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唉,谁让我说你们是我老婆呢,那我只好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两根木头岛上走咯。”
方怡听,破涕为笑,忍不住反手轻轻打了齐乐一下,嗔道:“那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什么娶鸡随鸡,娶狗随狗的……再说我师妹姓沐,我可不是。”
齐乐见她终于不哭了,便跟着开心的笑笑,又胡乱说了两个笑话逗她·方怡伏鞍而笑,左手紧紧握住了她手掌·两人便不再提神龙岛之事,一路说笑,傍晚时分,在一处大市镇的官店中宿了。
次晨齐乐命于八雇了一辆大车,和方怡并坐车中··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一日傍晚,车马到了大海之滨,方怡携着齐乐,走到海边·方怡拉着她手,将头靠在她肩头,身子窝在她怀中。
齐乐搂住方怡,只觉她丝丝头发擦着自己面颊·要说起来,这倒是齐乐第一次拍拖,此时佳人在怀,只觉腰肢细软,微微颤动,不由轻轻地道:“等我事了,你们跟我四海遨游,过神仙一般的日子,你说好不好”她怀中的方怡轻轻嗯了一声,笑道:“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
齐乐笑笑,问她:“那你说我是鸡呢,还是狗呢”说着还“汪汪”叫了两声,方怡听了好笑,便要去打她,笑骂:“什么鸡鸡狗狗的,你是……”两人正说笑间,便见一艘大船慢慢靠了过来,齐乐撇了下嘴,有些不开心道:“我是斩妖除魔的大师傅,这就要上蛇岛捉妖去了哼,看我不把那群蛇精病统统降了丢进大牢”·海边那艘大船上的水手见到方怡的下属手挥青巾,便放了一艘小船过来,先将齐乐和方怡接上大船,再将余人陆续接上。
齐乐劝了双儿数次,只教她这趟不要跟上,可齐乐本就没有骗双儿的心思,于是无意中说漏了嘴,让双儿知道她这趟出海极有风险,便更不肯留下,齐乐无法,只得让她跟上,又塞了一个小荷包让她随身戴上。
那于八见要上船,说道自己晕船,说什么也不肯出海·齐乐也不勉强,赏了他一百两银子·于八千恩万谢的回山西去了··齐乐进入船舵,只见舱内陈设富丽,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毡,桌上摆满茶果细点,便如王公大官之家的花厅一般,心想:“这趟胖头陀和陆高轩是下了血本啊。”
船上两名仆人拿上热手巾,让二人擦脸,随即送上两碗面来·面上铺着一条条鸡丝,入口鲜美,滋味与寻常又是不同·只觉船身晃动,已然扬帆出海。
舟行数日,这日两人依倚窗边,同观海上日出,眼见海面金蛇万道,奇丽莫名·只见东北方出现一片陆地·座船正在直驶过去·齐乐道:“这边是神龙岛”方怡答是。
她这些天跟在齐乐身边,齐乐刻意不提与神龙岛有关之事,又很会讲些笑话,日子天天过得也是畅快·她本已有些忘了身中剧毒,又因距离还远,是以对神龙教也没再觉得很是害怕,可此时近岛后,又禁不住开始有些忐忑。
又过了不了一个时辰,已然驶近,但见岸上树木苍翠,长长的海滩望不到尽头,尽是雪白细沙·齐乐笑道:“坐了这几日船,头也昏了,我们上去瞧瞧好不好”方怡犹豫片刻,见齐乐向她眨眼,便轻轻点了点头。
方怡将梢公叫进舱来,问他这岛叫甚么名字,有甚么特产·梢公道:“回姑娘话,这是东海中有名的神仙岛,听说岛上生有仙果,吃了长生不老·只不过有福之人才吃得着。
姑娘和齐相公不妨上去碰碰运气·”方怡点点头,待梢公出舱,只听齐乐讥笑道:“长生不老这话是他们谁编的真是一点水平也没有。”
两人坐小船上岸,脚下踏着海滩的细沙,鼻中闻到林中飘出来的阵阵花香·齐乐惦记着双儿,回头一望,不见她跟来,心下当即放心不少··两人携手入林,闻到花香浓郁异常。
齐乐道:“这花也香的太不正常了,怎么他们都这种智商”向前走得几步,忽听草中簌簌有声,跟着眼前黄影闪动,七八条中间黑的毒蛇窜了出来。
齐乐拉了方怡转身便走,只跨出一步,眼前又有七八条蛇挡路,全身血也似红,长舌吞吐,嗤嗤发声·这些蛇都是头作三角,显具剧毒··齐乐挡在方怡身前,拔刀挥舞,叫道:“抓人就抓人,放什么蛇这些毒蛇也太恶心了吧”拉着方怡,斜刺奔出,跨得两步,头颈中一凉,一条毒蛇从树上挂了下来,缠住她头颈,只吓得她魂飞天外,大声惊叫。
方怡忙伸手去拉蛇身·齐乐叫道:“使不得”那蛇转头来,一口咬住方怡手背,牢牢不放·齐乐挥匕首,将蛇斩为两段,。
便在此时,两人腿上脚上都已缠了毒蛇·齐乐挥匕首去斩,想着不知道被蛇咬会是什么感觉,便觉左腿一麻,已被毒蛇咬中·她苦笑一下,仗着匕首锋利,将身近毒蛇尽数砍死,她这一番大动作,只觉头晕目眩,渐渐昏迷,忙拉拉方怡的袖子,说道:“行,行了。
救人的该出现了罢……没想到,被蛇咬只是这样,也,也不太疼……”方怡虽知必会如此,可这时真见齐乐被蛇咬了,却只觉得心被紧紧揪着似的。
撒手抛去单刀,抱住了她,哭道:“我对你不住……”哭了的两声,卷起齐乐裤脚,俯身去吸她腿上蛇毒·齐乐惊道:“不……不行”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说道:“你们来这里来干甚么不怕死么”齐乐回过头来,见是三名中年汉子,忙叫:“大叔救命,我们给蛇咬了。”
一名汉子从怀中取出药饼,抛入嘴中一阵咀嚼,敷在齐乐身上蛇咬之处·齐乐道:“你……你先给她治·”这时自己腿呈乌黑,已全无知觉。
方怡接过药来,自行敷上伤口·齐乐道:“好……”眼前一黑,咕呼一声,向后摔倒··待得醒转,只觉唇燥舌干,胸口剧痛,忍不住张口□□。
听得有人说道:“好啦,他醒过来啦”齐乐缓缓睁眼,见有人拿了一碗药,喂到她嘴边·这药腥臭异常,她犹豫片刻才喝了下去,入口奇苦,喝完药后,道:“多谢大叔救命,我……我那妹妹可没事吗”那人道:“幸喜救得早,我们只须来迟得片刻,两个人都没命了。
你们忒也大胆,怎地到这神仙岛来”齐乐听得方怡无事,心中才放心·她吁了口气,道:“船上水手说道,这岛上有仙果,吃了长生不老。”
那汉子嘿的一笑,道:“倘若真有仙果,他们自己又不来采”齐乐叫道:“啊,我竟是又被人给骗了”那汉子安慰道:“你好好休息。
这岛上的毒蛇非同小可,至少要服药七日,方能消毒·”他问了齐乐姓名,自称姓潘··到得第三日上,齐乐方可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行走,心下对这神龙岛的毒蛇多了两分畏惧。
那姓潘的汉子带了她去看方怡·原来她另有妇女照料,但她玉容憔悴,精神委顿·两人相见,又是欢喜,又是难受,不由得抱着哭了起来·此后两人日间共处一室,说起毒蛇厉害,都是毛发直竖。
到得第六日上,那姓潘的说道:“我们岛上的大夫陆先生出海回来了,我已邀他来给齐兄弟看看·”齐乐谢了·不多时进来一人,四十岁年纪,文士打扮,神情和蔼可亲,问起齐乐被毒蛇所噬经过,说道:“岛上居民身边都带有雄黄蛇药,就是将毒蛇放在身上,那蛇也立即逃去,决不敢咬人。”
齐乐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潘大哥他们不怕·”陆先生给她看了伤,取出六颗药丸,道:“你服三颗,另三颗给你的同伴,每日服一颗。”
齐乐深深致谢,取出二百两银票,道:“一点儿医金,请先生别见笑·”陆先生吃了一惊,道:“哪用得着这许多公子给我二两银子,已多谢得很了。”
齐乐执意要给,陆先生谢了收下,笑道:“公子厚赐,却之不恭·公子在这里恐怕住得也气闷了,今晚和公子的女伴同去舍下喝一杯如何”齐乐大喜,一口答应。
·傍晚时分,陆先生派了两乘竹轿来接齐乐和方怡·这竹轿其实只是一张竹椅子,两边穿了竹杠,前后有人相抬,岛居简陋,并没真有轿子·两乘竹轿沿山溪而行,溪水淙淙,草木清新,颇感心旷神怡。
轿行七八里,来到三间竹屋前停下·那屋子的墙壁顶均由碗口大小的粗竹所编,看来甚是坚实·江南河北,均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竹屋··陆先生迎了出来,请二人入内。
到得厅上,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出来迎客,是陆先生的妻子·那妇人拉着方怡的手,显得十分亲热·陆先生邀齐乐到书房去坐,书房中竹书架上放着不少图书,四壁挂满了字画,看来陆先生是个风雅之士。
陆先生道:“在下僻处荒岛,孤陋寡闻之极·齐公子来自中原胜地,华族子弟,眼界既宽,鉴赏必精,你看这几幅书画,还可入方家法眼么”他这几句文绉绉的言语,齐乐只听得腹中暗笑。
但见他指着壁上字画,抬头看去,见图画中一张是山水,另一张画上有只白鹤,有只乌龟,笑道:“尚可·”陆先生微微一笑,指着一幅立轴,道:“齐公子,你瞧我幅石鼓文写得如何”齐乐见这些字弯弯曲曲,像是画符一般,道:“不瞒先生,这种文字我识得不多,但这字却是有些火候。
”陆先生指着另一幅大字,道:“这一幅临的是秦琅牙台刻石,齐公子以为如何”齐乐实在不会品评,便指着西壁一幅草书,道:“石鼓文我不太懂,这幅狂草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却是不错”陆先生越听越欣喜,指着一幅字道:“这一幅全是甲骨文,兄弟学浅,一字不识,又请齐公子指点。”
齐乐见纸上一个个字都如蝌蚪一般,宛如五台山锦绣峰普济寺中石碣上所刻文字,心中偷笑,终于到正戏了道:“这几字我倒识得,那是‘神龙教洪教主神通广大,寿与天齐’”陆先生满脸喜容,说道:“谢天谢地,你果然识得此字”眼见他欣喜无限,说话时声音也发抖了,齐乐笑道:“胖头陀在哪里”陆先生吃了一惊,退后数步,颤声道:“你……你已经知道了”齐乐点了点头。
陆先生脸色郑重,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很好·”走到书桌边,磨墨铺纸,说道:“请你将这些蝌蚪古文,一字一字译将出来·哪一个是‘洪’字,哪一个是‘教’字。”
提笔醮墨,招手要她过去·齐乐笑道:“陆先生,这字我能译给你听,却不可写出·”陆先生疑问:“这是为何”齐乐笑笑:“因为我写作的能力可不如你啊。”
陆先生恍然大悟般,怒道:“原来胖头陀上了你的大当”说罢便要来叉齐乐,齐乐退后数步,喝道:“陆高轩你还不明白么大家都只不过为了活命,重要的根本不是我能不能译,而是这石碑真假以你之能,你若鉴别为真,它还会是假吗”·陆高轩听她连自己的名字也是叫出,也不知她到底握了些什么底牌,便不敢随便动她。
又细细想了想她的话,嗯了一声,眼望窗外,凝思半晌,左手拿了烛台,走到那幅蝌蚪文之前,仔细打量,指着一个个字,口中念念有辞,回到桌边,取过一张白纸,振笔疾书,伸指数了数蝌蚪文字的字数,又数纸上字数,再在纸上一阵涂改,回头又看那幅蝌蚪文字,喃喃自言自语:“那三个字相同,这两个字又是一般,须得天衣无缝,才是道理”沉思半天,又在纸上一阵涂改,喜道:“行了”·陆先生转过身来,脸上神色十分得意,微笑道:“齐公子,你识得石碣上的蝌蚪文,委实可喜可贺。
也是本教洪教主洪福齐天,才天降你这位神童,能读蝌蚪文字·”齐乐嗯了一声,笑道:“那也是陆先生你发有功。”
陆先生也不理她的冷嘲热讽,自顾自拿起白纸,读道:·“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特进卫国公李靖,光禄大夫兵部尚收曹公李绩,太史局将仕郎李淳风会于五台山锦绣峰,见东方红耀天,斗大金字现于云际,文曰:‘千载之下,爰有大清。
东方有岛,神龙是名·教主洪某,得蒙天恩·威灵下济,丕赫威能·降妖伏魔,如日之升·羽翼辅佐,吐故纳新·万瑞百祥,罔不丰登。
仙福永享,普世祟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须臾,天现青字,文曰:‘天赐洪某《四十二章经》八部,一存河南伏牛山荡魔寺,二存山西笔架山天心庵,三存四川青城山凌霄观,四存河南嵩山少林寺,五存湖北武当山真武观,六存川边崆峒迦叶寺,七存云南昆明沐王府,八存云南昆明平西王府。
’靖等恭录天文,雕于石碣,以待来者·”·陆先生抑扬顿挫的读毕,问道:“有没读错”齐乐暗暗好笑,点头道没错。
陆先生道:“这石碑的文字,一字也读错不得·虽然齐公子天赋聪明,但依我之见,那也是圣灵感动,才识得这些蝌蚪文字,日后仓卒之际,或有认错·最好齐公子将这篇碑文背得滚瓜烂熟,待洪救主召见之时,背诵如流,洪教主一喜欢,自然大有赏赐。”
齐乐连连点头,说道:“原当如此·”··当晚她睡在陆先生家中,次晨又再背诵·陆先生听她已尽数记住,甚是欢喜,于是取过笔纸,将一个个蝌蚪文字写了出来,教她辨认,哪一个是“维”字,哪一个是“贞”字。
这一来齐乐不由得叫苦连天,这些蝌蚪文扭来扭去,形状都差不多,要她一一分辨,又写将出来,当真是难于登天,苦于杀头··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固然愁眉苦脸,陆先生更加惴惴不安。
陆先生这时早已知道,石碣上文字另有含义,他数了胖头陀所拓拓片中的字数,另作一篇文字,硬生生的凑上去,只求字数相同,碣文能讨得洪教主欢心,哪管原来碣文中写些什么。
如此拚凑,自然破绽百出,但顾得东来西又倒,陆先生才气再大,仓卒之间也捏造不出篇天衣无缝的文章来·洪教主聪明之极,这篇假文章多半逃不过他眼去,可是大难临头,说不得只好暂且搪塞一时,日后的祸患,只好走着瞧了。
学得数日,齐乐身上的毒蛇所噬的伤口倒好全了,勉强认出的蝌蚪文还只二三十个,而且缠夹不清·陆先生正烦恼间,忽听得胖头陀的声音说道:“陆先生,教主召见齐公子”陆先生脸如土色,手一颤,一枝醮满了墨的毛笔掉在衣襟之上。
一个极高极瘦的人走进书房,正是胖头陀到了·齐乐笑道:“胖尊者,你怎地今日才来见我我等你好久了·”胖头陀见到陆先生的神色,知道大事不妙,不答齐乐的话,喃喃自语:“我早该知道这小鬼是在胡说八道,偏是痰迷了心窍,要想立什么大功,以求自保,不料反而死得更加早些。”
陆先生冷笑道:“你不过是光棍一条,姓陆的一家八口,却尽数陪你送命·”胖头陀一声长叹,道:“大家命该如此,这叫做劫数难逃·就算没这件事,教主也未必能容咱们多活得几日。”
·陆先生向齐乐瞧了一眼,道:“是他们这种人当时得令,我们老了,该死了,那又有什么法子”语气中充满愤愤不平。
胖头陀叹道:“也是我见他年纪小,投其所好,就这么不顾前,不顾后的禀报了上去,唉”陆先生瞪了他一眼,道:“小也未免小得过了份。”
胖头陀道:“陆兄,事已至此,你我同生共死,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何惧”齐乐道:“陆先生,你与这胖尊者对我也不算差,我也没多恨你们,自然也不会害你们。
我都不怕,你们更加不用怕·” 陆先生冷笑一声,道:“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等到你知道怕,已然迟了·”出神半晌,道:“胖尊者请稍待,我去向拙荆吩咐几句。”
过了一会,陆先生回入书房,脸上犹有泪痕·胖头陀道:“陆兄,你的升天丸,请给我一粒·”陆先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说道:“这丸入口气绝,非到最后关头,不可轻举妄动。”
胖头陀接过,苦笑道:“多谢了胖头陀对自己性命也还看得不轻,不想这么快就即升天·”·三人出门,齐乐隐隐听得内堂有哭泣之声,心下叹了一声。
三人向北方一座山峰行去·行不多时,只见树上、草上、路上,东一条,西一条,全是毒蛇·转过了两个山坡,抬头遥见峰顶建着几座大竹屋,胖头陀抱着齐乐上峰顶。
这时山道狭窄,陆先生已不能与胖头陀并肩而行,落后丈许·胖头陀将嘴凑在齐乐耳边,低声问道:“你那部《四十二章经》呢”齐乐道:“少林寺十八罗汉拿了经书,自然交给他们方丈。”
那日胖头陀亲手将经书交给澄心和尚手中,对齐乐这句话自无怀疑,低声道:“待会见了教主,可千万不能提到此事·否则教主逼你交出经书来,你交不出,教主他老人家非将你丢入毒蛇窠不可。”
齐乐听他语声大有惧意,而且显然怕给陆先生听到,低声道:“你明明已抢到经书,又还给少林寺和尚,教主知道了,非将你丢入毒蛇窠不可·哼哼,就算暂时不罚你,派你去少林寺夺还经书,也有得够你受的了。”
胖头陀身子一颤,默然不语·齐乐道:“咱哥儿俩做桩生意·有什么事,你照应我,我也照应你·否则大家一拍两散,同归于尽·”陆先生突然在身后接口问道:“一拍两散,同归于尽”齐乐道:“咱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心想此刻处境之糟,已是一塌糊涂,一会到洪教主那处后事情能不能顺利还是两说,这时能把这两个好手牵累在内,多少有点底气·胖头陀和陆先生都默不作声,过了一会,两人齐声长叹。
又行了一顿饭时分,到了峰项·只见四名身穿青衣的少年挽臂而来,每人背上都负着一柄长剑·左首一人问道:“胖头陀,这人干什么的”胖头陀放下齐乐,道:“教主旨令,传他来的。”
西首三名红衣少女嘻嘻哈哈的走来,背上也负着长剑,见到三人,迎了上来·一个少女笑道:“胖头陀,这人是你的私生子么”说着在齐乐颊上捏了一把。
胖头陀道:“姑娘取笑了·他是教主他老人家特旨呼召,有要紧事情问他·”另一个圆脸少女捏了一下齐乐右颊,笑道:“瞧这娃娃相貌,定是胖头陀的私生儿,你赖也赖不掉的。”
齐乐心中大怒,这蛇岛的姑娘怎么教育的,怎么这么忒地不要脸又暗自担忧,别把小郡主也带坏了·突然间钟声当当响起,众人立即肃静倾听,二十多名年轻男女转身向竹屋奔去。
胖头陀道:“教主集众致训·”向齐乐道:“待会见到教主之时,可千万不能胡说八道·”齐乐见他神色郁郁,这些年轻男女对他颇为无礼,心想他武功甚高,还怕这些十几岁的娃娃,不由得对他有些可怜,便点了点头。
只见四面八方有人走向竹屋,胖头陀和陆先生带着齐乐走进屋去·过了一条长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大厅·这厅硕大无比,足可容纳千人之众·齐乐在北京皇宫中住得久了,再巨大的厅堂也不在眼中。
可是这一座大厅却实在巨大,一见之下,不由得肃然生敬··但见一群群少年男女衣分五色,分站五个方位·青、白、黑、黄四色的都是少年,穿红的则是少女,背上各负长剑,每一队约有百人。
大厅彼端居中并排放着两张竹椅,铺了锦缎垫子·两旁站着数十人,有男有女,年纪轻的三十来岁,老的已有六七十岁,身上均不带兵刃·大厅中聚集着五六百人,竟无半点声息,连咳嗽也没一声。
齐乐心中暗道:“整个鹿鼎记就洪安通这个傻X最没自知之明·真是小岛呆久了就井底观天,这点阵仗居然还妄图造反,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再出来的是十名汉子,都是三十岁左右年纪,衣分五色,分在两张椅旁一站,每一边五人。
又过了好一会,钟声当的一声大响,跟着数百只银铃齐奏·厅上众人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胖头陀一扯齐乐衣襟,令她跪下。
齐乐只得也跪了下来,偷眼看时,见有一男一女从内堂出来,坐入椅中·铃声又响,众人慢慢站起··只见洪安通年纪甚老,白鬓垂胸,脸上都是伤疤皱纹,丑陋之极。
苏荃却比自己想象中还年轻一些,看模样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只是确实微微一笑,就媚态横生,艳丽无匹·齐乐暗呼:“乖乖隆叮咚这女王范太可怕我是驾驭不来还是保持距离为妙”·左首一名青衣汉子踏上两步,手捧青纸,高声诵道:“恭读慈恩普照,威临四方洪教主宝训:‘众志齐心可成城,威震天下无比伦’”厅上众人齐声念道:“众志齐心可成城,威震天下无比伦”齐乐正暗自瞧着苏荃胡思乱想,众人这么齐声念了出来,将她吓了一跳。
那青衣汉子继续念道:“教主仙福齐天高,教众忠字当头照·教主驶稳万年船,乘风破浪逞英豪神龙飞天齐仰望,教主声威盖八方·个个生为教主生,人人死为教主死,教主令旨尽遵从,教主如同日月光”那汉子念一句,众人跟着读一句。
齐乐心道:“什么鬼东西·天地会的切口诗都比它好听得多了·”·众人念毕,齐声叫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那些少年少女叫得尤其起劲。
洪安通一张丑脸神情漠然,他身旁的苏荃却笑吟吟地跟着念诵·众人念毕,大厅中更无半点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残碑日月看仍在  前辈风流许再攀· ·洪夫人眼光自西而东的扫过来,脸上笑容不息,缓缓说道:“黑龙门掌门使,今日限期已至,请你将经书缴上来。”
她语音又清脆,又娇媚,动听之极,伸出左手,摊开手掌·齐乐远远望去,见那手掌真似白玉雕成一般,一时竟似有些呆了,回过神来,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心底警铃大作。
左首一名黑衣老者迈上两上,躬身说道:“启禀夫人:北京传来讯息,已查到了四部经书的下落,正在加紧出力,依据教主宝训的教导,就算性命不要,也要取到,奉呈教主和夫人。”
他语音微微发抖,显是十分害怕·洪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教主已将日子宽限了三次,黑龙使你总是推三推四,不肯出力,对教主未免太不忠心了罢”黑龙使鞠躬更低,说道:“属下受教主和夫人的大恩,粉身碎骨,也难图报。
实在这事万分棘手,属下派到宫里的六人之中,已有邓炳春,柳燕二人殉教身亡·还望教主和夫人恩准宽限·”齐乐心道:“原来毛东珠那三人都是黑龙使门下。”
洪夫人左手抬起,向齐乐招了招手,笑道:“小弟弟,你过来·”齐乐吓了一跳,低声道:“我”洪夫人笑道:“对啦,是叫你。”
齐乐向身旁陆先生和胖头陀二人各望一眼·陆先生道:“夫人传呼,上前恭敬行礼·”齐乐心中无奈,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教主和夫人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洪夫人笑道:“这小孩倒乖巧·谁教你在教主之下,加上了‘和夫人’三个字”齐乐不知神龙教中教众向来只说“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一入教后,便将这些话念得熟极而流,谁也不敢增多一字,减少半句。
齐乐只按看书看电视的大概印象,随口便加上了“和夫人”三字,听她相询,便胡说道:“教主有夫人相伴,寿与天齐才有趣味,否则过得一两百年,夫人归天,教主岂不寂寞得紧”洪夫人一听,笑得犹似花枝乱颤,洪教主也不禁莞尔,手捻长须,点头微笑。
神龙教中上下人等,一见教主,无不心惊胆战,谁敢如此信口胡言先前听得齐乐如此说,都代她捏了一把汗,待见教主和夫人神色甚和,才放了心。
洪夫人笑道:“那么三个字,是你自己想出来加上去的了”齐乐想了想,这不正是挑拨他们的最好时机么,便道:“正是,那是非加不可的。
那石碣弯弯曲曲的字中,也提到夫人的·”此言一出,陆先生全身登时如堕入冰窖,自己花了无数心血,才将一篇碑文教了背熟,忽然间她别出心裁,加上夫人的名字,那如何凑得齐字数自己所作文字本已破绽甚多,这一来还不当场败露·洪夫人听了也是一怔,道:“你说石碑上也刻了我的名字”齐乐道:“是啊”洪夫人并不细问,说道:“你姓齐,从北京来的,是不是”齐乐道:“是。”
洪夫人道:“听胖头陀说,你在北京见过一个名叫柳燕的胖姑娘,她还教过你武功·”齐乐心想反正柳燕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便道:“正是,这个柳阿姨是我叔叔的好朋友,白天夜里,时时到我家里来的。”
洪夫人笑吟吟的问道:“她来干什么”齐乐道:“跟我叔叔说笑话啊·有时他们还搂住了亲嘴,以为我看不到,我可偷偷都瞧见了。”
她知道越说得活灵活现,诸般细微曲折的地方都说到了,旁人越是相信·洪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滑头得紧·人家亲嘴,你也偷看·”转头向黑龙使道:“你听见吗小孩子总不会说谎罢”·齐乐顺着她眼光瞧去,见黑龙使脸色大变,恐惧已达极点,身子发颤,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属下……属下……督导无方,罪该万死,求教主和夫人网……网开一面,准属下将功赎罪。”
洪夫人微笑道:“将功赎罪你有什么功劳我还道你派去的人,当真忠心耿耿的在为教主办事·哪知道在北京,却在干这些风流勾当。”
黑龙使又连连磕头,额头上鲜血涔涔而下·齐乐心下不忍,想说几句对他有利的言语,一时却想不出来··黑龙使膝行而前,叫道:“教主,我跟着你老人家出生入死,虽无功劳,也有苦劳。”
洪夫人冷笑道:“你提从前的事干什么你年纪这样大了,还能给教主办多少事黑龙使这职位,早些不干,岂不快活”黑龙使抬起头来,望着洪教主,哀声道:“教主,你对老部下,老兄弟,真没半点旧情吗”洪教主脸色木然,淡淡的道:“咱们教里,老朽糊涂之人太多,也该好好整顿一下才是。”
他声音低沉,说来模糊不清·齐乐自见他以来,首次听他说话··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突然间数百名少男少女齐声高呼:“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
黑龙使叹了口气,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说道:“吐故纳新,我们老人,原该死了·”转过身来,说道:“拿来罢” 厅口四名黑衣使之前,手中各托一只木盘,盘上有黄铜圆罩罩住,走到黑龙使之前,将木盘放在地下,迅速转身退回。
厅上众人不约而同的退了几步··黑龙使喃喃的道:“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嘿嘿,有一事不成,便是属下并不忠心耿耿。”
伸手握住铜盖顶上的结子,向上一提·盘中一物突然窜起,跟着白光一闪,斜刺里一柄飞刀激飞而至,将那物斩为两截,掉在盘中,蠕蠕而动,却是一条五彩斑谰的小蛇。
齐乐一声惊呼·厅上众人也都叫了起来:“哪一个”“什么人犯上作乱”“拿下了”“哪一个叛徒,胆敢忤逆教主”洪夫人突然站起,双手环抱,随即连摆三下。
只听得刷刷刷,长剑出鞘之声大作,数百名少男少女奔上厅来,将五六十名年长教众团团围住·这数百名少年青衣归青衣,白衣归白衣,毫不混杂,各人占着方位,或六七人,或□□人分别对付一人,长剑分指要害,那数十名年老的顷刻之间便被制住。
胖头陀和陆先生身周,也各有七八人以长剑相对··一名五十来岁的黑须道人哈哈大笑,说道:“夫人,你操练这阵法,花了好几个月功夫罢要对付老兄弟,其实用不着这么费劲。”
站在他身周的是八名红衣少女,两名少女长剑前挺,剑尖挺住他心口,喝道:“不得对教主和夫人无礼·”那道人笑道:“夫人,那条五彩神龙,是我无根道人杀的。
你要处罚,尽管动手,何必连累旁人”洪夫人坐回椅中,微笑道:“你自己认了,再好也没有·道长,教主待你不薄吧委你为赤龙门掌门使,那是教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职,你为什么要反”无根道人说道:“属下没有反。
黑龙使张淡月有大功于本教,只因属下有人办事不利,夫人便要取他性命,属下大胆向教主和夫人求情·”洪夫人笑道:“倘若我不答应呢”无根道人道:“神龙教虽是教主手创,可是数万兄弟赴汤蹈火,人人都有功劳。
当年起事,共有一千零二十三名老兄弟,到今日有的命丧敌手,有的被教主诛戮,剩下来的已不到一百人·属下求救主开恩,饶了我们几十个老兄弟的性命,将我们尽数开革出教。
教主和夫人见着我们老头儿讨厌,要起用新人,便叫我们老头儿一起滚蛋罢·”洪夫人冷笑道:“神龙教创教以来,从没听说有人活着出教的·无根道长这么说,真是异想天开之至。”
无根道人道:“这么说,夫人是不答应了”洪夫人道:“对不起,本教没这个规矩·”无根道人哈哈一笑,道:“原来教主和夫人非将我们尽数诛戮不可。”
洪夫人微笑道:“那也不然·老人忠于教主,教主自然仍旧当他好兄弟,决不歧视·我们不问年少年长,只问他对教主是否忠心耿耿,哪一个忠于教主的,举起手来。”
数百名少年男女一齐举起左手,被围的年长众教也都举手,连无根道人也都高举左手,大家同声道:“忠于教主,决无二心”齐乐见大家举手,也举起了手。
·洪夫人点头道:“那好得很啊,原来人人忠于教主,连这个新来的小弟弟,虽非本教中人,居然也忠于教主·”齐乐心道:“呸我明明是忠于one piece。”
洪夫人道:“大家都忠心,那么我们这里一个反贼也没有了·恐怕有点不对头吧得好好查问查问·众位老兄弟只好暂且委屈一下,都绑了起来。”
数百少年男女齐声应道:“是”一名魁梧大汉叫道:“且慢”洪夫人道:“白龙使,你又有什么高见”那大汉道:“高见是没有,属下觉得不公平。”
洪夫人道:“啧啧啧,你指摘我处事不公平·”那大汉道:“属下不敢,属下跟随教主二十年,凡事勇往直前·我为本教拚命之时,这些小娃娃都还没生在世上。
为什么他们才对教主忠心,反说我们老兄弟不忠心”洪夫人笑吟吟的道:“白龙使这么说,那是在自己表功了·你是不是说,倘若没有你白龙使钟志灵,神龙教就无今日”那魁梧大汉钟志灵道:“神龙教建教,是教主一人之功,大伙儿不过跟着他老人家打天下,有什么功劳可言,不过……”洪夫人道:“不过怎样啊”钟志灵道:“不过我们没有功劳,这些十几岁的小娃娃更加没功劳。”
洪夫人道:“我不过二十几岁,那也没有功劳了”钟志灵迟疑半晌,道:“不错,夫人也没有功劳·创教建业,是教主他老人家一人之功。”
洪夫人缓缓的道:“既然大家没有功劳,杀了你也不算冤枉,是不是”说到这里,眼中闪烁过一阵杀气,脸上神气仍是娇媚万状·齐乐见状,对她防备又提高一分。
钟志灵怒叫:“杀我姓钟的一人,自然不打紧·就只怕如此杀害忠良,诛戮功臣,神龙教的基业,要毁于夫人一人之手·”洪夫人道:“很好,很好,唉,我倦得很。”
这几个字说得懒洋洋地,哪知道竟是下令杀人的暗号·站在钟志灵身周的七名白衣少年一听,长剑同时挺出,一齐刺入钟志灵的身子·七剑拔出,他身上射出七股血箭,溅得七名白衣少年衣衫全是鲜血。
钟志灵叫道:“教主,你……好忍心好……”倒地而死·七名少年退到廊下,行动极是整齐··教中老兄弟都知白龙使钟志灵武功甚高,但七剑齐至,竟无丝毫抗御之力,足见这七名少年为了今日在厅中刺这一剑,事先曾得教主指点,又已不知练了多少遍,实已至了熟极而流的地步,无不心下栗栗。
洪夫人打了个呵欠,左手轻轻按住了樱桃小口,显得娇慵之极·洪教主仍是神色木然,对于钟志灵被杀,宛如没有瞧见·洪夫人轻轻的道:“青龙使、黄龙使,你们两位,觉得白龙使谋叛造反,是不是罪有应得。”
一个细眼尖脸的老者躬身说道:“钟志灵反叛教主和夫人,处心积虑,属下十分痛恨,曾向夫人告发了好几次,夫人总是说,瞧在老兄弟面上,让他有个悔改的机会。
教主和夫人宽宏大量,只盼他改过自新,哪知道这人恶毒无比,实是罪不可赦·如此轻易将他处死,那是万分便宜了他·教中兄弟,无不感激教主和夫人的恩德。”
齐乐心道:“这是个马屁大王·”·洪夫人微微一笑,说道:“黄龙使倒还识得大体·青龙使,你以为怎样”一个五十来岁的高瘦汉子向身旁八名青衣少年怒目而视,斥道:“滚开。
教主要杀我,我不会自己动手吗”八名少年长剑向前微挺,剑尖碰到了他衣服,那汉子嘿嘿几声冷笑,慢慢提起双手,抓住了自己胸前衣衫,说道:“教主、夫人,当年属下和赤、白、黑、黄四门掌门使义结兄弟,决心为神龙教卖命,没想到竟有今日。
夫人要杀许某,并不稀奇,奇在黄龙使殷大哥贪生怕死,竟说这等卑鄙龌龊的言语,来诬蔑自己好兄弟……”·猛听得嗤的一声急响,那汉子双手向外疾分,已将身上长袍扯为两半,手臂一振之间,两片长袍横卷而出,已将八名青衣少年的长剑荡开,青光闪动,手掌中已多了两柄尺半长的短剑。
嗤嗤之声连响,八名青衣少年胸口中剑,尽数倒地,伤口中鲜血直喷·八人尸身倒在他身旁,围成一圈,竟排得十分整齐·这几下手法之快,直如迅雷掩耳。
洪夫人一惊,双手连拍,二十余名青衣少年挺剑拦在青龙使身前,又团团将他围住·青龙使哈哈大笑,朗声说道:“夫人,你教出来的这些娃娃,脓包之极。
教主要靠这些小家伙来建功克敌,未免有些不大顺手罢”七少年刺杀钟志灵,洪教主犹如视而不见,青龙使刺杀八少年,他似乎无动于衷,稳稳坐在椅中,始终浑不理会。
洪夫人嫣然一笑,坐下身来,笑道:“青龙使,你剑法高明得很哪,今日……”忽听得呛啷啷之声大作,大厅中数百名少年男女手中长剑纷纷落地,众人大奇之下,眼见众少年一个个委顿在地,各人随即只觉头昏眼花,立足不定。
功力稍差的先行摔倒,跟着余人也摇摇晃晃,倒了下来,顷刻之间,大厅中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洪夫人惊呼:“为……为什么……”身子一软,从竹椅中滑了下来。
青龙使却昂然挺立,狞笑道:“教主,你残杀我兄弟,想不到也有今日罢”两柄短剑一击,铮然作声,踏着地下众人身子,向洪教主走去。
洪教主哼了一声,道:“那也未必”伸手抓住竹椅的靠手,喀喇一声,拗断了靠手·青龙使登时变色,退后两步,说道:“教主,偌大一个神龙教,弄得支离破碎,到底是谁种下的祸胎,你老人家现在总该明白了罢”洪教主“嗯”了一声,突然从椅上滑下,坐倒地下。
青龙使大喜,抢上前去,蓦地里呼的一声,一物挟着一股猛烈之极的劲风,当胸飞来·青龙使右手短剑用力斩出,那物断为两截,原来便是洪教主从竹椅上拗下的靠手。
他这一掷之劲非同小可,一段竹棍被斩断,上半截余势不衰,扑的一所,插入青龙使胸口,撞断了五六条肋骨,直没至肺·青龙使一声大叫,戛然而止,肺中气息接不上来,登时哑了。
身子晃了两下,手中两柄短剑落地,分别插入两名少年身上·这两名少年四肢麻软,难以动弹,神智却仍清醒,口中也能说话,短剑插身,痛得大叫起来··数百名少年男女见教主大展神威,击倒了青龙使,齐声欢呼。
只见洪教主右手撑地,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但右腿还没站直,双膝一软,倒地滚了几滚,摔得狼狈不堪·这一来,人人知道教主和自己一样,也已中毒,筋软肉痹·教主平素极其庄严,在教众面前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笑也不多笑一声,此刻竟摔得如此丢人,自是全身力道尽失。
·大厅上数百人尽数倒地,却只一人站直了身子,在数百名卧地不起的人中,不免显得鹤立鸡群·此人正是齐乐·她鼻闻到一阵阵淡淡的幽香,只感心旷神怡,全身暖洋洋地。
她眼见一个个人都倒在地下,不由得心下大喜·胖头陀奇道:“你……你没中毒”齐乐嘿嘿笑道:“没有,没有。”
说话间用力扶起胖头陀,可是胖头陀腿上没半点力气,又即坐倒··陆先生突然问道:“许大哥,你……你使得是什么毒”那青龙使身子摇摇晃晃,犹似喝醉了一般,一手扶住柱子,不住咳嗽,说道:“可惜,可……惜功败垂成,我……我是不中用了。”
陆先生道:“是‘七虫软筋散’是‘千里销魂香’是……是‘化……化血……腐骨粉’”连说了三种□□的名称,说到“化血腐骨粉”时,声音颤抖,显得害怕已极。
青龙使右肺受伤,咳嗽甚剧,答不出话·陆先生道:“齐公子却怎地没有中毒啊,是了”他突然省悟,这“是了”二字,叫得极响,说道:“你短剑上搽了‘百花腹蛇膏’,妙计,妙计。
齐公子,请你闻一闻青龙使那柄短剑,是不是剑上有一阵花香”齐乐心想:“剑上有毒,我才不去闻呢·”说道:“就在这里香得紧呢。”
陆先生脸现喜色,道:“是了,这‘百花腹蛇膏’遇到鲜血,便生浓香,本是炼制香料的一门秘法,常人闻了,只有精神舒畅,可是……可是我们住在这灵蛇岛上,人人都服惯了‘雄黄药酒’,以避毒蛇,这股香气一碰到‘雄黄药酒’,那便使人筋骨酥软,十二个时辰不解。
许大哥,真是妙计·这‘百花腹蛇膏’在岛上本是禁物,原来你暗中早已有备,你定有三四个月没喝雄黄药酒了·”青龙使坐倒在地,正好坐在两名少年身上,摇头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是中了洪安通的毒手。”
几名少年喝道:“大胆狂徒,你胆敢呼唤教主的圣名·”·青龙使慢慢站起,拾起一柄长剑,一步步向洪教主走去,道:“洪安通的名字叫不得咳咳……我杀了这恶贼之后……咳咳……这叫不叫得”数百名少年男女都惊呼起来。
过了一会,只听黄龙使苍老的声音道:“许兄弟,你去杀了洪安通,大伙儿奉你为神龙教教主·大家快念:咱们奉许教主号令,忠心不贰·”大厅上沉默片刻,便有数十人念了起来:“咱们奉许教主号令,忠心不贰。”
有些声音坚决,有些显得迟疑,颇为参差不齐··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青龙使走得两步,咳嗽一声,身子晃几下,他受伤极重,但勉强挣扎,说什么也要先杀了洪教主。
洪夫人忽然咯咯一笑,说道:“青龙使,你没力气了,你腿上半点力气也没了,你胸口鲜血涌了出来,快流光啦·你不成啦·坐下罢,疲倦得很,坐下罢,对了坐下休息一会。
你放下长剑,待会儿坐到我身边来,让我治好你的伤·对啦,坐倒罢,放下长剑·”越说声音越是温柔娇媚·青龙使又走得几步,终于慢慢坐倒,铮的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黄龙使眼见青龙使再也无力站起,大声道:“许雪亭,你这奸贼痴心妄想,**的要做教主,你撒泡尿自己照照,这副德性像不像·”赤龙使无根道人喝道:“殷锦,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见风使舵,东摇西摆。
老道手脚一活,第一个便宰了你·”黄龙使殷锦道:“你狠什么,我……我……”欲等还口,见青龙使许雪亭摇摇晃晃地又待站起,眼见这场争斗不知鹿死谁手,又住了口。
一时厅上数百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许雪亭身上··洪夫人柔声道:“许大哥,你倦得很了,还是坐下来罢·你瞧着我,我唱个小曲给你听·你好好歇一歇,以后我天天唱小曲儿给你听。
你瞧我生得好不好看”许雪亭唔唔连声,说道:“你……你好看得很……不过我……我不敢多看……”说着又即坐倒,这一次再也站不起来,但心中雪亮,自己只要一坐不起,杀不了教主,数百人中以教主功力最深厚,身上所中之毒定是他最先解去,那么一众老人人人无幸,尽数遭他毒手,说道:“陆……陆先生,我动不了啦,你给想……想……想个法子。”
陆先生道:“齐公子,这教主十分狠毒,等会他身上所中的毒消解,便将大伙儿杀死,连你也活不成·你快去将教主和夫人杀了·”这几句话他就是不说,齐乐也早明白,当下拾起一柄剑,慢慢向教主走去。
陆先生又道:“这洪夫人狐狸精,尽会骗人,你别瞧她的脸,不可望她的眼睛·”齐乐道:“好”挺剑走上几步·洪夫人柔声道:“小兄弟,你说我生得美不美”声音中充满了销魂蚀骨之意。
胖头陀大喝一声:“害人精,看不得”齐乐一凛,紧紧闭住了眼睛·洪夫人轻笑道:“小兄弟,你瞧啊,向着我,睁开了眼。
你瞧,我眼珠子里有你的影子·”·齐乐一睁眼,见到洪夫人眼波盈盈,全是笑意,也贼兮兮地笑了一下,道:“你,我可以先不杀,但你老公却非杀不可。”
忽然左侧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齐……齐大哥,杀不得”齐乐心头一震,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躺在地下,秀眉俊目,正是小郡主沐剑屏。
齐乐大喜,终于与她重逢了忙俯身将她扶起,问道:“你怎么样”沐剑屏全身软得便如没了骨头,将头靠在她肩头,一张小口刚好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如杀了教主和夫人,我就活不成了。
那些老头恨死了我们,非尽数杀了我们这些少年人不可·”齐乐道:“我要他们不来害你们,他们会答允的·”沐剑屏急道:“不,不,教主给我们服了□□,旁人解不来的。”
齐乐心知此时就算逼着洪安通,他也不会老实交出解药,只得长叹一声,道:“好老婆·就算教主要杀我,我也非救你不可·”说着在她左颊上亲了一下。
沐剑屏大羞,满脸通红,眼光中露出喜色··齐乐将沐剑屏轻轻放在地下,转头说道:“陆先生,教主是杀不得的,夫人也杀不得的·石碑上刻了字,说教主和夫人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我怎敢害他们性命他二位神通广大,就是要害,也害不死的。”
陆先生大急,叫道:“碑文是假的,怎作得数别胡思乱想了,快快将他二人杀了,否则大伙儿死无葬身之地·”齐乐连连摇头,说道:“陆先生,你不可说这等犯上作乱的言语。
你有没有解药咱们快解了教主和夫人身上的毒·”洪夫人柔声说道:“对啦,小兄弟,你当真见识高超·上天派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下凡,前来辅佐教主。
神龙教有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真是大家的福气·”这几句说得似乎出自肺腑,充满了惊奇赞叹之意·齐乐听在耳里,忍不住吐槽道:“夫人,我不是你神龙教的人。”
洪夫人道:“那再容易也没有了·你现下即刻入教,我就是你的接引人·教主,这位小兄弟为本教立了如此大功,咱们派他个什么职司才是”洪安通道:“白龙门掌门使钟志灵叛教伏法,咱们升这少年为白龙使。”
洪夫人笑道:“好极了·小兄弟,本教以教主为首,下面就是青、黄、赤、白、黑五龙使·像你这样一入教就做五龙使,那真是从所未有之事。
足见教主对你倚重之深·”陆先生大急,说道:“齐公子,你别上他们的当·就算你当了白龙使,他们一不喜欢,若要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白龙使钟志灵便是眼前的榜样。
你快去杀了教主和夫人,大家奉你为神龙教的教主便了·”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胖头陀、许雪亭、无根道人等都觉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若不奉她为教主,教中再无比白龙使更高的职位,眼前情势恶劣之极,众人性命悬于其手,也只有这样,才能诱得她去杀了教主和夫人,只消渡过难关,谅这小小孩童就算真的当了教主,也逃不过众人的掌握。
当下众人齐道:“对,对,我们齐奉齐公子为神龙教教主,大伙儿对你忠心不贰·”·齐乐翻了他们一个白眼,心道:“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身上毒性一解,我又怎管他们得了这是过河拆桥。”
可事情也不能不解决,便笑嘻嘻道:“教主我是当不来的,你们说这种话,折了我的福份,而且有点儿大逆不道·这样罢,教主、夫人,大家言归于好,今日的帐,双方都不算。
陆先生、青龙使他们冒犯了教主,请教主宽宏大量,不处他们的罪·陆先生,你取出解药来,大家服了,和和气气,岂不是好”洪安通不等陆先生开口,立即说道:“好,就是这么办。
白龙使劝我们和衷共济,不咎既往,本座嘉纳忠言,今日厅上一切犯上作乱之行,本座一概宽赦,不再追究·”陆先生眼见齐乐无论如何是不去杀教主了,长叹一声,说道:“既是如此,教主、夫人,你们两位请立下一个誓来。”
洪夫人道:“我苏荃决不追究今日之事,若违此言,教我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洪教主低沉着声音道:“神龙教教主洪安通,日后如向各位老兄弟清算今日之事,洪某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尸骨无存。”
“身入龙潭,为万蛇所噬”,那是神龙教中最重的刑罚,教主和夫人当人立此重誓,虽为势迫,却也是决计不能反口的了·陆先生道:“青龙使,你意下如何”许雪亭奄奄一息,道:“我……我反正活不成了。”
陆先生又道:“无根道长,你以为怎样”无根道人大声道:“就是这样·洪教主原是我们老兄弟,他文才武功,胜旁人十倍,大伙儿本来拥他为主,原无二心。
自从他娶了这位夫人后,性格大变,只爱提拔少年男女,将我们兄弟一个个的残杀·青龙使这番发难,只求保命,别无他意·教主和夫人既当众立誓,决不追究今日之事,不再肆意杀害兄弟,大家又何必反他再说,神龙教原也少不得这位教主。”
一群少年男女纵声高呼:“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陆先生道:“齐公子,你没喝雄黄药酒,不中百花腹蛇膏之毒,致成今日之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要解此毒,甚是容易,你到外面去舀些冷水,喂了各人服下即可·”齐乐绕到厅后,见一排放着二十余只大石缸,都装满了清水,原来是防竹厅失火之用,当下满满提一桶清水,回到厅中,先舀一瓢喂给教主喝下,其次喂给夫人。
第三瓢喂给沐剑屏,第四瓢却喂给无根道人,说道:“道长,你是英雄好汉·”第五、第六瓢喂了胖头陀和陆先生··各人饮了冷水,便即呕吐,慢慢手脚可以移动。
齐乐又喂数人后,陆先生已可起立行走,过去扶起青龙使许雪亭,为他止血治伤·胖头陀等分别去提冷水,灌救亲厚的兄弟·不久沐剑屏救了几名红衣少女。
一时大厅上呕吐狼藉,臭不可闻·洪夫人道:“大家回去休息,明日再聚会·”洪教主道:“本座既不究既往,众兄弟自伙之间,也不得因今日之事,互相争吵寻仇,违者重罚。
五龙少年不得对掌门使不敬,掌门使也不可借故处置本门少年·众人齐声奉令,但疑忌忧虑,毕竟难以尽去··洪夫人柔声道:“白龙使,你跟我来·“齐乐见她招手,这才想起自己做了神龙教的白龙使,便跟了过去。
教主和夫人并肩而行,出了大厅,已可行动的教众都躬身行礼,高声叫道:“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教主和夫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向厅左行去,穿过一大片竹林,到了一个平台之上。
台上搭着几间大屋,十余名分穿五色衣衫的少年男女持剑前后把守,见到教主,一齐躬身行礼·洪夫人领齐乐进了竹屋,向一名白衣少年道:“这位齐公子,是你们白龙门新任的掌门使,请他在东厢房休息,你们好好服待。”
说着向齐乐一笑,进了内堂··几名白衣少年转身向齐乐道:“属下少年参见座使·”齐乐点了点头·几名白衣少年引她进了东厢房,献上茶来。
虽说是厢房,却也十分宽敞,陈设雅洁,桌上架上摆满了金玉古玩,壁上悬着字画,床上被褥华美,居然有点皇宫中的派头·齐乐当下更是看洪安通不起··几名白衣少年见洪夫人言语神情之中,显然对齐乐极为看重,而教主这“仙福居”更是从无外人在此过宿,白龙使享此殊荣,地位更在其他四位之上了。
这些少年在此守卫,不知适才大厅中的变故,但见齐乐位尊得宠,一个个过来大献殷勤·当日下午,齐乐向几名白衣少年问了五龙门的各种规矩·原来神龙教下分五门,每一名统率数十名老兄弟,一百名少年,数百名寻常教众。
掌门使本来都是教中立有大功的高手宿将,但教主近来全力提拔新秀,往往二十岁左右之人,便得出掌仅次于掌门使的要职,齐乐年纪虽小,却也无人有丝毫诧异··次晨洪教主和夫人又在大厅中召集会众。
各人脸上都有惴惴不安之色,教主虽已立誓不再追究,但他城府极深,谁也料不到他会有什么厉害手段使出来··教主和夫人升座·齐乐排在五龙使班次的第四位,反在胖头陀和陆先生之上。
洪教主问道:“青龙使伤势怎样”陆先生躬身道:“启禀教主,青龙使伤势不轻,性命是否能保,眼下还是难说·”教主从怀中取出一个醉红小瓷瓶,道:“这是三颗天王保命丹,你拿去给他服了。”
说着也不见他扬手,那瓷瓶便向陆先生身前缓缓飞来·陆先生忙伸手接住,伏地说道:“谢教主大恩·”他知这天王保命丹十分难得,是教主派遣部属采集无数珍奇药材炼制而成,其中的三百年老山人参、白熊胆、雪莲等物,尤其难得,是教主大费心力所炼成的,前后也不过十来颗而已。
许雪亭一服这三颗灵丹,性命当可无碍·其余老兄弟都躬身道谢,均想:“青龙使昨日对教主如此冲撞,更立心要害他性命,今日教主反赐珍药,那么他的的确确的不咎既往了。”
无不大感欣慰·大厅中本来人人严加戒备,这时脸上都现笑容,不少人大吁长气··洪夫人笑道:“白龙使,听说你在五台上见到一块石碣,碣上刻有蝌蚪文字”齐乐心里别扭,想着这事都已经过了,怎地还拿出来说,可不得不躬身道:“是”胖头陀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拓得这碣文在此。”
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了开来,取出一张极大的拓片,悬在东边墙上,拓片黑底白字,文字稀奇古怪,无人能识··洪夫人道:“白龙使,你若识得这些文字,便读给大家听听。”
齐乐应道:“是·”眼望拓文,大声背诵陆先生所撰的那篇文字:“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慢慢的一路背下去,偶尔遗忘,便问:“嗯,这是个什么字,倒也难认,是了,是个‘魔’字。”
背到“仙福永享,普天祟敬·寿与天齐,文武仁圣”,那四句时,将之改了一改,说是“仙福永享,连同夫人·寿与天齐,文武仁圣。”
这“连同夫人”四字,实在颇为粗俗,若教陆先生撰写,必另有雅训字眼,但齐乐这时哪里作得出什么好文章来不将四字改成五字,已十分难能可贵了。
·洪夫人一听到这四字,眉开眼笑,说道:“教主,碣文中果真有我的名字,倒不是白龙使胡乱捏造的·”洪教主也十分高兴,点头笑道:“好,好我们上邀天眷,创下这个神龙教来,原来大唐贞观年间,上天已有预示。”
厅上教众齐声高呼:“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无根道人等老兄弟也自骇然,均想:“教主与夫人上应天象,那可冒犯不得·”·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最后将八部《四十二章经》的所在也都一一念了。
洪夫人叹道:“圣贤豪杰,惠民救世,固然上天早有安排,便连吴三桂这等人,也都在老天爷的算中·教主,这八部宝经,份中应属本教所有,迟早都会到我神龙教来。”
教主捻须微笑,道:“夫人说得是·”众人又大叫:“寿与天齐,寿与天齐”·待人声稍静,洪教主道:“现在开香堂,封齐乐为本教白龙门掌门使之职。”
神龙教开香堂,和天地会的仪节又自不同·齐乐见香案上放着五只黄金盘子,每只盘子中都盛着一条小蛇,共分青、黄、赤、白、黑五色·五条小蛇昂起了头,舌头一伸一伸,身子却盘着一动。
齐乐拜过五色“神龙”,向教主和夫人磕头,接受无根道人等人道贺·洪夫人斟了三杯雄黄酒让她饮下,笑道:“饮了此酒,岛上神龙使都知道你是自己人,以后再也不会来咬你了。”
教主赐了一串雄黄珠子,命她贴肉挂着,百毒不侵·跟着白龙门本门的执事和少年齐来参见掌门使·教主吩咐:“青龙掌门使因病休养,胖头陀拓文有功,青龙门事务,暂由胖头陀代理。
待青龙使病愈,再行接掌·”胖头陀躬身奉命··教主又道:“五龙使和陆高轩六人,齐到后厅议事·”当即和夫人走下座来·厅上众人高呼恭送,无根道人、齐乐、胖头陀、陆先生等都跟随其后。
那后厅便在大厅之后,厅堂不大,居中两张竹椅,教主和夫人就座·只听殷锦和陆先生等五人齐声念道:“教主宝训……”齐乐当即跟着念下去:“……时刻在心。
制胜克敌,无事不成·”洪教主点了点头,五人这才坐下··洪教主道:“碣文所示,这八部《四十二章经》散处四方,可是黑龙使报称,其中四部在皇宫之内,却是何故”黑龙使道:“想来这四部经书本在少林寺、沐王府等处,后来给鞑子抢入了宫中。”
教主沉吟不语,黑龙使脸上惧意渐浓·洪教主转向胖头陀,问道:“你师兄有消息回报没有”胖头陀恭恭敬敬的道:“启禀教主,瘦头陀以前曾说,在镶蓝旗旗王府中,曾查到一些端倪,可是后来却再也查不到什么了。”
齐乐心中一动:“镶蓝旗旗主府中那不是陶姊姊的师傅去过的地方吗”只听洪教主道:“你说我吩咐他尽快追查,不得懒散。”
胖头陀连声答应··过了一会,洪夫人微笑道:“黑龙使派人去皇宫取经,据他自己说,已经竭尽全力,可是至今一部经书也没取来·这件事,咱们恐怕另得派一个福份大些的人去办了。”
黄龙使殷锦忙道:“夫人高见·取经之事,想来和福份大小,干系极大·黑龙使也不是不努力,不肯替教主立功,可是始终阻难重重,多半是福气不够,因此宝经难以到手。”
洪夫人微笑道:“依你之见,谁的福份够呢”殷锦道:“本教福气最大的,自然是教主他老人家,其次是夫人·不过总不能劳动两位大驾亲自出马。
更其次福份最大的,首推白龙使·他识得碣文,又立下大功,印堂隐隐透出红光,福份之大,教主属下无人能出其右·”教主捻须微笑,道:“但他小小孩童,能担当这件大任么”·白龙使一职,在神龙教虽然甚尊,在齐乐心里,却半点份量也没有,方沐二人既陷身岛上,自己要救她们,只好随遇而安。
听教主这么说,正是脱身的良机,便道:“教主,夫人,承蒙提拔,属下十分感激,我本事是没有的,但托了两位大福气,混时皇宫中去偷这四部经书,倒也有成功的指望。”
洪教主点了点头·洪夫人喜道:“你肯自告奋勇,足见对教主忠心·我知你聪明伶俐,福份又大,恐怕正是上天派来给教主办成这件大事的·”洪教主缓缓道:“据黑龙使禀报,他派在皇宫中的部属传出消息,小皇帝手下有个小太监,叫做什么小桂子的……”齐乐心下大惊,听教主续道,“……小皇帝派了他去五台山,意欲不利于我教。
我们接连派了几批人手出去,要擒他来审问,章老三找他不到,胖头陀也不成功,不料小桂子没找到,却遇上了你·”殷锦听教主语气稍顿,说道:“那是教主洪福齐天”洪教主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续道:“白龙使,你到得宫中,这小桂子的事,可得细细查一查,皇帝派他去五台山,到底有什么图谋。”
齐乐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是,是·”心下十分欢喜,听教主口气,果然是派自己去皇宫了;又向胖头陀瞧了一眼,心道:“你不泄漏我的秘密,算你是好人。”
洪夫人道:“那八部《四十二章经》之上,据说藏有强身保命,延年益寿的大秘密·想我们教主既然上蒙天眷,许以永享仙福,寿与天齐,这八部经书,迟早自会落入教主手中。
白龙使,你再去为教主立一大功,将这八部经书取来,教主自然另有封赏·”齐乐站了起来,躬身说道:“属下粉身碎骨,也难报教主与夫人的大恩,自当尽心尽力。”
洪夫人一笑,说道:“你效忠教主,那就好得很了·你去北京,要哪几个人相助,可随便挑选·”齐乐说道:“人多了恐怕泄漏机密,啊,是了,赤龙使座下的少女,属下想挑一两人去,让她们乔装宫女,在宫里行事较为方便。”
无根道人道:“这些小姑娘只怕没什么用,只要教主和夫人允准,你随便挑选就是·”齐乐道:“多谢道长·”·陆高轩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昨日犯了重罪,深谢教主不杀之恩……”洪教主挥一挥手,皱眉道:“昨日之事,大家不得记在心上,今后谁也不许再提。”
陆高轩道:“是,多谢教主·属下想跟随白龙使同去,托赖教主与夫人洪福,或能为教主立些微功,稍表属下感激之诚·”洪教主点头道:“陆高轩智谋深沉,武功高强,笔下更十分来得,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
很好,很好,你跟随白龙使同去便了·”陆高轩寻思:“他说‘一篇文章做得四平八稳’,杜撰碣文之事,他早就心中雪亮·”·胖头陀说道:“启禀教主、夫人,属下也愿随同白龙使去北京为教主办事。”
教主点了点头,见黄龙使也欲自告奋勇,说道:“人数多了,只怕泄漏行藏,就是你们两个同去·一切行止,全听白龙使的号令,不得有违·”陆高轩和胖头陀躬身说道:“属下遵命。”
洪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条小龙,五色斑谰,是青铜、黄金、赤铜、白银、黑铁铸成,说道:“白龙使,这是教主的五龙令,暂且交你执掌·教下数万教众,见此令如亲见教主。
为了干办大事,付你生杀大权·立功之后,将令缴回·”齐乐应道:“是·”洪夫人道:“白龙使与陆高轩、胖头陀暂留,余人退去。”
无根道人和黑龙使、黄龙使三人行礼退出··洪教主从身边取出一个黑色瓷瓶,倒了三颗朱红色的药丸出来,说道:“三人奋勇赴北京干事,本座甚是嘉许,各赐‘豹胎易筋丸’一枚。”
胖头陀和陆高轩脸上登时现出又是喜欢、又是惊惧的神色,屈右膝谢赐,接过药丸,吞入肚中·齐乐早因练骰子,将手中功夫练得像模像样,本欲将那药丸自手指缝中漏进衣袖中去,可见洪安通目光如电,直扫过来,心下一颤,不由得也把药丸吞了下去。
洪夫人道:“白龙使暂留,余人退去·”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退了出去,齐乐心下忐忑,莫不是刚才要耍小动作被看穿了·只见洪夫人微笑道:“白龙使,你使什么兵刃”齐乐道:“属下武艺低微,没学过什么兵器,只有一把匕首防身。”
洪夫人道:“给我瞧瞧·”齐乐从靴中拔出匕首,倒转剑柄,双手呈上·洪夫人接过一看,赞道:“好匕首”拔下一根头发,放开了手,那根头发缓缓落上刃锋,断为两截。
教主赞了声:“好”齐乐知她要传自己‘美人三招’,便装模作样道:“这柄匕首,属下献给夫人·常言道‘红粉赠烈士,宝剑赠佳人’。”
她故意将这话颠倒来说·洪夫人咯咯娇笑,说道:“好孩子,你对我们忠心,可不是空口说白话,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怎能要孩子的物事你这番心意,我可多谢了。
来,我传你三招防身保命的招式,叫做‘美人三招’,你记住了·”·她走下座来,取出一块手帕,将匕首缚在自己右足小腿外侧,笑道:“教主,劳你的大驾,演一下武功。”
洪教主笑嘻嘻的缓步走近,突然左手一伸,抓住了夫人后领,将她身子提在半空·这一下实在太快,齐乐吃了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洪夫人身子微曲,纤腰轻扭,右足反踢,向教主小腹去。
教主后缩相避,洪夫人顺势反过身来,左手搂住教主的头颈,右手竟已握住了匕首,剑尖对准了教主后心,笑道:“这是第一招,叫做‘贵妃回眸’,你记住了。”
这几下确实干净利落,齐乐忍不住喝彩,叫道:“妙极”·教主将夫人身子轻轻横放在地·洪夫人又将匕首插入小腿之侧,翻身卧倒。
教主伸出右足,虚踏她后腰,手中假装持刀架住她头颈,笑道:“投不投降”蓦见夫人脑袋向着她自己胸口钻落,敌人架颈中的一刀自然落空,她顺势在地下一个筋斗在教主□□钻过,握着匕首的右手成拳,轻轻一拳击在教主后心,只是剑尖向上。
倘若当真对敌,这一剑自然插入了敌人背心·齐乐又叫一声:“好”·教主待她插回匕首后,将她双手反剪,左手拿住她双手手腕,右手虚执兵器,架在她的头颈之中,笑道:“这一次你总逃不了啦。”
夫人笑道:“看仔细了”右足向前轻踢,白光闪动,那匕首割断她缚住的手帕,脱了出来·她右足顺势一勾,在匕首柄上一点,那匕首陡向她□喉疾射过去,齐乐才不担心她会伤到自己。
果然,只见她身子向下一缩,那匕首急射教主胸口·教主放开她手,仰天一个铁板桥,噗的一声,匕首在他胸口掠过,直插入身后的竹墙,直没至柄·洪夫人笑问:“怎样”齐乐伸手抓住椅背,似欲跌倒:“可吓死我了。”
洪教主洪安通和夫人见她脸色苍白,吓得厉害,听了她这句话,那比之一千句,一万句颂扬更是欢喜·他二人武功高强,多一个孩子的称赞亦不足喜,但她如此担心,足见对二人之忠。
洪夫人明知故问:“匕首又不是向你射来,怕什么了”齐乐心道:“我怕个棒槌”口中却道:“我怕……怕伤了夫人和……教主。”
洪夫人笑道:“傻孩子,哪有这么容易便伤到教主了这一招叫做‘飞燕回翔’,挺不易练·教主神功盖世,就算他事先不知,这一招也伤他不着。
但世上除了教主之外,能够躲得过这出其不意一击的,恐怕也没几个·”当下将这“美人三招”的练法细细说给他听,虽说只是三招,可是全身四肢,无一处没有关联,如何拔剑,如何低头,快慢部位,劲头准头,皆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第二招卧地转身,叫做“小怜横陈”·洪夫人又道:“这‘美人三招’,用的都是古代美人的名字,男人学了,未免有些不雅,好在你也还小,也不打紧。”
齐乐一招一式的跟着学,洪夫人细心纠正,直教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教会了,但真要能使,自非再要长期苦练不可,尤其第三招“飞燕回翔”,稍有错失,便杀了自己。
洪夫人教她去打造一柄钝头的铅剑,大小重量须和匕首一模一样,以作练习之用,这时齐乐对苏荃的印象分才稍微扳回一点点··洪安通在教众之前,威严端重,不苟言笑,但此时一直陪着夫人教招,笑嘻嘻的在旁瞧着,竟然极有耐心,待夫人教毕,说道:“夫人的‘美人三招’自是十分厉害,只不过中者必死。
我来教你‘英雄三招’,旨在降服敌人,死活由已·”齐乐忙道:“叩谢教主·”洪夫人笑道:“我可人没听说你有‘英雄三招’,原来你留了教好你徒弟,却不教我。”
洪安通笑道:“这是刚才瞧了你的美人三招,临时想出来的,现制现卖,也不知成不成·你给我指点指点·”洪夫人横了他一眼,媚笑道:“啊哟,我们大教主取笑人啦。”
洪安通道:“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三招,当然敌不过美人三招·”洪夫人又是一阵媚笑,娇声道:“在孩子面前,也跟我说这些疯话。”
洪安通自觉有些失态,咳嗽一声,庄容说道:“白龙使年纪小,与人动手,极易给人抓住后颈,一把提起·夫人,你就将我当作是白龙使好了·”洪夫人笑道:“你可不能弄痛人家。”
洪安通道:“这个自然·”洪夫人左手伸出,抓住他身子提了起来·洪安通身材魁梧,看来总有一百七八十斤·洪夫人娇怯的模样,居然毫不费力的一把便将他提起。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洪安通道:“看仔细了”左手慢慢反转,在夫人左腋底搔了一把·洪夫人咯咯一笑,身子软了下来。
洪安通左手拿住她腋下,右手慢慢回转,抓住她领口,缓缓举起好身子,过了自己头顶,轻轻往外摔出·洪夫人身子一着地,便趟了出去,如在水面滑溜飘行·洪夫人笑声不停,身子停住后,仍斜卧地下,并不站起。
适才洪安能搔她腋底,反手擒拿,抛掷过顶,每一下都使得极慢,齐乐看得清清楚楚,见他姿式优美,说不出的好看,行动虽慢,仍是节拍爽利,指搔掌握,落点奇准,比之洪夫人的出手迅速,显然又更难了几倍。
洪夫人笑道:“你胳肢人家,那是什么英雄了·”说着慢慢站起·洪安通微笑道:“这招在真正英雄好汉手中,自然不会来搔你·可是白龙使倘若给敌人提起,定是颈下‘大椎穴’给一把抓住,那是手足三阳督脉之会,全身使不出力道,只好去轻搔敌人腋底‘极泉穴’,这穴属手少阳心经,敌人非松手不可。
白龙使有了力气,便能甩敌过顶,一摔之际,同时拿闭了敌人肘后‘小海穴’和腋下‘极泉穴’,将他摔在地下·他已然动弹不得·”齐乐拍手笑道:“这一招果然妙极。”
洪安通道:“你熟练之后,出招自是越快越好·”·他跟着俯伏地下,洪夫人伸足重重踏住了他后腰,右手取过倚在门边的门闩,架在他颈中,娇声笑道:“你投不投降”洪安通笑道:“我早就投降了我向你磕头。”
双腿一缩,似欲跪拜,右臂却慢慢横掠而出,碰到门闩,喀喇一声响,门闩竟断折·齐乐吓了一跳,他手臂倘若急速挥出,以他武功,击断门闩并不希奇,但如此缓缓的和门闩一碰,居然也将门闩震断,却大出意料之外。
洪安通道:“你缩腿假装向人叩头,乘势取出匕首·你手上虽没我的内力,但你的匕首锋利异常,敌人任何兵器都可一削而断·”他口中解说,突然间一个筋斗向洪夫人□□钻去。
齐乐一怔,哪知洪安通并非真正的钻过,只一作势,左手抓住夫人右脚足踝,右手虚点她小腹,道:“这是削铁如泥的匕首,敌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挣扎·”说着慢慢站起。
洪夫人头下脚上,给他倒提起来,笑道:“快放手,成什么样子·”洪安通哈哈大笑,右手搂住她腰,放直她身子,说道:“白龙使,你身材矮小,不能倒提敌人,那么抓住他足踝一拖,就算拖他不起,匕首指住他小腹,敌人也只好投降。
那时你便得在他胸口‘神藏’‘神封’‘步廊’等要穴踢上几脚,防他反击·” 齐乐道:“是,是,这几脚是非踢不可的。”
洪安通双手反负背后,让夫人拿住,洪夫人拿着半截门闩,架在他颈中·洪安通笑道:“敌人拿住我双手,自然扣住我手腕脉门,教我手上无力,难以反击,当此情景,本来只好用脚……”他话未说完,洪夫人“啊”的一声,笑着放手,跳了开去,满脸通红,道:“不能教孩子使这种下流招数。”
洪安通笑道:“‘撩阴腿’哪里是下流招数了”正色说道:“下阴是人身要害,中者立毙,即使名门大派的拳脚之中,也往往有‘撩阴腿’这一招,少林派有,武当派也有,不足为奇。
不过敌人在你背后,你双手被制,颈中架刀,只好使‘反撩阴腿’·”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但敌人也必早防你这一着,见你腿动,多半一刀先将你小脑袋吹也下来。
因此撩阴反踢这招便用不着·”他这时双臂反在背后,给洪夫人抓住了手腕,突然双手十指弯起,各成半球之形,身子向后一撞,十指便抓向洪夫人胸部·洪夫人向后急缩,放脱了他手腕,啐道:“这又是什么英雄招式了”·洪安通微微一笑,道:“人身胸口‘乳中’‘乳根’两穴,不论男女,都是致命大穴。
白龙使,那人既能将你双手反剪握住,武功自是不低,何况多半已拿住你手腕穴道,就算给你抓中了,本来也不要紧,但他一见你使出这等手势,自然而然的会向后一缩,待得想起你手上使不出力道,已然迟了一步。
夫人,你再来抓住我双手·”·洪夫人走上两步,轻轻在他反剪的手背上打了一记,然后伸左手握住他双手手腕,上身后仰,不让他手指碰到自己胸口·洪安通道:“看仔细了”背脊后撞,十指向洪夫人胸口虚抓。
洪夫人明知他这一抓是虚势,还是缩身避让·洪安通突然一个倒翻筋斗,身子跃起,双腿一分,已跨在她肩头,同时双手拇指按住她太阳穴,食指按眉,中指按眼,说道:“中指使力,戳瞎敌人眼睛,拇指使力,压令敌人昏晕。
但须防人反击·”又是一个空筋斗倒翻出去,远远跃出丈余,右手在小腿边一摸,装作摸出匕首,匕尖向外,左掌斜举,说道:“敌人的眼睛如给你这样一下戳瞎了,再扑上来势道定然厉害无比,须防他抱住了你牢牢不放。”
齐乐见这一招甚为繁复,宛似马戏班中一般,可是闪避敌刃,制敌要害,的具显效,叹道:“这一招真好,可就难练得紧了·”·洪夫人道:“教主,我这美人三招是师傅所授,当年经过千锤百炼的改正。
你这英雄三招却是临时兴之所至,随意创制,比之我的美人三招又更厉害得多·不是当面捧你,大宗师武学渊深,实在令人拜服·”洪安通抱拳笑道:“夫人谬赞,可不敢当。”
昨日齐乐在大厅之上,见他不言不笑,形若木偶,此刻见到他的真实功夫,才真生出些害怕,说道:“把教主师傅功夫练的纯熟,那不算稀奇,教主心里要出什么新招,就随手使了出来,那才真是天下无敌了。”
洪夫人问道:“为什么天下无敌”齐乐道:“敌人本事再大,教主使几下新招出去,他认也不认得,自然只好大叫投降·”洪安通和夫人齐声大笑,一个微微点头,一个道:“说得不错。”
洪夫人又道:“教主,我这美人三招有三个美人的名字,你这英雄三招如此厉害,也得有三位大英雄的名头才是·”洪安通微笑道:“好,我来想想,第一招是将敌人举了起来,那是临潼会伍子胥举鼎,叫做‘子胥举鼎’。”
洪夫人道:“好,伍子胥是大英雄·”洪安通道:“第二招将敌人倒提而起,那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叫做‘鲁达拔柳’·”洪夫人道:“很好,鲁智深是大英雄。
你这第三招虽然巧妙,不过有点儿无赖浪子的味道,似乎不大英雄……“说到这里,咯咯娇笑·”洪安通笑道:“怎么会不大英雄叫个什么招式好呢嗯,我两根食指扣住你眉毛,这叫做‘张敞画眉’。”
洪夫人笑道:“张敞又不是英雄,给夫人画眉,难道也算是英雄的一招”洪安通笑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你说给夫人画眉不是英雄”洪夫人红晕双颊,摇了摇头。
·齐乐不知张敞是什么古人,说道:“教主,你这一招骑在敌人头颈里,骑马的英雄可多得很,关云长骑赤兔马,秦叔宝骑黄骠马·”洪安通笑道:“对,不过关云长的赤兔马本来是吕布的,秦琼又将黄骠马卖了,都不大贴切。
有了,这一招是狄青降龙驹宝马,叫做‘狄青降龙’,他降服的那匹宝马,本来是龙变的·”洪夫人拍手笑道:“好极狄青上阵戴个青铜鬼脸儿,只吓得番邦兵将大呼小叫,落荒而逃,那自然是位大英雄。
只不过咱们叫做神龙教……”洪教主微笑道:“不相干,就算是龙,也有给人收伏得服服帖帖的时候·”洪夫人“呸”的一声,满脸红晕,眼中水汪汪地满是媚态。
当下齐乐又将“美人三招”和“英雄三招”一一试演,手法身法不对的,洪安通和夫人再加指点·这六招功夫甚是巧妙,齐乐一时之间自难学会。
洪教主说不用担心,只消懂了练习的窍门,假以时日,自能纯熟·等得教毕,已是中午时分了··洪夫人坚决不收匕首,还了给齐乐,说道:“你武功还没练好,这次去为教主办事,须得这等利器防身。”
又道,“白龙使,本教之中,能得教主亲自点拔功夫的,除我之外,便是你一个了·”齐乐道:“那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气·”洪夫人道:“你当忠心给教主办事,以报答教主的恩德。”
齐乐道:“是·”洪夫人道:“你这就去罢,明天一早和胖头陀,陆高轩他们乘船出发,不用再来告辞了·”齐乐高兴答应了,向二人行礼,转身出门。
胖头陀和陆高轩两人坐在厅外山石上等了甚久,始终不见齐乐出厅,惊疑不定,不知有什么变故,待见她笑容满脸的出来,才放了心·两人想问,又不敢问·齐乐道:“教主和夫人传了我不少精妙武功。”
胖头陀和陆高轩齐声道:“恭喜白龙使·本教之中,除了夫人之外,从未有人得教主传过一招半式·”陆高轩道:“白龙使得教主宠幸,实是本教创教以来,从所未有。”
向胖头陀望了一眼,问齐乐道:“教主和夫人可曾说起,何时赐给我们‘豹胎易筋丸’的解药·”齐乐装作不解道:“这‘豹胎易筋丸’还得有解药吗难道……难道……这是□□”陆高轩道:“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回家详谈。”
向竹厅瞧了几眼,脸上大有戒慎恐惧之色··三人回到陆家,齐乐见胖陆二人神色郁郁,便问:“这‘豹胎易筋丸’是怎么一回事”胖头陀叹道:“是□□是灵丹,那得走瞧咱三人的性命,全在白龙使的掌握之中了。”
齐乐问道:“为什么”胖头陀向陆高轩瞧去,陆高轩点了点头·胖头陀道:“白龙使,人家客气的,叫我胖尊者,不怎么客气的,叫我胖头陀。
可是我瘦得这般模样,全然名不副实,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儿奇怪”“……”齐乐犹豫了片刻道“你们现今跟我同坐一条船,不瞒你们,你跟瘦头陀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我好奇的是这药到底是为何会有这般功效,而且,以陆高轩你之能也是琢磨不出解药吗”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又惊又怕:“你……这,这是哪个跟你说的属下岂敢随意研制教主他老人家的灵药”齐乐见二人这般,便又故技重施,装神弄鬼,连哄带骗,加威逼利诱,终于哄得二人对自己有所信赖。
陆高轩终于道出:“我潜心思索,这豹胎易筋丸半是以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等等大补大发的珍奇药材制炼而成,药性显然是将原来身体上的特点反其道而行之。
猜想教主当初制炼此药,是为了返老还童,不过在别人身上一试,药效却不易随心所欲,因此……因此……”他说这话时,语气之中还是恐惧。
齐乐越听越惊,这还真是神药啊,会出什么效果,完全就是随机的嘛便问:“那你研究这么久,对于解药有些什么进步了没有”她向陆高轩瞧去,见他脸色郑重,只得叹了一声,道:“那么我们在一年之内,定须取得八部《四十二章经》,回归神龙岛了”陆高轩道:“八部经书一齐取得,自是再好不过,但这谈何容易只要能取得一两部,及时赶回,教主自然也会赐给解药。”
齐乐心想:“还好我知道这书能救命,手中已有六部·”口中道:“两位放心,包在我身上,教主定给解药·两位请坐,我去给方姑娘说几句话。”
现下情势有变,急于要告知方怡··陆高轩道:“洪夫人已传了方姑娘去,说请白龙使放心,只要你尽心为教主办事,方姑娘在岛上只有好处·”齐乐皱眉道:“不是说好我挑什么人去帮手都随意吗”陆高轩道:“洪夫人差人来传了她去,有言留给内人,是这样说的……还说赤龙门的那位沐剑屏沐姑娘也是一样。”
齐乐心中火起,冷笑问道:“他们这是不放心我”陆高轩道:“这……这是本教的规矩,奉命出外替教主办事,不能携带家眷……”齐乐此时更是对苏荃好感降到冰点。
冷笑放了句狠话:“行,待看来日,我怎么整死那些王*蛋”只吓得胖头陀和陆高轩身上一颤·齐乐本来想到明日就可携方沐二女离岛,心下十分欢喜,霎时之间,不由得没精打采,寻思:“神龙这摊子破事真是避没可避,看来我要早些让施琅来把这轰了”·次日清晨,齐乐刚起身,只听得号角声响,不少人在门外叫道:“白龙门座下弟子,恭送掌门使出征,为教主忠心办事。”
跟着鼓乐丝竹响起·齐乐抢出门去,只见门外排着三四百人,一色白衣,有老有少·众人齐声高呼:“掌门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其后有数十名青衣教衣,是来相送代掌门使胖头陀的。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齐乐带同胖头陀、陆高轩二人,站在滩边,就是拖着不想上船,若这次又不找方沐二女交代清楚,只怕她二人在此少不得担惊受怕·齐乐故意拉着前来送行的无根道人、张淡月、殷锦等人行礼作别,忽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驰到船边。
马上两人都身穿白衣,正是方怡和沐剑屏二女·齐乐大喜,忙迎上去··方沐二人翻身下马,走上几步·方怡眼定定望着她,朗声说道:“奉教主和夫人之命,前来相送白龙使出征。”
齐乐心一沉,只见方怡又躬身道:“属下方怡,沐剑屏,奉夫人之命自赤龙门调归白龙门,齐奉白龙使号令·”·齐乐对陆高轩道:“陆先生,服待我的那小丫头双儿,你先去叫人放出来,我要带同去。
我在这与我这两个新下属交待些事便来·”陆高轩道:“这个……”齐乐心中本就不爽,大怒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快去”她厉声一喝,陆高轩竟不敢违抗,应道:“是,是”向船上随从嘱咐了几句。
那人一跃上岸,飞奔而去··齐乐去到方沐二人身边,方怡眼红红,赌气扭过身子不肯看她·她又伸手,想去摸摸沐剑屏脑袋,只见沐剑屏也有些气恼的躲开。
她摸了个空,不由有些尴尬·她见四周人多,诸多不便,便只上前,拉了拉方怡的衣袖,又向着沐剑屏轻声道:“……不是我不想带你们走,这次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我还没要着你们的解药。”
小郡主比较心软,拉着齐乐衣袖,低着头,有些带哭腔,道:“你……你帮他们做事,他们会给你吃‘豹胎易经丸’的,那个是□□,你千万不要吃。”
齐乐见她愿意搭理自己,心情一下好了很多,苦笑一下,道:“怎么办呢,可惜我已经吃了·”方怡终于也回过身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沐剑屏在一旁急得泪珠直滚。
齐乐道:“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我自己吃了,自然心心念念惦记着早些办成事回来,给你们要来解药·我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求你们再信我一次。
我齐乐说过的话,必是要做到的·我说有我在,你们万事无忧,这话还作数·我现在既然当了他们的要职,又帮他们办事,你们在这,他们必定也不会为难你们,就辛苦你们再等上我一段时间,到时彻底了了此间之事”齐乐最后也是说得发了狠,咬牙切齿。
方怡见她神情,知她不是糊弄,也并非骗了自己与沐剑屏来向洪安通求权势富贵,便也不再使性子恼她,拉了沐剑屏,三人又相互一番叮嘱··又过不多时,便见两乘马迅速奔来,当先一匹上乘者身形纤小,正是双儿。
她不等勒定马匹,叫道:“公子”便从鞍上飞身而起,轻轻巧巧的落在船头·在无根道人等大高手眼中,这手轻巧也不算如何了不起,只是见她年纪幼小,姿势又甚美观,都喝了声彩。
初时齐乐见坐船驶走,常自担心,双儿武功虽强,毕竟年纪幼小,人又温柔斯文,不明世务,在海船上无处可走,必定吃亏·此时见到双儿,十分高兴,拉住她手,但见她容色憔悴,双眼红肿,显是哭过不少次数,忙问:“有人欺侮你吗”双儿道:“没……没有,我只是记挂着相公。
他们……他们关了我起来·”齐乐道:“好啦咱们这就可以回去了·”双儿道:“这里……毒蛇很多,还好,还好有你的荷包。”
说着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齐乐向方沐二人又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哄了哄双儿,与二人作别·船上水手拔锚起碇,岸上鞭炮声大作,送行者齐声说道:“恭祝白龙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为教主立下大功”海船乘风扬帆,缓缓离岛。
岸上众人大声呼叫:“教主宝训,时刻在心……”方沐二人与齐乐两人只定定相望,直至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重来细看,才发现原来苏荃一直就在布局啊。
神龙教老员工造反什么的都是苏荃有预谋挑拨的啊,啧啧……· ·☆、金剪无声云委地  宝钗有梦燕依人· ·不一日,海船到达秦皇岛,弃船登岸,到了北京。
齐乐道:“我要想法子混进皇宫去,可不知哪一天方能得手,大伙儿须得找个安身之所·”当下陆高轩去租了一所住宅,是在宣武门头发胡同,甚是清静,一行人搬了进去。
安顿已毕,齐乐独自出来,到甜水井胡同天地会的落脚处去一看,见住客已换了个茶叶商,打着会中切口问了几句,那人瞠目不知,显是会中已搬了地址·再踱去天桥,心想八臂猿猴徐天川就算也给逼着入了神龙教,不在天桥,会中其余兄弟高彦超、钱老本等或许可以撞上。
哪知在天桥来回踱了几转,竟见不到一个·当下来到西直门上次来京住过的客店,取出三两银子,抛在柜上,说要一间上房·掌柜见她出手阔绰,招呼得十分恭敬。
齐乐又取出五钱银子,塞进店小二手里,仍要上次住的那间天字第三号上房,碰巧这房并无住客,店小二算是白赚了五钱银子·齐乐喝了杯茶,躺在炕上闭目养神,听得四下无声,拔出匕首,撬开墙洞,顺治交给她的那部经书好端端的便在洞里。
她打开油布,检视无误,将砖块塞回墙洞·胖头陀已成自己下属,不必再叫待卫来护送经书,于是把经书揣入怀中,径向紫禁城走去··走到宫外,守门侍卫见一个少年穿着平民服色,直向宫门走来,喝道:“站住,干什么的”齐乐笑道:“你不认识我么我是宫里桂公公。”
那侍卫向她仔细一看,认了出来,果真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桂公公,忙满脸堆笑,说道:“桂公公,你穿了这身衣服,嘻嘻·”齐乐笑道:“皇上差我去办一件紧事,赶着回话,来不及换衣服了。”
那侍卫道:“是,是·桂公公红光满面,这趟差事定然顺手得很,皇上定有大大赏赐·”·齐乐回到自己住处,换了太监服色,将经书用块旧布包了,径到上书房来见皇帝。
康熙听得小桂子求见,喜道:“快进来,快进来·”齐乐快步走进,只见康熙站在内书房门口,喜孜孜的道:“**的,小桂子,快给我滚进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这“**的”三字,他只在齐乐面前才说,已憋得甚久。
齐乐跪下道:“恭喜皇上,天大之喜”康熙一听,便知父王果然尚在人间,心头一阵激荡,身子晃几下,伸手扶住门框,说道:“进来慢慢的说。”
胸口一酸,险此掉下泪来··齐乐走进内书房,回身将房门关上,上了门闩,在四周书架后巡视了一趟,不见另有侍候皇帝的太监,才低声说道:“皇上,我在五台山上见到了老皇爷。”
康熙紧紧抓住她手,颤声道:“父皇……果然在五台山出了家他……他说什么”·齐乐于是将在清凉寺中如何会见老皇爷,如何青海喇嘛意图加害,自己如何救护保驾,如何幸得少林十八罗汉援手等情一一说了。
这件事本已十分惊险,在她口中说来,另行加多了三分,只听得康熙手中捏了捏汗,连说:“好险,好险”又道,“咱们即刻派一千名护卫上山,加意卫护。”
齐乐摇头道:“老皇爷多半不愿意·”于是又将顺治的言语一一转述··康熙听父亲叫自己不用去五台山相会,又赞自己:“他是好皇帝,先想到朝廷大事,可不像我……”这几句话,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说道:“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去”齐乐待他哭了一会,取出经书,双手呈上,说道:“老皇爷要我对你说:‘天下事须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能给中原百姓造福,那是最好。
倘若天下百姓都要咱们走,那么咱们从哪里来,就回那里去·’老皇爷又要我对你说:‘要天下太平,‘永不加赋’四字,务须牢牢紧记·他能做到这四字,便是对我好,我便心中欢喜。
’”康熙怔怔听着,眼泪扑簌簌的流在包袱之上,双手发抖,接了过去,打开包袱,见是一部《四十二章经》,翻了开来,第一页写着“永不加赋”四个大字,笔致圆柔,果是父亲的手笔,呜咽道:“父皇训示,孩儿决不敢忘。”
他定了定神,细细询问顺治身子是否安康,现下相貌如何,在清凉寺中是否清苦之极·齐乐一一据实禀告·康熙一阵伤心,又大哭起来·康熙哭了一会,收泪道:“我真担心父皇没人服待。
你说那个行颠行尚莽莽撞撞,甚是粗笨,父皇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好教人放心不下·小桂子,难得父皇这样喜欢你……”齐乐听到这里,张大了口,合不拢来,心里暗暗叫苦:“我都没有陪哭拍他马屁了,怎么还有我事啊”只听康熙续道:“……本来嘛,我身边也少不了你。
不过做儿子的孝顺父亲,手边有什么东西,总是挑最好的孝敬爹爹·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年纪虽小,却十分能干,对我父子忠心耿耿……”齐乐心中大叫:“我去为了在宫中保命我剃了半边头发已经很拼了你派我去五台山陪老和尚,我……。”
果然听得康熙说道:“这样罢,你上五台山去,出家做了和尚,就在清凉寺中服侍我父皇……”齐乐听得局势紧急,大事不妙,不等他说完,忙道:“服侍老皇爷是好得很,要我做和尚,这个……我……”她本是想说我不想剃掉头发,哪知康熙误会,微微一笑道:“也不是要你永远做和尚。
只不过父皇既一心清修,你也做了和尚,服侍起来方便些·将来……将来……你要还俗,自也由得你·”言下之意,是说日后顺治老了,圆寂归西,你不做和尚,谁也不会加以阻拦。
齐乐一听,心中更是不快,顺治这才三十来岁,小说里韦小宝只作得一阵和尚便能重回自由身那是运气·如果不是金老爷子为了剧情发展,要真让韦小宝等顺治归天后才还俗,那时韦小宝怕都身弓背驼,发须皆白了想到这齐乐心中忍不住爆了粗口。
虽能体谅康熙孝顺,但没法接受他的自私··可饶是齐乐机变百出,这时却也束手无策,她知皇帝金口玉言,倘若自己坚决不允,说不定分分钟翻脸砍了自己脑袋,可不是好玩的,越想越觉得委屈,也不管会不会在康熙面前丢人,就抽抽搭搭哭了出来。
康熙却大为感动,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轻拍她的肩头,温言道:“这样罢,你去做几年和尚,服侍我父皇,然后我另行派人来,接替你回到我身边,岂不是好父皇不许我朝见,我却是非去不可的。
那时候你又可见到我了,也不用隔多久·小桂子,你乖乖的,听我吩咐,将来我给你一个大官做·”齐乐心想:“将来做个屁的大官,你不杀我都是好的最惨就是眼前这个小和尚、小尼姑怕是做定了。”
眼见无法,慢慢收了哭声,说道:“做和尚就做和尚只是……只是我还求你件事……”康熙见她答应下来,大喜笑道:“什么事但说无妨”齐乐犹豫了半晌,嗫嚅道:“我,我……那个……你……你能不能想个由头,让寺里……别……别剃我的头发……”康熙愣了愣,笑骂她胡闹,又说等她还俗,让她接个假辫子也就不打紧了。
齐乐又软磨硬泡,甚至抬出了少林俗家弟子的说法,康熙恐她因此事去了父皇身边不那么尽心服侍,终是松口应了下来,只是脸上脸色不是那么好了··齐乐也知自己闹得过了些,便捡了些五台山上的风景说与他听,好分他的心,康熙因关心顺治,也想了解一下五台山的环境,便听得津津有味,脸色也舒展开来。
听到情动时,说道:“小桂子,你先去,我不久就来·咱们总得想法子迎接父皇回宫,他老人家倘若一定不肯还俗复位,那么在宫里清修,也是一样·”齐乐摇头道:“那恐怕难得紧……”忽听得书房门外靴声橐橐,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叫道:“皇帝哥哥,你怎么还不来跟我比武”说着砰砰几声,用力推门。
康熙脸露微笑,道:“开了门·”齐乐心下大吃一惊:“我怎么把这个丧门神给忘了”低头走到门边,拔下门闩,打开房门。
一个身穿大红锦衣的少女一阵风般冲进来,说道:“皇帝哥哥,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老是不来,怕了我啦,是不是”齐乐见建宁这时十五六岁年纪,一张瓜子脸儿,薄薄的嘴唇,眉目灵动,颇有英气。
康熙笑道:“谁怕你啦我看你连我徒儿也打不过,怎配跟我动手·”那少女奇道:“你收了徒儿,那是谁”康熙左眼向齐乐一眨,说道:“这是我的徒儿小桂子,他的武功是我一手所传,快来参见师姑建宁公主。”
齐乐心中叫苦:“我不去惹她,怎么你还替我去惹,果然不是好兄弟·”她知道老皇爷共生六女,五女夭殇,只有这位建宁公主长大,是假太后毛东珠亲生。
齐乐怕极毛东珠,平时极少行近慈宁宫,公主又不到皇帝的书房来,因此都已经快将这位给忘了·她听了康熙的话,知道是他兄妹闹着玩,也只好上前凑趣,请安说道:“师侄小桂子叩见师姑大人,师姑万福金……”建宁公主嘻嘻一笑,突然间飞起一脚,正中齐乐下颏。
这一脚踢来,事先竟没半点征兆,齐乐又屈了一腿,躬身在她足边,却哪里避得开她一句话没说完,下巴上突然给重重踢了一脚,下颚合上,登时咬住了舌头,只痛得她“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嘴巴开处,鲜血流了满襟。
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康熙惊道:“你……你……”建宁公主笑道:“皇帝哥哥,你的徒儿功夫脓包之极,我踢一脚试试他本事,他竟然避不开。
我瞧你自己的武功,也不过如此了·”说着咯咯而笑··齐乐大怒,心中恨不得连她祖宗十八代都骂上才好,可康熙又是自己朋友,便只好来回骂着建宁与毛东珠二人。
康熙慰问齐乐:“怎么舌头咬伤了痛得厉害么”齐乐苦笑道:“还好……”舌头咬伤,话也说不清楚了。
建宁公主学着她口音,道:“还好,还好,性命丢了大半条”又笑了起来,拉住康熙的手:“来,咱们比武去·”·先前皇太后教康熙武功,建宁公主看得有趣,缠着母亲也教,皇太后点拔了一些。
她见母亲敷衍了事,远不及教哥哥那样用心,要强好胜,便去请宫中的侍卫教拳·东学几招,西学几式,练得两三年下来,竟也小有成就·前几日刚学了几招擒拿手,和几名侍卫试招,大家当然相让,个个装模作样,给小公主摔得落花流水。
她知众侍卫哄她高兴,反而不喜,便去约皇帝哥哥比武·康熙久不和齐乐过招,手脚早已发痒,御妹有约,正好打上一架·两人在小殿中动起手来·康熙半真半假,半让半不让,五场比试中赢了四场。
建宁公主气不过,又去要母亲教招·毛东珠重伤初愈,精神未复,将她撵了出来·她只得再找侍卫,又学了几招擒拿手,约好了康熙这天再打·不料齐乐回宫,长谈之下,康熙早将这场比武之约忘了。
他得到父皇的确讯,悲喜交集,心神恍惚,哪里还有兴致和妹子玩闹,说道:“此刻我有要紧事情,没空跟你玩,你再去练练罢,过几天再比·”建宁公主一双弯弯的眉毛蹙了起来,说道:“咱们江湖上英雄比武,死约会不见不散,你不来赴约,岂不让天下好汉耻笑于你你不来比武,那就是认栽了。”
这些江湖口吻,都是侍卫们教的·康熙道:“好,算我栽了·建宁公主武功天下第一,拳打南山猛虎,足踢北海蛟龙·”·建宁公主笑道:“足踢北海毛虫”飞起一脚,又向齐乐踢来。
齐乐侧身闪避,她这一脚就踢了个空·她眼见皇帝今天是不肯跟自己比武了,侍卫们身材魁梧,倘若真打,自己定然打不过,这个小太监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个头也没比自己高太多,身手又甚灵活,正好拿来试试,说道:“好你师傅怕了我,不敢动手,你跟我来。”
康熙向来对这活泼伶俐的妹子很欢喜,不忍太扫她兴,吩咐:“小桂子,你去陪公主玩玩,明日再来侍候·”建宁公主突然叫道:“皇帝哥哥,看招”握起两个粉拳,“钟鼓齐鸣”向康熙双太阳穴打去。
康熙叫道:“来得好”举手一格,转腕侧身,变招“推窗望月”,在她背上轻轻一推·公主站立不定,向外跌了几步。
齐乐看见解气,便笑了一声·哪知建宁公主恼羞成怒,骂道:“死太监,笑什么”一伸手,抓住她右耳,将她拖出书房·齐乐若要抵挡闪避,公主原是抓她不住,但当着康熙终究不敢无礼,只得任由她扭了出去。
建宁公主扭住她耳朵,直拉过一条长廊·书房外站着侍候的一大排侍卫,太监们见了,无不好笑,只是忌惮齐乐的权势,谁也不敢笑出声来··齐乐道:“好啦,快放手,你要到哪里,我跟着你去便是。”
公主也自喜欢,说道:“跟我来”她又哪知其实齐乐是抱着报复心态故意跟去··齐乐跟随着她,来到她和康熙昔日比武的那间屋子。
公主道:“闩上了门,别让人来偷拳学师·”齐乐心道正好,没人看着,我只要不打死你就行了依言关门,公主拿起门闩,似是要递给她,突然之间,齐乐耳边一阵风声,头顶一阵剧痛,就此人事不知了。
待得醒转,睁眼只见公主笑吟吟的叉腰而立,说道:“窝囊废,学武之人,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打你这一下,你怎么不防备还学什么武功”齐乐只觉头痛欲裂,忽然左眼中湿腻腻的,睁不开来,鼻中闻到一股血腥味,才知适才已给这一门闩打得头破血流。
公主一摆门闩,喝道:“有种的,快起身再打·”呼的一声,又是一闩打在她肩头·齐乐“啊”的一声跳起身来·她惊怒交集,奋力转身跃起,右手食中两根手指“双龙抢珠”,疾往公主眼中戳去。
公主“啊哟”一声,退了一步·齐乐左足横扫,公主扑倒在地,大叫:“死太监,你真打么”齐乐夹手夺过门闩,便往她头顶击落,哪知建宁打人凶猛,挨打却不行,只一下便也晕了。
齐乐大喜,站起身在她头顶上重重踢了一脚,教她一时不得醒转·她舒了一口长气,说不出的开心,她头上痛得厉害,一时也不去理会,心想:“如何处置这臭傻X,倒是件天大的难事。
小孩子玩耍,哪有玩得这么凶的她是公主,压根儿就没把太监宫女当人,人家死了好,活也好,她只当是捏死一只蚂蚁·”越想越气,向她胸口又踢了一脚。
不料这一脚,却踢得她闭住的气息顺了·公主一声□□,醒了转来,慢慢支撑着站起,骂道:“死太监,你……”齐乐正自恼怒,伸手啪啪两个耳光,当胸一拳,右足横扫,公主又即跌倒。
她跳将上去,倒骑在她背上,双拳使如擂鼓,往她腿上、背上、屁股上用力打去,骂道:“长得人模人样,尽干些猪狗不如的事,你个没教养的,老子没打死你就是给面子了”公主大叫:“别打,别打你没规矩,我叫太后杀了你,叫皇帝杀了你,凌……凌迟处死。”
齐乐心想,明天我就领旨去五台山,看你怎么找得到我·当即冷笑一声道:“打也打了,索性便打个痛快·打完你再来杀我啊”挥拳又打,只觉解气。
打得几下,公主忽然嗤的一笑·齐乐心中警铃大作:“泥马忘了这傻X是个抖M”齐乐忙从她身上跳起,骂道:“你犯贱是不是,越挨打越开心。”
公主也不生气,笑道:“小桂子,今天玩得真开心,你还打不打我”齐乐道:“呸,打你……打个棒槌你不怕死,老子可不陪你发颠。”
公主道:“真的不玩了那么明天再来,好不好”语气中满是祈求之意·说着捋起裤管、衣服,身上真是青一块,紫一块。
齐乐暗暗心惊:“她又想做什么·”公主道:“哼,你明天不来,瞧你要命不要”至此情景,齐乐欲不屈服,亦不可得,只好点头道:“我明天来陪你玩便是,不过你不能再打我了。”
公主大喜,说道:“你来就好,我再打你,你也打还我好了·咱们江湖上好汉,讲究恩怨分明·”公主见她脸色有异,嫣然一笑,柔声道:“小桂子,宫里这许多太监侍卫,我就只喜欢你一个。
另外那些家伙太没骨气,就是给我打死了,也不敢骂我一句·”齐乐只觉浑身鸡皮起来,道:“我还是真是头次见有人捡骂的·”公主笑道:“要像你这样骂我才好。
太后板起脸训斥,要我守规矩,我可就不爱听了·”齐乐道:“那你最好去丽春院·”公主精神一振,问道:“丽春院是什么地方好不好玩”齐乐肚里暗笑,道:“好玩极了,不过是在江南,你不能去。
你只要在丽春院里住上三个月,包你开心得要命,公主也不想做了·”公主叹了口气,悠然神往,道:“等我年纪大了,一定要去·”齐乐正色道:“好,好将来我一定带你去。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主忽然上前,握住她手,说道:“我跟那些侍卫太监们打架,谁也故意让我,半点也不好玩·只有昨天皇帝哥哥跟我比武,才有三分真打,不过他也不肯打痛,扭痛了我。
好小桂子,只有你一个,才是真的打我·你放心,我决计不舍得杀你·”突然凑过嘴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亲,脸上飞红,飞奔出房··齐乐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一跤坐倒,使劲擦着嘴唇,欲哭无泪。
心想:“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劳资的初吻啊不不不不算不算这个做不得数一定不算尼玛啊”直恨不得削掉被亲过的那一层嘴皮才好。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缓缓站起,支撑着回屋·回屋之后筋疲力竭,倒在床上,想到康熙和建宁,心中又是难过,忍不住哭了一回,哭累了,脸也没擦便即睡着了·这一觉直睡了五个多时辰,醒转时天色已黑,只觉全身到处疼痛,忍不住□□。
次日去见康熙,康熙见她鼻青脸肿,大吃一惊,登时料到是那宝贝御妹的杰作,问道:“是公主打的受的伤不重吗”齐乐为了赶紧出宫,苦笑道:“还好。
师傅,徒儿丢了您老人家的脸,只好苦练三年,再去找回这场子,为你老人家争光·”·康熙本来担心她怒气冲天,求自己给她出头,不过御妹虽然理屈,做主子的殴打奴才,总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如不理,却又怕她到了五台山上,服侍父皇不肯忠心,正感为难,听她这么说,竟对此事并不抱怨,只当作一场玩耍,不由得大喜,笑道:“小桂子,你真好我非好好赏赐你不可。
你想要什么”齐乐道:“师傅不责弟子学艺不精,弟子已经感激万分,什么赏赐都不用了·”顿了一顿,说道,“你早些派我去那五台山也就是了。”
康熙哈哈大笑,道:“好,好”说到此处,心中有了个主意,说道:“你去休息养伤,明天再来见我·”齐乐无奈,回到住处,吃过饭后,便去应公主之约,心头七上八下,不知若她又惹恼自己,自己是打还是不打。
一推开门,公主一声大叫,扑将上来·齐乐早已有备,左臂挡格,右足一勾,右手已抓住了她后领,将她按得俯身下弯·公主笑骂:“死太监,今天你怎么厉害起来啦。”
齐乐抓住她左臂反扭,低声道:“昨日我跟你说今天不想动手,你是没听见还是犯贱·”公主骂道:“呸,你这死奴才我是公主,自然是我喜欢打便打,哪用听你吩咐。”
齐乐听得火起,一时没忍住,右手在她臂上重重打了一拳·公主身子一跳,却咯咯的笑了起来·齐乐见她笑,便越发烦躁,使劲连击数拳,公主痛得缩在地下,站不起来,这才停手。
公主喘气道:“好啦,现下轮到我来打你·”齐乐摇头道:“不,我不给你打·”心想这神经病下手如此狠辣,给她打起来,分分钟有性命之忧。
公主软语求恳,齐乐只是不肯·公主大发脾气,扑上来又打又咬,给齐乐几个耳光,推倒在地·抱住她腰身,娇媚柔顺,腻声道:“好桂子,好哥哥,你给我打一次罢,我不打痛便是。”
齐乐尚在挣扎起身,便听公主又道“好哥哥,你身上出血,我见了比什么都喜欢·”齐乐又惊又怒,火冒三丈,得空爬了起来,提起左足,在她头上踢了一脚,道:“跟你在一起,总有一日死在你手里。”
公主叹道:“你不跟我玩了”齐乐冷笑道:“我可还没活够的·”公主咯咯一笑,站起身来,道:“好那么你扶我回房去,我给你打得路也走不动了。”
齐乐冷眼看着她,理也不理·公主扶着墙壁,慢慢出去,道:“小桂子,明儿再来,好不好”忽然左腿一屈,险些摔倒·她见齐乐还不理会自己,便道“好桂子,劳你的驾,去叫两名太监来扶我回去。”
齐乐心想一叫太监,只怕给毛东珠知道,查究公主为什么受伤,只要稍有泄漏,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只得扶住了她,道:“我扶你回房就是·”公主笑道:“好桂子,多谢你。”
靠在她肩头,向西而行·齐乐只恨不得能有机会用化尸粉把这祸害给化了··到了公主寝宫,齐乐转身便走·公主道:“你进来,我给你瞧一件玩意儿。”
这时建宁宫中的四名太监,四名宫女在门外侍侯,齐乐不敢放肆,只得跟了进去·公主拉着她手,直入自己卧室·两名宫女已跟了进来,只拿着热毛巾给公主净脸。
公主拿起一块手巾,递给齐乐·齐乐愣了愣,接过擦去脸上汗水·两名宫女见公主对这小太监破格礼遇,连对太后皇上也没这样客气,而这小太监竟也坦然接受,无礼之极,不由得都是呆了。
公主瞥了一眼,瞪眼道:“有什么好看”两名宫女道:“是,是”弯腰退出,哪知已然迟了,公主一伸手,向近身一名宫女眼中挖去。
那宫女微微一让,一声惨呼,眼珠虽没挖中,脸上却是鲜血淋漓,自额头直至下巴,登时出现四条爪痕·两名宫女只吓得魂飞天外,急忙退出·公主笑道:“你瞧,这些奴才就只会叫嚷求饶,有什么好玩”齐乐见她出手残忍,心中一阵恶心,说道:“公主,皇上差我有事去办,我要去了。”
公主道:“急什么”反手关上了门,上了门闩·齐乐心中怦怦乱跳,只道又要遭殃··甜文江湖恩怨清穿平步青云·公主笑道:“我做主子做了十五年,总是给人服侍,没点味道,今儿咱们来换换班。
你做主子,我做奴才·”齐乐谨慎退后,道:“你犯贱,我可不陪你犯贱·”公主俏脸一沉,说道:“你不答应是吧我要大叫了,我说你对我无礼,打得我全身肿痛。”
突然纵声叫道:“哎唷,好痛啊”齐乐一步上前,捂住她嘴喝道:“闭嘴·”这是公主寝宫,外面有许多太监宫女站着侍候,她只消再叫得几声,立时便有人涌将进来,可不比那间比武的小屋,四下无人。
公主微微一笑,说道:“贱骨头好好跟你说,偏偏不肯听,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齐乐听她骂的难听,手握成拳,死命忍着没动手,忽听得门外许多人齐声道:“太后驾到”这一惊非同小可。
公主神色惊惶,颤声道:“来不及逃啦快别动,钻在被窝里·”齐乐无法,只得钻入床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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