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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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上)(5)
·    “我没事,现下已经好了,你可别怪自己·”顾小芙觉得只要陆元畅抱着自己,那书中的画面便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中··    “我以后会轻点,芙娘你说好么”·    顾小芙听着那样温柔的声音,还有那热气不断地喷在耳边,身子就软了。
经过了初夜,她对于这样的事已有了不小恐惧,若是陆元畅想要,她都不知道自己应作何反应·一边是对陆元畅的心疼与渴望,另一边却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她靠着陆元畅温暖的胸膛,心中很是挣扎。
    陆元畅感受到顾小芙的身子有些微颤,便知道那晚的事让得她起了抗拒,可顾小芙太过诱人,陆元畅觉得就算自己尽力克制,也压不下心中对顾小芙的欲望。
    “芙娘,我定会好好学那本书,下回再也不让你疼了·”陆元畅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顾小芙明白陆元畅的意思,就算她们不需要生孩子,可这事是怎么也避不过去的,再说,与陆元畅的拥抱与亲吻,是顾小芙极喜欢的事,而婉娘与珍娘也与她说过,这事是快乐的,幸福的,也许,只是她与陆元畅都不会罢了。
    “阿元,我是你的人,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顾小芙转身回抱陆元畅,羞涩地表白着··    谁家汉子会这样心疼媳妇的,就算陆元畅是女子,可在顾小芙的眼里,她便是自己的天。
陆元畅这样小心翼翼的询问自己,本就是不寻常的事,不要说为了她还得专门去学习那本羞人的书··    顾小芙低着头羞涩的靠在陆元畅胸前,看得陆元畅心“呯呯”直跳,一时间,两人又亲到了一处去了,本是两情相悦,又是这样的温柔眷恋,只那眼神的对视,就让两人情不自禁。
    到底顾小芙还记挂着陆元畅的伤,当陆元畅已情不自禁要解衣时,顾小芙生生按住了她的手,喘着气说道:“阿元,你伤还没好呢,咱不闹好么”·    陆元畅心里是极不愿同意的,可是顾小芙实在是太体贴温柔了,那样的软言细语,轻轻挠在心上,那眼中有着对自己深深的爱恋,和满满的心疼,陆元畅从小修练的钢铁一般的心,都化为了绕指柔,她不舍地停了手,并不是在乎自己的伤,而是她想到了郎中的嘱咐,一月之内不得与顾小芙行房。
    两人回了房,顾小芙重新为陆元畅上药,这一番折腾,伤口又裂了·两人梳妆打扮,待收拾得极为体面,便带着小九及礼物去了杨家··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用过了午饭,便开始商量正事。
杨荣昨日回家,已将外头的形势与杨明说了·现在杨家人有两件大事要决定,一是为陆元畅去祝家提亲,二是是否跟着陆元畅与汾城··    第一件事大家都无异议,商量了明日一早杨明与杨大娘带着陆元畅与顾小芙一起去祝家,拜干爹提亲两不误。
不过第二件事,杨家却是有着不同的声音··    虽然外头已是风声鹤唳,但到底仗还没打起来,杨明与杨大娘都老了,故土难离,况且家中还有那几亩地要耕,实在不愿意迁去汾城,去了那里,虽然安全些,可他们在那边能做什么,等着杨荣与陆元畅养活么还有洛溪村的村民,也让得杨明放心不下,今冬遭了灾,明春春播异常重要,他怎么也得留下陪着村民熬过这个难关。
·    可是杨荣与珍娘却是想去汾城的,汾城人口多,各业都兴旺,他们又是年轻力壮,去了怎么也能讨口饭吃,更不要说陆元畅已是王将军的亲军,出来随便喊一声都有不少人会照顾他们。
而且蛋蛋已五岁了,正到启蒙的时候,去了汾城,也能进私塾认几个字,若是有悟性,好好栽培,说不定还能考取功名··    杨明是秀才,算是有功民在身,可杨荣却不是读书的料,虽然认了几个字,但在文章诗词上却没有建树,功名已是无望,杨荣将这深深的遗憾,都投到了蛋蛋身上,期盼着蛋蛋能考取功名,给他们杨家长脸。
    几番商议,杨明让杨荣与珍娘带着蛋蛋随陆元畅一起去汾城,自己则带着杨大娘与杨芸留在洛溪村,若是到时局势有变,再迁也不迟··    杨荣与陆元畅苦劝不已,他们哪里能扔下两老自己去享福,可杨家二老是铁了心要留在村里,陆元畅两人无法,只得应了。
    事情决定了,一家人便开始说着提亲的事,陆元畅已为顾小芙准备了全套嫁妆,现下就想着彩礼该怎么出··    杨大娘现下极喜欢顾小芙,她见一群大老爷儿们都商量不出个究竟,便去寻了赵媒婆,给了厚厚的谢媒礼,让她今日就去祝家问个明白。
    赵媒婆先前为刘家的事在陆元畅这里吃了鳖,打心眼里不想接这桩生意,杨大娘好说歹说,才让得她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赵媒婆便来回话,祝家啥都不要,就算陆家给了彩礼,到时也是随着顾小芙陪嫁过来的,不过祝保长是举人,非常重视礼节,虽然他知道陆家急着成亲,可一应礼节一样都不能落下。
    还有,便是让陆家准备好,今日送顾小芙去祝家,便让顾小芙留在那里,不回陆家了··    杨家人觉得祝家厚道,要求也合理,便满口答应。
可是陆元畅听了,心中憋着一口闷气,怎么都出不来,这媳妇还没娶上,便要送到别人家去,她哪里愿意··    过惯了顾小芙给她的好日子,要她自己一个人清冷度日,陆元畅想想就觉得不乐意。
    不仅陆元畅不乐意,顾小芙也是不乐意的·两人这才团圆了一天,相思都未解呢,便要分开了再说,陆元畅受伤了,放她一人在陆家,顾小芙心中极不踏实。
    不过婚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两口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两家长辈已点头同意,她们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利··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初二一早,杨家人便都来了陆家,杨大娘与珍娘帮着顾小芙收拾衣物,杨明杨荣则是来帮忙送嫁妆,忙活了一早上,大家浩浩荡荡去了祝家,一时间,陆家像是搬空了一般。
    嫁妆出村的时候,洛溪村的村民全来看热闹,不说顾小芙如何貌美如花,陆元畅如何意气风发,单是那整整三车的嫁妆,便让处于灾荒穷苦生活的村民咋舌了。
    祝家位于洛溪村的邻村——上水村,几人紧赶慢赶,在晚饭前到了祝家··    祝保长携了祝大娘,与两个儿子,一个儿媳,两个孙子,在大门口迎接,礼数颇周道。
进了祝家,待众人行礼问好,便是大开宴席,外头一桌男客,里面一桌女客··    外头男客中,除了祝保长陆元畅杨明与杨荣,祝保长还请了他兄弟及侄子作陪,满满一桌人,喝得极热闹。
    里头女客,祝大娘也携了亲眷陪着杨大娘与顾小芙·祝大娘见顾小芙举止从容优雅,待人接物颇懂礼数,这通体气派,她是极喜欢的··    原本祝大娘知晓祝保长收了一个贱籍农妇作义女,心中便是不喜。
她虽不是出身名门,但阿爹也是有举人功名在身,她自幼读书识字,文人的小清高是刻进了骨子里的,虽不能说她看不起泥腿子,但到底和他们这种书香门第有不小距离··    谁想见了顾小芙,却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相貌那是没得说的,白白净净,面容清丽娴静,身段窈窕诱人,那一身的富贵打扮,一点都不庸俗,比她出嫁的闺女都长得好··    顾小芙给她的见面礼,是一双做工极为精致的绣花鞋,不提用料的讲究,单是那针线手艺,那复杂的精致图案,就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
    当然,最让祝大娘看重的,便是顾小芙识文段字,一番考究之下,让得祝大娘刮目相看,诗词歌赋顾小芙是不通的,可是她居然读史一个女子喜欢读史,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想到与顾小芙极为登对的陆元畅,祝大娘心潮澎湃了。
    她是有见识的人,陆元畅入了将军府做王超的亲军,这本就是一条捷径,再加上有顾小芙这样一个贤内助,长得好,善交际,居然还明事懂史,陆元畅的前途可见一斑。
    祝家里外两桌,一时吃得极热闹,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端得是亲热非凡··    当然了,陆元畅却是很忧伤,酒喝不得,顾小芙不许的,人见不得,他现在装着男子之身,再然后,她要一月见不到顾小芙,这种复杂憋屈的心情,一直萦绕着她。
    ·    第52章 提亲·    ·    祝家这场酒宴办得极体面,祝家人一直陪着杨家人与陆元畅,直到半夜才散席。
    祝保长早早便让祝大娘给顾小芙准备了厢房,因此散了席后,顾小芙便跟着祝大娘去了自己的房间··    祝家是三进的房子,正屋是祝保长与祝大娘的房间,两个儿子居住在二进的东西两厢,三进正屋的东厢房是祝保长唯一的闺女未出阁时住的,祝大娘心疼闺女,那屋子便一直为祝小姐留着,而祝大娘给顾小芙准备的,是三进正屋的西厢房,这样的安排,足见祝家人将顾小芙当成自家闺女一般看待。
    因着杨家来人多,杨大娘今晚便与顾小芙挤一间屋子,两人随着祝大娘进了屋,满室的书香气息便扑面而来·屋中的摆设,虽算不上富贵,但颇有着文人的清雅,顾小芙一进门便喜欢上了这间屋子。
    “亲家夫人,您为咱们芙娘费心了,瞧这布置,颇费了一番功夫罢·”杨大娘见了这小屋,便能感受到祝家对顾小芙的上心··    “亲家说笑了,芙娘是咱自家的闺女,有什么费不费心的,咱家老头子对芙娘可是万分的满意,我这做阿娘的,自然是不能输给他这个做阿爹的。”
祝大娘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自从祝保长回来与她说了收义女的事,她当时虽心里不满,可也不想落了祝家的脸面,布置屋子的时候那可是十二分的上心,不比自家闺女差到哪里去。
·    “干娘,奴家不知如何答谢,只知往后全心孝顺,以报答干爹干娘待奴家的一片疼爱之心·”顾小芙对着祝大娘恭敬地行礼,说着心中的话。
    “好好好,咱是自家人,不兴这么客道的·”祝大娘忙将顾小芙扶起身,说道:“你就在咱家安心住下,咱家要是有谁给你脸面看,你只管告诉我。”
    “干娘说笑了,家中怎会有人给奴家脸色看,干娘自不必说,就是大嫂,也是对奴家十分亲热的·”顾小芙说道,其实她今日在酒宴上也瞧出来了,祝大郎的媳妇对她并不亲热,这内里的究竟,其实也能想得到,祝家上下对她都很上心,祝大嫂怕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亲家尽管放心,芙娘是个懂事贴心的好孩子,她在咱村里那么多年,从没和人红过脸斗过嘴,咱家阿元那是个臭脾气,不听劝,一根筋,可自从有了芙娘时时提点,阿元也懂得为人处事了,我看着她们小两口能这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
杨大娘是可了劲地称赞顾小芙,一来是给顾小芙撑腰,二来也是让祝大娘放心··    其实单就酒宴上的言行举止,祝大娘这明眼人心里很清楚,顾小芙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对于自家那个小气媳妇,她是真真觉得后悔,当初怎么就只看家室就订了呢,要不是大媳妇为他们祝家生了两个孙子,她还真想给大媳妇立立规矩。
    因着大媳妇的缘故,祝大娘为祝二郎选媳妇那是十分挑剔的,这些年东挑西拣,愣是没看上个合心意的女子,以至于祝二郎与陆元畅同岁,时至今日还是单身一人。
顾小芙却是很得祝大娘欢喜,可惜了,这是干闺女,要不然许给自家二儿子,该是多好的姻缘··    “亲家,芙娘这样的好孩子,给了咱家做女儿,那是咱家的福气。
夜深了,我让媳妇给你们备水洗漱,我到前头去看看那些个醉鬼,别大过年的,把家给拆了·”·    前头男子们,此时正是酒酣畅快之际,大伙儿一直说着今年的雪灾,以及来年的大战。
祝保长消息也极灵通,前几日也收到了即将开战的消息,祝保长便与亲弟商议着,想往汾城迁,得知陆元畅进了将军府,他颇为高兴,这样可不是一家人都聚在一起了··    他这种文人,平时是威风八面,可到了战争时节,那是最没用的。
自家之中若是有着军方的人,那才是最为保险的··    陆元畅这个还未订亲的女婿,自然也要表现一番,她拍胸脯保证,祝家若是去了汾城,他定会时时关照,让顾小芙常去祝家走动,若是有个什么消息,也会及时通知祝家。
    祝家人对于陆元畅的实诚,那是极满意的·祝大郎与祝二郎都跟随祝保长读书,可到底是男子,一腔报国之心,在这种时候却是半点都发挥不出来,对于陆元畅能有一身的好武艺,能上战争杀敌驰骋,眼红得紧。
    祝大娘来时,就见祝家二郎拉着陆元畅说与王超比武的事,而在座的其他人也是全神贯注地听着,虽然仅仅只是三招,可实在是太过惊险,每一招,都极吊人胃口。
    众人听罢,都不住砸舌,王超有多勇猛,祝家人也有所耳闻,陆元畅能在王超手中逃脱,真是英雄出少年··    对于众人地称赞,陆元畅显得极为不自在,外人对于他,多是贬低之话,嫌弃之词,哪里能听到如此之多的褒奖。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祝大娘催着几人休息,明日一早还要正式拜干亲,可出不得差错·陆元畅三人被安排在了祝家一进的客房中,杨明与杨荣一间,陆元畅自个儿一间。
    夜深人静,最是相思··    陆元畅洗漱过后,坐在炕上发愣,想到明日拜过干亲后,她将与顾小芙长时间分别,心中便烦闷不已··    也许杨家人知晓陆元畅极喜欢顾小芙,但他们不知道,陆元畅对顾小芙有着很深的依赖。
作为从小独自长大的人,她寂寞太久了,顾小芙的出现,让得她清楚地感受到有人关心疼爱的滋味··    平日那些宁静的生活,只是一饭一衣,一个微笑,一碗热茶,就是这些简单的事物组成在一起的温暖,却是渐渐渗入了陆元畅的心。
    陆元畅想着想着,就特别想见顾小芙,她下地穿鞋,连外套都未披上,便偷偷地向着内院潜去··    此时夜深人静,又是酒宴之后,不管是累了还是醉了,祝家人都已熟睡。
陆元畅也没多费力气,便寻到了内院·这一看,便傻眼了,此时一片漆黑,她哪里知道顾小芙在哪个屋中··    正房肯定是祝保长的屋子,陆元畅便先去了东厢轻轻敲窗,发觉里头无人回应,便壮着胆子敲响了西厢的窗。
    此时的顾小芙,与杨大娘一起睡在炕上,可是心里也想着陆元畅,担心她自个儿换药不便,担心祝家的炕睡不习惯··    谁想一片安静,居然被若有若无的窗声给打破了,顾小芙的心一下子跳得极快,她有一种预感,窗外头定是陆元畅。
    顾小芙回头看向杨大娘,发觉杨大娘居然睁着眼看她,黑暗中,顾小芙的脸“唰”得一下全红了,这举止可不像是偷情么··    “芙娘,外头有声响,你去瞧瞧罢。”
杨大娘也猜到了是陆元畅,想着小两口明日一别,将有一月不能见面,也明白她们的相思之情,便装作啥都不知,翻身朝炕内睡了··    顾小芙的心“呯呯”直跳,她知道此时两人若是相见,于礼不合,可这天寒地冻的,陆元畅一个人偷偷跑来见她,她怎么忍心让陆元畅失望而归。
    顾小芙轻手轻脚地披了外套,穿上鞋,小心地开了房门·出门一瞧,见陆元畅居然穿着单衣挨在墙头,冷风中那单薄的身子,竟有些瑟瑟发抖··    顾小芙忙上先将外套披了在陆元畅身上,将自己暖和的身子挨进她的怀里为她取暖。
    因着西厢离正屋颇近,两人都不敢说话,陆元畅一把抱过顾小芙,随之而来的便是火辣辣的吻··    顾小芙怕吵醒了屋里的人,轻轻地推着陆元畅,可陆元畅抱得她紧紧的,且日渐纯熟的吻也撩拨着她,顾小芙一时心软,便也投入到这载满了相思的深吻中。
    两人直到无法喘息,才不舍地停了,陆元畅凑到顾小芙耳边,轻声说道:“芙娘,我定催着媒人,将你早早娶回家,家里不能没有你·”·    顾小芙闻言,那原本就软的心一下子变成了一片汪洋,她抱紧陆元畅,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元在家,要记得吃饭,若是不愿做,就去大娘那里,不许饿着自己,天冷了记得穿衣,你的衣服,我都折好了放在衣柜里,每套都配好的,直接拿了就能穿。
你的伤还没好,要记得吃药,不许仗着自己身子好就糟蹋…”·    顾小芙说着说着,便流出泪来,她是多么不放心陆元畅啊,可是她却不能在陆元畅身边照顾她。
    陆元畅听了,心中一阵发酸,感受着顾小芙对自己深深的关怀,除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还能做什么·    夜深露重,小两口也不能聚太久,只温存了片刻,便都各自回屋了。
    第二日,祝家中门大开,祝保长不仅请了祝家族人,也请了上水村的村长和自己的一些好友,就连祝小姐,也是回了家观礼··    焚香敬祖先,祝保长与祝大娘一身新衣,端坐于正堂,顾小芙端着一顶帽子一双鞋,恭敬地跪于两人面前。
    祝保长的亲二弟亲自念赞词,念罢,顾小芙便将精心准备的帽子和鞋分别呈给祝保长和祝大娘·给祝保长的帽子,是用狐狸毛做的,而给祝大娘的鞋,却是绣了金线与细米珠。
    用料讲究,做功精细,祝保长与祝大娘接了礼,笑得脸上满是皱纹,这礼,忒有面子了··    祝保长喝了顾小芙敬得茶,拿了一套银制的碗筷递给顾小芙,开心地说道:“我今日能收芙娘作义女,真是天大的喜事。
至今往后,芙娘便是我的闺女,芙娘若是在夫家受了气,只管回家来·”·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谢干爹”顾小芙拜谢,祝保长的这番话,可是明说了她是有娘家撑腰的人。
    陆元畅听了心中一阵抽搐,她原本只是想给顾小芙找个靠山,谁想这靠山未免也太托大了,居然撺掇着她媳妇回娘家·    “芙娘,这是干娘给你的长命锁,你且带好,干爹的话,你要记心里,但出嫁后,也要恪尽妇道,体贴夫君,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
祝大娘将银制的长命锁为顾小芙带上,慈爱地说道··    “谢干娘,奴家记住了·”顾小芙再拜··    礼成之后,顾小芙便避回了房,祝小姐被祝大娘指派了去陪顾小芙,祝小姐是祝保长悉心培养的大家闺秀,无论是礼仪性情,还是琴棋书画,都很不错,顾小芙与祝小姐细细攀谈,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祝小姐也极喜欢顾小芙,样貌清秀,衣着得体,谈吐有礼,还识字,她怎么都无法想象顾小芙是农家妇人,两人聊得极热络,还真有些姐妹的感觉··    相比于后院的安静,前厅却是极热闹的。
拜过干亲,赵媒婆便代杨家和祝家提亲,杨荣替陆元畅递上了两亩水田的田契,文银两十两,以作聘礼··    这聘礼不可谓不丰厚,众人看了,都不住点头,虽说祝家门槛高,可这样的聘礼,也算是足够了。
    祝大娘也是满心欢喜,虽说祝保长有言陆家所有的聘礼都会随顾小芙陪嫁,可能拿出那么多,不仅显示了陆家对顾小芙的重视,也是给祝家做脸··    不同于众人的惊讶与称赞,祝保长却是摸着短须脸色比较沉重,他见陆家再也没拿东西出来了,才不满地对着杨明说道:“杨兄,今日是我收义女的大日子,也是杨兄替义子向我义女求亲的大日子,为何无雁为媒”·    杨明一听,一下子傻眼了。
时间紧迫,陆元畅只得了一月假期,完婚后便要去汾城上任了·杨明觉得这事本就是两家都通过气的,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当然了,杨家人也是很重视,这不,几人商议过,才打算下重聘以表心意,谁想祝保长如此守礼,竟要索求活雁。
    雁者,象征夫妻合顺,一世一双人,迎娶正妻,必是要活雁的·可是现下天寒地冻,上哪儿去寻雁啊,临川城已萧条,就算想买都买不到,总不能再费时日去汾城寻罢。
    杨明自知理亏,也不作声·杨荣端着聘礼尴尬地站着,杨大娘脸都涨红了··    当然,最郁闷的,莫过于陆元畅,今日这亲要是订不下来,她怎能早早迎娶顾小芙,还有那活雁,让她上哪儿去寻啊~·    第53章 打算·    ·    热闹的酒宴过后,杨明便打算带着一家人回去了,他觉得再也没脸待在祝家,好好的求婚被拒,好好的媳妇送到别人家就要不回来了。
    陆元畅也是待不下去了,不过当杨明喊她去与祝保长告辞之时,她不舍地看着顾小芙,脸有些黑沉··    顾小芙在宴前便已收到消息,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这寒冬腊月想捉着头雁,比打头老虎都难,席间她一直关注着陆元畅,可是陆元畅因着生气一直低头沉默不语。
    还是祝小姐有心,在陆元畅离去之际,让顾小芙给陆元畅写了个小纸条,由祝大郎的大儿子传了过去··    顾小芙跟随祝保长等人将陆元畅送出了门口,她看着陆元畅即将离去的身影,眼眶有些红。
    陆元畅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小芙,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口站满了人,她怕自己回头看了顾小芙,便会做出不合礼数之事,她到是不怕被人诟病,可顾小芙还得待在祝家,她不能让顾小芙名节有损,不然,祝家人会瞧不上顾小芙,那她在祝家的日子会很艰难。
    杨明带着一行人回了杨家,珍娘见到人回来了,高兴地说道:“阿爹阿娘,回来啦,阿元,你几时去接新娘子”·    一行人闻言,本就不愉的脸更黑了,珍娘看了摸不着头脑,她这是说错话了·    回厅坐了,大家在厅里喝茶,珍娘听着众人的话,才知道原来是被人拒婚了而拒婚的理由,听着有些道理,可仔细想想,又不免可笑之极。
    “阿元,这事怪干爹,是干爹没想周道·”杨明惭愧地说道··    “干爹言重了,这事谁也怪不得,咱还是想想去哪里寻雁罢。”
陆元畅心情低落地说道··    “天寒地冻的,山上哪里会有雁”杨荣叹气说道,以陆元畅打猎的本事,平日要多少会没有,可谁让这时节不对呢。
    “阿元,我看这样罢,让大郎(杨荣)去趟汾城,那里啥都有,说不定也会有雁,你受了伤,在家好好养着,也准备一下迎娶芙娘·”杨大娘无奈地说道,去汾城不过是碰运气,可祝保长咬死了礼数,他们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    “那就劳烦大哥了,这是王将军给我的亲军腰牌,若是市集上寻不到,大哥就去将军府求求,我再修书一封,料想将军府势大,寻头雁总容易些。”
陆元畅从怀中掏出腰牌,递与杨荣,珍娘闻言,忙取了文房,让陆元畅修书··    虽说求婚被拒,但到底两家是通气的,只要有了雁,祝家也不会过于为难,杨家人觉得只要往后议亲的礼数做到十足,祝家定是没话说。
何况婚期紧张,各项事宜都得从速,他们也不能因着活雁一事将婚礼的各项事宜都卡在那里··    杨大娘计算着席面礼品服装的事,而杨明则是打算再给陆元畅修修房子。
    陆家两月前修房时,便是大修了一回,作为新房,那是极体面的,杨明觉得,再给陆家刷上红漆,弄得整齐喜庆一些也就够了··    婚事本就是长辈作主,陆元畅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将婚礼办得体面,给足顾小芙脸面,她就能接受。
    在杨家用过饭,天已黑,陆元畅心情不佳,也不想留下来再多谈,便起身告辞了·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了,看着远处漆黑的自家小院,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
    每一次,不管她何时回家,那个小院,总会有一个人,一盏灯,等着她·累了也好,受伤了也罢,只要回到小院,心中便是亮堂的,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再次品尝孤单的滋味。
    陆元畅落寞地开了院门,小九闻声,直对着院门叫唤,见是陆元畅,它赶忙收声,眼睛直盯着陆元畅身后瞧,可是等到陆元畅关了院门,它都没有看到那个想了两天的身影。
    陆元畅进门后,站在院中看着小九,小九呜咽了一声,安静地走到陆元畅身边,用着毛绒绒的爪子挠着陆元畅的腿··    “小九,往后几日便跟着我过吧,你阿娘怕是不能回来了。”
陆元畅难得的好脾气,轻轻拍了拍小九的小脑袋,不知是安慰小九,还是安慰自己··    屋是冷的,黑的,陆元畅叹了口气,点了蜡烛去厨房烧水,见小九的碗中空空,便给小九炖了满满一碗肉。
    小九早饿了,昨日晨时顾小芙喂了它之后,它便一直没吃东西,不过它可不敢自己钻进地窖,只得一直忍着··    陆元畅刚把碗搁到地上,小九便直扑过去,扒着碗飞快地吃着,陆元畅觉得小九现下同自己一般可怜,不免也有着极少的疼爱之心,她又给小九碗中添了一大块肉,自己则坐在火口烧水。
    小九猛吃了一阵,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阿娘不回来,阿爹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小九出生才六七天便被抱到了陆家,一直享受着顾小芙对自己的各种关爱,现下这样清冷的气氛让它有些不适应。
    它叼了碗,挨在陆元畅身边,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不住地抬头看陆元畅,那眼中的濡沫之情,让得陆元畅为之动容··    “小九乖,好好用饭,过几日,我定将你阿娘领回来。”
陆元畅轻抚着小九光洁的毛,温和地说道··    一人一狼,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彼此取暖··    陆元畅安顿了自己,躺在炕上,闻着被中顾小芙的味道,怎么也睡不着。
她外出的那些天,顾小芙便是这样,安静地思念着自己罢··    摊开顾小芙写给自己的纸条,因着时间紧迫,上面只有一句话:保重身子,我等你接我回家。
    陆元畅看罢,心中除了酸涩,还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相比于陆家的冷清,祝家却是高朋满座,顾小芙的丰姿,得到了祝家亲朋好友的一致赞赏,直夸祝保长好福气,到了晚年,居然能收得如此出众的义女,让人羡慕。
    整个晚宴,顾小芙一时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女眷来与她寒喧,她都能极为得体的应对,外人丝毫看不出她心中的难受··    当然,祝小姐却是极聪慧的人,散宴之后,祝小姐特地去了顾小芙屋中,陪她说话。
    “芙娘,你可别怪阿爹,他若不是着紧你,也不会紧守礼数·”祝小姐轻轻地安慰道··    “大姐,奴家怎会怪干爹,奴家知晓干爹这都是为奴家好,礼数周全了,别人也没得说嘴。”
顾小芙勉强地回笑,这是她的心里话,可是婚事被拒,心中总有些难过··    “难怪阿爹阿娘如此欢喜你,你这么大度,真是我们祝家的福气。”
祝小姐给顾小芙倒了盏茶,问道:“想陆大郎了罢·”·    “大姐”顾小芙心事被猜中,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青春少艾,乍然分别,自然是思念颇重,这本是人之常情,芙娘不必害羞·”祝小姐体贴地说道··    “奴家只是担心大郎,她前些日子比武受了重伤,陆家只她一人,无人照料,奴家着实放心不下。”
顾小芙知道祝小姐这是陪她说话,而她确实这一日心中憋得难受,便红着脸说道··    “陆大郎会照顾好自己的,芙娘宽心些·”·    “大姐有所不知,大郎她是个不懂过日子的人,奴家头一回去陆家,家中乱得跟狗窝似的,屋里连下脚的地都没有,她吃了上顿没下顿,奴家怎能不担心。”
顾小芙想着头一回去陆家的情景,不禁淡淡地笑着,那时的陆元畅,傻愣愣的,屋子被自己收拾整齐了,她都不敢进屋··    “男子都这样,你姐夫也强不到哪儿去,每回我回娘家,他就去他兄弟家蹭饭,哎,都不知怎么说他才好。”
祝小姐这一日与顾小芙相处,觉得顾小芙是很妥当的人,不免也跟着倒苦水··    顾小芙闻言,不禁苦笑,男子如此也就罢了,可陆元畅是女子,怎得也学了男子的劣性,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泡澡,哪里还有些女子的样子。
    若说像女子罢,夜间披散着长发熟睡时才能见到,有时嘟着嘴,有时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配上那温和的面容,才能让顾小芙明白自己喜欢的是个女子··    这时候的陆元畅,是顾小芙最为喜爱的,比起白日的喊打喊杀,顾小芙更愿意看到这样的陆元畅,可是命不由人,陆元畅这一身戎装,怕是这辈子也难除去了罢。
    第二日天刚亮,陆元畅便起身了,她随意抹了把脸擦过牙,去寻了一个最为看重的佃户,领了佃户回陆家··    “这些米肉,你替我送去风阳村顾家,不得有差错。”
陆元畅摆着脸说道,这回到不是她强装威风,而是心情不佳,也不想勉强自己和颜悦色··    “主家,可是娘子的娘家”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由于陆元畅怨气过重,佃户也察觉了。
    “正是,你与顾家说,娘子已拜祝保长为干爹,今后顾家人不许来我陆家,娘子往后便是我陆家人,与他们家再无任何瓜葛,若顾家敢闹,我定会送他们去县衙吃板子,就是祝保长,也是不依的。”
陆元畅沉声说道··    “是,我明白了,一定将东西与话带到·”·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这是赏你的,大过年的,累你跑一趟。”
陆元畅将备好的一吊钱扔给佃户,佃户欢喜地接过,转身便推着车往顾家去了··    陆元畅也没闲着,自己换了粗布外套,领着小九,上山去了。
虽然杨荣已去汾城买雁,但陆元畅却没有信心,她想往山里去瞧瞧,也许会有意外之喜不是·    小九吃饱喝足,开心地随陆元畅出门了,它已长得有些高壮,陆家那个小院,实在关不住它。
    ·    第54章 奇遇遭遇·    ·    冬季的山间,格外宁静,大地已沉睡,平日山禽野兽,吵得极为热闹,可现下,一路行来,只见得几只兔子在雪地里蹦跳,其他动物丝毫不见踪影。
    一人一狼,吃力地在山间穿梭,山下的雪已渐渐消融,可山上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地方,雪都没过了膝盖·陆元畅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往年冬季她闲得发慌也会上山打猎,可身为狼的小九,却是头一回遭遇严酷,它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爬着,但在陆元畅眼中看来,小九哪里是走路,分明是打滚好不。
    陆元畅见小九着实可爱,脸上也浮出了一抹笑意,小九可怜地看着无良阿爹,见陆元畅根本没有照顾它的意思,只得喘着气紧跟着··    丛林与它来说,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小九没有来过此处,但骨血中的那抹野性,却让它对这样的环境有着很深的归属感。
    一只兔子蹿过,小九的耳朵“唰”的一下竖了起来,那一抹灰色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它拔腿就跟着兔子追去··    陆元畅见状,停下了脚步,悠闲地看着小九扑兔,只见小九猛得一扑,小兔子慌张地弹跳而开,小九便一头栽进了雪里。
陆元畅看得哭笑不得,心想小九可真是被顾小芙养废了,一头狼,居然连只兔子都抓不到··    小九摔了个狼吃雪,回头又见陆元畅笑话它,一头狼居然也有羞耻之心,它立马翻身再次扑兔,如此反复,小兔子慌得不行,一个不小心,便被小九抓住了后腿。
    血液中的野性,此时在小九体内爆发,它一口咬住了小兔子的脖子,也不管兔子如何撑扎,只死死咬住不放,小兔子挣扎了片刻,便咽了气··    小九将兔子叼到陆元畅面前,眨着黑眼珠子怔怔地看着她,讨好也罢,求赞赏也好,陆元畅看着小九,居然读出了小九所想,小九这是想将它的第一只猎物给自己呢。
    “小九,咱在山里的这几日,你自己觅食,抓不到,那就得挨饿,知道么”陆元畅轻轻拍了拍小九的小脑袋,将兔子装进背篓,转身就向前走去。
    “啊呜~”小九怨念地叫唤着,它没想到陆元畅居然如此狠心··    “住口,还有一事,你得记着,不许乱叫”陆元畅听到小九叫唤,忙板脸制止,她可不想小九把狼群引来,她现下身上有伤,可敌不过狼群。
    小九轻声呜咽了几声,委屈地跟着陆元畅继续向前··    这一日,陆元畅并没有碰到什么猎物,只途中打了一头猎狗饱餐一顿,小九之后也没猎到什么,陆元畅便将兔子扔给了它。
    小九习惯了顾小芙给它吃的熟肉,现下让它吃生肉,还不太适应,可是蹦跶了一整日,它又累又饿,闻着陆元畅烤的狗肉香,它馋得围着陆元畅直转··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狼,陆元畅见小九着实可怜,便分了一些与它,一人一狼饱餐了一顿,寻了个背风的地方抱在一起胡乱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杨明去陆家寻陆元畅商议修房的事,可怎么敲门都不见有人应门,便觉不好·回杨家拿了陆家的钥匙,杨明带着杨大娘一起进了陆家。
    “阿元这孩子不会上山去猎雁了罢”杨明看了满室的空旷,疑惑地问道··    “这孩子,身子还带着伤呢,怎能如此冲动”杨大娘闻言,急得不行。
    冬季上山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猛兽不多,可但凡出现,都是饿极的,见了活物,哪有不死命去追的道理·山上寒冷,若是在山中过夜,一般人冻死也不为过,万一闹个雪崩什么的,连尸首都寻不到。
    杨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觉连小九也不在,只得接受了陆元畅上山的事实··    “老头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别好好的喜事没办成,要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罢。”
杨大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瞎说什么呢晦气阿元一身好武艺,又不是绣花枕头,往年冬季阿元也上山,不都好好的么,别瞎嚷嚷。”
杨明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心里也是极担心的,若是陆元畅完好,上山也无事,可陆元畅现下受了伤,去山上岂不危险··    杨明急急找了村里的几个常年打猎的壮汉,由花二郎带队,去山里寻陆元畅。
    陆元畅不知村里为了她已是砸开了锅,她依旧在林间穿梭,可是待着越久,心中的希望便越少,想想也觉得自己可笑,这大冬天的,山里怎会有雁呢··    常去的山头已翻遍,陆元畅喘着粗气,打算去远处的那座山头,那里,她曾经去过一次,是被一头熊追去的,当时也没见过雁,这次过去,只是碰碰运气,若是再没有,那她也只得下山了,她感受着胸前的隐隐作痛,知道自己受伤的身子已撑不了多久。
    小九欢乐的在前头疯跑,经过了一天的适应,它到是极喜欢这样的环境·陆元畅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才到得那座山,可一圈转下来,也没见到雁的行踪,心中不禁有着浓浓的失望,此时她只得将希望都寄托在杨荣身上,若不然,她与顾小芙的婚事,怕是要延期了。
·    她寻了一个背风处,正想休息一下弄些肉吃,谁想小九东嗅嗅西闻闻,然后朝个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小九”陆元畅赶忙起身,追着小九而去,心中狂喜,不会是小九寻到了雁的踪迹罢。
    陆元畅带小九一起来,一来是让小九锻炼一下,省得真被顾小芙养废了,二来,则是希望能借着小九敏锐的感观寻到雁,这大雪封山,一些寻常气息早被大雪掩盖于地下,但小九是狼,还不是普通的狼,应该有能力寻到一些气味。
    陆元畅跟着小九跑了良久,才发现小九突然停了,她满怀希望地跑去一瞧,眼中的情景却是深深地震憾了她··    不是她所期盼的活雁,而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山谷·    谷中有着一大片温泉湖,泛着淡淡的白雾,温泉的四面,绿叶成荫,在这个冰冷的大山中,着实罕见。
    小九扯了扯陆元畅的裤腿,陆元畅会意,带着小九下去一瞧··    陆元畅有些新奇的置身于谷中,左右瞧着,她在山上那么多年,居然从没发现此处这片温谷,看着绿树红花,手舀着温暖的泉水,觉得真是别有洞天。
    小九也极兴奋,它学着陆元畅的样子,抬了前腿去触水面,谁想脚底一滑,“扑通”一声便跌了进去··    “小九”陆元畅见小九落水,心头一紧,站在岸边不知所措,她不会泅水,可不敢下去救小九,若是小九就这样没了,顾小芙回来还不得怨她。
    还好小九天生会水,挣扎了几下,便找到了法门,慢悠悠地游了过来·陆元畅一把将小九拽起,给它捋了捋毛,生气地说道:“整日就知道调皮,回头告诉你阿娘,让她不理你”·    “啊呜~”·    小九耷拉着脑袋,瑟瑟地缩在陆元畅怀中,它刚才也吓着了,正害怕着呢。
    陆元畅稍作停留,便抱着小九向山谷深处而去,见前头树上挂着一片红彤彤的小果子,顿时齿颊生津,这一天的赶路,可不是又渴又饿么··    陆元畅瞧不出果子是啥品种,但果子散发的诱人甜香,还是让得她忍不住摘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小九。
    陆元畅将果子在身上随意擦了擦,便咬了一大口,“咔擦咔擦”吃得极欢快,这果子有着无法形容的味道,陆元畅往日从未尝过··    小九见陆元畅扔了一个给它,也极高兴,可它凑近一闻,却是发狂地嚎叫起来,整个身子都扑在了陆元畅腿上,前爪使劲地跩着她,因着用力过猛,裤子居然被扯出了一个大口子。
    “小九,你叫什么,别拉了”陆元畅不满地看着破了大口子的裤子,虽说这是她上山所穿的粗布衣服,可也是顾小芙亲手做的。
    以往只要陆元畅生气,小九便会稍停,可此次,小九一改往日的作风,依旧扯着陆元畅嘶叫着··    陆元畅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这才仔细看了看果子,被咬过的那处地方,流动着血金色的汁液,看上去极为诡异。
    陆元畅突然明白小九的意思,忙扔了果子,谁想果子滚落在地,汁液流到雪上,竟然“兹兹”泛起了白雾,而被沾染的雪,正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着。
    陆元畅见状,面色骤变,她忙抠着喉咙想将咽下去的果子催吐出来,可不管如何使劲,那红色的果子顽强地停留在体内,怎么也弄不出来··    小九担忧地看着陆元畅趴在地上干呕,然后慢慢的,陆元畅的脸逐渐通红起来。
从脸到脖子,耳朵,露在外头的小臂,都越来越红··    陆元畅看不到自己现下吓人的样子,但她能感觉到身子内里的灼热,这种灼热,自胃间散开,快速蔓延到全身,她不住地捧了雪擦着身子,可是一点都不能消除体内的热气。
    干净的白雪上,点点红梅落下,陆元畅抹了一把发烫的脸,见满手都是鲜血,顿时觉得情况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她艰难地爬到湖边,在碧波的湖面中,看到了自己的口鼻正在不住地流血。
    陆元畅震惊地看着湖中的自己,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加重,随着灼烧的加剧,一种痛到骨子里的感觉慢慢出现,让得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身子··    “啊~”·    体内不断强烈的疼痛,终是让她撑不住了,陆元畅疯狂地扒着自己的衣服,在雪地里不住打滚,胸前的伤口异常疼痛,而小腹上的痛楚却是更为强烈,身子表面,已是渐渐溢出血来,将她的里衣染得血红。
    小九跟着陆元畅,黑眼珠中充满了恐惧,可是它看着极为痛苦的陆元畅,一点办法都没有·小九“呜呜”地叫着,眼中竟然流着泪·    “小九,回去找阿娘,我不行了”·    陆元畅强忍着巨痛,从嘴中嘶吼出最后的留言,然后,一声惨叫,闭上了眼,不再动弹。
    “啊呜~”·    小九拼命地叫着,用着小爪子拼命地推着陆元畅,可是面前这个混身是血的人,却是没有半点反应··    一时间,整个山谷,飘荡着小九无尽的哀嚎。
    ·    第55章 寻人·    ·    到得晚间,花二郎带着人回来了,见杨明等人在山下等着,他上前惭愧地说道:“村长,我们寻不到陆大郎。”
    “怎么会呢,山上没有她的踪迹吗”杨大娘闻言,忙拉着花二郎问道··    “大娘,我们在山上确实发现了一些人为痕迹,可是我们跟着寻去,却突然没了踪迹,我推断,陆大郎许是去了那边的山头。”
花二郎无奈地说道,现下雪停了,按理说顺着雪印总是好寻的,可他们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陆元畅··    “那边是哪边二郎,你可不要吓唬大娘。”
杨大娘没上过山,只知道村里人都在这边的山头打猎,那边的山头,却是极少人会去··    “翻过两座山,那边有座玄云山,我们是在玄云山脚失了她的踪迹,陆大郎许是上玄云山了。”
花二郎耐心地解释道··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那你们怎不上去瞧瞧·”杨大娘愤怒道,都两天没见着人了,她怎能不担心。
·    “大娘,玄云山异常陡峭,我们几人武艺不行,上不去啊”花二郎等人纷纷回道,那里他们从没去过,这天都快黑了,哪敢往山上跑。
    “你们辛苦了,都早早回去休息罢,明日且要再劳烦你们,我随你们往玄云山看看·”杨明也无法,只得勉励说道··    这一夜,杨家人一夜未眠,大冬天的,待在山上整整两日,就算没碰到野兽,冻也被冻死了。
    此时的顾小芙,正坐在屋子里绣嫁衣,昨日因着祝小姐的劝慰,她心里好受多了··    这两日,祝家人对她很好,祝保长与祝大娘给了她久违的父母亲情,让得她在想起顾家人时,不免有些唏嘘。
    她不是傻子,顾老爹和顾大娘的那些作为,只要是明眼人,都会有所怀疑·但顾家对顾大芙也很一般,这让得顾小芙在怀疑之余不免有些惭愧,她总是在为顾家人寻借口,比如顾家穷困,比如顾家原本就性情淡漠,又比如爹娘的关心只是埋在心里。
    可是,顾小芙觉得,顾家人在对待她与顾大芙时还是有所不同··    每当年景较好之时,顾大芙会得新衣,但她却永远只得穿顾大芙的旧衣,顾大芙出嫁时也寒酸,但还是得了一箱子的嫁妆,可是顾小芙出嫁,却只得了两身衣服。
    这些东西,以顾小芙的性子,她是绝不会介意的,但这已不是东西的问题,而是一种心意,可是每当回想起自己被卖到陆家,顾老爹领着顾大郎匆匆而来寻她,顾小芙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怀疑太过武断,也太伤亲情了。
    罢了,她已与祝亲结亲,她即将嫁与陆元畅,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那些伤心的过往,都随它去罢··    月明星稀,幽暗的深谷中,极为安静。
在温泉湖边,有个人趴在地上,不只生死,她的周围,雪已全部融化,渗着她身上的血,在夜间显得极为骇人··    她的身边,有一头小狼,小狼先前吼得累极了,趴在她身边熟睡,不愿离去。
    宁静的山谷中,突然有着踩雪的“咯吱”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那人身边,小狼机灵地翻身而起,嘶哑咧嘴地对着老人释放戒备的目光。
    老人微微一笑,快速在小狼身上一点,小狼便晕了过去·老人看向四周,发觉并没有其他人,这才观察起地上的人,为其细细把脉··    “命中注定”老人把过脉,轻轻地说道,他转身看向那颗挂满红果子的树,利落地爬上去,将果子一颗颗地摘下来。
    待所有果子都被摘下,老人还细细数了一遍,将滚落在地的一颗半果子也捡了起来,老人看着那半颗果子,叹气道:“暴殄天物”·    待说完话,老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除了那光秃的树干印证他的到来,其他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温和的晨光,渐渐升起,杨明领着村里的壮汉们,向玄云山而去,不管是死是活,是人是尸,他今日都要寻到陆元畅··    小九迷惘地醒来,见陆元畅依旧躺在地上,便轻轻地挨过去,用着小舌头舔着陆元畅的脸,想将她唤醒。
小九听得懂陆元畅最后的话,让它去找阿娘,可是小九却不愿离去,它现下只想待在陆元畅身边,不管是死是活,它想陪着阿爹··    可是小九等了一天,陆元畅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小九饿了渴了,就去湖边喝几口湖水,然后回来缩在陆元畅怀里,就是不愿离去。
    一天的时间很长,一天的时间也很短,杨明等人在午后便到了玄云山下,可是望着陡峭屹立的玄云山,众人都不知如何上去··    这种山,也只有陆元畅那样武艺高强的人才上得去,如花二郎一般的普通猎户,只得望而生畏。
    杨明不死心,催着众人一块儿折腾,可是一直忙活了一下午,几人才略微上了一些··    杨明看着天色渐暗,一群壮小伙儿已是筋疲力尽,他惭愧地说道:“我知道我是为难你们了,今夜咱也回不去,便在山上歇一宿罢,明日咱再寻寻,若是寻不到,咱便回去罢。”
    “村长,您别这么说,都是咱村的人,能帮则帮罢,咱村遭了灾,陆大郎眼都没眨就捐了一石粮,她对咱洛溪村是有大恩的·”花二郎说道。
    “没错,只怪我们几人武艺不精,帮不到陆大·”其他人也附合道··    杨明欣慰地点着头,指挥着众人寻歇脚地。
    夜色再一次降临,小九失望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陆元畅,在山谷中不住地哀嚎··    半夜时分,小九突然感觉有动静,忙警觉地翻身而起,它原以为是昨夜那个奇怪的老人又出现了,谁想到,它看到的是醒来的陆元畅·    “啊呜~”·    小九意识到陆元畅没死,激动地扑进了陆元畅怀中,不住地用小舌头舔着陆元畅的脸。
    陆元畅睡得太久了,醒来还有些迷惘,待过了良久,才回转过神,她没死·    是的,她没死,她在闭眼的前一刹那,觉得此次是必死无疑了,她是一个怕死的人,她以往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谁能想到,她会死在一颗小果子上。
    当年戎狄大军入侵她没死,与王超决战她没死,如此命硬的人,若是死在一颗果子上,这实在是天大的笑话,而陆元畅久久不能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轻率地吃那果子。
    她是丛林的常客,她对山间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她怎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陆元畅回想起当时,那片果子泛出异常的香味,让得整个人都被深深地吸引,果子在不断地召唤她,而她的脑中也产生了片刻的晕眩,就这样阴错阳差的,她没有抵制住果子的诱惑。
    灼热的疼痛感如此之强烈,深深地印在了陆元畅心头,感受着自己依然强健的体魄,陆元畅有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    “小九,我没死哈哈”陆元畅仰卧望天,享受而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得兴奋感过了,陆元畅回头看那颗树,发现上面的果子居然全没了,她四下里寻找,连自己摘下来的都没了,不禁产生了一种后怕的感觉,有人来过·    是谁谁来过为何不救她为何不杀她·    山谷中静极了,根本没有人影,陆元畅寻了一圈,也只得放弃。
    寻了已被自己撕烂的外套,陆元畅去湖边清洗身上的血迹··    “小九,转过去,不许偷看·”陆元畅正要解衣,发现小九居然瞪着双眼瞧她,一时有些害羞。
    小九勉为其难地转过身,可是小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动静,它太害怕陆元畅再死一次,这才不错眼地盯着··    陆元畅解了衣,用着温暖的温水清洗着自己,借着月光,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疤居然都消失了,而胸口那个很深的枪伤,也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陆元畅此时,已深深觉得山谷的诡异,冬季里的春意盎然,奇怪的红果子树,神秘无踪影的人,还有谷中植物繁盛,可动物绝踪,所有的一切,她都无法解开迷底。
    陆元畅快速清洗了自己,穿上已被自己撕烂的衣服,见勉强能遮体,便带着小九飞快地退出山谷··    一出谷,依旧是漫山白雪,夜间,山上极为寒冷,连小九都冷得缩进了陆元畅怀里,可是陆元畅却没有寒意,只能感觉到淡淡的凉意。
    难不成那果子是圣药·    陆元畅有些激动地想着,她运气感受,发觉自身的修为并没有丝毫精进,不禁有些失望··    既然不怕寒冷,陆元畅也就施展武功,快速下山,在凌晨之际,发现了杨明等人。
    “谁”·    营地里值夜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一声大喊,浅睡的几人忙翻身戒备,谁想见到的是一直失踪的陆元畅。
    “阿元你没死”杨明激动地说道,上前一把抱住了陆元畅,他看着陆元畅的狼狈样,不禁老泪纵横。
    “干爹,我无事,你们怎么在这里”陆元畅拍着杨明的肩膀安慰道··    “你一个人上山了,又迟迟不归,可把我们急坏了,这不,村长耐不住,亲自上山来寻你。”
花二郎笑道,他见陆元畅没事,也是松了口气··    “谢过几位兄弟了,劳你们大冬天上山,幸而你们无事,不然我心里…”陆元畅感动地说道,曾几何时,村里人是那样的嫌弃她,而时至今日,居然也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冒着生死来救她。
    “陆大,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到时你大婚,酒肉管够就成·”另一人说道,他们几个上山的人,其实很早之前就很钦佩陆元畅的武艺,现下命格之说已破,正是想要亲近的时候。
    “够,自然是够,待今日咱们回村,就痛饮一番·”陆元畅虽是女子,但从小便作男子养,兄弟之间的真挚友情,她很明白,有些话不需多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扯着嗓子乱喊,拍着肩膀,那一声兄弟,我一直在,这便够了。
    此时晨光已起,一行人吆喝着开心地回村去了··    ·    第56章 雁归来·    ·    陆元畅的回村,显得那样的热闹而又凄惨。
因着几家汉子都在山上,各家媳妇心中极担心,又是一夜未归,许多人早早便在山下等待··    杨大娘领着珍娘芸娘与蛋蛋,焦急地看着山头·一日的等待,她们心忧如焚,待日头渐下,更是担心之极,别是陆元畅没寻回,其他人折进去了罢。
    黄灿灿的夕阳,在此时,却是给村子里染上了一抹悲情,有些妇人已忍不住哭了起来,而其他人听了,也跟着默默流泪··    正当众人快绝望之际,陆元畅等人出现在众人眼中。
有些妇人见了自家汉子无事,居然哭晕过去··    杨大娘见杨明与陆元畅都完好无损,也是哭得惨烈无比,若不是有珍娘扶着,她怕是站都站不住··    “干娘,大嫂,阿元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陆元畅看到杨大娘哭成了泪人,短短几日,竟憔悴如斯,她心里难受极了,飞快地跑到杨大娘面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    “你这个死孩子,怎能自己一个人跑上山呢,你身子还有伤你知道么,你这是要担心死我么”杨大娘死命地捶着陆元畅,发泄着心头的恐惧,她哽咽地说道:“当年你阿娘去时,她千叮咛万嘱咐,将你托付给我,我接了这个重担,含辛茹苦的将你养大,是为了让你如此作贱自己的么”·    陆元畅听着杨大娘悲痛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她为自己莽撞的行为感到羞愧,也为自己如此之近的直面死亡而感到后怕,她抱着杨大娘,哭着说道:“干娘,阿元不孝,你打死我罢。”
    “阿娘,阿元平安回来了,咱应该高兴才是·”珍娘见杨大娘快哭晕了,忙抹着泪安慰道··    “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养大的,打死你,还不是我心疼。”
杨大娘发泄了心头的恐惧,不舍地摸着陆元畅满是泪水的脸,原本气宇轩昂的人,现下竟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哪个做娘的看了,会不心疼··    杨明也是两眼通红,见周围一群人都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来,觉得实在是难以入眼,他对着村民说道:“我杨某人,代我家不肖子,谢过众乡亲的顶力相助,今日,在陆家,为大家接风洗尘。”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兄弟们,去我家吧,大恩不言谢,酒肉管够”陆元畅闻言,起身抹着泪附合道··    杨大娘紧紧地拉着陆元畅的手,与一行人去了陆家,亲自为陆元畅洗脸换衣梳头,见那个英俊的儿子又回来了,才抹了泪放下了几日的担心。
    一群人拥进了陆家,使得一向清冷的陆家难得的热闹··    陆元畅非常慷慨,不仅邀请了上山的汉子们,连他们的家人都请到了陆家。
男子们在院子里摆了两桌,妇人们在厅里摆了两桌·杨大娘带着妇人们,热火朝天地做好吃的··    这灾荒年月,几家人都好久没有吃肉了,就是年夜饭,也只草草对付过去。
众人见陆元畅极为豪爽地拿出了大量的酒肉,不禁气氛更为高涨·几家人在此时,才彻底明白,陆家与杨家的厚道··    烧锅端了上来,众汉子们敞开了肚皮地吃喝,陆元畅也是极高兴的,她虽不曾憧憬这样的相聚,但此时身在其中,也能深深地感受到友情的可贵。
·    外头汉子们划着拳,喝着酒,里头妇人们更为忙碌,她们不仅要顾着自己,还得顾着狼吞虎咽的孩子们··    只有小九,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啃着它最喜欢的肉骨头,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陆元畅,就怕一错眼,陆元畅没了。
    这一夜,陆家闹到了极晚,村里人都是实诚人,妇人们见汉子们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帮着收拾碗筷,直到一切停当,打扫干净,才回了自家··    陆元畅有些醉了,她抱着小九,轻声说道:“小九是个好孩子。”
    “啊呜~”·    小九终于得到了陆元畅的夸奖,喜得直舔陆元畅的脸··    “呵呵,小九不闹,我想你阿娘了。”
    这一夜,陆元畅抱着小九,醉倒在厅里··    第二日,村子里便开始热闹起来,杨明拉了陆元畅,叫上佃户们粉饰陆家,有不少村民,主动要求来陆家干活,赚几个铜板,上回陆家修房,发放工钱村里人都瞧见了,现下有这样的好活计,怎能落下。
    不过此时并非如上一回一般大修,只需要上漆挂红便成,并不需要太多的劳力,陆家的佃户也不是全部能上的,村民们只得扼腕叹息··    陆元畅一边监工,一边焦急地等着杨荣的好消息,上山猎雁已无望,她全部的期盼都放在了杨荣身上。
    这一日傍晚,陆元畅没有等到杨荣,而是等来了另一拨人··    “陆小弟,多时不见,久违了·”管仲拱手说道。
    “管大哥有礼,许久不见,管老大身子可安康”陆元畅见是管仲,便出了院门亲迎··    “家父身子强健,已恢复如初。
陆小弟,你家这是有喜事么”管仲见不少人在陆家漆房,便问道··    “呵呵,是的,不日在下要娶妻了·”陆元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人生头一回大婚,到底有些抹不开脸。
    “哈哈,恭喜啊,哥哥我来的正是时候,上回临川城一别,我一直想来看看你,可惜时局混乱,便耽搁了,这大过年的,图个喜庆,这些小意思,陆小弟可不能推辞。”
管仲边说,边让手下将两车的礼物拉进院门··    陆元畅见状,忙将人拦了下来,说道:“管大哥太客气了,临川城那时只是小误会,当不得此礼,管大哥且将礼收回罢。”
    “陆小弟,这话见外了不是,你我相识一场,英雄惜英雄,何况正值你娶妻,做哥哥的怎能没有表示,你若当我为兄弟,便安心收下罢·”管仲是在外头混的,人情世故比陆元畅可是高了不知几筹。
    陆元畅本就不善言词,被管仲说了几句,她居然觉得不收下是辜负了管仲的一片心意,只得无奈说道:“那就多谢管大哥了,家中杂乱,管大哥不如随我去村长家里坐坐,喝口热酒去去寒。”
    “好提议,陆小弟请带路·”陆元畅的邀请,管仲可是求知不得,他来时,管老大已仔细嘱咐过,定要与陆元畅打好关系,不能再得罪了。
    陆元畅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放了佃户们回家,锁上门,带着管仲一行人去了杨家··    此时,杨明正与杨大娘商议着喜帖,见陆元畅居然带了管仲前来,心中有些不安。
    管仲这种走江湖的人,若是处得好了,那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主,若是得罪了,便会有着无尽的后患·在杨明的认知里,陆元畅打伤了管老大,与管家有些不解的恩怨,自然是往坏的方面想了。
    “杨村长,多时不见,你还是那么硬朗·”管仲见杨明脸面有些异样,忙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原来是管兄弟,有礼了。”
杨明见状,着实摸不着头脑,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杨村长,往日之事,今日不提,我敬陆小弟是条汉子,特意来拜年看望·”管仲笑道。
    “原来如此,管兄弟,里面请罢·”杨明觉得管仲确实无恶意,也就让了进来··    陆元畅尾随其后,将管仲的来意和礼物都与杨明说了,杨明心下有底,便让杨大娘与珍娘备了好酒好菜,招呼管仲。
    几番相谈,陆元畅才知道,管家也搬去了汾城·管老大是第一拨离开临川城的人,他在汾城有个生死之交,是汾城的地头蛇,管老大便带了全家投靠去了。
    现下管老大借着生死之交的势,还在汾城开赌坊,汾城繁华,周围县里的富户都挤了进去,管老大在汾城的生意,比之在临川城还要好上几分,不过汾城势力纷杂,那个生死之交可不像管老大在临川城一般一统天下,势力之间的撞碰还是在所难免,这次管仲前来,一则是为管兰向陆元畅赔罪,二则嘛,则是希望陆元畅能去汾城帮管家打点赌坊。
    “管大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已从军,不能去赌坊帮忙·”陆元畅歉疚地说道··    “未曾见皇榜征兵,你怎去了军中”管仲疑惑地问道,他的消息颇灵通,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
    “小弟有幸被王超将军看重,不日便要进将军府做亲军·”几番相谈,陆元畅觉得管仲是性情中人,也就不隐瞒了··    管仲闻言,顿时双眼发亮,果然如管老大所说,陆元畅非池中物,跟了王超,便是跟了宋大将军,这往后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那就恭喜陆小弟了,陆小弟真真是让人羡慕,年纪轻轻,便是娶娇妻,成功名,赌坊一事咱就撇过不提,还望陆小弟到时功成名就,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管仲打着弯地攀关系,以陆元畅的才干,定能得到王超的赏识,到时,汾城之中,还有谁敢与管家叫板··    “管大哥,我只是一个小兵,唯王将军是从,当然了,咱们的情谊,小弟自不会忘记。”
陆元畅也不是特别傻,见杨明给他使眼色,也明白这里的弯弯绕绕··    管仲见陆元畅很上道,便爽快地喝起酒来,听闻陆元畅成婚缺雁,忙让手下骑快马回汾城寻去,陆元畅也担心杨荣寻不到,一番推却之后收下了管仲的好意。
    管仲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带人回临川城·第二日刚过午时,管仲亲自提了雁送到陆家,陆元畅这次是千恩万谢,比起那两车的礼,这对活雁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力邀管仲来喝喜酒,管仲欣然应下。
·    杨荣则是在傍晚时分回了洛溪村,他没寻到雁,有些垂头丧气·汾城的市集上冬季也没有雁,他在汾城也无旧友,只得拿了陆元畅的腰牌求到将军府上。
    谁想王超送王敏回京师过年了,底下的亲军也拿了假各自回家,将军府只有几个师爷,作不得主,杨荣只得回村急急报信··    “大哥,辛苦你了,雁已寻得,你且不要放在心上。”
陆元畅安慰道··    杨荣听得已得了雁,明日便要去祝府求亲,这才放下心··    这一晚,陆元畅一直盯着小九,不让它去骚扰那两只雁,小九许是上山打猎猎出了瘾,整日围着两只雁转悠,吓得雁不住叫唤,陆元畅无法,只得将小九关进了房。
    陆元畅看着奄奄一息的雁,心疼得厉害,伺候好半晚,才哄得两雁睡了··    ·    第57章 顾小芙的身世·    ·    这一天,陆元畅和杨家人,浑身都透着喜气,穿上了过年时最喜庆的衣服,杨大娘还对镜贴黄花,愣是将自己打扮得年轻了十岁。
    陆元畅也难得讲究一回,让杨大娘给她梳了个整齐的头,拎着两只雁,乐颠颠地出门了··    小九哀怨地看着陆元畅,两只小前爪抱着陆元畅的腿不放,眼睛却是盯着两只雁直瞧,它知道阿爹这是去见阿娘了,它也想去。
    陆元畅恨得牙痒痒,可是因着小九在山上对她的不离不弃,她再也下不了脚去踹小九·珍娘见状,直说小九通人性,在陆元畅发飚之前,给一团杂毛的小九快速洗了个澡,梳齐了光洁的毛,由着陆元畅抱着一起去了祝家。
    祝家见杨家人来了,依旧大开中门亲自出门相迎,杨荣代陆元畅呈上两只雁,祝保长那脸便笑开了花··    他自然知道这时节若是没有准备,想弄只雁回来何其难,可他收了顾小芙作义女,顾小芙又是那般懂事,想着顾小芙幼时的艰苦,祝保长居然心存怜惜,将顾小芙疼到心坎里去了。
无雁为媒,与理不合,祝保长心疼顾小芙,不想她被人说三道四,这才咬死了礼数不放··    他见陆元畅居然能在短短几日弄了两只雁回来,端得是既有本事又上心,双雁齐至,琴瑟合鸣,陆元畅这是借雁明志,此生她对顾小芙情比金坚,一世一双人。
    祝保长极满意陆元畅,赵媒婆只一说,他就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因着陆元畅过完年便要去军中,当日两家人就交换了庚帖,送到算命之人那里去合八字。
    陆元畅命犯七煞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理有据,她的八字,确实是七杀星入命,不仅克父克母克苍生,就连自身也不能避免,这样的将星命格,大开大合,大好大坏,将来之命数,着实难辨。
    不过顾小芙的命格恰恰与陆元畅相对,她是旺夫避祸之命,陆元畅刑冲象位正好被顾小芙所破,两人端得是互补互助,上上的好姻缘··    得了算命之人的回复,两大家子都极为高兴,能成就子女的好姻缘,对于长辈来说,是最为欣慰的事了,而杨大娘却是对天祷告,庆幸当初杨明与陆元畅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没有嫌弃顾小芙的身份,不然,换了寻常女子,还压不住陆元畅的煞气呢。
    陆元畅此时听着众人对她的期望,淡淡地笑着,可双手却在身侧默默地擦着手心的汗,旺夫之类的玄幻之说,她是不信的,她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要挣个名声或做多大的官,只要顾小芙能陪伴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小九却是没有沾染到厅中的喜气,不停地扯着陆元畅的裤腿,它好想见顾小芙··    陆元畅也想见顾小芙,可是到了晚宴开始,都没看到顾小芙的身影。
两家议亲,双方怎能相见,顾小芙知晓前厅发生的一切,她也极想见陆元畅,可是顾大娘却将她拘在屋里学规矩··    “芙娘,错了,喝茶该是这样的。”
    “芙娘,错了,对平辈行礼无需下蹲过多·”·    “芙娘,又错了…”·    “干娘,奴家愚笨。”
顾小芙羞愧地说道,今日她频频出错,连自己都看不过眼··    “今日且到这里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前些日子学得挺好的,今日怕是记挂着陆大郎罢。”
顾大娘无奈地说道··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她也年轻过,明白小女儿的心思,可是顾小芙能在祝家待的日子没几日了,祝大娘心里着急啊,陆元畅往后那是要立功名成大业的,顾小芙作为陆元畅的正室,自然有着不少的应酬,若是礼节不够,不仅顾小芙没脸,就是陆元畅,也要被人嘲笑。
    “阿娘,让芙娘好好休息罢,我瞧着芙娘今日是啥也学不进了,这心啊,早飞到前厅去了·”祝小姐调侃道,几日的相处,她与顾小芙的姐妹之情更深了,顾小芙脸皮薄容易害羞,祝小姐特别喜欢逗这个妹妹。
    “大姐”·    果然,顾小芙闻言,羞红了脸娇嗔着,让得祝小姐笑得花枝乱颤,祝大娘也欣慰地笑着,顾小芙能与祝家亲厚,这比什么都强。
    祝大娘领着祝小姐去前面待客了,顾小芙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拿了嫁衣,静静地绣着,想着陆元畅,脸上浮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啊呜~”·    “小九”安静之中,顾小芙见小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喜得忙搁了嫁衣,一把将小九抱在怀中。
    小九不住地舔着顾小芙,它从小到大,一日都没离开过顾小芙,这几日的分离,可把它想坏了··    “小九,是阿爹带你来的么你和阿爹在家过得还好么阿爹有没有让你饿肚子阿爹按时吃药么…”·    顾小芙太过高兴了,抱着小九语无伦次,娘儿俩在屋里絮絮叨叨,也不知听没听懂对方的话,小九很想告诉顾小芙它与陆元畅在山中的遭遇,可是顾小芙因着激动,没看出小九的异样。
    这一晚,小九宿在了顾小芙屋里,让得陆元畅羡慕极了,不过她这次倒是耐住了性子,没有趁夜闯入内院,反正她与顾小芙的婚期定在十五元宵节,也没几日了,她可不想被祝家人抓了到时让顾小芙为难。
    因着婚期紧张,杨家人第二日便回了洛溪村,开始了忙碌的婚礼筹备·作为一直无法娶妻又是洛溪村首富的婚礼,自然是怎么隆重怎么来··    陆家已粉饰一新,各处都贴着双喜红字,就连小九都穿上了红灿灿的衣服。
鸡鸭鱼肉什么的,都是管老大帮着从汾城购来的,就连将军府,也提前送来了贺礼··    陆元畅非常豪爽,由杨明带为通知村里人,婚宴之日,家家户户只要来陆家说声恭喜,便能随意吃喝,陆元畅自知自己的名声总对无知的人有些影响,可她不想自己与顾小芙的婚礼冷冷清清,便用了这一招,博个好彩头。
    村民们听了,自然是高兴的,十四那日,陆家院门外便开了流水席,每户人家都携妻带子,前来向陆元畅道贺,一时间,洛溪村东边的这个独立小院,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因着不是正日,陆元畅没有多喝,待酒宴结束,她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空高挂的明亮北斗七星,心中有着无尽的感慨,终于,她也成家立业了,阿爹阿娘,你们在天上,一定会很欣慰的,阿元长大了,阿元不再是一个人了。
    此时的祝家,也是极为忙碌的,子夜将至,祝大娘作为顾小芙的阿娘,又是全福妇人,亲自为顾小芙上头,一群祝家妇人围着顾小芙,说着吉祥的话··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顾小芙看着镜中祝大娘慈爱的神情,起身跪在祝大娘面前,感激地说道:“干娘,芙娘此生得了大福,才能得干娘对奴家的一片关爱。”
    “傻孩子,说这些作什么,你叫我一声干娘,我便当你是我亲身女儿看待,去了陆家,好好待陆大郎,两人合合气气的,把小日子过好,干娘看着心里也舒畅。”
几日的朝夕相对,祝大娘对懂事的顾小芙已有了很深的感情,想着顾小芙明日便要出嫁了,心里怎么也舍不得,不禁眼眶都红了··    “阿娘,芙娘,你们这是作什么,大喜的日子,咱该高兴才对。”
祝小姐一边抹着泪,一边劝道,她也不舍得顾小芙这么快就嫁了··    “瞧我,一大把年纪还跟个小女儿一般·”祝大娘抹了泪,啐着自己说道。
    周围的妇人也是说着安慰的话,一时间屋中热闹极了··    正当祝大娘要给顾小芙开脸上妆时,祝保长沉着脸进了屋,不悦地说道:“芙娘,你阿爹阿娘来了,想见见你。”
    一时间,屋中极静,若说亲生女儿出嫁,父母来见也是正理儿,可祝家人对顾家人那是万般的看不上,实在是顾家人做得太过了,而顾小芙已卖于陆元畅,与顾家的关系便断了。
现下,顾小芙是她祝家的女儿,这时上门,祝家人不免想的多了··    许是来闹场下脸的,许是来讨要好处的,反正,祝保长看刚才在厅里相见的情形,就不觉得顾家人来此是为了给顾小芙送嫁的。
    “干爹,能让奴家阿娘来屋中见奴家吗”顾小芙小心翼翼地问道,祝家人的态度,她怎么会不明白,而她是新嫁娘,不好出房门见人。
    “也好,有什么事,芙娘不必瞒我,知道么”祝保长应声,便带着屋里的几个妇人都退了出去··    顾大娘忐忑地进了顾小芙的屋子,见屋中布置极为清雅,而顾小芙举止气质越发的高贵,她不禁心里打鼓,龙生龙,凤生凤,顾小芙注定不会过着平凡的日子。
    “阿娘”顾小芙见了满脸沧桑的顾大娘,心中不免羞愧之极,她在祝家过好日子,可自家人却是连年都不过起,她心里怎么能不难过。
    “芙娘·”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顾大娘见顾小芙扑来,一把抱住了她··    “阿娘,明日奴家便要出嫁了,却不能堂堂正正给你们两老磕头,奴家…奴家心里难受。”
在祝家的这些日子,顾小芙心头除了记挂陆元畅,想得最多的便是顾家人,今日得见,极为感慨,她一边说,一边跪在了顾大娘面前··    “芙娘,使不得,快起来,地上凉。”
顾大娘见状,心头复杂之极··    “作女儿的给阿娘下跪,有何不可·”顾小芙跪在地上不愿起身,这一次的跪礼,怕是此生的最后一次,她嫁进了陆家,往后顾家人怕是再受不起她的礼了。
    “好孩子,你快起来,阿娘有话对你说·”顾大娘被顾小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想着与顾老爹在家中商议的决定,不禁有些犹豫··    “阿娘,您坐,喝茶,家中还好么”顾小芙起身,拉着顾大娘坐下,急急问道。
    “好,我们都挺好的,陆大官人前些日子还让人送来了不少米肉,咱这个年过得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顾小芙刚为陆元畅的贴心欢喜呢,哪想还有下文。
    “只是陆大官人让人带话给我们,往后咱家人不得去陆家寻你·”顾大娘难堪地说道,若不是陆元畅的这番话,她今日也不会来祝家见顾小芙了。
    顾小芙闻言,心头刚起的喜气消失殆尽,苦涩渐渐袭来,她知晓这事怪不得陆元畅,可是就这样断了与自家的联系,她却是不愿意的·当初陆元畅自作主张让她拜祝保长为干爹,顾小芙心里已是不快,虽说顾家人不好,可那是她的亲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怎么能说断便断了。
    她一直乖乖地听从陆元畅,没有与她谈过顾家的事,而是体谅陆元畅的处境,因为她明白若是与顾家交集过多,走动频繁,那顾家必然要攀住陆元畅不放,这种情况,顾小芙也是不愿见的。
    “阿娘,这便是您要与奴家说的话可是出嫁从夫,大郎如此说,奴家怎好反对·”顾小芙也不傻,料想陆元畅必是想到了什么,才做得如此绝决。
    “不是,我此行来,是有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只是怕说了,你心里不好受·”顾大娘不敢与顾小芙对视,她觉得顾小芙的眼睛过于明亮,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
    “阿娘,有何事您便说罢,咱是一家人,若是家中困难,到时我舍了脸求求大郎·”顾小芙安慰道··    “这件事,在我心中,已埋了十几年,一直憋得难受,今日你要出嫁了,成人了,这事你阿爹与我商议,今日必要告诉你的。”
    顾小芙看着顾大娘变幻莫测的脸,心跳如鼓,别是让她猜对了罢··    “芙娘,你不是我亲生的·”·    “什么”·    “芙娘,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顾大娘拉开了顾小芙紧紧拽着她衣服的手,说道:“当年,戎狄被赶出了边境,我与你阿爹便带着你的哥哥姐姐定居在凤阳村,某天夜间,突然闯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她手中便抱着你,当时她受伤颇重,我与你阿爹不敢留她,于是她苦苦哀求我们将你收下,自己一个人离开,说是过些时日将你领回。”
    “那时大战刚结束,每家每户日子都艰难,我们家中尚有三个孩子,自己都吃不饱,哪里能养活你,可是当时你饿得直哭,我一直心软,喂了你几口奶,谁想你会拉着我不放,我看着小小的你,也不忍心,便将你留下了。”
    “我和你阿爹等啊等,可是那个妇人再也没出现,她当时急着离开,也没留下什么信息,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她离开之后,第二日便来了一队戎狄军,不知四下搜寻什么,我与你阿爹想他们应是来寻你的,便将你藏了起来,你一向很乖,也不哭,戎狄寻不到,就离开了。
再后来,便是闹蝗灾,家中实在是揭不开窝,你阿爹无法,只得当了你当时带来的一个金手镯,才让得一家人活了下来·”·    顾小芙震惊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果然如她所想么,她真的不是顾家亲生的为何她会与戎狄牵扯上,为何将她带去顾家的妇人会浑身是血,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她又是谁家的孩子·    “芙娘,这是你的另一个金镯,阿娘今日便交还与你,若是往后能寻得家人,也有物相证。”
顾大娘将金镯从怀中掏出,放在顾小芙面前··    顾小芙呆呆地拿起金镯,不知想些什么,泪便渐渐流了下来,原来顾家人如此薄待自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
也难怪,既然不是亲生的,又怎会诚心相待,而她顾小芙,从今往后,便是孤儿独了么,那个受伤的妇人,是她亲生的阿娘么她要去哪里寻自己的亲人·    “芙娘,你也知道咱们顾家的艰难,可是咱们再难,也替你守着这唯一能与亲人相认的凭证,你大哥到今日都未娶妻,家中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与你阿爹虽待你不亲厚,可也是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的,你可否给我们二十两银子,也好让你大哥能娶房妻室,让咱顾家有个后。”
    顾小芙还未理清自己的头绪,居然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觉得心中异常悲凉,顾家今日会告诉她的身世,不过是因为陆元畅的那番话,让他们明白再也不能从陆家讨到好处了。
既然她顾小芙于顾家已无用,不若舍弃,拿了金镯来换银子·    当年蝗灾,家家户户能当的都当了,当铺生意极好,一个金镯,也不显眼。
而时下,若是将金镯拿出去,说不定还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既然金镯打眼,不如还给顾小芙,得些银两也是好的·    真真是好算盘·    顾小芙极聪明,顾家人的想法她一看便知,这才觉得啥叫淡薄,也是,她吃了那么多年顾家的粮,她喝过祝大娘的奶水,她得了这样的家人,是她欠顾家的·    顾小芙悲从中来,因悲生愤,好脾气的她终是忍不住了,将陆元畅给她的两十两彩礼钱拍在顾大娘面前,沉声说道:“奴家谢过顾家的养育之恩,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便是还你顾家的恩情,往后,奴家与你顾家,不到黄泉不相见”·    顾大娘羞愧地拿了银票走了,顾小芙紧紧地捏着金镯,坐在炕边默默垂泪,那个为她不顾性命的妇人,是否是她的阿娘,那个妇人,是否还在人间,她的亲人,为何不来寻她。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祝大娘进屋见状,吓得脸色都变了,她一把抱过顾小芙,心疼地说道:“芙娘,别怕,你还有干娘呢·”·    顾小芙闻言,一把抱住祝大娘,放声痛哭。
为何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会待她如此好,而养大她的人却是这样的冷漠,生她的人却是将她舍弃··    “芙娘,好孩子,咱不哭,今日你便要嫁人了,哭肿眼就不好看了。
陆大郎还在等着你呢,她也是个好孩子,她会好好待你的·如果她待你不好,你且回祝家,爹娘一定为你做主·”祝大娘不住地抚着顾小芙的头,安慰道,她极好奇,顾家人到底和顾小芙说了什么,让得平日端庄稳重的她如此失态。
    顾小芙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祝大娘的话她听进去了,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对她好的人,那人便是陆元畅,顾小芙深信,陆元畅此生绝不负她。
    罢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罢,她只要能守着陆元畅,好好的过日子,那些不堪的往事,就随风散去罢··    “干娘,我无事,只是想着要出嫁了,心里害怕。”
顾小芙抹去了泪,坚强地说道··    “好孩子,干娘为你擦脸上妆,咱要开开心心地做个漂亮的新娘子,可好”祝大娘闻言,便知晓顾小芙不便多提,也就拿话对付过去了。
    洗脸上妆,披上大红嫁衣,镜中的顾小芙,有别于以往的清丽,显得极为娇媚,一群妇人在屋中,不住地赞叹··    “小姑姑,陆姑夫来了,陆姑夫来接你了”祝小大郎扯着清亮的嗓子,一路喊着向顾小芙报喜。
    顾小芙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心中有些激动,终于,她要嫁与陆元畅为妻了··    ·    第58章 大婚·    ·    正月十五,元宵节,人月两团圆,端得是好日子。
    这日,阳光明媚,和风怡人,整个洛溪村都弥漫着一层喜气,今日乃是洛溪村首富陆大官人大婚的日子··    因着昨日的流水席,洛溪村民对陆家都亲厚极了,这灾荒年月,能在陆家肉酒尽兴,怎能不高兴呢。
    杨明早早穿戴一新,安排了壮小伙子们组成了迎亲队,在陆家等着新郎官一起去接新娘·别看村民平日里不咋样,现下一个个穿着新衣,梳齐了头发,再加上那一身的肌肉,雄赳赳的精神面貌,别提多有气势。
    可是他们左等右等,新郎官却迟迟不露面,杨大娘顶着一头的发钗,火急火燎地入房一瞧,新郎官正睡得香呢··    昨日陆元畅过于激动,一直无法入睡,到了凌晨时分熬不住了,这一睡,可不就起晚了。
·    杨大娘气得半死,一把将陆元畅从炕上拉起,劈头盖脸地说道:“谁嫁娶妻不着紧,就你这个没心没肝的睡死,芙娘还等着你去接呢,你到好,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陆家还指着你开枝散叶呢。”
    杨大娘一边骂着,一边将祝家送来的新郎衣往陆元畅身上套,梳头洗脸绑红花,麻溜地将陆元畅妆扮整齐··    陆元畅傻愣愣地出了门,门口的壮汉们一个劲地捂嘴嘲笑她,农户娶妻不易,谁不紧张,也就这陆大官人,才会如此懒散罢。
    “陆贤弟,上马吧,再不走,新娘子得等急了·”管仲憋着笑意,将头带大红花的马儿牵到陆元畅面前··    管仲前几日回了汾城,将陆元畅成为王超亲军的事告诉了管老大,管老大便命管仲好好帮着陆元畅操持婚事。
这几日,管仲频繁地来往于汾城与洛溪村之间,不仅将鸡鸭鱼肉都给陆元畅寻来,还特地为她准备了骏马与喜轿··    乡下地方,迎亲能有头驴就不错了,这马和轿子,那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陆元畅拍拍自己的脸,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向祝家开去··    一路上,锣鼓震天,喜气洋洋,沿路不少乡民都驻足观望,一听是陆家娶妻,一个个嘴都张得老大,一脸的不敢想念。
这不仅是因着这迎亲的架式太过隆重,还有的便是陆元畅居然能娶到妻,而且还是祝保长的义女,真真是锋回路转··    谁能想得到,当年连个黄花闺女都娶不上的陆元畅,居然好福气的娶到了祝保长的义女·    到了祝家,自是一番行礼拜见,然后陆元畅便带了杨荣等人一起去后院接顾小芙。
    “小姑姑,陆姑夫来了,陆姑夫来接你了”祝小大郎扯着清亮的嗓子,一路喊着向顾小芙报喜··    “新娘子,快出来,咱陆大郎来接你了。”
    “我们要看新娘子,哈哈”·    顾小芙闻言,心下居然紧张起来,等了这么久,终是等到了这一天··    顾小芙屋中的女眷见状,还以为顾小芙害怕了呢,谁叫外头的汉子们太过嚣张,她们忙将红盖头给顾小芙盖上,拉着她的手说道:“芙娘,你别怕,让咱们姐妹去会会,定不叫你吃亏。”
    顾小芙听了,更为紧张,这下陆元畅怕是要被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妇人们为难了罢,她刚想掀了盖头阻止,却被祝小姐拉住了··    “芙娘,你且安坐,若不能给陆大郎一些下马威,她得意起来还不得欺负你,芙娘,你可是有娘家的人。”
祝小姐将顾小芙按在了炕上,自己忍不住激动,也跑到外头一起去捉弄陆元畅··    陆元畅带着一群壮汉们在屋外叫嚷着,她此时终于是醒过来了,激动啊,想着顾小芙就在屋里头,心里塞得满满的,忍不住就要往屋里闯。
    “喂,好没规矩的陆大郎,想接新娘子,规矩懂么”妇人们正巧出门,便莺莺燕燕地将陆元畅推出了门外,趁机还掐上两把,谁让陆元畅一身红衣,看上去秀色可餐呢。
    “众位嫂子,姐姐,阿元有礼,这是喜钱,还请嫂子姐姐们能高抬贵手·”陆元畅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们,心里一阵哆嗦,她上阵杀敌不怕,最怕的便是这样的娇娇女子,这一闹起来,她能怎么办。
    陆元畅忙将备好的喜钱双手呈上,还弯腰行礼呢·汉子们见着一排的少妇欺负陆元畅,虽气恼她没出息,可也不敢反驳,他们也怕妇人啊,特别是漂亮的妇人。
    这祝家,一向是诗书传家,周围的亲眷女子,也多有读书认字的,再加上祝家家底殷实,培养的女子虽说不都娇美如花,可那气质却是摆在那里·眼下她们一字排开,堵在门口,想进去领顾小芙,可真真是为难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们。
    祝小姐笑眯眯地收下了喜钱,娇声说道:“陆大郎,你可知求娶我祝家女子的规矩”·    “小弟不知,还请大姐提点一二。”
陆元畅低头作揖,讨好地说道··    “我祝家,书香门第,作女婿的自然得通些文墨,我且出上联,你若能对上下联,我便让你进去接芙娘。”
祝小姐仪态万千地说道,其实她一直盯着陆元畅瞧,前头几次陆元畅来祝家,她只匆匆见过一两面,还是远远见到的,她现下与顾小芙感情深着呢,可要好好瞧瞧这个妹夫。
    传说这个妹夫武艺过人,为人谦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长得细皮嫩肉的,若是皮色再白些,手中拿把扇子什么的,还真是一翩翩佳公子,若是再能吟上几首诗,还不得迷死人了。
    祝小姐这头看得满意,陆元畅那头却是傻眼了,一群汉子们那都是粗人,上山打老虎没问题,吟诗作对可不是为难他们么,陆元畅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想她娶个媳妇容易么,这最后关头居然还要对对子,她不会啊·    此时陆元畅好想她阿娘,若是阿娘还在的话,许是她今日也能吟个几首诗。
    妇人们那头,见汉子们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别提有多高兴了,相对于她们所嫁之人的文弱,陆元畅带来的人都是昂藏七尺的硬汉,又是精心收拾过的,一群壮汉站在一起,那股阳刚味极浓,很是震憾这群养在深闺里的妇人们。
    祝小姐沉思了一下,便说道:“十五元宵,月圆,人圆,事事圆·”·    陆元畅一听,便作沉思状,其实她哪里能想得出下联,她的脑中尽都是圆圆圆,圆要对什么,对扁么,什么东西是扁的呢,陆元畅扁着嘴苦思冥想,可她看不到自己的嘴是扁的呀。
    陆元畅想得太久了,妇人们一个个捂着嘴笑,看到陆元畅额头冒着冷汗,心里可得意了··    “大姐,小弟对不上·”陆元畅难堪得说道。
    “对不上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几时想到了,几时来接芙娘·”祝小姐笑得如花一般,可说的话却是让陆元畅脸色都变了。
    “大姐,等等·”陆元畅急急喊着要回屋的祝小姐··    “怎的,你想到了”·    “没有,小弟不擅诗书,对不上。”
陆元畅面色不太好,她确实对不上,想了想,便对着众妇人,以及屋中的顾小芙,高声说道:“我陆元畅虽不擅诗书,但我能凭着我一身的好武艺,保护芙娘,爱护芙娘,我对芙娘之心,怎只是一首诗那么简单”·    “好陆大郎说得好”汉子们听着陆元畅的豪言壮语,都纷纷为她打气。
    “管大哥,可否借你的剑一用”陆元畅听着自己人的支持,一下子也有了底气,她挺直了腰板,对着管仲说道··    “贤弟,接好了”管仲立马解上身上的配剑,抛给陆元畅。
    陆元畅一个跃起,拔剑而出,腾空一挪,便已站在院中空地上·起势剑花飞舞,身姿矫健流畅,院中的枯草,随着剑气舞动,此时的陆元畅,人剑合一,她身上散发着凌厉的气质,但在锋利的剑光之下,也带着对顾小芙的柔情蜜意。
    祝家无练武之人,妇人们哪里见过如此飘逸舒畅的剑法,陆元畅修长的身材,看上去似乎有些单薄,但舞动之中,却是充满了力量,她时快时慢,时进时退,辗转腾挪,旋身甩腰,那一串串美到极致的剑花,让得众妇人看得都入迷了。
    顾小芙多少次在晨间见陆元畅舞剑,但这一次,她隐约能感受到比之以往的不同,陆元畅的每一剑,虽是蓄满了力量,但都是柔劲,刚硬的剑锋中,充满了她对顾小芙的绵长之情,当陆元畅收势后,地上乍然出现了杂草排列的三个字:吾悦芙。
    顾小芙捂着嘴,眼眶有些红,从昨夜知道身世后,她的心便一直没有平静过,可是当看到这三个字,她心里极为踏实,这是身为女子的陆元畅,给自己的。
    “大姐,够了吗”陆元畅持剑相问··    “祝小姐,若是觉得我兄弟舞得不好,在下也可打一套拳,直到小姐满意为止。”
管仲拱手说道,刚才陆元畅的那套剑法,已舞到极致,他是懂武之人,自然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不禁心中赞叹,陆元畅这个朋友,他这辈子交定了··    祝小姐闻言,这才从沉迷中清醒过来,她看着面色极为认真的陆元畅,不禁被陆元畅与顾小芙两人的情谊所感动,她虽嫁得好,可与自家夫君只是以礼相待,举案齐眉,不曾有过心动的感觉,她现下到是羡慕起顾小芙来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够了,去接芙娘罢,她等你多时了·”祝小姐红着眼,说道··    “谢过大姐,谢过众位嫂子·”陆元畅将剑扔还给管仲,迫不及待地进了屋子。
    入眼的一切,陆元畅都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是那个安静地坐在炕边,盖着红盖头的顾小芙··    陆元畅一步步地走到顾小芙面前,拉起她白嫩的手,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芙娘,我来接你回家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顾小芙感受着陆元畅手心的薄茧所来的熟悉的粗糙之感,轻轻紧了紧那只温热的手,新娘子不能开口,但陆元畅却是明白顾小芙的意思:我一直在等你。
    陆元畅领着顾小芙来了前厅,拜别了祝保长与祝大娘,祝大娘双泪含泪一个劲地拉着顾小芙细细嘱咐,心中极为不舍·而顾小芙也是搂着祝大娘不肯撒手,祝大娘待她如亲女,平日的悉心教导自不用说,陆元畅给她置办的嫁妆和给祝家的聘礼都给了顾小芙,还为顾小芙另外添了四台嫁妆,这份情,顾小芙心中记下了。
    祝保长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让陆元畅将顾小芙接了去·按着礼节,顾小芙由祝大郎抱上了花轿,陆元畅翻身上马,乐师们吹起了喜庆的迎亲曲,汉子们抬起了嫁妆,管仲与杨荣不停着放着鞭炮,热热闹闹的将顾小芙迎回了陆家。
    一路红妆··    到了陆家,正是黄昏时分,吉时相待··    射箭,难不倒陆元畅,可踢轿门,却是把她难处了。
她有心轻轻地踢,可汉子们起哄,非要她狠狠地踢,一阵脸红之后,陆元畅还是轻轻地踢了一下,汉子们顿时嘲笑起来··    “想不到啊,英武的陆大郎,却是个惧内的。”
    “可不就是么,陆大郎,你今日饭没吃饱罢·”·    “小娘子娇美,陆大郎哪里舍得重重踢啊·”·    “…”·    陆元畅羞得脸通红,她今日一身大红新郎妆扮,再配上这粉嘟嘟俊俏俏的脸,可把大姑娘小媳妇给迷晕了。
    扶了顾小芙出轿,过马鞍,跨火盆,来到正厅·杨明与杨大娘看着小两口来到自己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到底,他们家阿元这是成亲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陆元畅手拿喜秤,紧张地站在顾小芙面前,周围等着看新娘子的人们不住地催促着。
    陆元畅定了定心神,轻轻地将红盖头掀了起来,周围瞬间发出了赞叹声,直夸新娘子漂亮,可是陆元畅,却是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她的芙娘吗这是她那个极漂亮的芙娘吗·    “新娘子真漂亮。”
    “是啊,看新娘子头上的金钗·”·    “这有什么,瞧瞧新娘子手上那对龙凤镯,该有二两了罢·”·    “新娘子的嫁衣怕是绣了金线罢,闪眼啊。”
    “早知道,当初陆家来提亲,我就嫁给陆大郎了·”·    顾小芙听着耳边的赞叹,羞涩地抬头看陆元畅,谁想陆元畅居然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陆元畅何止是受到惊吓啊,她脸都吓白了,有谁能告诉她,谁把她的芙娘整成这样的·    可怜的陆元畅,打懂事起便没有参加过婚礼,当年杨荣娶珍娘,与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记忆极为模糊,她哪里知道,新娘妆是这般恐怖。
    顾小芙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整张脸白得如纸一般,两颊上是两团艳红的胭脂,唇却画得极小,这怪模样,可不得把陆元畅给吓坏了··    “哟,新娘子太漂亮了,看咱新郎官,看得都不眨眼了。”
赵媒婆打趣道,将陆元畅按在顾小芙身边,对着两人说起喜庆的话··    终于,被一群人品头论足了一番,大家都散了,屋中只剩顾小芙和陆元畅。
    “芙…芙娘,你是芙娘罢·”陆元畅见屋中太静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阿元,你这是怎么了”顾小芙满心欢喜地看着陆元畅,见她看都不敢看自己,便拉起她的手问道。
    陆元畅听得声音,再揣摸过身形,才敢确定面前的人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芙娘,可对上那张脸,还是心有余悸··    “芙娘,你的妆是谁给你上的”陆元畅问道。
    “干娘啊,好看么”顾小芙对着陆元畅嫣然一笑,然后陆元畅看到的却是一个丑女人的怪笑··    “三朝回门,我要找祝家算账”陆元畅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祝家谁惹你生气了·”顾小芙着实弄不懂陆元畅,只得轻轻抚着她的胳膊安慰道··    陆元畅刚想说明缘由,杨大娘推门进来了,催着说道:“阿元,外头开宴了,你怎么还赖在新房,快去招待客人啊,等散了宴,有得是时间陪芙娘。”
    “干娘,你看,祝家居然把芙娘整成这样了”陆元畅见了杨大娘,如孩子般的告状,她那漂亮的芙娘啊,去了祝家居然是这样的。
    “哟,芙娘今日可真漂亮,干娘都认不出来了·”杨大娘见了顾小芙,不住地称赞,平日顾小芙极少上妆,今日这大妆一上,果然是美艳动人。
    陆元畅闻言,顿时傻了,难不成她的眼睛有问题,怎么大家都说顾小芙好看呢,难不成她昨夜未睡醒·陆元畅还要讲理,可杨大娘却是不耐烦,推着她出了喜房。
    陆元畅一出房门,便又被汉子们嘲笑了一番,说她看着新娘子娇美,舍不得出来了,罚酒自不用说,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端着大碗来敬酒··    杨明,管仲,花二郎,作为陆元畅的傧相,自是挺身而出,为她挡酒,不过汉子们着实热情,陆元畅推不过,也喝了不少。
    一桌桌的敬酒,接收着众人的祝福,陆元畅也压下了心头的不解,开始全心应酬起来,正宴摆了二十桌,一轮敬下来,三个傧相有两个已经不行了,只剩管仲苦苦支撑,而陆元畅,也是满脸绯红,面露醉意,让得小娘子们激动不已,一些胆大的小娘子,居然趁时陆元畅敬酒之时不着痕迹地摸上两把。
    一直闹到月上中天,喜宴才散·还不等陆元畅松口气呢,一群喝得半醉的人便拥着她进屋,他们要,闹新房·    一根细线,栓着一个苹果,两人一起吃,刚要下口,细线一拎,可不就亲上了么,众人一通大笑,两个新人却是羞红了脸。
    一根细线,一个枣子,一根细线,一颗花生…·    整人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亲个小嘴算啥,在陆元畅的衣服里,裤裆里,灌进枣子去,让顾小芙寻出来,那才过瘾。
    陆元畅还好些,顾小芙已是羞得脸都埋进胸口了,这可不是玩死人嘛·    “新娘子,快去寻啊,寻到了,生个大胖小子”管仲喝高了,见顾小芙羞着坐在那里不动,高声催着。
    “快寻,害羞了大胖小子可要跑了”另一壮汉也附合道··    “快寻,快寻,快寻…”整个屋子的人都应声道。
    顾小芙扭不过,只得抖着小手摸进了陆元畅的衣服里,一颗,两颗…·    随着着顾小芙的小手四处乱摸,陆元畅的眼神都变了,当顾小芙将衣中的枣子都寻了出来,她被陆元畅那变色的眼神看得早失了力气,想着那裤裆里的,怎么也没勇气下手。
    “芙娘,快啊,还有呢,别磨蹭·”·    “快点哦,不然大胖小子要跑了…”·    “玩够了你们,还不出去,春宵一刻值千金,给她们小两口留点时间罢。”
杨大娘见玩得太过了,实在忍不住,便开口骂道,一个个的将人撵出了新房··    陆元畅见众人都离去了,这才松了口气,仰卧在炕上看着卸了妆的顾小芙,此时的顾小芙,两颊桃红,面露羞意,低着头,娇美之极。
    陆元畅看得眼热极了,她一把抱过顾小芙,亲上了想念已久的红唇··    顾小芙心跳如鼓,轻轻地推着陆元畅,谁想陆元畅是个牛脾气,越是推她,她越是抱得紧,将顾小芙压在身上,使了劲地吮吸着。
    “阿元,咱还没喝合卺酒呢·”顾小芙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可是上回她喝了酒,有些迷糊,才敢大胆作为,今晚却是清醒的,一想到要与陆元畅行房,心中极紧张,有害羞,也有害怕,她觉得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喝了·”陆元畅啃着顾小芙的香颈,正来劲呢,哪里愿意停下··    “阿元,听话,你总希望咱们以后能和和美、美罢。”
顾小芙有些微喘地说道,陆元畅在她身上摸索,让得她有些感觉了··    “好吧·”陆元畅趴在顾小芙身上喘气平息,不情愿地说道。
    两人喝了酒后,顾小芙从嫁妆箱子里寻了一件大红嫁衣出来,朝着陆元畅笑着··    “芙娘,你这是…”陆元畅呆呆地看着大红嫁衣,顾小芙不是穿了一件么,成婚需要两件嫁衣么·    “阿元,今日咱们成婚,我想为你披上嫁衣,可好”顾小芙摸着陆元畅泛红的脸,痴痴地说道。
    “芙娘,我…”·    一时间,陆元畅两眼通红,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穿上嫁衣了,谁想到顾小芙居然会为她准备·拿起嫁衣,那款式,那样子,与顾小芙身上的如出一辙,陆元畅紧紧地捏着嫁衣,眼泪滴下,嫁衣之上泛出了一抹艳红。
    有多少日子,她不知自己是男是女,有多少日子,她感慨命运不公·但她不能否认,无论她装了多久的男子,无论她的武艺再高强,在她的心里,便知自己只是一个女子。
她渴望成婚之时能穿上嫁衣,这是一个普通女子最为普通的愿望·可是她不能,她以为她永远只能这样过下去了,可是顾小芙却是圆了她的一个梦··    除下新郎衣,穿上新嫁衣,陆元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娴静的顾小芙,为自己仔细地梳了个新娘发髻,眼中的泪止也止不住。
·    带钗描红,黛眉朱唇,顾小芙看着女子妆扮的陆元畅,眷恋地说道:“阿元,你真漂亮·”·    “芙娘才漂亮。”
陆元畅由着顾小芙为自己抹去泪,轻轻地说道:“谢谢你,芙娘·”·    “你我之间,还需说谢么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何需说谢。”
顾小芙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    陆元畅听着顾小芙别样的情话,灵机一动,她拿了一把剪子,剪了自己一缕头发,又剪了顾小芙一缕头发,将两撮头发交缠在一起打上结,放进了一个锦囊中。
    “阿元,你这是…”·    “结发之情,此生不忘·”陆元畅抚着顾小芙的脸,深情地说道··    顾小芙感动地捏着结发锦囊,攀上陆元畅,踮起脚,深深地吻着。
    明亮的铜镜中,两个娇美的女子相拥相吻,散发着无限的柔情蜜意··    ·    第59章 婚后细谈·    ·    一早,陆元畅醒来,看着睡得香甜的顾小芙,心头满满的充实。
回想昨夜洞房花烛的激情,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顾小芙··    顾小芙迷糊地醒来,见陆元畅搂着自己又在亲吻,而那种温存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好,便伸出藕臂搂上了陆元畅的脖子。
    陆元畅得了顾小芙的允许,便放大胆子动作起来,不一会儿,两人气息变得急促,痴缠在一起··    “阿元,别闹了,咱还得去敬茶,时辰晚了可不好。”
顾小芙轻抚着陆元畅光洁的背,喃喃道··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芙娘,谁让你如此秀色可餐,我怎能把持得住·”陆元畅嘟囔道,她也知晓再不起身时辰就晚了,便停止了动作,不过因着得不到满足,将头埋在顾小芙的颈间磨蹭着。
    顾小芙听着陆元畅孩子气的声音,回想昨夜,不禁羞红了脸··    昨夜陆元畅一个劲地问自己,她也不好说谎话打击了陆元畅,便点头当是回答了,谁想陆元畅居然为了证明她也喜欢,死活又缠着她做了两回,虽说感觉确实很美妙,可实在是太累了。
她现下腰酸得厉害,身子底下涩涩的,浑身无力,还没缓过来呢,若不是要敬茶,估摸着陆元畅今日是不打算让她下地了··    “阿元,起身吧,晚了。”
顾小芙推了推身上的人,柔声说道··    “成个婚,这事也忒多了·”陆元畅抱怨着,见顾小芙瞪着眼看着自己,忙改口道:“不过能将芙娘接回来,再麻烦的事我也愿去做。”
    顾小芙本想起身伺候陆元畅穿衣的,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半片布料都没有,只得红着脸躲在被窝里,她温柔地看着陆元畅穿衣,看着她光洁的背,不禁说道:“阿元,你过来让我看看。”
    陆元畅疑惑地走到顾小芙面前,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身子,一边害羞着,一面又高兴着,莫不是自己练武的身材,让得顾小芙看痴迷了·    “阿元,你身上那些伤痕呢,怎么都没了”顾小芙经常伺候陆元畅沐浴,怕是比陆元畅更熟悉她的身子,哪儿有疤,有多长,多深,顾小芙都记着呢。
    陆元畅闻言,不知如何作答,支吾了半响都没出声,顾小芙看着陆元畅左右闪动的眼神,便知晓陆元畅定是又遇上了什么事··    “阿元,你有事瞒着我么”·    陆元畅看着顾小芙温柔的面容,可是怎么都觉得强势,每次顾小芙都这样,只静静地看着自己,便会让自己觉得紧张,她想了想,说道:“我前几日上山寻雁,吃了一个没见过的红果子,然后身上的伤痕便没了。”
    “就这么简单”顾小芙歪着头,不错眼地看着陆元畅··    “嗯,吃了果子睡了一夜,起来身上的伤痕就没了。”
陆元畅点头道,她才不会将那极其痛苦的事告诉顾小芙呢,况且吃了那果子,除了消除了伤痕,其他没半点影响,功力没有提升,身子也只是不怕冷罢了··    “这么怪那果子长在哪里的”顾小芙觉得不可思议,陆元畅一身的伤是她所不喜的,可凭白消失也让人担心。
    “在玄云山上,你别担心,啥事都没有·”陆元畅安慰道··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元畅与顾小芙梳洗打扮后,便去了杨家敬茶。
    珍娘见顾小芙羞着脸,便知昨夜行房定是顺利,拉了顾小芙到后院里细问,顾小芙哪里有脸说那羞人的事,只知道低头不答··    “芙娘,这下你可算是安心了,心里头记挂的事阿元都为你办了,往后咱去了汾城,你得早早为阿元生个大胖小子,这样阿元在前头打仗,也能安心些。”
珍娘说道,她也是日盼夜盼,盼着陆家有后呢··    “大嫂,我知道了·”顾小芙无奈地说道,这成婚后,可不就是盯着肚子了么,可是,不管怎么盼,她与陆元畅怎会有孩子,她还想着若是珍娘能多生些,过继一个给陆元畅呢。
    后头妇人们说着闺房话,前头男子们则打算着今后的日子·没几日陆元畅便要上任了,杨明打算让她这几日将家当收拾一下,三朝回门之后便让她们去汾城。
而杨荣,也要一同去,家里不免也要多备银两物什准备一下··    用过午饭,陆元畅带着顾小芙回家开始点算家产,这次成婚,她们自己置办了不少,且收了不少礼,一番点算下来,发觉家当颇丰。
    家中的田地,陆元畅打算让杨明帮着照看,而其他的东西,则是全部搬进汾城,她做了最坏的打算,除了过年过节,这洛溪村,她与顾小芙是不会多回来的。
    两人一直忙活了一下午,也才规置了一小部分,陆元畅不忍顾小芙受累,便让她去做饭·顾小芙见家中还留了不少吃食,便与陆元畅商量,将多出来的部分送给村民,反正她们也待不了几日,这些东西不吃也是浪费。
陆元畅没意见,这次大婚,洛溪村不少村民都是出力了,便拟了名单,吃过晚饭便与顾小芙一起送去··    没有公婆,就不必伺候,可也因着家中只有她们俩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自己处理,这一日,可把两人忙坏了。
·    梳洗上炕,忙了一天的陆元畅居然神采奕奕,搂着顾小芙便要亲热,顾小芙哪里还有这等力气,忙拿话转移陆元畅的注意力:“阿元,我们去汾城,小九也随我们去么”·    “让它跟着干爹干娘罢,它去汾城,怕是要出事的。”
陆元畅早就想好了,小九现下虽然被顾小芙养歪了,可总是头狼,若是去了汾城,难保不会惹出祸来··    “我舍不得它,也不知它愿不愿意。”
顾小芙听得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忍心,她可是当小九作亲子养的,从小到大,小九便日日跟着自己,感情深着呢,哪里能离得了··    “小九去城里,我到是不怕它咬人,可就怕它被人抓了去,还是让它在这边待着罢。”
陆元畅看着白白嫩嫩的顾小芙,一个翻身便压了上去,不满地说道:“现下说这些事做什么,咱还是做些喜欢的事罢·”·    顾小芙被陆元畅吻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今日她真是没力气折腾了,昨晚折腾了三回,差点要了她小命,这几日事多,若是今晚也这样,明日啥事都不用做了。
    “阿元,别这样行吗咱俩说说话,我有件事想告诉你·”顾小芙用力地推着身上的人,可是那人半丝都没挪动··    “啥事,你说,我听着呢”陆元畅埋头在顾小芙颈间,手也不老实,在那娇美的身子上游移。
    “你给的二十两彩礼,我给了顾家·”顾小芙搂着陆元畅,喘息道,被陆元畅这番折腾,她已感觉到腿间湿湿的··    “你说什么”陆元畅闻言,猛地抬头,直视顾小芙说道。
    “我将你给我的二十两银票,给了顾家·”顾小芙虽说现下已过惯了好日子,眼界也高了,可是二十两,于她来说,还是很重的,她不安地看着陆元畅有些黑沉的脸,小心地说道。
    “顾家人去找你了”陆元畅到不是心疼银子,而是觉得顾家人太过无耻,在她这里讨不到好处,就找心软的顾小芙··    “嗯,前日夜里他们去祝家找我,告诉了我一些事。”
顾小芙想着这事,心里就堵得慌··    “啥事不是去和你要银子么”陆元畅此时哪还有心情行房,她一个翻身下来,盯着顾小芙问道。
    “我若说了,你不许生气·”顾小芙感觉到陆元畅的身子很是僵硬,便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安抚着··    “你说罢,他们总归是你的爹娘,我还能怎么样。”
陆元畅泄气道,不管怎么怀疑,现下顾家两老还顶着顾小芙爹娘的身份,那便是自己的岳父岳母,她能怎么办··    “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顾小芙轻轻地说道,心中的苦涩渐浓··    “什么”陆元畅闻言,忙抬了头看顾小芙,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怀疑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
    “阿元,不许生气,你听我慢慢说可好”顾小芙不断轻抚着陆元畅的脸,说道:“那晚阿娘来祝家,告诉我不是顾家亲生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将我抱去的,后来还有戎狄来寻,当时那妇人走的匆忙,只说会回来接我,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可是不知何因,她一直没有出现。”
    陆元畅发觉顾小芙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便知她心里难受,谁知道这样的事会不伤心,而顾小芙现下连自己是谁家的孩子都不知··    “阿元,我无事,我只是在想那个妇人是否是我的亲生阿娘,而她是否还在人间,如果她平安回去了,为什么不来寻我”顾小芙被陆元畅搂在怀中,觉得很温暖,又很安全,有着陆元畅在自己身边,确实能让得她安心不少,她现下与陆元畅一样,都是孤儿,可两人却是拥有着彼此,总算是找到了一丝安慰。
    陆元畅想得更为深刻,她觉得那妇人怕是出了事,也许已不在人间·那妇人冒着生死都要救顾小芙,想必对顾小芙极为疼爱,若是她能安全回去,必会回来接她,而她一直迟迟未出现,可见是遭遇了不测。
还有奇怪的是,为什么戎狄会追杀那妇人与顾小芙,他们的目标是那妇人,还是顾小芙,若是顾小芙,那她的身份怕是不简单,一个孩子,为何会被敌军追杀·    可惜当年,她才两岁,什么事都不知,而当年乱成一团,现下想问却是连个问的地方都没有。
顾家人若是知晓顾小芙的身份,以他们的贪婪,怎会守着香馍馍过苦日子··    “当年送你来的妇人长得如何,衣着如何,当年你还小,你的包被还在吗还有身上有没有首饰凭证”陆元畅觉得能被戎狄追杀,那顾小芙应是大周国重要将领的孩子,出身富贵人家,总有些金贵的东西。
    顾小芙闻言,便起身从首饰盒的底层拿了金镯递与陆元畅,说道:“其他的东西已被顾家所当,只剩这一只金镯了,原本是一对的,当年蝗灾,阿爹当了一只。”
顾小芙缩回了陆元畅怀中,恹恹地说道,好好的一对镯子,只剩一只,都不齐全了··    不过顾家总算是还有些良心,给她留了一样凭证,让她有个念想,若不然,她今生上哪儿去找自己的爹娘。
    陆元畅就着烛光细细地瞧着金镯子,因是婴儿所带,所以份量极轻,掂在手中轻飘飘的,不过上头的花纹图案,却是做得很精致,不是普通人家所有,可是拿去当铺典当,也就值个十几两银子,这顾家真真是好算计。
    陆元畅觉得,若不是自己那番狠话,顾家怕是还要将此事隐瞒,顾家一直留着金镯不动,想也是图那往后的好处·听顾小芙的描述,那妇人虽是满身是血,一身狼狈,可不难看出衣着华丽,言行自有一股风范在,顾小芙的襁褓也是极为华贵,这些东西,顾家人是亲眼见着的,怎会猜不出顾小芙是好人家的孩子。
    “哼,这顾家,可真是野心不小”陆元畅摩挲着金镯,冷哼道··    “阿元,咱不气,往后远着他们就行了,你是否怪我将银票给了他们”顾小芙小心翼翼地问道。
    “钱财算什么,若是能帮你寻到亲生爹娘,花多少钱我都愿意,芙娘不必内疚,给了就给了,我今后有俸禄,饿不着你的·”陆元畅见顾小芙楚楚可怜的模样,哪里还有心责怪她被顾家骗了。
·    顾小芙听了陆元畅的话,心里很感动,不过一下子花去了二十两银子,心里头总是不舒服,她傻傻地说道:“阿元,我吃得不多,又不用穿新衣服,往后省着些,二十两总能省回来。”
    “我的傻芙娘,你要是这样做,看我不打你的小屁股·”陆元畅边说边笑,还真将顾小芙翻了过来在她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陆元畅是何人,那可是练武的人,她虽只是闹着顾小芙留了力,可顾小芙却是被打痛了,原本就觉得心里委屈,现下被陆元畅这般对待,可不就更委屈了,她扁着嘴说道:“你打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也不知是否因为身世之事一直强忍着,顾小芙说着说着,便委屈地哭了起来,陆元畅见状,可慌得不行,一把将顾小芙搂着怀里,哄着她说道:“芙娘不哭,是我不好,我让你打回来可好”·    “不要”陆元畅越是哄着顾小芙,她就越觉得委屈,爹娘都不知道在哪里,还要被陆元畅欺负,可不得好好哭一场嘛,这孤儿就是比不得旁人,没人撑腰。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芙娘,别哭了,你这样我心疼·”陆元畅多稀罕顾小芙,哪里能见她哭得这般伤心··    “你坏,就你坏,我现下爹娘都没了,你还不得使劲欺负我。”
顾小芙拍开陆元畅为自己抹泪的手,转身背对着她继续哭,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对着陆元畅,顾小芙就想使使小劲子,自己都控制不住··    “芙娘,别哭了,我也是孤儿,往后你欺负我可好,我没人撑腰的。”
陆元畅从后头抱着顾小芙,在她耳边轻轻哄着··    “你让我打回来”·    “好,你狠狠打,不过小心自己的手,打痛了我心疼。”
    顾小芙回头见陆元畅一脸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撅着屁股等着她下手,眼中是满满的关爱,她哪里舍得打她··    “阿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小芙抹着泪说问道。
    “你是我妻子,你是芙娘,你何偿不是全心全意待我的·”陆元畅觉得这辈子自己最幸运的,便是遇上了顾小芙,有了顾小芙,她才有了真正的家。
    陆元畅看着梨花带雨的顾小芙,轻轻地吻着,这回顾小芙没有推开她,心头满是对陆元畅的爱意··    这辈子,她顾小芙最幸运的,便是遇上了陆元畅,身为女子的陆元畅。
    ·    第60章 纳妾·    ·    第二日,顾小芙在陆家忙忙碌碌地收拾家当,陆元畅却是跑得人影都没有··    陆元畅早起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一大早就跑去问杨明当年的事。
    杨明回忆着,慢悠悠地说道:“当年打仗结束了,原以为能过上些安稳日子,谁想戎狄过了冬又来了,那时才四月,春播刚结束,戎狄抄了小路绕过了临边城,我看着局势不对,就带着你干娘大哥,还有你娘与你,一起连夜出逃,你娘自从你爹战死后,身子一直不太好,逃难路上,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她又要撑着身子照顾你,便病倒了。
我与你干娘就一直陪着你娘在奉关治病,等你娘身子好些了能回村时,已过了一年有余·”·    “回村后,咱洛溪村并没有戎狄出现过,许是他们已走了,许是他们没有来过,阿元,你不若去顾家问问。”
杨明无奈地说道··    陆元畅听了杨明的话,回家骑上管仲留给她的马,直奔顾家·不过,她本就不对顾家抱太大希望,果然,她一进顾家,顾家人还以为她是想拿回那二十两银票呢。
    陆元畅一番保证之下,顾家人才松了口气,因着陆元畅面色黑沉,惧怕她那身武艺,便细细说来··    从那妇人如何来,又如何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戎狄来了又是怎样一个状况,顾家人未有丝毫隐瞒,正如陆元畅猜测的那般,顾家人什么都不知,只是想守着顾小芙,等顾小芙家人来时能多得些好处。
可是妇人一直未出现过,顾家家贫,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才会在郑家求亲之时,将顾小芙草草嫁了··    要说那金镯子,顾家人原是不打算动的,他们穷,但也未泯灭良心,好歹是顾小芙的东西,而且也怕顾小芙家人来了向他们讨要,到时拿不出来,不得灭了他们,能与戎狄有牵扯的人家,能是好相与的么。
只不过当年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当了一只·这些年,顾家家境也不好,不过没到饿死卖儿的地步,便没动那金镯子··    陆元畅听着顾大娘眼泪横飞地述苦,也只得叹气,也许这本就是顾小芙的命,怨顾家么,能怨什么,顾家虽对顾小芙不亲厚,可也算将她拉扯大了,若是心黑一些,如郑家那般,还不得将顾小芙弄死了,吞了她的财物么,要怨,也只能怨这个世道。
    陆元畅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刚进院门,便看到顾小芙在家中热情高涨地忙碌着,因着忙碌,脸上起了红晕,在夕阳之下,别提有多青春靓丽,朝气蓬勃了。
    “芙娘,你可备了明日回门的礼”陆元畅笑道,看着这样的顾小芙,她心头就算有再多的郁闷,也都散了,既然顾小芙没了亲人,自己往后便多疼她一些,这是自己心上人,是自己的媳妇,怎么疼都不为过。
    “呀,阿元你回来啦,我晚饭都没做呢回门礼也忘了,忙傻了·”顾小芙手捂着嘴,羞涩地说道,她平日可细心了,谁想成了婚却是变成小笨蛋了。
    “瞧你,忙出汗了,不多穿些,病了咋办,我陪你去做饭,用了饭咱再慢慢挑礼就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元畅淡淡地笑着,拿了帕子给顾小芙擦汗,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
    “阿元,你不会嫌我笨吧·”顾小芙见陆元畅一脸灰,便打了盆热水给她洗脸··    “笨又如何,娶都娶了,我还能耍赖不成。”
陆元畅擦了脸,见顾小芙小脸红扑扑的,便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讨厌,大白天的,没个正经·”顾小芙娇慎道,甩头就去了厨房做饭。
    陆元畅笑眯眯地跟在后头,自觉地坐在火口处烧火··    两人用过了饭,就开始细细挑礼品,三朝回门,既显示了男方对女方的尊重,又能让女方长辈知晓闺女在男方家里过得如何,礼越重,越能显示男方对女方的满意。
·    “金猪”杨大娘早就为小两口备好了,而陆元畅两人要选的,是给祝家各人的礼·陆元畅不懂这些,只觉得越贵越好,还是顾小芙通透,她在祝家住了不少时日,对各人的喜好也有所了解,她嫌弃陆元畅的粗俗,自己细细地瞧着家当册子,开始精挑细选起来。
    陆元畅也不介意顾小芙的嫌弃,一边喝着茶,一边就着烛光笑眯眯地看着顾小芙,满脸认真的顾小芙,别有一番风情,让得陆元畅挪不开眼,她说道:“芙娘,大户人家都是主母当家,你已是我陆家主母了,往后这家,归你了。”
    “阿元莫要笑我,我怎能行·”顾小芙撇了陆元畅一眼,娇嗔道,其实在收秋粮之后,陆元畅就有心放手了,顾小芙怎会不知。
    “我不耐烦这些庶物,你若不管,难不成想让我娶个妾回来管家么·”陆元畅调笑道··    “你敢”顾小芙闻言,“嗖”的一下抬起头,瞪圆了双眼虎着脸说道。
    “你都不管家了,还管得了我么,昨日我苦苦哀求,你都不愿意,这不是明摆了要为我纳妾么·”陆元畅见顾小芙生气的小脸,着实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掐了一把,水嫩嫩的,手感真好呀。
    “好,你要是纳妾,便写休书与我,我不挡你的路·”顾小芙知晓陆元畅是和她闹着玩,可是听着“纳妾”一词,心里头极不舒服,她从没想过陆元畅会纳妾,一来是她女子的身份,二来是陆元畅待她极好,平日也不见陆元畅会盯着哪家姑娘瞧,可是顾小芙转念一想,若是陆元畅去了汾城,若是陆元畅升官了,可不得纳妾么。
    现下,有几个做官的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就算自己不想纳,也多的是下属友人相赠,家中若是只有一房妻子,看着也太寒酸了··    顾小芙想着想着,就觉得委屈,她吃过苦,受过气,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她可以为了陆元畅豁出自己的性命,可是她实在无法与人分享陆元畅,光想着陆元畅抱着其他女子,顾小芙的心就揪得极痛。
    “芙娘,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与你说笑的,别生气好么”陆元畅也瞧出了不对劲,自打两人成婚后,她明显觉得顾小芙有些变了。
    不再如以往那般心事重重,不再是整日地看自己的脸色,她会和自己逗笑,她也会向自己撒娇,有时还会唠叨自己,陆元畅极喜欢这样的顾小芙,因为她觉得,这样的顾小芙,才像个年轻女子,有着这个年龄段女子应有的快乐,而她们两人,也是平等的,才是心贴心的。
    可是,这也让得顾小芙会不再隐忍自己,比方说现下,她觉得委屈了,她会表现出来··    顾小芙不理陆元畅,背过身看账册,可是想着纳妾一事,眼泪就默默得往下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元畅见顾小芙的肩轻轻耸动着,忙将人抱了过来,为她细细抹泪,轻轻地哄着:“芙娘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    顾小芙拍开了陆元畅的手,想要挣扎离开,可是陆元畅哪里能答应,一边抱紧了顾小芙,一边轻声哄着。
    顾小芙哭过了,发泄过了,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她原本就不是这样的脾气,最近为何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见陆元畅好声好气哄着,她有些哽咽地说道:“你要纳妾么”·    “我和你闹着玩呢,谁说要纳妾了。”
陆元畅觉得冤枉之极··    “你先前不是还说要纳妾么·”顾小芙不依不饶地问道,她什么都能舍,就是舍不得陆元畅··    “那不是逗你么,谁要纳妾了,谁家女子能有我家芙娘好。”
陆元畅为顾小芙擦泪,连小手也不放过··    “今日你如此想,往后呢”顾小芙看着自己白嫩嫩的手,傻傻地问道。
    “没有往后,我只要你一个·”陆元畅坚定地说道,她就算再傻再不懂情、事,这时候该说什么还是明白的··    “真的么,我只是个村妇,你往后去了汾城,若是见了那些大家闺秀,会不动心么”顾小芙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安,想着那着大家闺秀,什么都懂,长得又漂亮,家事又好,若是看上陆元畅,她该怎么办,那时的她,不是要不要接受一个妾室,不是要与别的女子分享陆元畅,也许她面临的,是被无情的休弃。
    “你个小傻瓜,想什么呢,按算命的来说,咱俩是天定的姻缘,在我心中,旁的女子再好又如何,我陆元畅这辈子,只会有芙娘·”陆元畅看着顾小芙,深情地说道。
    “阿元,再苦再穷,起早贪黑,我都愿意,就是你打我骂我,我也不会有怨言,只要你别离开我,阿元,别离开我好吗现下我真的只有你了。”
顾小芙听着陆元畅的话,心里头酸酸甜甜的··    “我陆元畅,今日不也只有你顾小芙了么别再哭了,我会心疼的,笑一个。”
    不过顾小芙哭得太厉害了,一下子也笑不出来,陆元畅孩子气,手摸到咯吱窝挠痒痒,顾小芙怎么都躲不过狼爪,笑倒在陆元畅怀里,然后,房门又关上了。
    “啊呜~”·    小九在院中落寞地叫着,它已不会再去挠门了,因为它知道这没用,阿爹阿娘最近待它有些冷,让得小九很低落。
    第二日,春风满脸的陆元畅带着顾小芙回门了,小九依然被锁在家中,它拼命地叫唤,那声音中,除了委屈,还有气愤,为什么你们不要我了,为什么·    顾小芙听着小九的声音,挺心疼的,不过没心没肺的陆元畅,却是不打算哄小九,她将顾小芙抱上马,两人共乘一骑去了祝家。
    马儿跑得飞快,顾小芙吓得不敢瞧,只埋头于陆元畅怀中,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陆元畅极耐心地哄着顾小芙看风景,在数次劝说之下,顾小芙终是勇敢地睁眼,然后,她感受到了风驰电掣般的极速快感。
    马儿高速的奔跑,伴随着极为规律的起伏,两边的路,飞快的后退,顾小芙打从出生到现下,都没经历过这般刺激··    “芙娘,觉得如何”陆元畅意气风发地问道。
    顾小芙刚想开口说话,一阵风便吹进了嘴了,呛着了,不过,她渐渐适应了这种快速的刺激,也慢慢享受着··    骑马是极快的,原本大半日的路程,她们此次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祝大郎出门将两人迎了进去,在正厅给祝保长与祝大娘行礼··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阿元谢泰山泰水好女·”陆元畅长揖道,祝家人对顾小芙的关爱,她是最清楚不过了,单那四抬额外的嫁妆,便能看出祝保长两老对顾小芙的重视程度。
    “自家人,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往后好好待芙娘,我与你岳母便高兴·”祝保长摆着老丈人的谱,心里头极舒畅,单看顾小芙羞答答的样子,就知道她在陆家过得不错。
    “阿元可不敢亏待这么好的娘子·”昨日顾小芙为了纳妾的事狠哭了一回,可把陆元畅心疼坏了,今日她是除了哄,就是疼,哪里舍得亏待顾小芙。
    “想不到阿元也是个调皮的主,有我祝家在,看你敢不敢·”祝大娘笑道,将顾小芙拉去了后院细细问着成婚后两日的生活··    顾小芙心里那个纠结啊,老家人怎么尽爱问闺房之事,在杨家被问了一回,这回回了娘家,还得说一次么·    祝大娘先前以为顾小芙在陆家生活了那么久,与陆元畅之间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可看着顾小芙那羞涩的样子,又觉得她如初嫁新娘一般不懂事,只得厚着一张老脸,将毕生的经验传授了一遍。
    顾小芙听了那个叫心惊,如果杨家的教育是出自实践的话,那么祝大娘的经验绝对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说得那个叫通透,仔细,到位·顾小芙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听也不是,装傻也不是。
你们说的这些都没用好不好,谁能想到陆元畅是个女子,光那本《皎洁》,就够她们俩琢磨了··    后头正如火如荼地传授着行房大计,前后男子们到是在商议正事。
    “阿元,你几时去汾城”祝保长问道··    “回干爹的话,这两日我与芙娘在家中,已将家当整理妥当,随时能出发。”
陆元畅说道··    “我祝家一干族人,打算过了正月去汾城,已派人去汾城寻院子了·不过现下汾城人满为患,我祝家又是人多,大些的院子恐难寻到。”
祝保长皱眉说道··    “干爹,不若将族人打散,自家住个小院,这样容易些·”陆元畅思量了一下,说道,祝家除了祝保长一支,还有两个兄弟,祖孙三代加起来也有个二十多口人,这大院不说难寻,就是那么多人住一个院子中也不妥当,人多是非多,难免也要闹些矛盾。
    “阿爹,阿元说的在理,现下局势不容乐观,咱没有那么多功夫耽搁·”祝大郎附合道,他也不愿与二叔三叔一家都住一起··    “若是分开寻小院,也行,不过现下汾城人多屋少,怕也困难。”
祝保长说道··    陆元畅见祝保长看着自己,便知道身为女婿的她总得办些事,于是顺水推舟地说道:“干爹,不若我去了汾城后,托人寻寻,不过咱们这边时间紧,这价钱怕是不低。”
    “高些无妨,只要有房就成,我让大郎带着银子随你一同去,若是有合适的,当场下定,省得来回奔波误事·”祝保长见陆元畅极机灵,满意地笑道。
    商议过行程,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陆元畅与顾小芙祝大郎一起回了陆家··    当晚,两人再一次清点了家当,见没出错,便去了杨家一趟,与杨荣商定了起程时间,并且将小九与田地托付给杨明。
    当晚,祝大郎被安排在书房睡,因着家中有人,陆元畅想干些喜欢的事都不能,还是顾小芙搂着她哄了好久,才将人哄睡了··    顾小芙看着怀中熟睡的陆元畅,想着在汾城的日子,心头有些复杂,她从出生开始便待在乡间,也不知能否适应城里的生活,一面是憧憬,一面是忐忑,思量了良久,才渐渐入睡。
    ·    第61章 外面的世界·    ·    搬家总是很繁琐的,陆家这回打算往后不回洛溪村了,家当又多,一大早折腾了良久才安顿好。
    管仲很会做人,不仅给陆元畅留了马,还留了马车,顾小芙与珍娘蛋蛋带着金银细软坐在马车上,而陆元畅与杨荣则是在前面赶车,祝大郎到是轻松,骑着马慢慢地跟着。
    马车后头跟着四个佃户,帮着推家当,车上放满了粮食皮毛乡间土特产,颇有些乡下人进城的气息··    原本陆元畅是不打算带那么多东西的,东西留在陆家,杨家若是要用也可自取,不过杨大娘会过日子,知道去了城里什么都要花钱,还不如自家带了去。
    杨大娘这么一说,顾小芙的小脑袋便飞速地转着,她本就是精打细算的人,而这次她与陆元畅的大婚花费了不少,去了城里物价高不说,吃穿用度样样要费银子,原本地里的菜,要买,地里种的粮,要买,山上打的猎物,要买,这一番计算,可把她吓着了,光靠陆元畅的那点俸禄,一大家子只得紧巴巴过日子。
    她与珍娘是妇人,去了城里能做啥,若是给别人洗衣服,看陆元畅不打她的小屁股,想着算着,她除了能靠自己的巧手接着绣活,其他的还真没法子挣钱。
    顾小芙还不懂有灰色收入的理儿,只觉得若是这样,陆元畅不得为了家计累死,她那么心疼陆元畅,哪里舍得她为家计奔波,陆元畅好歹是洛溪村的首富,从小到大不缺吃穿,用得都是好东西,性情又傲气,让她去为钱奔波,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光如此,杨家两老回头总要去汾城的,到时仗打起来,一年半载都回不了村,那么多家当留在村里,便宜了村民还好些,若是便宜了戎狄,还不得气得咬碎牙。
    “大郎,咱听干娘的话带些去吧,汾城咱不熟悉,也不知个什么光景,总不能去了那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罢·”顾小芙扯着陆元畅的衣袖轻轻说道。
    小两口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一个眼神便能瞧出对方想些什么,陆元畅虽猜不全顾小芙的想法,不过也能猜个八成,叹了口气,说道:“带吧,能带多少带多少,回头劳烦大哥再跑一趟,把剩下的都带去。”
    “好说,跑一趟又不累,说真的,自己种的粮吃惯的,外头买的不香·”杨荣笑道,吆喝了佃户们装车··    那些珍贵的皮毛山药这一次全部带走,地窖里粮太多,只得装了一部分,那些保存极好的肉也都带上了。
    陆元畅看着放满了粮肉皮毛的车,真真觉得丢份,若是就这样去了城里,还不得被人笑话死·可是,她能有什么法子呢,身边的顾小芙,看着那些粮肉,圆圆的眼都笑眯了,陆元畅深深觉得无奈,她这是娶了个小财迷么·    一切都安顿好了,杨家二老将一行人送到了村口处,杨大娘抱着蛋蛋,颇舍不得地说道:“蛋蛋,去了城里,要听爹娘的话,不许再调皮了。”
    “祖母,我不要离开你·”蛋蛋搂着杨大娘,哭得死去活来,他从小就是杨大娘带大的,感情极深,这一下子要离了杨大娘,他那小小的心里怎么受得了。
    “蛋蛋,你是男孩子,不许哭”杨荣呵斥道··    “我不嘛,我不嘛,我要祖母,我就要祖母。”
蛋蛋被杨荣责骂,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蛋蛋乖,来,阿娘抱·”珍娘见这也不是个事,就将蛋蛋硬是抱了过来,对着杨大娘说道:“阿娘,等奴家与大郎安顿好了,就来接您与阿爹,咱是一家人,怎能分开过。”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与你阿爹老了,不想离开,你与大郎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的,我们两老就高兴·”杨大娘摸着蛋蛋的胳膊,说道。
    “阿娘”杨荣闻言,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珍娘拦下了··    “阿娘,芸娘今年十二了,是到说亲的时候了,您不为自己想,总要为芸娘打算罢,城里头,怎么也比咱这乡野之地强罢。”
珍娘耐心地劝说道··    “珍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先去,让我们两老考虑一下·”杨大娘看着身边已初露少女气质的芸娘,说道。
    “干爹干娘,咱走了,家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了·”陆元畅说道,她到是没什么离别的伤感,只想着过些时日等自己安顿好了就将两老接去。
    “你们且去,家里头不用担心,我好歹还是个村长·”杨明淡然地说道··    “干娘,小九平日每餐都吃肉,奴家在地窖里留了不少,就劳烦您了。”
    先前杨家人告别的时候,顾小芙就抱着小九话别,这几日因着大婚事多,她着实忽略了小九,此时抱着小九,她怎么也不愿撒手··    陆元畅见状,一把将小九拎了出来,扔给杨大娘说道:“干娘,你不必宠着小九,若是家中没肉了,就让它自己去山上猎。”
    “这…”杨大娘看着像小狗一般的小九,也不忍心让它上山去受苦啊··    “芙娘,咱昨晚不是说好的么,时辰不早了,走罢。”
陆元畅虽也放心不下小九,可城中确实不适合小九生活,她也没法子,只得狠起心肠,拉了拉顾小芙,可是顾小芙不愿走,陆元畅无法,一把抱起顾小芙扔进了马车中。
    “小九,阿娘走了,你要乖哦·”顾小芙也顾不得其他,拉开马车窗帘探出头去喊着··    小九闻言,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它一跃跳出了杨大娘的怀抱,向着马车疯狂地追去。
    “啊呜~”·    顾小芙听着小九凄厉的叫声,顿时眼眶都红了,这可是她的娃啊,她怎么能扔下它呢··    小九拼命地追着马车,当它与马车并行时,一个劲地唤着顾小芙,那眼中,竟然盈盈有着泪光。
不理它,不踩它,不疼它,小九也就算了,可是要将它丢下,小九心里难受,它不愿与阿娘分开,那是将它抚养长大的阿娘啊~小九见马车不停,顾小芙的身子都探到车外了,便喘着粗气跑到前面,对着陆元畅使命地叫唤。
    一声声嘶叫,是对陆元畅的控诉,也是对她的哀求,陆元畅看着拼着全力奔跑的小九,回想起两人在山上的情景,那时的她,与死亡只有一线,她叫小九回去找顾小芙,可是小九却没有抛弃她,一直留在山谷中守着自己。
    原来动物也是有感情的,而动物的感情,却比人更为简单,真诚··    “大郎,让小九跟我们一起去罢,大郎,奴家求你了·”顾小芙从马车中出来,拉着陆元畅苦苦哀求。
    陆元畅回头一瞧,就见顾小芙居然泪流满面··    顾小芙见陆元畅面上尽是挣扎之色,忙劝说道:“大郎,奴家保证小九去城里会乖乖的,奴家管着它,求求你,让它随我们去罢”·    “阿元,让小九去吧,若是它惹事,再把它送回来也成。”
珍娘见不得这生离死别一般的场面,帮着顾小芙说道··    陆元畅长叹一口气,将车拉停,对着小九说道:“往后你要乖,要听阿娘的话,知道么”·    “啊呜~”·    小九可怜兮兮地看着陆元畅,不住地叫唤,陆元畅知道小九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说道:“自己跳上来。”
    马车那么高,小九蹦了很久都没跳上去,陆元畅见了也心疼,就下车将小九抱上去递给了顾小芙,顾小芙心疼地抚摸着小九,刚才一番狂奔,可把小九累坏了。
    “婶婶,小九能和我们一起去,真好·”蛋蛋用着小手抚摸着小九,平日里他们俩没少玩在一起,可知心了··    “芙娘,你是怎么养的,小九咋这么通人性”珍娘回想着刚才那出生离死别,感慨地说道,就是人,也没见过那么痴心的。
    “我待小九好,小九自然也待我好了·”顾小芙温柔地摸着小九的毛,说道:“小九,不要气阿爹好么”·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呜呜~”·    小九委屈地呜咽着,哪里能不气,不过看在阿娘的份上,不气就不气罢,狼在强权下,哪能不低头。
    走走停停,一行人在三日后到了汾城,不知是否是错觉,陆元畅觉得,汾城比之上回又热闹了不少··    如果说陆元畅与杨荣头一次来汾城被它的高大雄伟惊叹到的话,那么对于顾小芙与珍娘蛋蛋来说,除了惊叹,还有不可思议。
·    妇人们一直在村里生活,从没出过远门,就是临川城,顾小芙也是稀罕的不行,而珍娘,却是连临川城都没去过··    当时,陆元畅带了顾小芙去临川城游玩,可把珍娘羡慕死了,那几日,珍娘到了晚间就酸溜溜的与杨荣说着话,怪杨荣不贴心,嫁给他那么多年居然连临川城都没去过。
顾小芙有心,将临川城里买来的一匹云缎送给珍娘,又让珍娘眼红了一回··    此时正值午后,城门口进出的人极多,多到整个村子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大部分人穿着上好的棉衣,还有一些坐马车的富户则是绫罗绸缎,每个人脸上有着身为城里人的优越感,即使只是平民,当看到他们大车小车的土特产泥腿子,都会露出高人一等的表情。
    眼下,在这偌大的汾城脚下,抬头仰望着高耸的城楼,两个妇人不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既欣喜又忐忑,既憧憬又害怕,她们即将在这个繁华的城里生活,她们行么·    当然,陆元畅等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而且虽然他们乡土味浓,可好歹也是一身光鲜,家底殷实,带着奴仆,这是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年代,他们有的是自信。
    一行人排队进城,当刚要交入城税时,某个眼利的守城兵看到了陆元畅腰间挂的将军府亲军腰牌,他立马收起了傲慢的表情,点头哈腰地说道:“上差,您这是折煞我了,您还需交什么入城税呀。”
    陆元畅不禁挑眉,她是特意将腰牌挂出来的,就怕有人不开眼寻他们惹事,现下有着妇人与孩子跟着,不可得吓坏他们,可她没想到,将军府的腰牌如此管用,居然能免入城税。
    守城兵意思一下检查了马车与货物,便放行了··    刚进城,管家派人守在城门口的手下便认出了陆元畅,忙上前热情地拱手说道:“陆大官人,我家少爷昨日命小的在此守着,若是大官人来了,便领回府去,家中已为大官人备好了客房,还请大官人莫要嫌弃。”
    “这怎好意思,我等住客栈便成了,还请兄台回去禀明管大哥,在下安顿好家眷便去府上拜访·”陆元畅婉拒道,她此时到不是怕管家谋她什么,而是真真觉得难为情。
    为着她的婚事,管仲洛溪村汾城两头跑,还仗义的给她作傧相,现下她带着那么多人,若是跑去了管家,可不得打扰人家么··    “陆大官人,您别为难小的成么,我们少爷说了,您是他的兄弟,哪有兄弟来,住客栈的道理,今日小的若是让大官人去住客栈,我们少爷非得打死我不可。”
来人苦着脸说道,这些话,还真是管仲吩咐他这么说的,管仲知道陆元畅傲气,不愿受人恩惠,这样的人,只能用感情慢慢磨,小恩小惠是打动不了她的··    果然,管仲的一番话,陆元畅犹豫了,就她那张笨嘴,她哪里说得过管仲派来的人,而陆元畅也想着,只是暂住一两日,等将军府给她的小院到手了,就立马搬走。
    一行人顺着西大街而行,杨荣在王敏乱马之地看了陆元畅一眼,陆元畅向他使了个小心口风的眼色··    王敏这事,要说起来,怪不得陆元畅,不过以顾小芙最近的表现来看,她极担心这事若是被顾小芙知道了,还不得哭得泛滥。
顾小芙原本就没自信,若是知道了王敏的事,估摸着心里头又要难受了··    偌大的汾城,南贵西富,东穷北贱,西大街是富人云集区,也是城中最大的市集,青楼酒馆,书院茶舍,数之不尽,各色商铺,鳞次栉比,因着还在正月,街上一片喜庆,往来的人,穿着都是极好的,看得顾小芙一愣一愣。
    “芙娘,喜欢这里么”陆元畅见顾小芙瞪大了灵动的双眼凑在窗口瞧得新奇,淡笑着问道··    “大郎,奴家…奴家…”顾小芙自然是喜欢的,她是年轻人,有着年轻人应有的好奇之心,不过,喜欢归喜欢,这样繁华的大城市,顾小芙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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