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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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上)(2)
·    “芙娘,我求求你了,你帮我说句话吧,不然大郎也会没命的”郑大娘见杨明不肯帮忙,转而去求顾小芙,还特地提了郑大,希望顾小芙能看在三年的夫妻情分上出言相救。
    顾小芙扶着陆元畅的手紧了紧,她看着场中躺在地上的郑家三人,又看了看陆元畅苍白的脸,淡淡地说道:“大娘,我已是陆家妇,一切全凭陆大郎作主。”
    如果郑家不舍弃她,以顾小芙的为人,定会与郑家同生共死,而陆元畅,是救她于水火之人,陆元畅待她极好,她可不会像郑家人那般忘恩负义··    “陆大郎,是我郑家对不起你,可是你看看我们家的惨状,他们爷儿三个都快死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你帮帮忙吧,求求你了。”
郑大娘急的,居然跪了下来··    陆元畅平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星目极为深邃,胸口的疼痛,提醒着她做人的底线,有些人能帮,有些人,不能帮·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芙娘,我们回家吧。”
陆元畅淡淡地说道,郑家人的惨状,在她心里丝毫不起波澜··    “大郎,小心些·”顾小芙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眼生死不明的郑大,扶着陆元畅回了陆家,从此以后,她就是真正的陆家人了·    “求求你们了,各位乡亲,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家老头子求求我家大郎二郎”郑大娘见陆元畅也不肯相帮,只得跪在大伙儿面前苦苦哀求。
    村里人冷眼看着郑大娘,谁都没有出手,陆元畅刚才的处境,众人历历在目,救郑家,那是救条毒蛇,等他们无事了,自会反咬你一口,村中有着郑家这种人,真是他们洛溪村的耻辱·    场地上,躺着郑家三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郑家女人披头散发跪在其中,不住地磕头求帮助,那一声声凄惨的叫声,悠悠回荡在空气中。
    这,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陆元畅刚回了陆家,杨大娘就带着珍娘闻风赶来,杨明不准杨家妇人去观看打斗场面,可散场后村里沸沸扬扬的传言,很快就传到了杨大娘的耳中。
    此时,陆家除了陆元畅与顾小芙,杨明杨荣也一起跟来,帮着打点··    “阿元,你的伤可要紧”杨大娘见陆元畅胸口有血,吓得快晕过去,陆元畅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可是把她当亲儿子对待。
    “干娘,我无事,养几日就好,您且宽心·”陆元畅此时体内气息已有些顺畅,脸色也没有先前的那般苍白··    “芙娘,这几日你可要对阿元上心些,有什么难处说与我听,千万不能硬撑着。”
杨大娘因着此事心中对顾小芙有所不满,可看着眼泪汪汪的顾小芙,她还能说什么··    “大娘放心,奴家定会好好侍奉大郎”顾小芙信誓旦旦地说道,今天要不是为了她,陆元畅绝不会被拖下水,这伤也就无从提起了。
    “阿爹,要不我去城里找个郎中来瞧瞧阿元”陆元畅此时虽看着还好,可毕竟吐了血,杨荣担心她身上留下暗伤··    “大哥,不用了,我无事。”
陆元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虽说老郎中曾经说过,那绝育药中他掺了一些特殊药物,能让陆元畅从脉相中找不着破绽,可她到底担心,万一来了个高明的郎中,瞧出端倪就大事不妙了。
    “大郎,还是看看吧·”顾小芙柔声劝道··    “是啊,大郎还年轻,万一落下病根就不好了·”珍娘也劝道。
    陆元畅看着一群人劝着自己,她只得同意,拒绝得太明显,也是破绽啊·    杨荣匆匆赶去城里请人,当郎中到陆家时,已是午后。
陆元畅在顾小芙的照料下,躺在坑上熟睡··    郎中把过脉,开了些顺气调理的药,告知无碍,一群人才放下心来··    杨荣送了郎中回城,顺便为陆元畅抓药,当他回到村里时,就听到传闻,郑二没熬住,死了,郑老爹醒来后见二儿子没了手,怒气攻心,也死了,到是郑大,半死不活的,还撑着呢·    村西郑家的杂乱小茅屋中,整夜响着郑大娘的哭声,一日之间,老头子和二儿子都死了,留了个奄奄一息的大儿子,她的日子还怎么过。
    人死为大,虽说村里人看不惯郑家的作派,但到底也是同村多年,勉为其难地去郑家帮着料理后事··    当然这些事与陆家是无关的,以前不管红事还是白事,都没人会请陆元畅,人家红事喜气洋洋,她一七杀星去那里是晦气,人家白事已经够伤心的了,谁还有心情见她这七杀星,故而,每回陆元畅只托杨明送了礼钱,人是肯定不会到场的。
    顾小芙明白陆家的情况,也没有自作主张做些什么,只仔细地为陆元畅煎药··    “芙娘·”·    “大郎,你醒了”顾小芙回头见陆元畅已经起身,脸色也好了许多,心下一阵欢喜,只是见她身上披着单薄的外套,担心她秋季夜冷受凉,便回屋拿了件稍厚的外套替她换下。
·    顾小芙的小意温柔,让得陆元畅很受用,人总有脆弱的时候,身体的脆弱会产生心理的脆弱,陆元畅醒来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特别难受,就算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孤零零一个人生活,但此刻身处病中,她还是期待有人陪伴。
    当她走出房门,见到顾小芙正守着药炉为她煎药,她那瘦弱的身体,让得陆元畅有些心疼,药炉上缓缓而起的水汽,散发着淡淡的温馨之感,填满了她空荡荡的心,她知道,今日如此维护顾小芙,便是为了此刻这一番充实与宁静。
    “大郎饿了罢,你且去坐着,奴家去端饭·”·    此时天已黑,陆元畅这一觉,睡了足有一整个下午,现在已是肌肠辘辘,她接了顾小芙给的饭碗,大口地吃起来,扒了整碗饭,才发现顾小芙居然蹲在药炉边看火。
    “芙娘,你吃过了”陆元畅问道··    “大郎先吃,奴家不饿·”顾小芙轻轻地说道,只是眼中有着些许暗淡。
    “快过来吃,一会儿就凉了·”陆元畅没发现顾小芙的异样,只不过没了顾小芙与自己一起用饭,有些不习惯··    只是陆元畅等了好一会儿,顾小芙都没动身,她疑惑地走过去想将人拉起来,谁想面对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    ☆、第14章 身为陆家人·    ·    “芙娘,你这是作甚”·    陆元畅被顾小芙的泪水吓住了,顾小芙性格极为坚强,以前不管是什么样的苦日子,她都咬牙坚持,就算被逼卖身,也是强忍悲伤想办法解决,而此刻这样难以自控的落泪,是陆元畅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大郎,奴家无事·”顾小芙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强逼着自己控制情绪,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眼中的泪还是如雨般落下··    “到底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陆元畅仔细想了想,便觉得必是自己下午熟睡时有人给顾小芙气受了。
    “大郎,奴家对不起你”顾小芙感受着陆元畅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关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卟嗵”一声跪在陆元畅面前,哽咽地说道:“若不是为了奴家,大郎怎会惹上郑家,怎会受伤,是奴家对不起大郎”·    “芙娘,你快起来,我未曾责怪与你。”
陆元畅扶着顾小芙的双臂拉她起身,可是顾小芙怎么也不愿起来··    “大郎不必待奴家如此好,奴家只是大郎买回的一妇人,只配当牛做马,不配让大郎如此费心。”
顾小芙心头极为难过,当她听到陆元畅宁可再出二十两银子与管老大,而不是将自己交出去之时,她心里何等震憾··    “你胡说什么,你是我陆家人,做什么牛马”陆元畅听了此话,心里极为不快,一气之下,胸口一阵难受,不住地咳嗽起来。
    “大郎,你怎么了”顾小芙见陆元畅咳得厉害,也无暇顾忌自己的心情,忙起身倒水喂陆元畅喝,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让陆元畅止了咳。
    陆元畅挣扎着回屋,拿了顾小芙的卖身契出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这是你的卖身契,今日我且交还与你·”·    “大郎这是要让我离开陆家”顾小芙不敢接,想着陆元畅要让自己离开陆家,心头极为悲伤,可是为何悲伤,她现下也搞不清楚,她只是觉得自己愿意留在陆家,无名无分,为奴为婢都没关系,只要待在陆元畅身边就成。
    陆元畅见顾小芙不接,便推了过去,说道:“当日将你从郑家接回,我本想将此卖身契交还与你,可想着何老大还会前来,才压着没给你,现下,自然是交给你了。”
    “大郎真要赶奴家走”顾小芙听了此话,心都凉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家,这么快就要没了·    虽然只是短短三日,但陆家已给了她深深的归属感,而陆元畅,也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在陆家,顾小芙每日都是笑着醒来,每日都想着怎么让陆元畅吃好,穿暖,每日等待陆元畅回家吃晚饭都是那么的幸福·她认真地打扫陆家的一桌一椅,恭敬地为陆家两老上香祈愿,细心地为陆元畅缝补每一件衣服。
她极为的努力,想营造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原来这些都不属于她吗·    顾小芙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她一点都不想离开陆元畅,一点都不想。
    陆元畅见顾小芙又流了泪,心头一阵心痛,她抬手轻轻地抹去顾小芙脸上的泪水,温和地说道:“你是我陆家人,我怎会赶你离开·你是我陆家人,我为何要你的卖身契。
芙娘,记住,你是我陆家人,不是我陆家的奴仆,知道吗”·    泪水泛滥成灾,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幸福的泪水,喜极而泣的泪水。
    “陆家现下只剩你我二人,我们自当相互扶持,我为你做的,只是对自家人本就该做的,你不必如此介怀,以后不许动不动就下跪,知道吗”·    顾小芙不住点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让陆元畅很心疼。
    “芙娘,陪我一起吃饭吧,有你在,吃得香·”·    那样温和的话语,那样温和的笑容,全都映在了顾小芙的心上··    两人用过晚饭,顾小芙便端了药让陆元畅喝,陆元畅从小练武身体强壮,几乎都没怎么得过病,这苦得让人皱眉的药,可把她愁死了。
    “大郎,吃颗梅子吧,奴家让杨大哥给你带的·”顾小芙见陆元畅苦着脸像个孩子,淡淡地笑着··    “果然还是芙娘心疼我。”
陆元畅丢了一颗梅子进嘴里,顿时齿颊生津,酸甜味盈满了整张嘴,口中的苦味消失殆尽,便捏了一枚递到顾小芙嘴边,说道:“芙娘也吃·”·    “奴家不爱吃,大郎吃罢。”
顾小芙哪舍得吃,二十文钱只得了这么一小包,全留着给陆元畅下药··    “瞎说,我不信,吃嘛”陆元畅像个孩子似的撒娇道。
    顾小芙扭不过陆元畅,只得轻轻含了进去,不经意间,嘴唇碰到了陆元畅的手指,顿时脸羞得通红··    烛光跳动,映在顾小芙娇嫩红润的脸上,让得陆元畅看得眼发直,原来女子娇羞竟是如此美丽,陆元畅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
    顾小芙受不得陆元畅直白的注视,便去了厨房给陆元畅烧水·坐在灶口,顾小芙的脸有些发热,不知是因为火光的烘烤,还是因为陆元畅痴迷的眼神。
    烧开热水,顾小芙便提去了澡房,前几次都是陆元畅做这事,今日顾小芙怎么也不可能再让陆元畅动手,郎中说过陆元畅虽不严重,但需好好休养,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也不能做体力活,顾小芙把这些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大郎,水好了,沐浴吧·”顾小芙等一切安排妥当,才叫了陆元畅··    陆元畅以前整日在林间打猎,每日身上都流不少汗,有时还有猎物的血腥味,她喜洁,日日都要泡澡,就算今日受伤了,也极想好好洗漱一番,听到顾小芙唤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只是她进了澡房,发现顾小芙居然抱着衣服跟在她后面,陆元畅有些尬尴地问道:“芙娘,你进来作甚”·    顾小芙闻言,忙低下头,脸上才下的红晕又上了来,她轻轻说道:“奴家伺候大郎沐浴。”
    这下,陆元畅也红了脸,她还没打算将身份说与顾小芙听呢,再说,她一个人过惯了,还真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身子被人看了去··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芙娘,我…我自己洗,你忙了一天,且去休息一下吧。”
陆元畅磕磕绊绊地回道··    “哦那奴家先出去了·”顾小芙慌张地将陆元畅的衣服放在衣架上,逃一般地退了出去。
    顾小芙先前挣扎了很久,才说服自己伺候陆元畅洗淑,虽说她以前常帮着郑大洗,可她总觉得对着陆元畅有些不同··    郑大在名义上,是自己的夫君,媳妇伺候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而且郑大病弱,卧床已久,让他起个身都得费不少力气。
顾小芙伺候郑大的时候,心里干净的没半点杂念··    可是就在刚才,她心疼陆元畅的身子,想伺候她沐浴,却发现自己心跳得极快,这种感觉,顾小芙活了十六年,都没出现过,她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就像陆元畅盯着她看一样,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就是这么自然的出现了。
    当陆元畅带着湿意走出澡房时,顾小芙还在为刚才的事感觉羞涩,太丢人了,以至于她看也不敢看陆元畅一眼,飞一般地跑去澡房收拾起来··    夜幕已深,顾小芙将剩下的活都干完了,便回了屋子,见陆元畅就着烛光在看书,便劝道:“大郎,夜了,莫再看书,早些休息吧。”
    陆元畅将书递与顾小芙,想了想,说道:“这两日得闲,我教芙娘读书认字吧·”·    “大郎怎有这想法”顾小芙听了心里有些喜悦,这年头,普通女子哪有读书的命,只有那些千金小姐才有机会认几个字罢了。
    “再过段时间,就要秋收了,佃户们会来交租,往年这种时候,我总忙不过来,今年芙娘来了,自是要帮我的·”·    “奴家只怕自己愚钝,帮不到大郎。”
顾小芙将自己窈窕的身段裹进被窝里,委婉地拒绝··    对于平民来说,口粮最为重要,田地是财产的象征,粮食是生存的资本·就是地主家,田地只掌握在地主手中,粮食的分配也是地主一人说了算,地主婆只有吃的权力,并没有支配的权力,而陆元畅的这番打算,是让顾小芙参与到陆家财产的分配中,这让她有些心惊。
    对于陆元畅来说,这想法虽是一时的兴起,但想过以后,也是有着深远的打算·她现下教会了顾小芙打理家业,以后等她上了战场,也能后顾无忧。
    “不怕,有我在,出不了错,再说芙娘蕙质兰心,学会之后必能青出于蓝·”·    两人说着说着,视线就对到了一处,顾小芙觉得,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暧昧,透过昏黄的烛光,慢慢地渗入鼻腔,让得整个身子,都被这股子暧昧弄得燥热起来。
    只是这样的感觉,陆元畅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星目中,依旧是那么纯净清澈,她还将手伸入顾小芙的被窝,拉起了顾小芙的小手,轻轻摩挲··    “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好吗”·    顾小芙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便扭捏地挣脱了陆元畅的手,背着身子躺了下去。
    ·    ☆、第15章 陆大郎是真土豪·    ·    第二日一大早,杨大娘来看陆元畅,一进门,就见顾小芙正在灶上忙着。
    “芙娘,大郎可好些了”杨大娘关心地问道··    “大娘,您来啦,大郎昨晚喝了药,好些了,现在还没起呢。”
顾小芙见杨大娘一大早来了,忙抽了柴火让锅里的粥闷着,去门口迎杨大娘··    两人一起进了屋子,见陆元畅睡得安稳,便轻轻退了出来··    “芙娘,这几日大郎你可要多照看一些。”
杨大娘刚才见陆元畅像只小猫似的睡在那里,心里不太好受,陆元畅打小就身体强壮,几时见过她这样虚弱的时候··    “大娘放心,奴家定当照顾好大郎,大郎若不是为了奴家,也不会遭这罪。”
虽说昨晚陆元畅并没有责怪顾小芙,但顾小芙心里依旧很过意不去··    “过去的事别提了,你心里清楚就行,以后跟着大郎好好过日子。”
杨大娘见顾小芙知道感恩,心里的不满才少了一些,她说道:“郑家昨夜一下子去了两人,今日我要去郑家看看,你和大郎就别去了,我帮你们带奠仪过去·”·    昨日顾小芙就从杨荣那里知道郑老爹和郑二去了,心里很复杂,若是以往,她应当作为死者家属在忙碌的,而现在,却是连郑家都不用去了,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她在郑家整整三年,有些东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
    不过想着外间对陆元畅的传闻,陆小芙心里更为难受,她来陆家也有几日了,身子因着生活条件的改善,自己都觉得比起在郑家时不知好了多少,那些传言让她越发的怀疑,想着陆元畅一直背着这样的委屈,很是心疼。
·    “不知要随多少”顾小芙问道,一下子去了两人,和以往的惯例应不相同··    “我和村里的几户人家商议过,按着以往,每户只出五十文便够了,这一下子死了两人,每户再添些,给八十文吧。”
    “大娘请稍等,奴家这就去取钱·”·    顾小芙回了屋,从陆元畅给她的钱罐子里取了八十文,杨大娘拿了钱便匆匆去了郑家。
    郑家此时已乱作一团,郑大娘只知道守着郑老爹和郑二的尸首痛哭,郑大被打残了,歪在床上丁点都动不了·一大清早,村里的人自发去郑家送礼祭奠,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可连口水都指不上。
    所幸花家与郑家为邻,念着多年为邻的情分,帮着打点一二,这才将葬礼撑了起来·杨明身为村长,也责无旁贷,使唤了杨荣去请和尚来念经超度,又寻了村里的几个壮丁去采买白布寿衣,棺材,食材。
    郑家被何老大抄了家,一文钱都没剩下,杨明只得拿了村民送来的奠仪行事,葬礼办得非常寒酸,村民也没心情真正为其悲痛,大多连倒头饭都没吃就回去了,倒是省下了一大笔花费。
    郑家的事现在与陆家毫无关系,陆元畅自是睡到自然醒,她平日早起练武,几年下来倒也习惯了,不过郎中开的药中有安眠的药物,让她直睡到正午才醒。
    顾小芙早起干完了活,想到陆元畅昨晚说过几日便是秋收,便一早上都待在地窖里整理起来,可是她人瘦力小,地窖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这几日整天忙活,也没整出多少空地,想着秋收后佃户们便要来交租粮,估摸着地窖都快存不下了。
    当然,顾小芙就算再忙碌,对陆元畅还是时时上心,饭菜早早做好,放在灶上闷着,药也煎好,搁在炉上暖着,只等陆元畅起身伺候着··    陆元畅睡了一整夜,脸色好了不少,感觉身子也有力了,吃饭特别香。
    顾小芙陪着用着饭,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的陆元畅,心里自是欢喜,说道:“大郎,地窖里没空地了,秋粮收上来放哪里”·    “满了那就拉一批出去卖了吧。”
陆元畅满不在意地说道··    “过几日秋粮一收,市面上粮多,怕是卖不了好价钱·”从小生活清苦的顾小芙很会精打细算,单就说郑家的收入,也能让顾小芙支撑下来,真心不容易。
    顾小芙想着,地窖里的粮贱卖了,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不禁有些心疼··    “无事,吃过饭我去看看,再作打算·”陆元畅财大气粗,对于这点小钱真心看不上眼。
    两人用过饭,顾小芙服侍了陆元畅喝过药,便一起去了地窖··    地窖经过顾小芙这几日的规置,已整齐不少·肉干,药材,毛皮,都已经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只粮食乱搁在那里,占了不少空地。
    陆元畅检查了旧粮的发霉情况,不禁有些皱眉,今年雨水较多,地窖显得比往年潮湿,粮食发霉的程度有些严重,想了想,便对着顾小芙说道:“留下今春的新粮,其他的都卖出去。”
    顾小芙心里盘算了一下,这都卖出去,可不下二十石粮食,按着粮食的发霉状况再加上市面的粮价,估计现在一石粮是绝卖不到一两半银子,这一进一出,损失可有四五两银子呢,想到此处,顾小芙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这要是搁在其他农户,也跟死了爹一样的心疼,农户吃用都靠着田里,粮是田里种的,菜是田里摘的,有些好一些的人家,肉是山上打的,家境差一些的,一年都吃不上几顿肉,除了日常的生活必需品,如油盐酱醋,衣料农具,需要花上几个钱添置,平日里还真花不了多少钱,一年一家四五口人的花销,也就一二两银子。
    农户除了田里的产出,也没有其他的收入,田里产了粮,先要交公粮··    近二十年来,国家边境战乱不断,赋税也很重,公粮要交两成。
剩下的粮,是家里一年的口粮,若是年成好,还能卖些换几个钱,若是年成不好,碰上天灾人祸的,连自家的口粮都不够··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人头税,皇帝万寿节的普天同庆税,皇太后生辰的天下共养税,边境若是起了战事,又得多加税收,官吏中饱私囊,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一旦皇帝颁诏纳税,官吏们工作热情极为高涨,原本只收二十钱的,能让他们变着法子收上四十钱,百姓日子极为艰苦。
    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能攒上几百钱就不错了··    当然,对于陆元畅来说,这些都没看在眼里,至少,她顶着军户的身分,她那十亩肥田的税是不用交的,而她一直一个人过活,吃的用的也有限,村里就属她和有功名的杨家过得最为富裕。
    顾小芙一边心疼,一边想着,往后的日子,她定当好好管起这个家,省得陆家被陆元畅败光了··    “芙娘,除了粮,咱也卖些皮毛吧,看不上眼的都卖了,只留些好的自己用着,等开了春,我到山上打些回来就成了。”
陆元畅其实也并非真正的没心没肺,以往只不过她一个人过日子不讲究,现下有了顾小芙在,她也动起了心思想着多攒些家当··    “大郎作主便是。”
顾小芙柔顺地回道,就算她再心疼,那又能怎么办,她总要听陆元畅的,谁叫人家是一家之主呢··    “药材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只是这肉干,怎么处理”陆元畅看着那大堆的肉干,感到十分头痛,光靠她与顾小芙两人,即使顿顿吃肉,吃上两年也吃不完呢·    “大郎何不也卖了”顾小芙问道。
    “卖不了几个钱,这些都是肉干,不是新鲜肉,城里的饭庄不太愿意收这些·”陆元畅经常去城里,对城里的行情很是了解··    顾小芙听了这话,想了想,说道:“大郎,奴家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得当”·    “说与我听听。”
    “为着奴家的事,村长找了不少乡亲帮忙,咱们何不将肉分些与他们,全当谢礼·”·    陆元畅听了此话,眼睛直盯着顾小芙瞧,顾小芙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忙侧过脸去。
    陆元畅对事不上心,可毕竟从小孤单长大,心思也很敏感,她怎么会猜不出顾小芙的想法呢·    顾小芙这是在为她结交村民呢·    陆元畅的阿娘包氏,出自书香门第,祖上以耕读为生,也出过几任小官,包氏的阿爹就是一个举人,只不过当年战乱,包氏一族受到戎狄迫害,族中人死得死,逃得逃,家业凋零。
    包氏跟随着阿爹逃难,险被戎狄捉去,被陆元畅的阿爹陆正风所救·包氏的阿爹包万年见陆正风生得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已升至百户,便将包氏许与陆正风,权当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陆正风征战沙场,陆元畅便跟着包氏过活,包氏不仅教陆元畅读书认字,也教导陆元畅礼仪规矩,所以在陆元畅的身上,有着读书人的清高。
    村里对陆元畅的流言,以她从小养出的傲气,是不屑理会的,连带的,对村民的态度也是极为淡薄·但到底,人活着,总不能一直离群寡居,陆元畅渐渐长大后,在尝到孤独之余,也为自己的现状感到悲凉。
    而顾小芙,正是因为理解陆元畅的感受,才会有此打算,既然陆元畅不便出面,那便由她做吧,她现在的身份,可是陆家妇·    “芙娘,谢谢你。”
陆元畅有些感动地说道··    “大郎怎说此话,大郎对奴家的恩情,奴家这辈子都还不完·”·    两人将地窖的事商议妥当,顾小芙便赶了陆元畅回屋休息,自己则接着忙碌起来。
    到得晚间,顾小芙出了地窖升火做饭,陆元畅实在看不过眼想帮忙,被顾小芙指派去烧火··    坐在火口的陆元畅,一边烧着火,一边看着顾小芙。
    一天的忙碌,让得顾小芙脸上起了红晕,汗水滴下,小脸看上去鲜艳欲滴,让得陆元畅好想咬上一口,她虽生生忍住了这一举动,却没管住自己的嘴:“芙娘,你真好看”·    顾小芙忙碌间听到陆元畅的话,有些惊讶地看向陆元畅,谁想,陆元畅星目深邃,如昨晚一般释放着顾小芙所认为的暧昧,让得顾小芙心如擂鼓。
    “啊~”·    “芙娘,你怎么了”陆元畅听到顾小芙的叫声,忙跑了去看,原来是油溅在了顾小芙的小手上,手指泛着点点红肿。
    陆元畅想也没想,便将顾小芙的手指含进嘴里,那温润酥麻的感觉,让得顾小芙羞红了脸··    “芙娘,还疼吗”陆元畅心疼地问道。
    “不疼·”顾小芙喃喃道,想缩回自己的手,谁想陆元畅紧紧抓着就是不放··    陆元畅摩挲着顾小芙粗糙的手,越发的心疼,看着那手上满是茧子,就明白顾小芙往日的生活是何等艰难。
    “大郎,别看了,不好看”顾小芙见陆元畅盯着自己的手瞧,有些自卑··    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有着一双三十岁中年妇女的手,不管这个女子爱不爱美,都不希望这样的手被自己的男人看去。
    陆元畅紧紧握着顾小芙的手,将小手包入自己掌中,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粗糙之感,镇重地说道:“芙娘,往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顾小芙眼含泪水,重重点头,其实她的好日子,早在来陆家的第一天,就已经过上了。
    ·    ☆、第16章 顾家人杀来了·    ·    郑家的葬礼,因着没人没钱,大摆不起来,和尚只念了两天经,郑大娘便将二人草草入葬。
    顾家人在郑家下葬后,才听得消息,不过顾家在邻村凤阳村,消息传到那里时已经走样了,顾家只听说郑二欠赌债被追债人打死了,郑老爹被气死了,其他的风言风语,则是五花八门。
    顾老爹觉得自家与郑家毕竟是姻亲,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便领了顾大郎一大早赶去洛溪村,想在郑家坟头上柱香祭奠一下,谁想刚到洛溪村,便听到顾小芙被郑家卖了的传言。
    顾老爹自然是不信的,他闺女是怎样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勤劳,聪明,能吃苦,挨得住,谁家娶了顾小芙那是天大的福份,就算是郑家欠赌债,也不应该把这么好的媳妇卖了,若不是家计艰难,顾老爹哪里舍得早早把顾小芙嫁出去。
    可是村里对此事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顾老爹揪着心,使唤了顾大郎四处打听,很快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摸了个底朝天··    这一打听,可把顾老爹给吓着了。
    对于自家闺女能有二十两银子的身价,顾老爹觉得不可思议,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买主居然是陆元畅这个七杀星·    陆元畅的凶名太盛了,因着杨大娘为陆元畅四处求亲,洛溪村周围十里八村,谁没听说过,只要是个活物,沾了陆元畅就得死。
顾老爹这下傻眼了,按着当地的规矩,家人被卖之后,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买主只要手里捏着卖身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就是打死了自家人也没权力去官府上告,被卖之人等同于牲畜·    顾老爹与顾大郎,自是气极万分,虽说郑家穷,可顾家也穷,现在哪家不穷,也没见谁家卖媳妇的就算生计实在艰难,将顾小芙卖与好人家,顾家人也只能感慨伤心一下,可郑家第一次想将顾小芙卖进窑子,第二次居然卖给了七杀星·    活该被打死,活该被弄得家破人亡·    顾老爹气极之下,带着顾大郎将郑大娘不好容易收拾好的屋子砸了个稀烂,这还不解气,顾大郎得了阿爹的指示,去了郑家田头将马上要收割的麦子全给毁了。
    郑大娘哭得死去活来,又是叫骂又是阻拦,可她一妇道人家哪里敌得过两个壮汉,眼睁睁地看着成片的麦子全都泡在了水里··    这可是她和郑大往后半年的口粮啊还有郑大的汤药费呢郑家往后的生计全指望这一季的收成了。
郑大娘赖在地上鬼哭狼嚎,她已经死了夫君二儿子,只剩半条命的大儿子,家中没男人撑腰,她现在就是想撒泼也没那个底气··    郑大躺在炕上听着外间的动静,几次挣扎着想起身,可是孱弱的身子经过了何老大手下地蹂、躏,早已是强弩之末,哪起得了身。
郑大趴在炕上,喘着粗气,回想着顾小芙往日的温柔体贴,双目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顾老爹领着顾大郎一番折腾,也引来了不少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不过村民都是冷眼旁观,根本没人出手阻拦。
·    经过了这事,村民心里也亮堂着,郑家是自己作死,与人无尤,到是陆元畅的仗义,让村民刮目相看,有不少村民想着那些流言,虽然确有其事,但是否过于武断,特别是他们看到顾小芙在陆家过得很好,短短几日便荣光焕发,根本不像被陆元畅克住的样子。
    而那些经常出去打猎与陆元畅有所交集的几人,更是在家中为陆元畅说了不少好话··    顾老爹折腾过后,便带着顾大郎杀向陆家,他闺女被人卖了,他总要去看看闺女过得怎么样,别真被七杀星克住了,到时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得怎么难过。
    不过到了陆家院门外,顾老爹犹豫着要不要杀进去,并非他怕了陆元畅的凶名,而是他根本没资格如在郑家那般为顾小芙撑腰,若是态度过于强硬,到最后陆元畅生气了,吃亏的还是顾小芙。
    顾老爹想了想,还是上前敲了院门,不管怎么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总要看一眼顾小芙是否安好,才能安心··    此时,顾小芙正跟着陆元畅学认字呢·    顾小芙看着陆元畅认真的在白纸上写下三字,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名字,心里甜滋滋的,说道:“大郎写的字真漂亮。”
    陆元畅闻言脸就红了,自从包氏去后,她就再也没有功夫安静读书写字,现在写的字,只能算是勉强,也就在顾小芙这个文盲面前,才能被这样夸奖。
    “咳,芙娘,这是你的名字,你可看好了·”陆元畅尴尬地说道··    “顾字在家时见过,奴家有些印象,其他二字,奴家便不知了。”
顾小芙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无妨,你以后多多练习,很快就学会了,你且临一遍吧·”陆元畅将笔递给顾小芙,眼中满是鼓励。
    顾小芙学着陆元畅的样子捏着毛笔,可是她头一回接触这东西,怎么都觉得别扭·陆元畅见了淡淡一笑,掰着顾小芙的手指帮她摆正姿势,手指间的相触,让得顾小芙心跳又快了起来。
    顾小芙稳了稳心神,极为认真地临着自己的名字,因着第一次写字,写的自然见不得人,软软的毛笔一点都不听使唤,不是这里粗了,就是那里细了,笔画抖成了毛毛虫,让得顾小芙看都不敢看陆元畅。
    陆元畅见状,便起身站在顾小芙身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捏住顾小芙的手,手把手地教着顾小芙··    顾小芙整个身子都被陆元畅笼罩着,鼻间是陆元畅的味道,耳边是陆元畅呼出的热气,小手感受着陆元畅的温度,她整颗心都乱了。
    “芙娘,你看,字要这么写,知道吗”·    耳边传来陆元畅温和的声音,顾小芙怔怔地回头望去,便看到了陆元畅淡淡的笑容,星目弯弯,嘴角翘起,那样英俊的面容,让得顾小芙的手心紧张的全是汗水。
    就当顾小芙隐约有些明了自己的心境之际,院门响了,陆元畅起身去开门,看到了满脸复杂表情的顾家两人··    “请问你们要找何人”陆元畅自是不认得顾家人,他陆家的门有多少年没被人敲响过了,乍见两人,不禁心头有些疑惑。
    “敢问芙娘可在家中”顾老爹看到陆元畅,也是心下疑惑,传言中的七杀星,原来这么年轻,而且长得很英俊,一点也不像传言中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们是何人,找芙娘作甚”外男找上门要见妇人家,这点说不过去··    “我是芙娘的阿爹,他是芙娘的大哥,我们想见见芙娘。”
    陆元畅闻言,便知他们不会作假,可是观其面相,不管是顾老爹,还是顾大郎,长得和顾小芙可真不一样··    顾小芙长得非常清秀,五官很精致,虽说常年操劳,可那浑身散发的气质却是不像庄稼户出来的,反观顾家二人,都是身高马大,面相粗犷,地地道道的庄稼汉,要不说,还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是一家人。
    陆元畅想着,也许顾小芙是像她阿娘罢··    “顾老伯,顾大哥,请进,芙娘在家中·”陆元畅侧了身子,将二人让了进来。
    顾小芙见陆元畅去了很久都没回来,便想出去瞧个究竟,谁想在院中,遇见了顾家两人··    “阿爹,大哥”顾小芙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两人,她自从嫁到郑家后,只在三朝回门时回过家,以及每年过年时回家一日,从过年时算起,她有大半年没见到顾家人了。
    “芙娘,我可怜的闺女·”顾老爹见到顾小芙,就想到她被卖的事,心里一阵悲痛,不由拉着顾小芙好瞧··    “芙娘,你受委屈了。”
顾大郎也很难过,谁家出了这种事能不伤心的··    “阿爹,大哥,奴家无事·”顾小芙嘴上虽这么说,但到底是见到了亲人,一直压抑的委屈此刻也涌上心头,不禁眼红了起来。
    “芙娘,请顾老伯进屋吧·”陆元畅走到顾小芙身边,淡淡地说道··    “阿爹,大哥,快进屋·”顾小芙听了陆元畅的提醒,才忍住了心酸。
    顾家二人进了正厅,就见厅中桌椅齐全,家私质地良好,屋子非常宽敞,便知陆家条件极好·想想也是,若是普通农户,哪能出得起二十两银子买顾小芙。
    陆元畅陪着顾家二人坐着,顾小芙就忙着上茶·一般农户,有口热水喝就不错了,哪里喝得上茶,就算最差的茶沫子,农户也舍不得喝··    顾老爹捧着茶碗喝着,看着顾小芙安静地站在陆元畅身边,心头一阵复杂。
    端看陆家条件,自是不用说了,陆元畅长得不错,谈吐举止也有礼数,顾小芙面色红润淡然,看得出她在陆家过得挺好,陆元畅也没有妻房,若是能一直好好待顾小芙,那他也能放心,可是那七煞传言,还是让顾老爹心里发苦。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陆元畅不善与人结交,只是干坐着看着顾小芙和顾家二人叙旧,顾家人的言语中,透露着想将顾小芙接回的意思,不禁让她皱起了眉。
    这几日,陆元畅闲来无事,一直在思考很多问题··    头等大事,便是自己的功夫,自从她与管老大打过一架以后,便知自己再去山里打猎也不会有所精进,必须得多多与人切磋,可是上哪去找人切磋,是个大问题。
·    郑二之事也让她有所感悟,她所在的小山村,民风纯朴,村民心地善良,就算对她有所偏见,可也只是嘴上说说,不愿意与自己结交罢了,并没有主动做过伤害自己的事。
    可是,外间的世界,却是尔虞我诈,人心叵测,只郑二这个赌徒,便让自己栽了大跟头,陆元畅不得不为自己的处境考虑,若是自己以后还是现在这个直肠子的性格,上了战场被人坑了,也许,那时坑的就是自己的命。
    还有一事,陆元畅特别烦心,就是顾小芙·这几日的相处,顾小芙对陆元畅细心地照顾让得陆元畅很受用,也很喜欢顾小芙的陪伴,可是,她毕竟是女儿身,顾小芙总要嫁人成亲,生儿育女,总不能一辈子跟着自己罢。
    那晚陆元畅将卖身契给了顾小芙,便是想给她个自由身,以后若有了好人家,便能嫁人成亲,总好过在陆家苦苦等着自己回来·可是顾小芙坚定的态度,让陆元畅犹豫了。
    她自是不愿意让顾小芙离去,可是她是女儿身,能给顾小芙幸福的日子么也许顾小芙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会头也不回地离去呢·    陆元畅想到这里,心口便有些隐隐作痛,再听得顾家人的话语,心头更是不快。
    为什么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就这么难·    ·    ☆、第17章 媳妇的作用·    ·    午饭,是在陆家吃的,陆元畅就算心里对顾氏父子很不满,可看在顾小芙的面上,总要款待一下二人。
    陆家饭桌上一向丰盛,今日因着顾老爹和顾大郎在,陆元畅让顾小芙不惜工本好好款待,她到是要让顾家人瞧瞧,顾小芙跟着她过得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顾小芙得了陆元畅的嘱咐,也心疼阿爹和大哥在家过着穷日子,便下了功夫整治,满满一桌,四荤三素一汤,让得顾老爹和顾大郎看傻了眼。
    他们家过年都没吃得这么好·    陆元畅因着心里不痛快,让顾小芙上了酒,与顾老爹和顾大郎一起对喝··    顾小芙在厨房门边看着桌上的三个人,陆元畅对顾氏父子不满意,顾氏父子对陆元畅有意见,但是喝酒到挺投缘,你来我往,你敬我干,看得顾小芙直皱眉。
    在厨房草草用过饭,顾小芙便站在陆元畅身边帮着她夹菜,她很担心陆元畅的身子,伤还未好全,药还在吃,怎么能这么喝酒呢·    当陆元畅再次举杯时,顾小芙实在忍不住,轻轻拉了拉陆元畅的衣袖。
    陆元畅回过头,有些醉意地问道:“芙娘,怎么了”·    “大郎,少喝点罢·”顾小芙非常小声地说道,其实她这样做,已经很出格了。
    “我无事,你且自去用饭·”陆元畅淡淡地说道,她到没对顾小芙这一行为有何不满,不过顾氏父子却是看得有些心惊··    这个娶不着媳妇的陆大郎,对他们家闺女到是不错,都这样了也没说什么,可想陆大郎恨妻到什么程度,他家芙娘看来是回不了顾家了。
    其实两人也知道,要接顾小芙回顾家是不可能的,二十两的赎身银子,顾家想都不敢想·可眼睁睁地看着顾小芙待在陆家,顾老爹心头不免有些担忧,万一顾小芙被陆元畅克死了,而那些人找了来,到时会不会把他顾家来个灭门泄愤。
    双方带着对对方的不满,狠喝了一顿,陆元畅就算喝得再醉,也让顾小芙去地窖割些肉让顾氏父子带回去··    送走了顾氏父子,顾小芙扶着陆元畅回房,陆元畅撑着晕眩的脑袋,怔怔地看着为自己忙活的顾小芙。
    顾小芙低眉顺眼地脱去陆元畅满是酒味的外衣,绞了热棉布为她擦脸,动作极为轻柔··    “大郎今日怎能喝那么多酒,伤还未好呢”顾小芙轻轻地说道。
    陆元畅看着顾小芙带着担忧的脸,心想若是顾小芙回了顾家,那她以后又得一个人孤零零的了,想到这里,她不免心中有些难受,傻傻地问道:“芙娘可要家去”·    顾小芙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为陆元畅擦脸,等到将陆元畅安置妥当,便坐在炕边看着陆元畅说道:“奴家已是陆家妇,陆家便是奴家的家,大郎怎得如此说”·    “顾老伯想让你回家去。”
陆元畅有些委屈地说道··    顾小芙叹了口气,刚才阿爹只说了阿娘想她,让她得了闲回家瞧瞧,陆元畅的脸便沉了下来,之后大哥又说起了表哥,陆元畅的脸就全黑了。
    顾小芙知道,阿爹和大哥不过也就说说而已,顾家的情况她是最清楚不过,地少人多,吃饭都难,大哥到今日都没说上媳妇,她若回了家,不过是被阿爹安排着嫁人换些彩礼罢了,还能真的好好过日子么。
    可是陆元畅却是不知这些,更何况卖身契已给了顾小芙,她若想离去,谁都拦不住··    “大郎忘了么,当初奴家来寻大郎救命之时便已说过,只要大郎不赶奴家走,奴家这辈子就待在陆家,守着大郎。”
    陆元畅就是顾小芙的天,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以前是为了报恩,而现在,顾小芙有些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陆元畅被顾小芙的这番话熨帖了有些燥动的心,感受着顾小芙的小手在自己额间轻轻抚动,她安心地闭上眼睡着了。
    芙娘不会像阿爹阿娘一样离开自己·    顾氏父子的出现只是一个插曲,因着明了顾小芙的想法,陆元畅依旧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
    这日,两人终于将地窖规置妥当,便一起去了杨家··    “哟,阿元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杨大娘见陆元畅经过几日调养面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心下松了一些。
    “干娘,我已经大好了,让您费心了·”陆元畅说道··    “今日且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罢·”自从顾小芙到了陆家,陆元畅就没有在杨家吃过饭,以前陆元畅因着一个人过活,经常去杨家蹭饭吃,这一转变,让杨大娘颇为不适应。
    “到底是干娘疼我,我这几日想着干娘的红烧肉,嘴里总转着口水·”陆元畅讨好道··    “瞧你说的,芙娘还能短了你吃喝不成”杨大娘啐了陆元畅,她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拉着顾小芙说道:“我看着芙娘这几日到是又瘦了些,想是照顾你劳累了。”
    “大娘说笑了,奴家不辛苦·”顾小芙温顺地说道··    一番寒喧之后,陆元畅便说起了她与顾小芙的打算:“干娘,这几日我与芙娘一起规置了地窖,发现许多肉干都坏了,想着这样白放坏了有些可惜,不如拿出来分与乡亲。”
    杨大娘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元畅,陆元畅是她带大的,她的性格她怎么会不知,若是陆元畅前几年早早学会了与人结交,今日的流言也不会传成这样。
    陆元畅被杨大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的傲气摆在那里,现在如此做法,说不得让她觉得损了些颜面,她尴尬地说道:“为着郑家的事,干爹劳动了不少乡亲,若不是有着乡亲的支持,何老大等人也不会如此轻易离去,芙娘念着乡亲的恩情,想将肉干分与他们,权当答谢乡亲的帮助。”
    杨大娘闻言,有些动容地看着顾小芙,怪不得陆元畅会如此做法,原来是顾小芙的主意··    顾小芙被杨大娘看得有些忐忑,这种败家的做法,在寻常人眼中自是不可思议,她才刚到陆家,怎能这样当家作主的行事。
    可杨大娘想的,并非是顾小芙的肆意妄为··    顾小芙在村里的名声一直不错,郑家那样的人家,没少被村民背后说嘴,可众人对顾小芙,还是很赞赏的。
    顾小芙很守妇道,郑大病得都快死了,她也只是尽心尽力地服侍,从没有过歪念头·郑家因着郑大的病和郑二的赌债,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顾小芙省吃简用,日夜操劳,硬是凭着一介女流将整个家撑了起来。
    顾小芙针线不错,平日里有些妇人也会寻她帮着做些小物件,她也从不拒绝,能帮多少是多少··    村里的人对顾小芙的人品是交口称赞,只可惜了她嫁与郑大,每每说起她,话语间总会透着不少同情。
    杨大娘看着安静地站在陆元畅身边的顾小芙,这几日她得了闲就去陆家看看陆元畅,每每到时顾小芙总是在不停地忙碌,陆家被她打理得颇有些家的样子,到是让杨大娘息了陆元畅因她而受伤的不满。
    “这法子挺好的,芙娘有心了,等老头子回来,我就与他说·”·    顾小芙听着杨大娘的称赞,心里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陆元畅,就见她也看着自己,眼中有着藏不住的鼓励。
    杨大娘见陆元畅与顾小芙处得极好,心下也高兴,只是看着顾小芙身上穿的衣服,眉头不禁微皱··    那日顾小芙刚被接来时,就穿着这一身感觉略小了些的衣服,这几日去陆家,也是见她只有两身衣服换着穿,现下天气渐渐寒冷,这单薄的衣服怎能御寒。
    “大郎,过几日你去城里,给芙娘扯些布做几身新衣服罢·”杨大娘提醒道,她知道若是她不说,陆元畅指不定一直都不会发现··    陆元畅得了杨大娘的提醒,回头认真打量了顾小芙一番,才知道自己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忽略了。
    陆元畅的里衣是杨大娘给她做的,做多少穿多少,反正也不需要她自己打理·她的外衣,都是城里的成衣店买的,也并不是太合身·不过她经常出入林间打猎,身上的衣服本就不禁穿,没几日功夫就会被树枝或者猎物弄破,破了她也不会补,直接扔掉了事,所以她对衣服实在是没太多关注。
    陆家啥都有,可就是没有现成的布料,顾小芙这几日给陆元畅缝补衣服时,还想着给她做几身合身的衣服呢,可是翻遍了家里,只找到了几块碎布料,啥都做不成。
既然陆元畅都没的穿,顾小芙自然也不会考虑自己的问题··    “谢谢干娘提醒,回头我就带芙娘去城里·”陆元畅有些尴尬地回道。
    “珍娘,将你年轻时穿的衣服拿出来给芙娘试试,明日我得闲,就带着芙娘一起去乡亲家送肉,芙娘这身衣服可不行·”杨大娘因着有些欢喜顾小芙,对她是能帮就帮。
    顾小芙随了杨大娘和珍娘去了里屋试衣服,陆元畅一个人坐在厅里皱眉,想她陆家在洛溪村也算是富庶了,可顾小芙居然连身穿出去见人的衣服都没有·陆元畅想着顾小芙自来了陆家后,对自己方方面面的照顾,就觉得很羞愧。
    短短几日,因着顾小芙的到来,升为一家之主的陆元畅迅速的成长起来··    晚间杨明和杨荣从田间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饭。
    杨明听了陆元畅的打算,很是欣慰,阿元终于长大啦,果然是有了媳妇才知事,杨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他的结拜兄弟陆正风,不知兄弟在地下看到阿元现在如此懂事,会不会也会欣慰地笑着。
    晚间,陆元畅和顾小芙回了陆家,陆元畅就一直盯着穿着珍娘衣服的顾小芙瞧·杨家条件也好,珍娘年轻时的衣服看着也还新,穿在顾小芙身上,虽略显大了一些,但还是让顾小芙变得更为娇美。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芙娘,是我疏忽了,回头去城里卖粮,你和我一起去吧,咱们扯上一些布料,给你做几身新衣服·”陆元畅惭愧地说道。
    “大郎怎得如此说,大嫂的衣服奴家看着就挺好,大郎不必为奴家多费银两·”顾小芙自是不同意,扯布要费银子,她怎么舍得··    “这是大嫂的衣服,不是你的,不是我给你置办的,我想让你穿上自己的衣服。”
陆元畅将顾小芙拉至身前,认真地说道··    顾小芙不敢与陆元畅对视,她怕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出现让自己不知所措,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
    跳动的烛光之下,是顾小芙极为娇羞的侧脸,陆元畅看着看着,不禁又看痴了··    ·    ☆、第18章 “少刑冲”破“七煞”·    ·    次日一大早,杨大娘便带着杨荣来了陆家,陆元畅与顾小芙早早起身在家等着。
    将陆家的耕牛套在小板车上,陆元畅与杨荣便把成堆的肉干往车上放··    杨大娘见着摆了满满一车的肉,有些心疼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送多少”·    “大娘,昨日村长说有十六户人家,大郎昨晚已经将肉割好了,每块大约十斤左右,每户人家送一块。
还有一块狍子肉,是大郎特意留给大娘的,还请大娘别嫌弃·”·    “你们这两个孩子要做什么,咱可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杨大娘说道,她到不是装装样子客气一下,而是真的觉得陆元畅与顾小芙这样做太生分了,杨陆两家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谁家还缺这么一口呢。
    不过杨大娘看着那块狍子肉,就知道陆元畅对杨家的上心,与车上的肉干相比,那块狍子肉显然好上许多,怕是陆元畅专门留给自家的··    昨晚陆元畅与顾小芙玩了一会儿你看我我看你的小暧昧游戏后,便一起去了地窖分肉。
    地窖中肉虽多,但质量上层的并不多,顾小芙全留了下来,陆元畅喜欢吃肉,打算都给她留着,冬天快到了,上山打猎不易,顾小芙心疼陆元畅,不想让她到时为了吃口肉要辛辛苦苦往山上跑。
    中等的肉却不少,两人一商量,便将中等的肉整理了一些出来,大致按着每户十斤分了·一斤肉在城里可卖七文至十文不等,这礼也算是厚重了·十斤肉一家子省着些吃,也能吃上个把月。
    还有不少陆元畅根本看不上眼的下等肉,顾小芙便作主,等到佃户们来交租粮时,分一些给他们,也算是主家的一番心意,让他们能更加尽心为陆家种地。
    陆元畅自然是点头同意,她隐隐有些感觉到顾小芙持家的本事,家务活样样精通,人际关系也处得好,这些正是陆元畅所欠缺的,陆元畅觉得,花二十两银子将顾小芙买了来,这笔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等到陆元畅与杨荣将肉都放好了,顾小芙便跟着杨大娘出门了,杨荣拉车在后头跟着,而陆元畅则是在家看书,她知道即使她是去送肉,也没有哪家人看到自己会高兴的,索性就不去了,反正她也拉不下脸来。
    收到陆家肉的人家,自是异常欢喜,过两日便要秋收,正好能做些荤菜让家里的男人有把子力气好干活,他们对顾小芙是千恩万谢,对陆元畅的偏见也少了一些。
    而没有收到肉的人家,则是眼都红了,整整十斤的肉呢,谁家不想啊·只怪自家当时因着对陆元畅的鄙视没有出手相帮,才生生丢了十斤肉··    顾小芙一直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正午才将肉分完,她对着杨大娘和杨荣感谢了一番,便匆匆回家给陆元畅做饭。
    村子里,因着分肉事件,一下子火了起来,走到哪里都在说肉的事,当然,话题之中不会少了顾小芙··    顾小芙那日穿着珍娘的衣服,荣光焕发地出现在众人眼中,原本腊黄的脸已经变得有些白晳,皮肤看上去水灵灵的,瘦削的身子因着条件的改善开始丰腴起来,那一身鲜艳的衣服穿在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那样的灵动可人。
    村里的汉子见了,直叹陆元畅好福气,一直娶不上媳妇又如何,这不,得了个如此清丽的小娘子,什么本都赚回来了··    而村里的长舌妇人们,都在讨论陆元畅的七煞传言,毕竟顾小芙的改变有目共睹,难不成那传言不是真的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当真的,毕竟往日的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们不信,不过顾小芙命格“少刑冲”,受得住陆元畅的煞气罢了。
    一时间,顾小芙的命格一下子变得贵重起来,而有着顾小芙阵住的陆元畅,也不再让人感到害怕··    以前在郑家时,顾小芙早间去溪边洗衣服,有不少妇人会与她交谈,但自从去了陆家,除了婉娘和珍娘,便再也没人敢和她说话了。
    自打她那“贵重”的命格降住了陆元畅的煞气后,便有不少妇人愿意与她攀谈,有时那些妇人还会和她说起陆元畅,什么你家大郎伤好了没你家大郎这几日在家做些什么·    总之,村民对陆元畅的看法转变得非常明显,陆元畅很高兴,而顾小芙的高兴那就别提了,整日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陆元畅一旦看见了,便会如失了心神一般,眼睛只粘在顾小芙身上,拉都拉不开。
    秋收如火如荼的展开,全村人都起早贪黑地忙碌,今年算得上好年成,地里的麦子长得很饱满,众人热情似火一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当然,郑家肯定是笑不出来的,顾老爹和顾大郎放水淹了郑家田地,郑大娘等顾氏父子离去后,连忙掘口排水,可是毕竟淹了整片的田地,收成自然没有别人家的好。
    郑大躺在炕上,铁定是下不了地的,整整一亩地,全要郑大娘一个人收割,才一日功夫,就把她累得浑身发疼··    收麦是一件极为消耗体力的事,先是收麦子,用镰刀割秸杆底部,一直得弯着腰,一日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当然这不是最辛苦的。
收好的麦子连着秸杆被运到打麦场打麦(就是将麦粒脱下来),人背着重重的石碾压过铺好的麦子,石碾非常重,好一些的人家可以租用牛或者螺子帮着拉,差一些的就惨了,只能用人拉,只几柱香的功夫,那背上必是条条红肿。
    打麦结束,便可收起秸杆,再将麦子装袋运回家去,等着天气晴朗之时,便将麦子拿出来晒干,大约晒上十日,才算完成秋收··    所有的活都是重劳力,家中有畜力或壮丁还成,若是光靠着妇人,一亩地就是给上十日,都收不完。
    郑家以前在这种时候,都是一家人齐上阵,连郑二都会回来帮着家里收粮,这样一亩地还得花费两日功夫才能收完,现下情况可想而知,郑大娘是有苦说不出。
    不管村民怎样劳累,都不关陆家的事,作为小地主的陆元畅,整日在家,不是睡睡觉,打打拳,就是看看书,要么盯着顾小芙发呆,生活非常惬意··    而顾小芙则不太习惯,以往这种时候是她最忙的时日,现下什么都不用做,她都快闲出病来了。
于是,她变着法的给陆元畅做好吃的,要么盘算着这季的租子,要么跟着陆元畅学认字,最是清闲不过··    这日一早,顾小芙刚给陆元畅穿好衣服,陆家的院门便被敲响了。
    敲响陆家的门,必不是寻常之事,陆元畅脸都没洗,便冲冲赶去开院门,谁想见到的是花二郎和他的媳妇,婉娘··    “花二哥,你这一早来我家,所为何事”陆元畅惊讶地问道。
·    花二郎面色有些尴尬,婉娘见了很无奈,便说道:“昨晚我家中的牛不知怎的,就开始不吃草了,今晨夫君去瞧了瞧,却见它四肢无力,倒在地上。”
    顾小芙闻声,也赶了出来,听到此话,便知花家的牛病了··    花家在洛溪村也算家境不错,他们家有两亩水田三亩旱地,因着田多,家中也是养牛的。
整个洛溪村,除了陆家杨家和花家,还有另一户孙家有牛··    养牛花费高,每日草料就不少,有时生了病,还要请兽医,诊疗费更高,所以一般人家,是养不起的。
到了夏收秋收,好一些的人家,就会向有牛的人家租用,租一日四十文钱,外加一天的草料钱··    陆家有牛,是给佃户们备的,佃户若是向陆家借牛,只需管草料,不收租金。
陆家有十亩水田,若是光靠人力,定要耽误农事,有时碰上下雨天,那收成就会大打折扣,因此,在陆元畅阿娘还在的时候,陆家便已养牛了,寻了佃户家的孩子放着,陆家一点都不用为牛操心,不过就是多费几个铜钱罢了。
    花二郎见陆元畅看着自己,硬着头皮说道:“家中牛病了,地里的粮还未收全,今日能否租用大郎家的牛”·    “今日家中佃户也要用牛。”
陆元畅淡淡地说道,这是事实,农忙时节,用牛相当紧张··    花二郎闻言,脸色便难看起来,他是听了婉娘的话,才顶着家中的压力来陆家试试,现在陆元畅拒绝了,他回家还不得被阿娘指着鼻子骂。
    婉娘也是面色不好,若是借不到牛,回去后她的下场铁定比花二郎还惨,她看着顾小芙,眼中有着祈求··    顾小芙自然接收到了婉娘的眼光,她也挺为难的,毕竟先紧着自家佃户极为正常,可是婉娘是她的知已,顾小芙明白,若不是自己在陆家,婉娘再怎么难也不会求到这里。
    “大郎…”顾小芙挣扎了一下,还是打算为花家说个请··    陆元畅回头看着顾小芙,便明了她的想法,她想了想,对着花二郎说道:“你们正午来领牛吧,租金不要,管草料就成,只能借半天,晚上将牛打理妥当领回来。”
    花二郎两人闻言,顿时喜笑言开,他家剩的粮不多了,紧着时辰,半天也算够,便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婉娘,果然如你所说,陆大郎对芙娘很好。”
花二郎感慨地说道··    “平日芙娘虽不多说,但奴家也能看得出陆大郎对芙娘不错,这才敢来试试,没想陆大郎对芙娘如此上心,刚才若不是芙娘帮口,今日之事必难成事。
芙娘算是苦尽甘来了·”婉娘不住点头道··    端看顾小芙的待遇,婉娘就为她感到高兴,现在谁家不是忙死忙活,只有陆家闲得发慌··    “陆大郎人也好,今日我们前来借牛本就不妥,她家十亩地,用牛的地方多着呢,这样还生生挤出半日借与我们,不容易了。”
花二郎说道··    “芙娘曾说过让我得闲去陆家说话,夫君可让奴家去”婉娘以前得闲常和顾小芙一起做针线,现在顾小芙去了陆家,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家中有我顶着,你自去便是,陆大郎的流言,不是已经被芙娘破了么”花二郎说道··    于是,就这样莫明其妙的,陆元畅七杀星命格就被顾小芙“破”了。
    ·    ☆、第19章 陆大郎名声又臭了·    ·    自从花家向陆家借牛后,陆家的门便被频繁敲响,每日村民陆续前来,为得是借陆家的牛。
    陆元畅的煞气已被顾小芙镇住,有些大胆的村民对陆元畅也没了往日的忌惮,而且因陆元畅看在顾小芙的面上没有收花家的租金,这让很多人家都蠢蠢欲动。
特别是上一次没分到肉的人家,更是觉得这次能用上免费的牛,也能抵过上次的损失··    对于村民的这一举动,陆元畅可没太多反应,牛还是先紧着自家佃户用着,等佃户们用完了,才轮到村民。
不过相较于花家的幸运,陆元畅对这些村民可没有半点优待,按着四十钱一日管草料的公价借与他们,爱借不借,你家的田地收粮不关咱陆家的事··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好些村民闻得此风声,又开始在背后说三道四,当然这次不再说陆元畅命硬,而是说她为富不仁。
当时陆元畅随手扔出二十两银子买下顾小芙,村里人都在暗地里猜测陆家的财富,他们虽然估不准,但众人都知道,陆家有钱··    陆家的富庶在洛溪村甚至周围的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早在陆正风当年携妻女定居此地之时,便大手笔的一次性买下了十亩连片水田,陆正风有军职,包氏又是书香门弟,过日子难免要讲究一些,陆家吃的用的都是洛溪村最好的。
    陆元畅打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用度,就算阿爹阿娘先后离世,她凭借着殷实的家底,依旧过着小地主一般的日子·相较于因国家赋税官吏压炸而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村民,陆元畅的小日子过于滋润。
    这样的陆元畅,怎能不被村民仇视,更不要说后来她七杀星的流言,以及她自己高傲性格所带来的影响··    很多村民都在想,既然你陆家如此有钱,上次都能拿出上百斤的肉分与众人,那几十个铜板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为何就不能借牛与他们,仇富的心理让村民对陆元畅再一次产生了负面印象。
    家境好些的人家,借也就借了,反正不向陆家借,也要向杨家借,孙家借,一样的租金,差不离·可家境差点的人家,本就揣着贪小便宜的心思,陆元畅不肯就范,他们哪里舍得那些铜板,于是自己背起石辗拼了老命打麦,一边不停地骂着陆元畅黑心肝。
    顾小芙费心为陆元畅攒了那么丁点好名声,被陆元畅不费吹灰之力只几日功夫便破坏殆尽··    顾小芙去溪边洗衣服的时候,明显感到众人对自己的排斥,她极为无奈地叹气,陆元畅确实看不上那几个铜板,若不是自己劝着,她都不愿意租牛与村民,收完十亩地,老牛已经很累了,再要租出去,指不定老牛都要病倒了,到时光给牛找兽医的银子都要比租金多。
    正所谓,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陆元畅高傲惯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也不差再多一个臭名,那日她看着顾小芙为她结交村民,低声下气不说,累得晚上睡觉打起了小呼噜,她就极为心疼,现在名声再一次臭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息了结交村民的心思,只要顾小芙陪着自己,她就关起门来与顾小芙好好过日子,管你们这群贪心鬼是死是活。
·    村民对陆元畅恨得牙痒痒,谁让陆元畅发脾气连牛都不租了·花家的牛病了,杨家有三亩水田两亩旱地,自家用完了才能租出去,孙家情况也差不多,现下村里就只有两头牛,地里的粮光靠人力一时也收不起来,眼看着就要变天下雨,这损失可大了去了。
    村民无法,只得托婉娘去找顾小芙,让顾小芙与陆元畅好好说道说道,这次他们是人穷志短,不弯腰低头,那半年的口粮就要没了··    顾小芙收到了婉娘的请求,心里也极其为难,陆元畅明显已经不乐意了,她一妇人怎好与自己当家的过不去,可是她也清楚村民的难处,毕竟这些罪,她以前一样都没落下,这其中的心酸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在陆元畅很开心吃着饭之时,顾小芙想了又想,还是开了口:“大郎,这租牛一事,你能否再思量一下”·    陆元畅看着满脸为难之色的顾小芙,沉默了。
    陆元畅可以不怕臭名声,可是顾小芙不能,这世道,男子名声臭了也没关系,她陆家有的是钱粮,好好经营,这辈子也能生活无忧·可女子则不然。
陆元畅想着自己总要离开洛溪村上战场的,留下顾小芙一人在这里,若是顾小芙名声也不好了,那她到时的日子还指不定艰难到何程度··    陆元畅确实很疼顾小芙,她不想让顾小芙为难,便松了口答应租牛,村民顿时欢天喜地,对顾小芙很是感激,陆家的院门白日里也不关了,就等着送钱上门的村民来。
    顾小芙每日喜气洋洋,将那些铜钱往罐子里塞,她抱着日益沉重的罐子,看着安静看书的陆元畅,就觉得这日子真有盼头,谁让财大气粗的陆元畅看不上这些铜板,全给了从小一穷二白的顾小芙呢,顾小芙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拥有私房钱的喜悦。
    秋收如火如荼,陆家因有着老牛的帮忙,是第一拨完成秋收的人家·陆家的佃户们都是一些无田产之人,仰仗着陆家过活,而陆家作为主家,一直都算厚道,所以佃户们对陆元畅到是没太多偏见,种地也肯使力气,陆家今年获得了大丰收。
    一大早,便陆续有佃户来陆家交租,陆元畅自己站在一边看着佃户称粮,一边教着顾小芙记账··    顾小芙这几日跟着陆元畅认字,现在她不仅能写自己和陆元畅的名字,也学了不少数字,正好能用上。
在教导顾小芙的时候,陆元畅就发现顾小芙极聪明,虽然字写得不好,但笔画却是基本不错,真不像庄稼户出来的闺女,这读书的悟性比她强多了··    因着都是老佃户,交租的流程也是熟识,只一日的功夫,租便交完了。
    顾小芙看着原本宽阔的院中此时摆满了成堆的粮食,只留了个小过道方便人走路,心中十分震惊·原本她还担心陆元畅将旧粮都卖了,万一来个天灾什么的,地里颗粒无收,到时口粮会紧张,可是现在看着这些粮,真觉得自己当时咋就那么傻呢,光这一季的租子,就够她和陆元畅吃两年了·    陆元畅并不理会面色有些微变的顾小芙,只将佃户召集起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遮雨的棚子,将新粮整齐码进去,又让人将地窖里的旧粮搬出来在院子的空地上码好。
待佃户们将粮食装袋码好后,陆元畅便带了人在地窖里撒上炭和石灰,今年雨水过多,地窖不适合贮粮,若不去湿,新粮也会很快发霉··    如此忙了两日,总算将农事料理妥当,陆元畅过日子不靠谱,但御下还是非常有手段,佃户们老实听话,让干啥就干啥,也没有耍滑偷懒的,即使他们想过,但也只敢想想,为主家做这点小事是应该的,不然来年不将地租与他们,他们一家老小还不得饿死。
    租陆家的地,租子少,田地肥,产出多,还有免费种粮和畜力,谁不珍惜这一机会··    顾小芙这两日除了记账,就是给佃户们做饭烧水,其他的事也搭不上手,但她却是非常细心,特意观察了陆元畅的做事手法,陆元畅上战场再所难免,等她离去,陆家便只剩自己一人,她一妇人若不上心打理陆家产业,等陆元畅回来,也许连个像样的家都没了,这是顾小芙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在顾小芙的心里,已经把自己当作了陆家的一份子,她看陆元畅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心里对陆元畅也是越发的在意,她必要为陆元畅守好陆家,等她凯旋归来。
    第二日,陆元畅领着众佃户忙完了最后的活计,顾小芙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肉拿了出来,分与他们·佃户见新主母如此作为,个个感恩戴德,毕竟他们是洛溪村最底层的村民,家里一年吃肉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陆元畅原本打算把所有的下等肉都分与佃户,但因着借牛事件,她也体会到担米养仇的道理,只给了每户人家五斤肉·可就是这五斤肉,让佃户们感受到了主家的恩典,啥也别提了,明年一定多使力气种好地。
    陆元畅见佃户们知道感恩,心下才松一了些,说道:“你们这几日辛苦了,今日且早早回家去休息,和家里人一起吃顿好的,今年收成不错,明年这地也按着今年的分额交与你们。”
    “谢过主家,我们定当好好种地·”佃户非常朴质,漂亮的话也不会说,只知道下死力气埋头干活就对了··    陆元畅点了点头,说道:“明日我要去城里卖粮,你们谁愿意同我一起去,一日给三十文工钱,管吃住。”
    “主家,我愿意·”一佃户拎着肉两眼发亮地说道··    “主家,我也愿意·”另一佃户也不甘势弱地说道。
    所有的佃户都争着抢着要去,这可是肥差啊··    陆元畅也不多说,只等佃户们静了下来,才开口悠悠说道:“我不需要那么多人,既然大家都愿意,那我就挑这季交粮最多的四人跟去,你们四人明日卯正来我家装车,以后便依此例。”
    “谢谢主家”那四人一听,笑得嘴都咧到后脑门去了,跟着陆元畅一来一回,至少两日功夫,可有六十文钱哪·    而没资格去的佃户,则是垂头丧气,心中暗想来年好好侍弄田地,多交些粮,这样自己总有机会跟去的。
    这两日陆元畅带着佃户们起早贪黑地忙碌,确实累着了,到了晚间吃过饭,顾小芙就觉得陆元畅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书也不看了,只歪在案头盯着蜡烛愣神,让得顾小芙不免有些心疼。
·    顾小芙早早烧好了洗澡水,也不喊陆元畅,自己闷声不哼地提去了澡房,等一切收拾妥当,才叫了陆元畅··    “大郎累了罢,今日早早洗过上炕养神吧。”
    陆元畅听着顾小芙温柔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站起身便向澡房走去,直进了里面,才发现顾小芙又拿着她的衣服跟了进来··    “你进来作甚”陆元畅装着镇定地说道。
    “大郎累了,奴家给大郎按按去去乏·”顾小芙低头羞涩地说道,自上次被陆元畅拒绝以后,她是再也不敢起这念头,可是今日她实在心疼陆元畅,这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陆元畅感受着身上的酸痛,眼睛直盯着脸红的顾小芙看,她的内心极为挣扎,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将身份之事告之顾小芙··    坦诚地告诉她,也许她会因着自己对她的好而继续留在陆家,也许她有嫁人生子的想法而离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决定·    陆元畅为难了。
    ·    ☆、第20章 渐进渐近·    ·    “芙娘出去吧,我自己洗便是·”陆元畅淡淡地说道。
    芙娘闻言,默默地将衣服放在衣架上,轻轻地退了出去··    陆元畅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将身份告之顾小芙,并非她有意欺骗,而是经过了这大半月的相处,她一点都不想顾小芙离开自己,顾小芙在她心里已经重到她不敢赌的地步了。
    最近有了顾小芙的陪伴,陆元畅也觉得日子很有盼头,不再是以前那样只知道练武看兵书等待军贴的下达,而是有滋有味地过起了幸福的小日子,她会很上心地整顿家业,她会为今后的生活打算,因为,她看到了希望与未来。
    陆元畅坐在澡桶里,看着衣架上的衣服愣神,感受着自己胸前的扁平,不禁叹了口气,现在的她和怪物差不多,男不男,女不女的,若是顾小芙知道了,怕是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罢。
    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她寂寞太久了,顾小芙已经走进了自己心里,她不敢冒这个险··    而顾小芙则是怀着复杂的心情退了出去,坐在厅里也是发呆。
相比于头一次被拒绝的羞涩无措,这一次,她在害羞之余,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失落与担忧··    陆元畅对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作为一家人,顾小芙认为应该心贴心才是,可是自己一次次地鼓起勇气靠近,但陆元畅却是淡淡地将她推开··    这种感觉,不仅让顾小芙失落,也让她忐忑,她不知道陆元畅将自己放在了怎样的位置上,她们看似亲密,却是疏远,看似夫妻,却没有实质,这不同于她与郑大的关系,因为在顾小芙的心中,已经将陆元畅当成自己真正的夫君,自己的天。
    而正是因为如此,顾小芙对陆元畅格外上心,这就让她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顾小芙虽没有与郑大行房,但毕竟是妇人,男女之事还是知道一些,可是陆元畅的表现让顾小芙怀疑,是不是如婉娘所说,她的身子有问题·    两人同炕已久,按着常理,不应该这么平静,可陆元畅偏对顾小芙一点动作都没有,并非陆元畅强忍着欲望不碰顾小芙,而是陆元畅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与生理需求。
这种事放在年轻男子身上,太过不寻常,就是郑大,有时也会对顾小芙产生想法,只不过顾小芙劝着郑大保养身子才没有成事··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顾小芙清楚,自己长得不差,与陆元畅同房,有时不免也会露些羞人部位,可是陆元畅永远只是傻傻地看着她,那眼中带的热切每每让她以为陆元畅会有所行动,可是陆元畅就只是看看自己,毫无正常男子的反应,这不禁让顾小芙怀疑,陆元畅的身子出了问题。
    如果是这样,顾小芙也只是心疼陆元畅,从没想过离开陆家,只是不能为陆元畅生儿育女,不能为陆家开枝散叶,这让顾小芙很难过,陆元畅是陆家的独苗苗,传宗接代何等重要,若是她不能,陆家怕是要绝嗣了。
    她是一个普通妇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为夫君操持家务,为夫家生儿育女,等到老时,能儿孙满堂,她就很知足了··    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现在居然成了奢望,想着想着,顾小芙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陆元畅洗过澡走了出来,见到的便是顾小芙坐在灯下默默流泪的画面,无声无息,却直入心底,有那么一刹那,陆元畅的心揪得生疼,疼到她不能自控地走到顾小芙面前,伸手为她擦去越来越多的眼泪。
    “芙娘,不哭·”陆元畅轻声说道··    “大郎·”顾小芙因着陆元畅哄着自己,越想越觉得委屈,泪也越来越多,这让陆元畅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让顾小芙开心,揭露身份的后果也许是顾小芙的绝望,顾小芙已经够苦命的了,陆元畅实在不想让她再伤一次,只能无声地为她擦去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泪,将自己的泪往肚子里咽。
    顾小芙狠哭了一场,才发泄了心中的酸楚,静静地去澡房洗漱了··    如往日一般地熄了灯,顾小芙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这几日还未烧炕,被窝中冰冷一片。
顾小芙僵硬着自己的身子打着轻颤,打算撑一撑挨过去,可谁想,陆元畅竟跟着钻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大郎”·    黑夜,让身子变得敏感,头一回如此紧紧相依,让顾小芙异常紧张。
    “芙娘,这样可还冷”陆元畅将顾小芙整个人都抱入怀里,又用自己的双脚捂着顾小芙冰冷的脚,轻轻地问道··    顾小芙感受着陆元畅对自己的疼爱,刚才心中的委屈消失不见,心里甜甜的,罢了,不生就不生吧,守着这样的夫君,她也会幸福一生的。
    顾小芙鼓起勇气抱住陆元畅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胸前蹭去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不冷了,大郎身子暖和·”·    陆元畅感受着怀中的娇软,就觉得自己心里好满足,能这样一直抱着顾小芙,这样就很好了。
    这一夜,外头冷风吹起,但屋内,却是暖心的两人·虽然她们心中还有着很多隔阂,但到底是靠近了一些··    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人就起身了,今日她们要一起去县城卖粮。
    陆元畅站在炕边由着顾小芙为自己穿衣服,灯下的顾小芙只着里衣,外面随意披着外套,认真地抚平自己的衣角·娴静,清丽,脸上微起的笑容,又透着不一般的妩媚,胸前两团比之刚来时明显鼓起,随着身子的移动而微晃着,里面穿着粉色的肚兜,映得胸前的皮肤越发白晳。
    陆元畅知道顾小芙漂亮,但今日她突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只觉得这样的顾小芙让自己好想抱入怀中,忍了又忍,陆元畅实在抵不过心中的强烈冲动,一把揽起顾小芙的细腰。
    “大郎,你作甚”顾小芙被陆元畅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此时两人身子相贴,从上到下丝毫没有缝隙,而陆元畅火热的眼神又粘在自己脸上,让得顾小芙有些不知所措。
    “芙娘,你真好看·”陆元畅发自内心地说道,双手在顾小芙腰间轻轻抚动,感受着手下让她极为眷恋的纤细感觉··    顾小芙的心跳得极快,这次不同于以往,陆元畅的眼神明显带着不一样的东西,误会多次的经历,让顾小芙很快就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大郎才好看·”顾小芙轻轻地说道,只是不敢看向陆元畅,低头着,红着脸··    “你不看我,怎知我好看”陆元畅被顾小芙的羞涩弄得有些心痒,只觉得这样逗弄顾小芙,让她极为满足。
    顾小芙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陆元畅,灯下的陆元畅,不同于男子的刚毅,面色极为柔和,嘴角微微翘起,星目炯炯有神,吸引着顾小芙所有的注意力,看着看着就陷进了她的温柔里。
    “好看么”陆元畅低声问道··    顾小芙闻言,才清醒过来,她受不住陆元畅地调戏,快速收回自己痴痴的眼神,双手却是环着陆元畅的腰,将自己埋进她的怀里,闷声说道:“大郎欺负奴家”·    陆元畅闻言,心头不禁被涨满,那是一种极为满足的感觉,让得她开心地笑着,胸前的每一下震动,都敲在了顾小芙的心头。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起身就晚了,等到陆元畅去开院门,佃户们早已在外面等候··    顾小芙做早饭,陆元畅和四个佃户一起将旧粮毛皮装上车,眼看着可能会下雨,又寻了油布将新粮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一行人草草吃过早饭,便上路了··    此行共两辆车,各由着两个佃户负责压运,顾小芙坐在其中一辆车上,而陆元畅则自己步行··    县城离洛溪村约有小半日路程,因着要压粮,速度自然又慢些。
所幸天阴着,风也不算大,佃户们还算扛得住··    顾小芙是第一次出远门,她除了凤阳村和洛溪村,其他哪里都没去过·坐在车上,她不住地看着路经的风景,秋草已黄,随着微风扬起细沙,四周是群山环抱,山上的草木也已凋零,真不算是美丽的风景。
可是顾小芙却看得格外带劲,如出了笼的小鸟一般,感受着那自由的感觉,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大郎,这是什么”·    “大郎,你快看,那只兔子跑得可真快”·    “大郎,你累了么,过来奴家给你擦擦汗。”
    “大郎,县城和我们村里很不一样吗”·    “大郎…”·    杏眼左顾右盼,声音清脆娇软,顾小芙不再是那个从小懂事用着单薄双肩辛苦挑起一个家的妇人,而是一个年华方好的青春少女,那脸上洋溢的灵动,那眉宇间的舒畅,都让陆元畅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压粮是个苦差事,往年陆元畅也会压粮去县城,只不过这一次,大半日的路程,却是如此的轻快与短暂··    “大郎,快看,那就是城门罢”顾小芙第一次见到城门,新奇不已。
    陆元畅将顾小芙抱下车,拉着她的小手,一起向城里走去··    ·    ☆、第21章 北边战事起·    ·    陆元畅一行人在正午过后到了临川城。
    临川城只是个小县城,城墙不高,县城也不富庶,因着在边关,城中有不少戍边军队·县衙权利基本被架空,只管着民生农事,其他主要工作,都由军队把持。
    陆元畅一行人到了城门口,便排队进城·进城并非想进就进,第一,要严查身份,第二,要交入城税·陆元畅等凶恶士兵通过检验,便将早已准备好的铜钱交与守城士兵。
    人头税,每人五文,车船税,每辆二十文··    顾小芙看着这昂贵的入城税,脸色有些僵硬,难怪村里人不愿意进城,生了病也只是上山摘些草药对付过去了事,就是常年生病的郑大,也只是病得实在撑不过去时才进城请郎中,原以为请郎中抓药郑家负担不起,谁想还有进城税这一说·    陆元畅捏了捏顾小芙的小手,以作安慰,便带着一行人去了往日常住的客栈——临川客栈。
    临川客栈的掌柜是陆元畅的老相识,陆元畅每次进城都住这家,临川客栈离市集较近,又闹中取静,房间也算不错··    “哟,陆官人来啦,老朽这几日还估摸着陆官人也是时候来城里卖粮了。”
严掌柜老远就见到陆元畅,忙出了柜房跑到门口迎接··    “严掌柜,好久不见,幸会·”陆元畅拱手说道··    “陆官人快请进,这一路辛苦了罢,咦,这位小娘子…可是陆官人娶得新媳妇儿”严掌柜因与陆元畅相熟,也不避讳打趣着。
    “咳,正是在下娘子,这两日在贵店,还请严掌柜多加照拂·”陆元畅尴尬地说道,她现在都弄不懂自己和顾小芙是什么关系··    而顾小芙听得陆元畅在外人面前明言自己的身份,心里别提有多甜了,她红着脸,与严掌柜作了个万福,便退到了陆元畅身后。
    “那老朽可要恭喜陆官人了,小二,给陆官人开一间上房,再替这四位老哥哥备上四个通铺,清一下后院,让老哥哥们将粮车拉过去,今日可能会下雨,记得给粮车盖油布。”
严掌柜极会做生意,陆元畅的习惯他早已记下,也用不着等陆元畅发话,便利索地安排起来··    陆元畅让顾小芙先回上房,四个佃户则将粮车往后头拉去,自己留了下来,与严掌柜打听城里的粮价。
    “陆官人,您这次来卖粮可算是来对了,这几日粮价颇高·”·    “怎么说”陆元畅问道。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北边不安宁,说是今冬可能会开启战事,宋大将军向皇上要粮,今秋南边的粮直接送去边关了,咱们这里现在没有外来粮,本地粮户也不敢在这时候卖粮,怕到时粮食紧缺,家里糊口都难,因此这几日粮价升得厉害。”
严掌柜说道,还好他只是开客栈,不是开饭庄,不然这几日日子恐不好过··    “北边要起战事冬季戎狄不是一向窝着嘛,等到春季才会来抢掠啊”陆元畅心里一个“咯噔”,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可不就是这么说么,现在外面传言多着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战事一开,苦的还是咱平民百姓·”严掌柜苦着脸说道,做客栈生意要的便是稳定繁荣,这战事若一开,估计严掌柜的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临川城虽离北边的战线有些距离,但战火有时也会烧到这边··    “那现下粮价已涨到几何”陆元畅问道。
    “今日晨时米铺开市,新粮一石二两半,旧粮二两·”·    “多谢严掌柜·”陆元畅心想这粮价升得也太高了。
    “陆官人无需客道·”·    陆元畅怀着沉重的心情回了房,坐在炕上发愣··    北边起战事,一般都是春季,那时戎狄挨过漫长严酷的冬天,缺粮的厉害,牛羊也因着过冬而数量锐减,戎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冒险来边境抢掠,一般只是小股闲散骑兵,规模不大,这些年年年都有,边关将士们也习惯了,应对起来并不费力,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规模调动粮草。
    宋大将军是镇国石柱,不可能开如此玩笑,既然有这样的传言,那么,很有可能戎狄内部已整合完毕,今冬要对大周采取大规模入侵行动了··    想到这里,陆元畅不免眉头紧皱,十几年前的那场浩劫,许多人都记忆犹新,陆元畅虽未经历过,但从阿娘口中也能了解个大概,当年戎狄被天命可汗统一,气势汹汹地前来进犯,边关节节败退,一月之内连失十几城,若不是宋大将军力挽狂澜,他们大周怕是要落入戎狄人手里,到时,大周的子民,便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当年戎狄与大周拼得两败俱伤,天命可汗战死,戎狄这才退了回去,因着内部群龙无首,派系过多,王子们大打出手争夺王位,又有大周挑拨离间,很快戎狄便分裂成八部。
至此以后,戎狄虽年年犯境,但再也不能组织起大规模军队,所以大周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才二十年不到啊,就能八部统一了若是如此,戎狄内部必然出了经天纬地之才,他们大周处境堪忧啊·    此时顾小芙正用着小二送上来的热水擦脸,见陆元畅脸色凝重,便问道:“大郎,怎么了”·    “粮价升了”陆元畅恹恹地说道。
    “升了不是好事吗不对现下新粮刚收,市面上不缺粮,粮价怎会这时候升”顾小芙虽没见过世面,但心思玲珑,马上便想到了这里的问题。
    “北边要粮,今冬或启战事,南边的粮都送去北边了·”·    顾小芙闻言,脸一下子白得厉害,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自然没有陆元畅想得那么深刻,她只是知道,若是北边开启战事,陆元畅就有可能要上战场·    “芙娘,别怕。”
陆元畅一看顾小芙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最近陆元畅越来越觉得,她与顾小芙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只要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的想法··    “大郎”顾小芙被陆元畅抱在怀里,也没能让她心安,她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陆元畅不要那么快离开自己。
    “别怕,这只是传言,当不得真,皇上没有下诏,军贴也未送来,芙娘不可自己吓自己·”陆元畅安慰道,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顾小芙听着陆元畅温和的声音,心里好受些,伺候了陆元畅洗过脸换过衣服,便跟着陆元畅出门了。
    陆元畅想着与其待在客栈自己瞎琢磨,还不如去市集打听一番,便扔了二十个铜板给四个佃户让他们自己解决晚饭,只带了顾小芙出门溜达去了··    市集到申末(17时)便要闭市,此时已是申时二刻,因着时间紧张,两人直入集市。
这时候,市集里人流并不多,但陆元畅细心观察,发现路人面上并无惊慌之色,就算是米铺门口,也没有出现抢购的人群··    顾小芙因着对陆元畅的担忧,并没有太多的心情感受县城相较于乡村的繁华,只跟着陆元畅瞎转悠,不过随着两人打听的消息越来越多,心里开始逐渐放松下来。
    两人随意挑了几间较大的米铺问了粮价,发现粮价十分统一,旧粮每石二两银子,新粮每石二两五,今日从晨市至晚市还没有涨价,价格算是相当稳定··    两人打听过后,心下有底,又去了临川城里最大的饭庄咸成饭庄用晚饭。
    “哟,两位客官,里面请,敢问两位客官是坐一楼大厅还是二楼雅座·”门口的跑堂见着二人进门,忙热情地招呼着··    “一楼大厅即可。”
陆元畅有心打听消息,自然是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好嘞·”跑堂见陆元畅衣着光鲜,接待特别卖力,殷情地问道:“两位想吃些什么”·    “随意上几个招牌菜就行了。”
陆元畅财大气粗地回道··    顾小芙闻言,不禁心下埋怨陆元畅又乱花银子,什么叫随意上几个招牌菜几个·    此时大厅中坐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人正在议论粮价和北边的战事,这几人说话比较大声,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也加入了议论。
一时间,大厅中吵吵嚷嚷,有人说北边要起战事,有人说皇上为了给宫妃建园子对南方加重税,又有人说是南方大米商在运粮的路上被山贼打劫了,还有人说是宋大将军已经练了新兵,要对戎狄发起进攻,各个击破。
·    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可陆元畅越听,心下越安心,众说纷纭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后面放谣言抬高粮价·    这时,跑堂的将菜端了上来,陆元畅扔了三个铜板给他,问道:“城里的粮价是怎么回事小哥可知道”·    “怎么不知道,都说北边要粮打仗,全是瞎扯。”
跑堂一听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问都不用问,自己全说了:“南边粮商压着粮不放,放谣言抬高粮价,为的是大赚一笔·这些日子,可苦了本地粮商,他们到还好,能从农户那里收些便宜粮,最苦的便是我们这些做饭庄的,现下这一日花销,抵得上往日的一倍多了”·    陆元畅闻言,便心下了然,这个说法,并非今年才有,她卖粮多年,曾经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只不过今年情况特别严重,而放谣言之人心思歹毒,用了宋大将军的名号,这才让大多本地农户不敢将粮卖与粮商,这一招确实狠毒。
    陆元畅不禁为自己先前的烦恼感到可笑,谁想瞅了眼顾小芙,发现她居然淡淡的笑着,眉眼弯弯,端得是清丽脱俗··    “芙娘,这消息可算准确,你别再为我担忧了,这饭庄是城里最好的,招牌菜做得不错,你多吃些。”
陆元畅因着顾小芙的笑容,心情也明亮起来,如在家一般顺手为她夹菜··    “大郎,使不得,奴家自己吃·”顾小芙见陆元畅要为自己夹菜,忙按下了她的手,见周围人没有注意她们,才松了口气。
    两人这一天的心情,算得上波动巨大,还好,至少战事现下已作不得准·顾小芙见着陆元畅吃得从容优雅,便也注意自己的言行,小口吃菜,细嚼慢咽,还细心地默默记下了菜色的名字与做法,打算回家做与陆元畅吃。
    当两人出饭庄时,天空飘着乌云,眼看大雨便要来临,便匆匆往回赶,谁想在某处被人拦住了,陆元畅抬头一看——铁骑赌坊··    ·    ☆、第22章 小芙试探·    ·    “陆小弟,别来无恙”·    “管大哥,在下一切安好,不知管老大身体可好些了”陆元畅见是管仲,便不紧不慢地拱手回礼道,只是不着痕迹地将顾小芙掩于自己身后。
    “阿爹身子已恢复,陆小弟有心了·”那日对战,虽说管老大被陆元畅打伤,但对于她的武功和气度,管仲也是服气的··    “大哥,你与这厮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她可是打伤了阿爹”·    “兰儿,不许胡闹。”
    陆元畅闻声望去,发现在管仲身边,有个穿着艳红服饰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身材健美,用着一根红绫系在腰间令得曲线尽数显露无余,胸部鼓胀,眉眼张扬,按着称呼猜想,这便是管仲之妹,管老大之女吧。
    正当陆元畅还在诧异魁梧的管老大怎么生得出如此娇蛮的闺女时,管兰已经挥鞭向她抽来··    陆元畅见状,刚想闪身,突然意识到身后便是顾小芙,只得生生顿住身形,反手搂着顾小芙的腰,脚下使劲一个发力,两人便向边上闪去。
    “啪~”·    “兰儿”·    “大郎”·    顾小芙极为心疼地看着陆元畅手臂上的血口子,刚才陆元畅已经够快了,可是还是快不过鞭子,若不是为了顾忌她,这一鞭决打不中陆元畅。
    陆元畅随意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因着管兰下狠手,这一鞭力道十足,不仅破了皮,伤口已经渗到肉中,那隐隐的痛感,让得她脸色沉了下来,陆元畅冷眼看向管兰,发现她居然已经挥动了第二鞭·    既然躲不过,那就打吧·    陆元畅飞身上前,看准时机,一把扯住挥来的鞭子,气沉丹田,手上一个使劲,管兰便受不住从鞭身处传来的力道,鞭子直接脱手。
    “兰儿,不许再胡闹”管仲见陆元畅受伤了,急急拉住管兰,阿爹与他说过要交好陆元畅,管兰这是在为他们管家结仇呢·    “大哥,你别管我”·    管兰气不过鞭子被夺,一把甩开管仲,又向陆元畅袭去。
    陆元畅冷哼,随手扔掉手中刚抢过的鞭子,也迎着管兰而去··    管老大如此精湛武艺,也败于陆元畅之手,管兰那点功夫,还真不够看的,陆元畅念着她是女子,也没下狠手,两人只交手几招,管兰便被陆元畅擒拿。
    “你放开我”管兰羞愤地说道,她现下双手被陆元畅反剪,双脚也被挟持住,丁点都动不了··    “管大哥,今日念在管老大高义的份上,我且放过令妹,绝无下次”陆元畅丝毫不理会刁蛮成性的管兰,一个推手便将管兰扔给了管仲,拉起顾小芙要走。
    “你有本事就别走,兄弟们,给我上”管兰气不过败于陆元畅之手,喊了手下便要将陆元畅团团围住··    “够了,全都给我住手”管仲被管兰彻底激怒了,他沉着脸说道:“你们将小姐送回去,告诉管家不许小姐出门,待我回去再说。”
    “大哥”管兰闻言极为气愤,这是变相的软禁她··    “还不动手”管仲懒得理管兰,直接让手下人把她拉走了,他对着陆元畅惭愧地说道:“管家教女无方,陆小弟受罪了。”
    “无妨·”陆元畅随口答道··    “改日在下必亲自登门谢罪·”相较于之前的客道,陆元畅现在连装样子都不愿意,这让管仲很尴尬。
    “不必,若无事,在下告辞·”陆元畅头也不回地带着顾小芙离去,其实她还真怕管仲会为了管兰和她硬拼,若是她一个人,自然是不怕的,可是她带着顾小芙,双拳难敌众人,说不得到时也会吃亏。
    两人走出了老远,顾小芙见陆元畅额头冒冷汗,担忧地问道:“大郎,很疼么”·    “我无事,芙娘不必担心。”
陆元畅安慰道··    “马上要变天了,咱们快些回客栈吧,伤口沾不得水·”顾小芙见天上乌云密布,焦急地说道··    “前面有家医馆,先去那里包扎吧。”
陆元畅想了想,说道··    两人到了医馆,此时医馆已经闭门,顾小芙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便敲起门来·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药童开了门。
    “这位小哥,请问郎中可在奴家夫…奴家大郎受伤了·”顾小芙因着心急,夫君二字便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太过轻浮,虽说陆元畅承认自己是她的人,可是毕竟两人尚无正式名分,她一妇人怎好如此说。
    顾小芙扫了一眼,发现陆元畅面色并无变化,才松了口气··    药童看了眼陆元畅受伤的手,便将两人让了进来,去里间将郎中请了出来。
    陆元畅只是寻常伤病,郎中只看了一眼,便让药童抓药研磨,为陆元畅包扎伤口,嘱咐了受伤期间不准沾水,每日换药便成··    顾小芙一一答谢,突然想起了陆元畅的身子问题,便对着郎中说道:“还请郎中替奴家大郎把一下脉,上月受过内伤,不知是否好全。”
    “芙娘,不必了罢,我无事·”陆元畅一听又要把脉,下意识地就是拒绝··    “大郎且让郎中把一下,别留下暗伤,别让奴家担心可好。”
顾小芙见陆元畅拒绝,心下更为确定她身子有问题,只想让郎中好好瞧瞧,也许还有得医治不是··    “好罢”陆元畅见顾小芙轻声细语地劝自己,心里甜甜的,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屋内极为安静,顾小芙睁着大大的双眼瞪着郎中,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就怕打扰了郎中诊断··    “小兄弟前些时候受得伤已痊愈,小娘子尽可安心。”
郎中淡淡地笑道,实在是顾小芙太过紧张了,那绷着小脸瞪圆双眼憋气的样子,太过可爱··    “已经好了没留下暗病吗”顾小芙不敢相信郎中的话,这么说来陆元畅身子没问题·    “小兄弟底子好,估计也是常年习武,小娘子大可放心,你夫君身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到是你,我观气色,恐前些年亏得厉害。”
    顾小芙还没从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陆元畅便拉着她坐下让郎中为她把脉,郎中的话让陆元畅很心疼,顾小芙小小年纪怎么就亏得厉害了·    郎中淡笑着继续把脉,这对小夫妻真是有趣得紧,刚才是那个小娘子紧张,现下,小郎君也是睁着大眼盯着自己瞧,那眼神中的关切是再明显不过了。
    好一对相亲相爱的壁人·    因着是乡野之地,郎中把过脉也不吊书袋子,很直白地说道:“小娘子前几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是操劳过度,吃食也跟不上,身子确实亏得厉害。”
    “能补回来么”陆元畅急急问道··    “尚可,一无生活之忧,二无忧思之虑,好吃好睡,时不时吃些补品,一两年之光景,便能恢复,如若不然,恐影响生育。”
郎中见陆元畅衣着光鲜,便知是富足人家,才敢说进些补品··    陆元畅听得补得回,刚想松口气,谁想郎中又说影响生育,不禁面色有些尴尬。
    这时,顾小芙才从陆元畅身子无事中醒过神来,又听郎中说自己可能生不得孩子,那心里的滋味,别提了,要多酸就多酸··    想要个孩子怎得这么难·    陆元畅拎起自己的伤药和顾小芙的补药,付了诊费,便带着顾小芙快速往回赶,刚到临川客栈,天就下起了大雨。
陆元畅将补药交与小二好生煎着,又扔了三个铜板给他,小二麻利地干活去了··    两人洗淑喝药,早早就歇下了,今日这一番折腾,着实有些累··    客栈的炕烧得很温暖,不过陆元畅还是将顾小芙搂进了怀里,昨晚她睡得极好,觉得搂着顾小芙能让她特别安心。
    顾小芙温顺地待在陆元畅怀中,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北边的战事让她心慌,陆元畅的身子让她惊喜,可自己的身子让她无奈,顾小芙想着,待自己的身子将养好了,定要为陆元畅生个孩子,这样,若是陆元畅离去,她好歹有个念想,陆家好歹留了一滴血脉。
    顾小芙的鼻间是陆元畅的味道,让得她极为安心的味道,丝丝渗进她的心头··    “大郎·”顾小芙轻轻地唤着。
    “嗯”·    “大郎”顾小芙抚上陆元畅的脸,痴痴地看着··    “作甚”陆元畅搞不懂顾小芙,只是当她低头看去,便发现自己再也移不开眼了。
    床头的油灯昏暗跳动,映在顾小芙清丽的脸上·她的眼神极为眷恋,微凉地指尖温柔地划过自己的眉眼,身上淡淡的少女清香萦绕着她,陆元畅不禁搂紧了顾小芙。
    这样的反应,让得顾小芙极为欣喜,做为女子的本能,她清楚,这便是年轻男子的正常反应··    “大郎,奴家觉得有些热·”顾小芙试探地说道,眼神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
    “确实,挺热的·”陆元畅感受着掌心的汗,艰难地说道··    “大郎且松手,奴家想解衣·”顾小芙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说话的声音有些轻颤。
    陆元畅傻愣愣地松了手,顾小芙便背过身去,不太利索地去了里衣,只着了一件嫩黄色的肚兜··    陆元畅紧紧地盯着顾小芙,里衣除下,大片雪白的背便露了出来,那肚兜的带子系在顾小芙的颈间,让得风情又甚了几分。
陆元畅心中是何等震憾,那泛着微光的雪背,纤细而又有弹性,如上好的丝绸一般,乌黑的秀发披散于上,凌乱中带着妩媚,清丽中带着少女香,每一根发丝都像在挠着陆元畅的心,让她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顾小芙所有的勇气在解下里衣后便用尽,此时的她感受着陆元畅火辣辣的眼神烧着自己的背,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雪白的身子因着羞涩变成了粉色·她俯身吹熄了油灯,便背对着陆元畅睡了下去。
    美景并未随着黑夜逝去,全都印在了陆元畅的眼中,心中,陆元畅睁着星目,在黑暗中回味着刚才让她极为震憾的一幕,久久不能平静··    “芙娘,你可睡了”陆元畅轻声问道。
    “大郎有事么”顾小芙怎么睡得着,她也是睁着眼出神呢·    “芙娘可还愿意让我抱一下”陆元畅想了很久,才说出心中的想法,她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变了。
    “奴家是大郎的人,但凭大郎作主·”·    顾小芙话音刚落,便跌入了陆元畅的怀中··   ·    ·    ☆、第23章 买东西记·    ·    秋雨下了一夜,到得晨起,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风吹起,行人匆匆,市集中比之昨日又显得萧条一些。
    陆元畅有些小忧郁,她原本打算带顾小芙来城里好好玩耍一番,可现下明显是不能如愿了·路边的小食摊少了很多,杂耍也没有,就是想买根冰糖葫芦都难。
    可顾小芙心情却极好,陆元畅身子没问题,陆元畅心里有自己,粮价高又能多卖些钱,几件大事事事顺心·她看着陆元畅回想起昨夜这人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背,鼻音有着压抑的粗喘,心里又羞又甜,那种感觉,就像在心头挠痒痒,既舒服,又紧张。
    陆元畅随意打听了今日的粮价,发现比之昨日又上涨了一些,不过各粮铺的粮价还是相当统一··    这样的情况让陆元畅越发确信城中所传必是谣言。
现下秋收已毕,农户家中多有余粮,无须进城抢购,不过因着宋大将军的威名,谨小慎微的农户不敢将粮卖与粮商··    南方粮商压着粮不放,本地粮商们便是缺粮,四处购粮只能缓解一时短缺,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本地粮商应该已经达成共识提升粮价,以减少粮食输出,一起迎对外来粮商的策略。
    毕竟外来粮商也不能一直压着粮不放,他们只不过是想抬高粮价而已,本地粮商特意抬些粮价,便是有着妥协的意思,就怕外来粮商胃口太大,并不满足现下的粮价。
    所以本地粮商只能硬撑着,和外地粮商比拼耐心··    陆元畅将自己的想法说与顾小芙听,这让得顾小芙彻底安心,她们随意找了一家粮铺,将两车的粮全卖了。
    因着陆元畅的旧粮有些发霉,每石粮卖了一两六钱银子,两车粮共卖了四十两银子,顾小芙看到白晃晃的银子笑得杏眼弯弯··    陆元畅取笑着看向顾小芙,让得顾小芙有些脸红,她撒娇地说道:“奴家从未见过那么多银两,大郎不许取笑奴家。”
    陆元畅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将一整包银子让顾小芙抱着,顾小芙抱了一会儿,感受了银子的温暖,便又将银子扔给了陆元畅,她是弱女子,银子怪重的·    卖过粮,便是去皮毛店,此地虽是北境,但因着关系紧张并不与戎狄通商,冬季又是天寒地冻,对皮毛的需求很高,陆元畅也是随意走了几家皮毛铺子,就将小半车的皮毛都脱手了,共卖了三十两银子,也算不错。
    此次算是陆元畅自己当家以来第一次大批卖家当,共得了七十两银子,这笔收入不可谓不丰,陆元畅决定要带着顾小芙好好逛逛集市,将顾小芙从头到脚妆扮起来。
    昨日顾小芙的美丽,已深深映在陆元畅心头,她想着顾小芙若是妆扮成大家闺女,必是好看之极··    让四个佃户拉着车在后头跟着,陆元畅带着顾小芙从街东开始扫荡。
    先进了一家绸缎庄,掌柜见陆元畅衣着光鲜,背囊鼓鼓,便知是个有钱的主,忙招呼人将陆元畅请进里间,奉上茶点··    “大官人想买哪样的布,敝店是临川城中最大的绸缎庄,多难得的布都是有的。”
掌柜拱手问道··    陆元畅安然坐下,心想:就她们这个乡野之地,哪里来的好东西,民间但凡有些好物什,不都送给皇上了嘛··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热茶,说道:“将你们店里最好的棉布拿来与我瞧,挑些颜色嫩一些的,缎面,云丝也送些来。”
    “还请大官人稍等,先用些茶点·”掌柜一听,眉间就泛着喜色,按这个架势,这单生意怕是不小··    “大郎”顾小芙一听,又开始心疼银子了。
    乡野之地,农户们多的是穿麻衣,麻衣便宜,且质地坚韧,干农活穿着是最适合不过了·到了冬天,能穿上塞了棉絮的袄子,就很好了·染了色的上好棉布,价格很贵,更不要说是绸缎了,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芙娘不必心疼银子,你已是我陆家人了,我陆家虽不是官宦人家,但买几身新衣服还是可以的,等布送来了,你且好好挑着,要是挑少了冬天受凉生病,我定要生气的。”
顾小芙在陆家,对陆元畅很是大方,好吃好喝待着,可是对自己,依旧比较节省,陆元畅对此不喜已久··    “奴家谢过大郎·”顾小芙听了此话,心头暖暖的。
    “自家人,谢什么,好好坐着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看你脸冷得发青·”因着秋雨,今日明显冷了好些,珍娘给顾小芙穿的秋衣,显得有些单薄。
    掌柜对此单大生意很着紧,只一会儿功夫便让伙计们抬了好些布料来,陆元畅对衣料一点都不懂,不过她好料子穿多了,看着那些布直觉认为质地还成··    掌柜见先前站着的小娘子现下坐在大官人身边,大官人使了个眼色,小娘子便起身去挑布了,掌柜一时间极为庆幸自己先前光顾着招呼大官人,没对小娘子有何轻视的言行。
他还以为小娘子是大官人的丫头呢,按这架势感情是大官人的娘子啊,谁让小娘子穿得不好,先敬罗衣后敬人,这理到哪都说得通··    不过掌柜专业素养够扎实,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为顾小芙介绍起来。
    顾小芙一边听着掌柜的介绍,一边挑选着·她自己虽没好衣服穿,但往年得闲也会接些大户人家的秀活做,赚些钱帮补郑家,因此好料子见了不少。
她用着指腹轻轻感受着棉布的柔软,丝缎的光滑,仔细地看着面料的纹路走线,以及染色的均匀程度··    “小娘子,这批云丝是今春敝店从云洲所进,这叫富贵花开,这叫双莲并蒂,这叫龙凤呈祥,这叫百子千孙,质地不用我说了,光是这寓意也是极好的。”
掌柜见顾小芙识货,便开始夸耀起来··    “大郎,你觉得这匹如何好看么”顾小芙有些心动地问道。
    毕竟是年轻女子,谁不爱美,况且有着小地主陆元畅给她撑腰,她要是再不心动,那只能去做尼姑了·其实顾小芙知道,自己穿得好些,也是给陆元畅长脸,心思敏感的她,自然明白掌柜前后判若两人的转变是因为什么。
    “芙娘穿什么都好看,全要了罢·”陆元畅淡淡地笑道,喝喝茶,吃吃茶点,看着顾小芙窈窕的身姿,心中极为惬意··    顾小芙挑了几匹适合自己的缎面云丝,又挑了几匹白棉布,回头对着掌柜问道:“贵店可有适宜男子的布料”·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有,自然是有,小娘子请稍等。”
掌柜闻言,心里乐开了花,刚才光小娘子选的,就已不少,现下见这情况,怕是要给大官人选了吧··    顾小芙见掌柜领了人出去了,对着陆元畅笑道:“大郎,奴家给你做几身衣服吧。”
    陆元畅看着顾小芙,不由地咧嘴笑着,谁让顾小芙面上露着孩子气的讨好表情呢,陆元畅怎么看觉得怎么可爱,伸手拉过顾小芙的手,说道:“芙娘,这些布可喜欢”·    “喜欢,好看。”
顾小芙腼腆地答道··    “穿在芙娘身上,才好看·”·    掌柜又带了人进来了,顾小芙吓得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掌柜也是个机灵人,装作根本看不到顾小芙脸上的红晕,又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
    这时,陆元畅是坐不住了,她被顾小芙拉起身,一匹匹的布在身上笔画·低头看去,是顾小芙极为认真的脸,似乎为自己挑布是最为重要的事一般,这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满足感。
    磨蹭了不少时间,两人终于挑完了布,这时小雨已止,端得是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掌柜将布以及陆元畅另要的棉花小心包好,让人送上车,佃户们早将车铺上油纸,打理妥当,拉起车,跟着主家继续买东西。
    胭脂水粉,梳妆台,笔墨纸砚,油盐酱醋,燕窝补品,就连特色糕点都买了不少,车上的物什越来越多,佃户们着实震惊,谁想拉来了两车,拉回去的还是两车。
    当然让他们最震惊的,是看着他们主家往银楼去了,主家这是打算给娘子办嫁妆么·    没错,陆元畅就是打算给顾小芙好好整治一份上得了台面的嫁妆·    挑首饰,两人都是外行,陆元畅没那份心,顾小芙没那份力,上了银楼,两眼摸黑。
    不过银楼的掌柜还算识趣,领着两人细细挑选·这次,陆元畅再坚持,顾小芙都不愿意选了,两车的物什已经花了陆元畅二十多两银子了,而且大多都是为她置办的,顾小芙觉得她再能承受不了更多的东西。
    可是陆元畅却不管,拉着顾小芙在身边,将一堆的金银首饰往顾小芙身上戴,弄得掌柜暗笑不已··    小夫妻这样买东西,掌柜到是第一次见到,男子长得仪表堂堂,女子清丽可人,两人闹意见,女子皱眉,男子也皱眉,女子瞪圆了杏眼,男子居然也瞪着星目,活像比拼似的,让得掌柜觉得着实有趣,却又极为养眼。
    见两人僵持不下,掌柜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笑意,说道:“小娘子,大官人这是心疼你哪·大官人,女子打扮可不是您这样的·”·    两人闻言,都不禁红了脸。
    于是在掌柜的帮助下,陆元畅心满意足地为顾小芙买了两枝银钗,一对龙凤镯,三对耳坠,一金,一银,一翡翠··    这一日,两人忙着买东西,连午饭都没用,所幸在两家店铺中用了茶点,也算是有东西垫着,等到从银楼出来,四个佃户已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陆元畅便带了人上饭庄饱餐一顿,当然阶级地位还是很明显的,陆元畅与顾小芙荤素搭配点了四个菜,而佃户们只能吃阳春面,还好陆元畅并不黑心,她放下话,只要佃户能吃,几碗都不是问题。
    用过饭,已是未时,一行人带着满满两车的东西,打道回府了·· ·    ☆、第24章 成家立业·    ·    一行人在起初更时回到村里,此时天色已黑,家家户户紧闭院门,陆元畅的两辆车安静地驶进家中,并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顾小芙极为庆幸她们是夜间回来的,若是白日让村民瞧见了,肯定又是一场流言风波,因为陆元畅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陆家最近的流言已经够多的了,顾小芙实不愿意陆元畅再一次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陆元畅放了赏钱给四个佃户,因着此行收获颇丰,又多赏了五个铜板,佃户们点头哈腰地谢恩,并且保证管住自己的嘴,此行之事连媳妇都不说··    让佃户们将东西都搬进厅里,陆元畅自己跑去瞧了棚子下的新粮,油布盖得很实,没有渗水的迹象。
她想着这几日阴雨天,地窖应该没法干透,那新粮只得在院中多放几日,就算包的再好,也难免不受潮··    “你们四人谁愿意来我家中晒粮”陆元畅见佃户们已搬完东西,便问道。
    佃户自然是争着抢着愿意,这次跟着陆元畅卖粮,虽是辛苦,但得了不少好处,若是能来主家打短工,按着主家的脾性,怎么也不会亏了他们··    “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等到天晴都来吧。
到时我若不在,一切听娘子吩咐·跟着我好处绝少不了,只要你们把活干得漂亮,把嘴闭得严实·”陆元畅恩威并施地说道··    “主家放心便是。”
四个佃户唯唯诺诺地回道,陆元畅板起脸和他们说话,给了他们很大压力··    待佃户们走了,陆元畅回了厅里,才发现还有更大的事等着她去做,那两车的东西,将整个厅塞得满满的,人只能侧着身子钻缝隙,这可怎么办·    顾小芙瘦削的身子置身于中,显得格外让人怜惜,她皱着小巧的鼻子,茫然地看着这个烂摊子,软软地问道:“大郎,家里没地方摆么”·    陆元畅钻到顾小芙身边,也是傻愣愣的表情,想了很久,才说道:“要不把杂物房收拾出来摆吧。
不过杂物房里还搁着不少东西,要整理出来怕要费些时日·”·    “太可惜了吧,奴家本想得了闲将杂物房整理一下给大郎作书房用的。”
顾小芙还是那糯糯的语调,只是陆元畅仔细一听,便能听出其中夹杂着不少撒娇··    这么大的陆家居然房子不够用了陆元畅这才发现原来家里多了一个人,并不是多一双筷子这么简单。
    “那就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库房吧,有些东西不好往地窖里放,就放那里·”陆元畅小地主气场全开,谁让她有钱来着··    顾小芙不理陆元畅求表扬的眼神,转身去烧水烧炕了。
她在陆家这段时间不断地深入体会有钱人的生活,对于陆元畅的财大气粗,真心计较不过来··    等到顾小芙将水烧好打算叫陆元畅洗淑,她发现陆元畅已经将梳妆台搬到房中了,上面还摆了不少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
    “芙娘,喜欢么·”陆元畅带着笑意问道··    顾小芙走了过去,被陆元畅按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了两人的身影,年轻,漂亮,嘴角处带着相似的微笑,原本孤单的人,阴错阳差地走到了一起,却是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家的温暖。
    洗淑入睡,依旧相拥·顾小芙的小手揪着陆元畅胸前的衣襟,而陆元畅则是很自然地环着顾小芙,她今天有些失望,因为顾小芙的里衣没脱,陆元畅感受着手心中的汗,心想:家里的炕难道不热么·    第二日两人早早起身,上无老的好处是没人管着她们,可是坏处便是什么事都要她们自己操持。
    顾小芙因着陆元畅的强烈要求,带上了银钗,点上了红唇,耳垂处挂着翡翠耳环,颜色又添了几分,陆元畅欣赏着顾小芙的姿容,不无遗憾地说道:“芙娘这几日什么事都别做了,快快将你的衣服做出来,现下一日冷过一日,别冻坏了。”
    顾小芙原本是想先给陆元畅做身衣服的,现在得了她的话,只得先给自己做,其实心里甜的像蜜一般,自以为陆元畅关心自己呢,她哪里知道,陆元畅是想看她穿新衣服·    用过早饭,陆元畅便去找佃户们来盖房子,他顺道还转去了杨家,让杨大郎也来干活。
现下秋收已毕,又入了冬,正是农闲时节,过些日子徭役便要派下来,农户们就得起早贪黑的干活,所以,要盖房,现下是最好的时机··    杨大郎当然很高兴,他到不是图陆元畅的几个工钱,而是为陆元畅感到高兴,这是立家业的征兆啊阿元这是真正长大了吧·    杨大郎将陆元畅当成亲兄弟对待,想着盖房子必是人多吃饭难,做饭的妇人着实不易,便拉上了珍娘一起去,也好帮着顾小芙做饭。
    陆元畅领着佃户去城里采买了建房材料后,陆家便开始如火如荼地开始了起房大业··    陆元畅想着既然要盖房子,不如就干一场大得了。
她在厨房边上起了个柴房,专门用来放柴和杂物,又在自己卧室边上起了个小房子,与卧室打通,用来放一些贵重物品,原来的杂物房隔成两间,前头是书房,后头放兵器。
    看着旧屋有些地方比较残旧,又重新翻修了一下,佃户家的男壮丁齐出,连花二郎听闻也过来帮忙,有些家里穷的,想借此机会赚几个铜板,也是日日前来做活。
    陆家一下子挤进二十多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顾小芙白日做饭,晚间还要做衣服,也是相当劳累,陆元畅看着顾小芙眼底的青色,一下子就舍不得了,叫了三个佃户家的妇人来做饭,把顾小芙从煮饭婆的角色中解救了出来。
    如此忙碌了大半月,总算将房子立了起来·卧室里新打了一套大衣柜,在衣柜的边上开了个小门,里面便是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像城里买来的布料,丝绸,燕窝,山上得来的珍贵皮毛,山药,人参,还有陆元畅一直珍藏的钱匣子,都放在里头锁好,钥匙打了两套,陆元畅和顾小芙各拿了一套。
    厅里的桌椅全部换新,书房起了一个巨大的书架,原本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书,被陆元畅翻得乱成一团,现下有了书架,便一一整理,按类别摆放整齐·兵库房也做了好几个架子,专门用来放陆元畅心爱的兵器,它们再也不用待在黑暗的地窖里,等着潮湿来抹去它们的生命。
    院子里的棚子已经拆了,新粮晒过后就已放入地窖,整个院子也找人收拾了一下,看起来比以往更为宽敞··    当然最让陆元畅高兴的,便是院门的翻新,刷上红漆,看起来极为喜庆,院门是一个家的门面,这样光彩夺目的院门,让得陆元畅的小地主心态膨胀。
    陆元畅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穿上新衣明媚动人的顾小芙,她心里觉得特别满足··    我这是真正成家了吧·    此时顾小芙站在陆元畅的身边,小手被拉着,陆元畅的手很温暖,将她微凉的手都包裹了起来,让得她感到特别安心,顾小芙看着粉饰一新的陆家,心想:我这是真正成家了·    放工钱的那日,陆家院门处挤满了人,这是近几年从未有过的事。
    村民对于陆元畅大手笔的放工钱都不住咂舌,但更让她们心惊的是顾小芙··    阳光下的顾小芙,穿着一身富贵花开底色的新衣,身姿窈窕,面色粉嫩,朱唇红润,头戴银钗,耳上挂着金耳坠,而那纤细的手上,居然带着一对龙凤镯,站在也是一身光鲜的陆元畅身边,风姿摇曳。
    村里的妇人们震惊了,这才短短两月,顾小芙居然变得如此高贵,是的,就是高贵,她娴静地微笑着,双眼扫过来的时候,让得村妇们居然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村里的汉子们就更别提了,在他们乡野之地,哪里见过如此优雅动人的妇人,汉子们的双眼瞬间粘在了顾小芙身上,怎么都扯不开··    陆元畅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不禁心中起了酸意,她回头对着顾小芙说道:“你且先进屋。”
    “是,大郎·”顾小芙柔顺地应道··    顾小芙最近和陆元畅独处的时候,有时也会调皮地与陆元畅玩闹一番,陆元畅自是不与她计较,顾小芙有时玩出趣味的时候,还会扯着陆元畅的衣袖撒娇呢。
不过在外人面前,顾小芙从不忘自己陆家妇的身份,陆元畅是她的夫君,什么事都得听陆元畅的··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于是,她听话地回房去给陆元畅做衣服去了,让得众汉子们扼腕不已。
不过众汉子们很快便察觉到了陆元畅投来的冰冷眼光,只得讪讪地擦去嘴边的口水,心中无尽遗憾··    陆元畅的工钱显然发放的很厚道,做工的二十多人攒着铜钱喜笑颜开,这大半月虽是辛苦,可陆家也是好吃好喝地待着他们。
陆元畅本就厌烦透了那堆下等肉,这下可不是正好么,她清理了地窖,工人们得了实惠,皆大欢喜··    工钱放过了,陆元畅原想着回屋与顾小芙说说话,顺便搂搂抱抱,可谁想炕都没上呢,媒人找上门了。
 ·    ·    ☆、第25章 大郎是抢手货·    ·    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媒人坐在那里端着茶碗,看着脸色有些黑沉的陆元畅,不由地想起她七杀星的传言。
    在媒人的眼里,陆元畅固然身家殷实,相貌堂堂,但身上的煞气还是极为逼人,若不是她收了刘家的鞋,且与刘家大娘有些亲厚,就算外间传言顾小芙压住了陆元畅的煞气,她也是不愿意来的。
    杨大娘也是难得看到陆元畅不喜的样子,陆元畅平日脾性极为温和,极少像今日这样板起脸对人的,这不禁让她心里打鼓··    刘家这亲事,是她牵得线,当初陆元畅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说了要考虑一下,便没有了下文。
后来顾小芙就进门了,陆元畅没什么表示,杨大娘吃不准陆元畅的想法,也就没和刘家说死·再之后,便是秋收,然后帮着陆家盖房,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谁还能想起这档子事。
    杨大娘这些日子,因着陆家盖房,与顾小芙接触极多,相处之下,越发觉得顾小芙是难得的好媳妇··    陆元畅的吃穿,顾小芙时时上心,只给自己做了两身衣服,便急急为陆元畅做起了冬衣。
陆家盖房时家里人多,顾小芙忙前忙后,不仅要给工人们做饭,还要严守家宅,这大半月下来,陆家愣是半个铜板都没丢··    治家是把好手,待人接物也随和,因着顾小芙的尽心交往,现下村里人对陆元畅态度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妇人们见着陆元畅不再躲闪,而有些汉子们竟还与陆元畅称兄道弟起来。
    这还不算完,顾小芙忙中挤闲,愣是给杨明和杨大娘各做了双鞋·    这样的好媳妇,那是打着灯笼都寻不来的,何况,杨大娘就算随意看一眼,便知道现下陆元畅与顾小芙那是好得蜜里调油,扯都扯不开。
    杨大娘坐在那里,真是觉得为难,她这丑人,这回是当定了,陆元畅心里不知怎么埋怨自己呢·    没错,陆元畅确实在埋怨杨大娘,她这是给自己添堵呢娶个寡妇来,家里就是两个女人,好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若不是杨大娘亲自领了媒人来,媒人连陆家的院门都踏不进。
    几方都因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开口说话,顾小芙看着这也不像个事儿,便对着杨大娘解释道:“大娘,大郎这段时日因着盖房着实累了,不爱搭理人,您别和她计较,今日您带人来所为何事”·    杨大娘感激地看了眼顾小芙,这屋子里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是僵着不开口搭话罢了,杨大娘觉得顾小芙确实十分明理,这事要是成了,顾小芙的地位就会变得极为尴尬,可就是这样,她还愿意帮着说话,实在难得。
    陆元畅闻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顾小芙,发现顾小芙面色平和,丝毫没有一丝波动,心下更是不快··    你不知道媒人上门所为何事么你这是想让我娶个寡妇然后离了陆家么·    正当陆元畅气得想赶了人与顾小芙好好说道的时候,杨大娘硬着头皮开口了:“阿元,赵媒婆是为了刘家娘子与你的婚事而来。”
    “陆大官人,奴家先在这里恭喜您了,那刘家娘子可是上台村出了名的贤良淑德,貌美如花,在家能操持家务,出门能下地,人也是难得的好脾性。”
越媒婆来陆家虽是勉为其难,可专业素养确实过硬,天花乱坠的话张嘴就来··    陆元畅听了心里冷哼,这些说的全是我家芙娘好不,刘寡妇再好,还能好过芙娘·    赵媒婆见陆元畅冷着脸不答话,接着说道:“那刘家娘了今年才十八,与大官人同岁,身子也好,到了陆家,准能三年抱两大官人,您看年前将她迎进门如何”·    陆元畅端坐,拿着茶碗盖慢慢地撇着碗中飘浮的茶叶,余光却是扫向顾小芙。
    顾小芙仿若根本没有听到媒人的话一般,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小手一直紧紧地捏着帕子,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酸涩··    偏偏陆元畅只看到了顾小芙那张清丽出尘的平静脸庞,其他的啥都没看到,这让她气得手有些发抖,顾小芙的好没人比陆元畅更清楚,最近陆元畅一直在琢磨怎么将身份之事告之顾小芙,她想与顾小芙坦诚相对,因为她已渐渐发觉,对于顾小芙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包氏对陆元畅的教育显然极为到位,陆元畅慢慢地深呼吸,极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满,回道:“赵媒婆有心了,只是陆家已有好妇,怕是要辜负刘家的一番心意了。”
    赵媒婆看了眼姿容出尘的顾小芙,心中赞叹,转着眼珠子说道:“顾氏确实温柔可人,想是甚得大官人心意,不过顾氏毕竟是大官人赎买而来,做妻却是不妥,要不奴家与刘家好好说道一番,让顾氏做小,想那刘家娘子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陆元畅见婉转的拒绝被赵媒婆挡了回来,说的话也是越来越难听,实在气不过,一把将茶碗摔在了桌上,说道:“刘家娘子好大的胸怀,我陆元畅配不上她,这门婚事不作数”·    “大官人,您这话怕是不妥吧,当初可是您托了杨大娘去提亲的,刘家大义不弃,将娘子许给您,您现下怎能悔婚呢这是要毁了刘家娘子的清白名声啊”赵媒婆见陆元畅态度强硬,不免说话也大声起来。
    刘家当初同意将刘寡妇许给陆元畅,一是刘寡妇还年轻,二是贪陆元畅的半亩水田,不过也有些勉强,毕竟陆元畅当时的名声着实不好·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刘家开始期待这门婚事。
    陆元畅甩手就是二十两银子买了顾小芙,顾小芙命格压制了陆元畅的煞气,顾小芙穿金戴银做起了富贵闲人,陆家大手笔地扩建修房,一这桩桩的传言,哪一件不是普通农户想都不敢想的事,特别是传言到了上台村,不知已转过多少人之口,言词极为夸张,陆元畅一下子成了传奇人物。
·    刘家被这样的传言震惊了,这婚事要是能成,可不只半亩水田的彩礼啊刘寡妇也是极为愿意的,跟着陆元畅好吃好喝好穿好住,怎么都比在刘家守寡强,再说听闻陆元畅长得一表人才,她怎么会不愿意。
至于那克苍生的传言,现下已经不重要了,不是有顾小芙在么·    刘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咱就大气点让陆元畅纳顾小芙为妾好了,这样既能压制煞气,又能显得刘家大度,刘寡妇做了妻,难不成还压不住一个妾么·    刘家的打算,赵媒婆心里门儿清,陆元畅也不是傻子,只动一下脑子就能猜出个大概。
    “哼果然是媒婆一张嘴,死得都能说成活的·”陆元畅越想越气,不再有所顾忌,愤愤地说道:“我与那刘家娘了可有换庚帖,可有下文定,可有婚书在,可有订亲物我陆元畅与那刘家娘子是八杆子打不着怎么就毁了刘家娘子的名声陆家已有好妇,顾氏怎么就娶不得为妻了”·    “大官人,使不得啊”赵媒婆被陆元畅的煞气吓到了,此时坐也坐不住,身子不断地往后退。
    “赵媒婆且回去告诉刘家,想进我陆家门,痴心妄想干娘,您帮我送赵媒婆出去”·    陆元畅见赵媒婆如受了惊吓一般地走了,狠狠地甩上了院门。
    顾小芙怯怯地走到陆元畅身边,小心地劝道:“大郎,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不劝还好,一劝陆元畅更气了,若说赵媒婆的话,她本是不在意的,反正她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也不差这一桩,最让陆元畅在意的,是顾小芙的态度·    当初陆元畅想给顾小芙自由,顾小芙不愿意离去,现下陆元畅慢慢地与顾小芙处出了感情,顾小芙却是云淡风清,这媒人都找上门来了,你顾小芙居然无动于衷,陆元畅真想问问顾小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可是陆元畅拉不下脸开这个口,她不理顾小芙,回书房拿了剑到后院发泄去了。
    一连两天,陆元畅都没个好脸色给顾小芙,顾小芙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话也不敢多说一句,陆家的空气为之一凝,生人勿进··    顾小芙坐在厅里,默默地为陆元畅做冬衣,挑了颜色一致的貂毛,细细地缝在领口上,神色宁静,可内心颇不平静。
    她想不出陆元畅为什么生气,前一日还以为是因为媒人,可是今日她再傻也明白过来陆元畅这是生自己的气呢她好言好语地问过,低声下气的讨好,可是陆元畅就是不理自己,想着想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媒人的话让顾小芙意识到,自己要做陆元畅的妻是一种奢望,幸福的日子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只以为能这样与陆元畅一直生活下去·她只不过是陆元畅买回来的妇人而已,低贱之身,只配为奴为婢,她今日所拥有的好日子,不过是陆元畅心善罢了·    泪水滴下,打湿了手中的衣衫,顾小芙急忙擦去,可是那个圆圆的泪痕,怎么也抹不去。
    到了晚间,两人无声无息地睡下,陆元畅依旧背对着顾小芙··    顾小芙想了想,便钻进了陆元畅的被窝中,身子软软地贴着陆元畅,轻声说道:“大郎,不气了好吗”·    黑夜之中,依旧是一片死寂,顾小芙得不到陆元畅的回应,只得退了出去。
    炕依旧是热的,可是心却有些冷,顾小芙双手怀抱着自己,睁着无神的双眼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顾小芙觉得腹下越来越痛,她回头看了眼依旧闷头大睡的陆元畅,抹去自己额头的冷汗,默默地起身往隔间去了。
 ·    ·    ☆、第26章 十六岁的初潮·    ·    顾小芙到了隔间,脱去里裤,发现裤上点点腥红,一时间吓得面色发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轻轻地回屋拿了干净的里裤,在隔间替自己清理了一下,将底裤换下,只是腹下疼痛愈强,让得她的动作极为不利索··    顾小芙料理着自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这怕是来初潮了吧她这是长成人了么·    顾小芙出嫁那年才十三岁,啥都不懂,因着年纪太小,顾大娘便没将夫妻之事与她说明白,只告诉她到了夫家都听夫君的便是了,于是,顾小芙稀里糊涂地去了郑家。
    在郑家,每日吃都吃不饱,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整日操劳且衣食不饱的生活环境,身子可不就耽误了·城里的郎中说的便是此事,若是不好好调理,身子长不好,不仅耽误生育,就是往后怀上了,将孩子生下来也是艰难。
    所幸,顾小芙来了陆家,这两月好吃好喝的,陆元畅又下足了功夫给顾小芙补着,这才使得顾小芙的初潮能来得这么早··    顾小芙明了这是初潮,惊喜肯定是有的,她都十六了,别家妇人十六都做孩子的阿娘了可是她又很忧愁,这事应该怎么处理呢·    一向心灵手巧的顾小芙为难了,待在隔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待在这里做甚”正当顾小芙犯难之际,陆元畅过来了,她一直未睡着,以她练武的敏锐知觉,顾小芙做的事她都知道。
    “大郎,奴家…奴家刚才解手呢·”顾小芙红着脸说道,因着扯谎,低着头不敢看陆元畅··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陆元畅扫过放在一边的里裤,发现上面有些血渍,便明了顾小芙是来月事了,为了不想让她尴尬,便退了出去。
    只是陆元畅等了好一会儿,顾小芙依旧没有回来,只得起身再去瞧,却发现顾小芙在隔间里打着转,满脸都是无措的样子··    这个表情,陆元畅是再清楚不过,当初她来初潮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惊恐,无措,而且陆元畅也记起来,这两月顾小芙确实没来过月事。
    可是顾小芙已经十六了,不会才来初潮吧想着这个可能性,陆元畅便心疼的厉害,若不是生活艰难,身子亏损,女子怎么可能这么晚才来月事。
    “芙娘,可是来了月事”陆元畅问道,想确定心中的猜测··    “嗯”顾小芙点了点头,和自己男人说这事,不免有些害羞。
·    “第一次”·    “嗯·”这下顾小芙更是羞得想挖个洞将自己埋了··    陆元畅闻言,便将顾小芙拉了出来,把她按在炕边,用被子将她细细裹好,去了厨房从灶里挑了几块碎炭放在手炉里,将手炉敷在顾小芙的小腹上,关心地说道:“月事期间,受不得凉,你怎能在隔间待如此久,肚子疼吗”·    “不疼。”
顾小芙怎么会不疼,只是陆元畅这样轻声细语的与自己说话,她疼也是不疼··    陆元畅看着小小的顾小芙,软软地坐在炕边,看自己的眼中有着泪光,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不免叹气:和她生什么气呢,现下自己又心疼了罢·    陆元畅想着自己当初来初潮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惊慌,身子下面不停地流血,而无人教导的她只能躲在家中拼命地翻看医书,医书一本本地翻过,裤子一条条地换着,不知折腾了多久,才明了自己的情况。
    可明了又如何,这事怎么解决才是最关键的,总不能一来月事就躲在家中不出门吧·陆元畅日思夜想,终于让她想出了月事带这个办法·现下,顾小芙吓成这样,估计是不会的,陆元畅无法,只得再次操刀。
    她开了衣柜,找了一件刚洗过的里衣,她的里衣都是上好的棉布做的,既软和,又透气,拿了剪子毫不犹豫地剪成了条状··    “大郎,你这是作甚”顾小芙被陆元畅的举动弄得莫明其妙,好好的衣服怎么就剪了·    “芙娘别怕,你待在炕上等我。”
陆元畅安慰道,去了书房拿了厚厚的一沓纸,又向顾小芙要了针线,然后坐在炕边开始缝了起来··    顾小芙见这架式,便知道陆元畅要为自己做月事带,顿时已经不是害羞了,而是难堪,谁家男人还为妇人做这个的·    “大郎,使不得,奴家自己来罢”顾小芙怎么舍得让陆元畅做这种事,便急着去抢,陆元畅一不小心,针就扎在了手指上。
    一滴血滴在了白布条上,也染上顾小芙的心头,她拿了帕子细细地给陆元畅拭去手上的血,带着哭腔说道:“大郎怎能为奴家做此事,若是旁人知道了,大郎脸面往哪里放,又让奴家怎么活”·    陆元畅将滑落的被子给顾小芙再次裹好,柔声说道:“那咱们就不让旁人知道,我针线不好,你且看着,等下你自己做罢。”
    屋中的空气显得静谧而又安宁,烛光之下,是陆元畅认真的脸庞,她经年未碰这事,不免有些生疏,本就不擅长针线,缝得实在难看··    可是在顾小芙的眼中,陆元畅却是最好看的,特别是她不在生气的样子,关心自己的样子,让得顾小芙心头极为温暖,顾小芙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灯下的陆元畅披散着长发,面部是极为柔和的精细五官,手里拿着针线穿梭,顾小芙突然发现,陆元畅居然长得很像一个美丽的女子。
    现下的陆元畅,给顾小芙的,不仅仅是眷恋,还有一种姐姐疼爱妹妹的感觉,这种想法可把顾小芙吓坏了··    “大郎怎会知道如此私密的女子之物”顾小芙试探地问道。
    陆元畅闻言,心下一紧,手上一偏,又扎在了自己手指上,她随意将血吸去,尴尬地说道:“以前看医书的时候见过对此物的描述·”·    顾小芙听了,心中的疑虑略消了几分,只是她看着陆元畅柔美的脸,还是有些不确定,特别是联想到陆元畅的身子问题,就更让她怀疑。
    “芙娘,我针线不好,这个不能用,你且按着这个样子自己做罢”陆元畅将手中实在不成样子的月事带递给顾小芙,不可避免的因着手艺太差而感到羞愧。
    顾小芙拿着一瞧,刚才的想法彻底颠覆,能把针线做成这样差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女子··    陆元畅逃一般地出了屋子,去厨房里为顾小芙炖红枣枸杞汤,顺便烧些热水给顾小芙洗清身子。
坐在火口处,陆元畅想着,要不把身份告诉顾小芙算了,现下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真不痛快·可是,万一顾小芙接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陆元畅翻来覆去地想,发现这就是一笔烂账,怎么算也算不清楚。
    等到陆元畅端着汤提着热水回房,顾小芙已将自己料理妥当,只是陆元畅看到的,却是又让她生气的景象··    顾小芙居然趴在地上铺地铺·    “你这是做什么”陆元畅因着生气不免声音有些冷。
    “奴家…现在身子不干净,这几日奴家睡地上罢·”顾小芙又被冷脸的陆元畅吓着了,跪在地上怯怯地回道··    在民间,女子来月事见红,被视为不吉利,一般这种时候,男子都会与女子分房睡,顾小芙的做法就是受此影响,可是陆元畅却只想着顾小芙身子弱,怎么熬得住地上的凉气·    “刚和你说受不得凉,现下又要睡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陆元畅气得将顾小芙一把拉起,直接丢上了炕,将碗递了过去,说道:“喝了”·    顾小芙接了碗,一看发现是红枣枸杞汤,她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滋阴补血的上好补品,一时间,委屈并存着感动,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着,听话地一小口一小口喝完。
    此时陆元畅已将热水在隔间兑好,见顾小芙喝完了汤,便说道:“芙娘去隔间清洗一下,我已将热水放于那里·”·    现下陆元畅说什么,顾小芙都非常听话地照做,她再也不想让陆元畅生气了,这两日陆元畅的冷对,让得顾小芙在陆家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
    就是一种抛弃的感觉,她在陆家,名不正,言不顺,顾小芙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特别是前两日媒婆的到来,让她清楚地明白到其实她的身份极为尴尬,在陆家,她只是一个下人,以往,她是一个被陆元畅疼着宠着的下人,而陆元畅的冷面以对,让她真正感觉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当温热的水抚在身子上之时,顾小芙又觉得陆元畅对自己还是不一样的,不是简简单单的下人而已·顾小芙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好乱,她当初信誓旦旦说不计较名分,只要待在陆元畅身边就行了,可是想象着若是陆元畅娶了别的女子,她的心便疼的厉害。
·    清洗过后,顾小芙上了炕,见陆元畅气得又背对着自己,想了想,便轻轻地钻了过去,大着胆子搂上了陆元畅的腰,呢喃道:“大郎。”
    “作甚·”陆元畅听着娇软的声音,心下的气便消了一半,转过身问道··    顾小芙见陆元畅转了过来,便将身子放软了挤进陆元畅的怀里,带着一丝害怕地说道:“大郎别不理奴家。”
    “我哪有不理你·”陆元畅叹气,她不知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一个舍不得骂舍不得让她受委屈的娇娇女子··    “这两日大郎就没理奴家。”
顾小芙想着这两日的委屈,不禁抱紧了陆元畅··    “这两日我心里有气,不想开口说话,怕吓着你·”陆元畅像往常一般将顾小芙抱入怀中,温暖的手盖在顾小芙的小腹上,轻轻揉着。
    “大郎是气奴家罢·”顾小芙将小手盖在陆元畅覆在自己小腹的手上,与之十指交缠··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陆元畅轻轻摩挲着顾小芙日渐滑嫩的小手,嗡声说道,打死她,也不会将事情的缘由告之顾小芙··    “大郎生奴家的气,打也好,骂也罢,奴家绝无怨言,可是大郎不理奴家,奴家心中不安。”
顾小芙被陆元畅这样细心对待着,心里的小委屈怎么也忍不住,这便是有人疼的感觉罢··    “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好吗”既然哄了第一句,那后面几句也就是极为顺当的事。
    顾小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感受到腹间疼痛的缓和,轻轻地说道:“大郎别生气了,奴家以后都听大郎的,奴家只有大郎了·”·    陆元畅收紧了臂弯,心想,我陆元畅也只有你顾小芙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昨晚本君回家后,就孜孜不倦地码字,夫人看到了,然后…·    夫人:你好好的一个知识份子,现在打算转型文艺女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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