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下)(4)

分类: 热文
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下)(4)
·    果然,陆元畅由顾小芙服侍更衣后,黑着脸出来了,顾小芙见她的样子着实要把下人吓到,便劝道:“表哥叫你,怕是有事,你莫耽搁,速去速回,晚饭我做你最爱吃的焖羊肉可好”·    陆元畅点头,让顾二叫上张成等亲军,随自己去了将军府。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15章 王敏与三公主的往事·    ·    陆元畅才到将军府,便被王超亲自带进了书房中,王超脸色极难看,可想而知有重大事件发生。
    “阿元,敏儿发现了三公主”王超有些不知所措,三公主是他们手上的一张牌,但现下并非是亮牌的好时机,反而,若是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表妹怎会发现的,表哥不是将人移至别处么”陆元畅疑惑地问道··    因着顾小芙回归宋家,王敏不耐烦在宋府整日看人家母慈女孝,便在顾小芙进宋府的第二日搬回了将军府,陆元畅知晓后,立刻提醒王超,让他将三公主移至他处,以防被王敏发现,可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些事。
    “还不是因为你,整日只知在后院厮混,军中那么多事我如何能料理妥当,不就想缓上几日得闲亲自将人送出去,谁想被敏儿发现了·”王超埋怨道,可是埋怨又有何用,事情都已发生了。
    王敏搬回将军府,整日闲着无趣,因着长辈在此地,她也不敢行为太过放纵,闲来无事,弹弹琴,作作画,也得些趣·不过因她行为太过不堪,寻常贵女都不愿与她为伍,开了诗社花宴从不邀她,而顾小芙却是成了众女力捧的红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品性,都得众人青睐,但凡开宴,必要下贴,这让得王敏极为不快。
    王敏觉得,自打顾小芙出现之后,自己的好运全被顾小芙抢走了,男人,宠爱,地位,闺蜜,被顾小芙占了去,为何顾小芙样样顺心,而自己却是一无所有,甚至于自己的嫡亲大哥,也常常归劝自己要与顾小芙好好相处,想她堂堂县君,凭什么去巴结讨好一个暴发户似的村妇·    王敏不甘心,可是有王超看着,有宋定天与宋夫人盯着,她就算想耍些心机也是枉然,自己那点道行,在那些人眼里还不够看的。
憋屈的王敏日日在府中饮酒自怜,酒醉之时即兴扶琴抒怀,谁想某日夜晚,院中竟有箫声与她共奏··    那箫声中,暗藏极浓的哀怨与不甘,与王敏的琴声纠缠共融,王敏起初只是认为那个吹箫之人是自己大哥的某个姬妾,并不以为意,依旧抚琴,到是与箫声极为合谐。
    第二日,第三日,两人如此神交,渐渐的,王敏起了兴趣,那人的箫声太过哀怨,而在哀怨之中,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王敏带着丫鬟,寻箫声而去,在小楼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下,侍卫待她极为有礼,但态度却是强硬,除非有王超的放行文书,不然谁也不能进去。
    这一下,可把王敏气炸了,一个顾小芙恶心自己还不够,现下居然连个低贱的侍卫也敢拦她,不禁与侍卫争吵起来,小楼中的人,因院门的争吵而登楼观望,这一看,她便呆住了。
    是她,居然是她虽然相距甚远,但那个小小的人影,却和心底深藏着的印象如此吻合·三公主泪满衣襟,一别多年,只道今生再不相见,却没想到,居然还有相聚一日·    “小繁,将我的箫取来”三公主哽咽地说道,她的声音,就算极力压抑,还是有着微微颤抖。
    小繁将箫递与三公主,便看到三公主气息不稳地吹奏起来,那断断续续的箫声,演绎着曾经豆蔻年少的芳好,三公主的脑海中,一幕幕闪现以往与王敏相处的片断,御花园内扑蝶,御书房内对诗,在贵族酒宴上招摇,还有宫内的缠绵。
    王敏被箫声所吸引,抬头一看,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痴痴与楼上之人对望,一眼万年··    王敏泪如泉涌,哭得像个孩子,像小时候那般,只要在三公主面前,她就不是什么贵女,不是高高在上的武威侯府大小姐,她只是一个被人疼被人爱的傻女孩。
    箫声停止,两人对望,三公主有些激动地向王敏招手,王敏一下子爆发了,她指使身后的丫鬟们冲开侍卫,自己要硬闯进去·侍卫们自然制得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可是他们敬着王敏的身份,不敢太过强硬。
在纠缠之间,王敏寻到空档,一把踢开小院大门,用着全身的力气,向三公主飞奔··    三公主见王敏闯了进来,也是不顾形象向楼下奔去,两人在楼梯口相遇,那纠缠的眼神中,是复杂又饱含关切思念之情。
    “公主”·    “敏儿”·    “你怎会在此地”·    “你怎会在此地”·    两人的异口同声,还是如以往那般默契,三公主看到王敏长大了,不再如当初那般青涩,可眼中的情谊,却是如往昔一般。
    紧紧地拥抱,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关上房间,便是春、色盎然··    小繁默默地守在屋门处,听着里面交织的呻、吟,心中极为复杂。
正主儿来了,她再也没有守下去的意义··    从京师到戎狄,再从戎狄被抓回,小繁一直无怨无悔地陪着三公主·她原本不是服侍三公主的宫女,在当年和亲在即之时,与三公主巧遇,因自己容貌酷似王敏而被三公主选中,陪嫁去了戎狄。
    她们在半途中,被花尔哈及截获,三公主用着她的智谋,与花尔哈及达成意向,三公主助花尔哈及一统戎狄,而花尔哈及便要为二皇子争夺王位,在事成之后,护送三公主回国。
    一切的事,都按着两人的计划发展,几年之间,花尔哈及凭借三公主的奇谋,篡权夺位,整合一盘散沙的戎狄各部,其势力不断壮大·在暗中,花尔哈及又联系了大周二皇子,二皇子收到三公主之信,喜不自禁,开始利用自己以往隐藏的实力,在朝中争取威望,以影响先皇对边疆的施政。
而此计正中先皇下怀,他早已在暗中慢慢削弱边境实力,二皇子的提议,他很乐意接纳,而对一直行为严谨的太子,越发的不满··    那时候,不仅北境艰难,西境与南境亦是相同,军晌不足,粮草缺乏,军械残破,兵力下降,三大巨阀自然明了朝廷的用意,可是他们已在边境经营多年,绝不会让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他们开始暗中加紧自己对边境的控制力,连络北境贵族,以得资助扩充实力··    明面上看似时机成熟了,花尔哈及动了,二皇子也动了,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宋定天的实力已降到最低,这是戎狄攻打大周的大好机会。
    大战爆发,前期宋定天被压着打,所幸他经验丰富,守城以待,让得戎狄大军无法破城,花尔哈及这才在三公主的提议下,借用到手的部分军防图,出奇兵以偷进北境腹地,妄想前后夹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因为陆元畅的轻狂,所有的事都发生了突变,戎狄精锐尽丧,花尔哈及战死,三公主被擒,所幸二皇子力挽狂澜,顺利登位,这才让得绝望的三公主能坚持下去。
    小繁看着寂寥的星空,默默流泪,这些年,陪着三公主吃了多少苦,可是不管再险再难,她都能守着这个人,虽然她待自己不好,虽然自己只是个替身,可是承欢多了,相处久了,卑微的小繁也是认命了,因为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而现下呢,她该何去何从·    侍卫见王敏闯了进去,便不再对婢女们的拳脚有所闪躲,将人全都绑了起来,严守小楼,派人前去通知尚在城外大营的王超。
    王超见到报信立即回城,到府时已是天亮之际,当他将事情的经过理清之后,便赏了失职的侍卫每人一百军棍,再然后,他便迎来自己亲妹的指责··    一夜的欢爱倾诉,足够王敏将三公主的事弄清楚,当她知晓是陆元畅将她生擒而来,又是自己的亲哥哥对她用刑,她恨死了这两个人。
原本对陆元畅还有肖想,这下三公主回来了,便是再无可能,而面对一直疼爱自己的大哥,王敏可不会客气,闹着要放出三公主,好与自己双宿双栖··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王超被妹妹的胡搅蛮缠弄得很烦恼,他耐心与王敏说道理,可是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让王敏冲昏了头脑,她哪里能听得进去,只觉得哥哥不厚道,残忍得将三公主幽禁于此。
    王敏是亲妹,王超舍不得强制她,这才在百般无奈之际,将陆元畅叫了来,若此事让宋定天知晓,王超自领军棍不说,估计在宋定天的心里,也会对他有想法。
    虽然他出生入死跟了宋定天十几年,可是王超知晓自己并没有完全的实力继承宋定天衣钵,而宋定天对自己也并非十分满意,到是陆元畅,有这个潜质··    所幸陆元畅一向与世无争,王超拿她当兄弟,陆元畅也很实在,全心全意辅助自己,但宋大郎即将前来,这于王超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自己和宋大郎相比,只略胜一筹,可这点优势,在宋大郎身为宋定天亲子的身份面前,微不足道。
    “阿元,你说这事如何收场,若是宣扬出去,新君怕是越发的要灭了我们·”王超皱眉说道··    陆元畅闻言不吭声,心想你是亲大哥都没办法,我一个外人还能管得了。
可是顾小芙已是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懂得,这事若是处理不当,宋氏灭门都有可能·于公于私,陆元畅都得帮着王超收拾这个烂摊子··    “表哥,这事还没宣扬出去罢”陆元畅沉静地问道。
    “还没,下面人处理得当,我回来后又让人严守全府·只是敏儿缰闹,我怕这事捂不住多久·”王超答道··    陆元畅微微点头,还没传出去便好,只要按住王敏,此事还有回转余地。
    “表哥现下能否传表妹前来”·    “自然可以,阿元你有法子”王超急切地问道。
    “试试罢·”陆元畅无奈说道,她这法子,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馊主意,算是赌一把··    王敏应唤前来,见到王超,便气呼呼地说道:“王超,这事你应不应,你若不应,我自己带公主回京。”
    “我是你大哥,你怎能如此对我说话”王超闻言气个半死,称呼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带三公主回京,岂有此理。
    “你是我大哥吗明明知晓我心里有公主,却将她百般凌、辱,加之她身上的刑罚,如同加之我心一般疼痛”王敏愤怒了,见到陆元畅也在此前,她越发的激动:“还有你,屈屈一贱民,居然胆敢擒拿堂堂大周国公主。”
    “住口,阿元是仪儿的夫君,是我们的妹婿”王超气得脸都青了··    “呸,就凭那顾小芙一个村妇,也敢说是我妹妹,我王敏没有这种贱民的亲戚。”
王敏倔强地说道,她恨透了屋中两人,更恨那个顾小芙··    “呯~”·    屋中响起了尖锐的声音,王敏吓了一跳,回头看去,竟是陆元畅一把将椅柄拍碎了。
陆元畅无所谓别人怎么说自己,只是谁也不能这样作贱顾小芙··    “王敏,你说话放尊重些,有胆子,就去岳父岳母那边说道说道,我要看看,你口中的贱民贱妇在他们眼里,是什么”陆元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那紧握的拳头,被捏得“咯吱”作响,而掌中的木碎,已成粉末。
    王敏听到陆元畅说起宋定天与宋夫人,这才有些害怕不敢作声··    三人沉默良久,待得王超与陆元畅怒气消褪一些,才转入正题。
    “王敏,你可知,你若将三公主带回京师,你会永远失去她”陆元畅沉声说道··    “你休要污蔑她”王敏不甘地回道。
    “是么,一个身处敌国,能通敌卖国的公主,一个在戎狄数年,游走在权力巅峰的可敦,你给她的情爱在她眼里,值多少”陆元畅不屑地说道。
    “你瞎说”·    “你大可试试,看她回了京师,会如何待你,会如何待你如亲女的宋家,会如何用着阴谋诡计让宋家与你们武威侯府身败名裂,抄家灭族”·    “到时,不知她是否会网开一面让你苟且偷生,而身为罪臣家眷的你,又当如何在她面前,给她情爱,而在你与她温柔之际,又如何面对疼爱你的父兄”陆元畅一句句逼迫,丝毫不留余地,当王敏直言侮辱顾小芙之时,陆元畅便不再将她当成是自己的亲眷。
    “你胡说”王敏惨白着脸,微弱地反驳,看得王超极为心疼··    “我胡说呵呵,她当年能舍弃你,今日为何不能,她明明在戎狄是自由之身,为何数年不与你联络,你若不信,尽可一试,只是到时赔上你的父母,你的兄长,所有疼爱你的人”陆元畅起身,对王超拱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要离去。
    “陆元畅,你别走”·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16章 王敏的选择·    ·    王超看着王敏楚楚可怜的样子,真觉自家妹子是个贱骨头,自己与她好好说话她不听,非要被人恐吓威胁才甘心,不过看到事情有回转余地,王超则是忍住心疼,让陆元畅与王敏说道理。
    很明显,要放三公主是王敏的意愿,要回京师是三公主的意思,陆元畅问都不用问,便知王敏被三公主利用了·要说她们之间的感情,陆元畅不敢臆测,都多少年了,各自又是那德性,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有多深,是否还如当年那般,便不好断言。
    王敏不傻,身处这种地位的傻人是活不长的,这种事由外人分析比自家人说要强些,至少王敏在一时情动之下,面对一惯疼惜自己的大哥,自然是怎么顺心怎么来,而大哥的劝诫是无法入耳的。
    面对强势的陆元畅,王敏有不满,有怨恨,还有着害怕,虽然她嘴里总说陆元畅是贱民,顾小芙是贱妇,但其实她心里很明白,这两人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弱小。
正因为她们的成长太过迅速,她们已高出自己一头,王敏才会如此嫉恨,才会反复强调她们的出身··    “如果你冷静下来,咱们便一起想法子,如果你不愿意,那便随意行事。”
陆元畅回头说道,淡漠地看着王敏··    王敏很是尴尬无措,她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陆元畅,陆元畅刚才的话,已让王敏发觉自己所了解的事已有偏颇,她虽然喜爱三公主,但还算有良心,至少不愿看到家人因自己而枉死。
    “阿元,敏儿知错了,你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王超见王敏不愿放低姿态,只得自己出面··    因着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陆元畅便将眼下的形势掰开了揉碎了说与王敏听,王敏在陆元畅温和的声音中,听出了很多东西。
很多事情,三公主刻意将其隐去,只是将自己的遭遇说得惨烈无比,以博得王敏的愤不顾身,从而达到逃脱的目的,可是同样一件事,在陆元畅这边,却是截然不同··    三公主通敌卖国,三公主欲要陷宋定天与王超于死地,新君篡位夺、权,北境岌岌可危,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三公主的影子,可以说,事态发展到如斯地步,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是三公主推动的。
    王敏震惊于三公主疯狂的行为,可是一面又为三公主的遭遇感到悲哀·三公主原本不是这样的,就算当年她高傲骄纵,也不过是身份使然,自打三公主被先皇卖给了戎狄,一切才发生了变化。
    王敏结合三公主的诉说,自然也能猜测出这些年她的不易,在她被父皇国家背弃之时,她身为一个弱女子,想反抗而无力反抗,只得与虎谋皮,这其中的艰辛,不为外人所道。
    “大哥,你知敏儿心意,此生,我只愿同她在一起·”国仇家恨,不是她王敏所能左右,既然两人能在多年后相遇,那便是她们的缘分,王敏实不愿放弃三公主。
    “阿元,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王超有些头痛,对于王敏如此执着很是无奈··    “法子,是有的,只看王小姐能否答应,若是愿意,便按此计行事,若是不愿,那王小姐,我等便对不住了,于公于私,三公主都留不得。”
陆元畅淡淡地说道,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心肠已是很硬了,所剩无几的良心,也都给了顾小芙与果儿··    “你说罢·”王敏强作镇定,她知道,陆元畅言出必行,而三公主被幽禁之事宋定天必然知晓,若是她真闹起来,宋定天定会想办法收拾自己。
    “你可与公主在一起,但你必须住进小楼中,若无特殊事宜,不能出楼·”陆元畅冷漠地说道··    “阿元”王超不忍,这不是等同于将王敏幽禁么。
    陆元畅不理王超,只是直愣愣盯着王敏,王敏咬唇,只思量片刻,便重重点头··    “敏儿,你可要细细思量,莫要冲动毁了自己”王超见王敏居然答应了,很是着急,他如何能将亲妹关押起来。
    “大哥,不必多说,敏儿的心意,你当早已知晓,若是有一日,敏儿能感化公主,还请大哥在舅父面前替我俩说句话·”王敏坚定地说道,当她再次重逢三公主,她便再也不能将这个女子丢开了。
    王超站在小院门口,看着王敏孤身入内,极为不舍,可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阿元,你别忘了,三公主对我们尚有用,若临到事,我等必然要将三公主换出去。”
王超叹气道··    “到那时再说罢,只要咱们振作,许是用不到三公主·”陆元畅淡淡地说道,只是她的内心,却极不平静,没想到放荡如斯的王敏,居然会为所爱之人如此牺牲,她看似不端的行为掩盖之下,有着爱国之情。
·    陆元畅看出了王敏的决然,她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化三公主,为了国家,为了宋家与王家,三公主必然不能放出,那么,王敏便以身相陪,自甘身陷囹圄。
陆元畅深深吸了口气,她希望三公主能改邪归正,别辜负了王敏这份深情··    三公主原本充满期盼的眼神,在见到王敏只身进楼之后,在小院大门再次关闭之时,暗淡了。
她疯狂地哭叫,丝毫不顾忌形象,被关押已久的郁闷,对前途的绝望,特别是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破灭,让得三公主疯了一般··    王敏尽力抱紧三公主,让她不会伤到自己,三公主气愤于王敏的软弱无能,用着全身力气踢打狠抓,王敏瞬间伤痕累累,可是她不顾疼痛,不顾脸上血淋淋的抓痕,只是紧紧地抱着三公主,嘴中喃喃着:“别怕,我会陪着你,到老,到死。”
    陆元畅怀着无比低落的心情回了陆府,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她一点都不开心·生逢国乱,不仅百姓没有生存权力,就算当官的,领兵的又如何,同样没有选择余地。
历史的方向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改变,身处于这样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王朝末世,只能怨老天不慈··    陆元畅回府后,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去正房找顾小芙,而是挥退了亲军,自己一个人躲在书房,也不点灯,将自己融入黑暗,思考着镇北军未来的道路。
    “啊呜~”·    小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元畅听了便知果儿已睡下,她淡淡地笑着,轻声说道:“小九,进来罢·”·    黑暗之中,两颗绿色的眼眸靠近陆元畅,陆元畅拍拍大腿,小九便跳了上来,前脚趴在陆元畅身上,用着微凉的舌头舔着陆元畅的手。
    “小九,你在陆家,开心吗是否想过要回山林去”陆元畅难得与小九亲近,摸着小九又软又密的皮毛,手中尽是温热之感。
    小九闻言,歪头看着陆元畅,它不知为何这人突然如此落寞,但从小相处的感情,让得小九自觉用着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小九将头拱进陆元畅怀中,像小时候那般撒娇。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小九不愿回去么那便留在陆家,陪着果儿可好”陆元畅看着小九的傻样子,不禁笑出声来,那清亮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小九,你要记住,你是一头狼,若是我不在,你要勇敢地保护她们。”
    陆元畅伸出手,小九便将爪子伸进她手中,一人一狼似乎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共识,要为自己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天··    书房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旋即是软糯的声音:“黑灯瞎火的,怎的一个人在屋里不点灯。”
    烛火亮了起来,小九围着顾小芙直转,偶尔用前爪扒拉着顾小芙的衣裳下摆,顾小芙蹲下身,怜爱地说道:“小九真乖,在陪阿爹呢·”·    “啊呜~”·    小九欢快地投入顾小芙怀中,那清爽的淡淡香气,让得小九很舒畅。
    “你怎得过来了,果儿睡了”陆元畅问道··    “睡下了,顾二回禀说你一回来便窝在书房中,我过来瞧瞧,怎么,有事”顾小芙见陆元畅脸色不佳,便问道。
    “好端端的,怎会有事,你快将焖羊肉端过来,真香·”陆元畅展开笑颜说道,还故意露出嘴馋的样子··    “瞧你这猴急样,是短了你吃食么,若是让阿爹阿娘知晓,他们还以为我这个做妻子的不懂得伺候夫君呢。”
顾小芙见陆元畅不愿多提,便打趣着将话题扯开,她们之间,已是再默契不过··    “你莫要哄我,岳父岳母只会关心我待你如何,就怕我将你欺负了去,好似我陆家是龙潭虎穴似的。”
陆元畅嘟囔道··    “阿娘亲手为你缝了一件袄子,午后刚送来,我收进了柜中,回头你回屋试试·”顾小芙无声抗议,其实宋夫人待陆元畅算是好的,只不过比较紧张刚认回来的闺女罢了。
    “好,我用完就回屋·对了,你好几日没回娘家了,明儿我得闲,你将府里的事搁一搁,咱们带着果儿一起去看看你爹娘·”陆元畅咽下嘴中香喷喷的肉说道,有来有往,这感情才热络。
    “也成,前几日平城县君给了我几张上好的毛皮,明日便带了去给爹娘,他们年纪大了,受不得凉·”顾小芙见陆元畅吃得有些急,想是饿狠了,便贴心地倒了碗汤,让她送饭。
    陆元畅喝了一大碗汤,才将卡在喉间的肉饭送了下去,在军营待久了,用饭也不如往日那般从容··    “行,库里还有张我以前打的老虎皮,也一并送去,那张老虎皮,当初打来之时可是了不得,那是成年的雄虎,又在山上饿了好吃日,下山觅食眼睛瞪得直圆,像小九这样的狼,它能吃下好几只,那时我正在山里守着一头野猪,没想与它碰上了,大冬天的,我吓得冷汗直冒,后头衣服都湿透了…”·    顾小芙静静听着,偶尔也会配合着陆元畅一惊一乍,让得陆元畅说起来越发带劲。
顾小芙觉得,每当陆元畅说起以往的事,特别是山上的趣事,都是那么的可爱,又那么的专注,她不是将军,不是宋定天的女婿,不必整日板着脸应付各种烦心事,正如此刻的她,很轻松,很愉悦,丝毫没有进屋前自己看到的那般失落。
    “芙娘,芙娘,你咋发愣呢,那虎皮可是相当完整,我怕自己手艺不精,专门花重金找人硝制的,岳父看了保准喜欢,放在军帐里多威风”陆元畅自豪地说道,觉得这份礼物极为珍贵,送给宋定天,定能挽回自己的面子,谁让顾小芙嫁妆那么多,谁让顾小芙是宋家的宝呢,陆元畅要让宋家人知晓,顾小芙跟了自己,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还是年轻人,平日看着稳重,但总有些年轻人的血性,又多在军中,自然豪情满溢,她觉得自己虽生为女子,但不输男儿,至少,她能让顾小芙过上幸福的生活。
    “阿元,咱们等此地事了,便回洛溪村罢,到时,咱们还过从前的日子,你打猎,我料理家务,只是,我只为你做女装·”顾小芙温柔地抚摸着陆元畅的脸,期盼地说道。
    “咱们自然要回洛溪村,那里才是我们的家·”陆元畅搂着顾小芙日渐恢复的细腰,承诺道··    “要不,今夜你再穿一次让我瞧瞧”顾小芙灵机一动,诱惑地说道。
    “眼下府里都是人,怕是不妥罢·”陆元畅说道,其实她也有些意动··    “就在屋里穿,咱不让别人看到。”
顾小芙撒娇着,红着脸继续游说道:“你若穿了,今晚我便听你的·”·    陆元畅闻言,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无法拒绝。
    小九看到爹娘匆匆入了正屋,只得仰天长啸,突然间,小九有些寂寞了,要是有一头狼陪着自己,那该多好··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17章 宋府一日游·    ·    ·    进入腊月,北境降雪的日子一日胜过一日,这日,天空飘起了厚厚的大雪,比之去年雪灾有过之而无不及,顾小芙抱着果儿待在暖烘烘的马车中,慢慢往宋府行去。
    “阿元,要不你进来避一避罢,别冻着了·”顾小芙看陆元畅在车前骑马,大雪落在她的身上只一会儿便积了薄薄一屋,有些心疼··    “不必了,很快就到了。”
陆元畅和煦地笑道,丝毫不觉寒冷,她本身武艺高强,又是年轻,出门前顾小芙还让她穿上了厚实的新衣,怎会受冻,再说好歹她还是个将军,带着几十个亲军,总要做做样子。
    到了宋府前,自有管家引路,宋夫人今早得了顾小芙要回来的消息,便即刻忙碌起来··    “孩儿见过阿爹阿娘,小弟小妹见过三哥。”
陆元畅两人行礼,宋夫人忙将人扶了起来··    “这是在自家,不必多礼,仪儿,将果儿抱来我瞧瞧,看看咱们小果儿可是冻着了”宋夫人笑眯眯抱过果儿,适才陆元畅两人见礼之时,她有意看了顾小芙,见她脸色红润,微露娇媚,便知这几日她在陆府过得舒心。
    又见陆元畅清秀斯文,并没有军中男子那般粗鲁,而且进门之时,陆元畅一直亲自打伞为顾小芙娘儿俩遮风挡雪,宋夫人越发的满意··    其实,以宋家的地位,陆元畅就算再有才华,再才貌双全,也配不上顾小芙,宋家的女儿,不是嫁入皇室,就是许给世代权贵,如陆元畅这般平民之身,连考虑都不必。
不过顾小芙流落民间,与以往的宋家女有所不同,且时至今日,天下有大乱之势,如陆元畅这般能打仗有谋略之人,当是乱世英雄··    别看宋家两老,宋夫人和善,宋定天威严,但从内心来说,还是宋定天更为满意陆元畅,宋夫人不懂军务,自是有些遗憾顾小芙许给了平民,幸好陆元畅待顾小芙一直如珠如宝,宋定天又极为欣赏陆元畅,不然,宋家怕是要让顾小芙和离的。
    “阿娘,今日我让大郎穿上了您做的袄子,大郎一直说又贴身又暖和·”顾小芙挨着宋夫人,撒娇地说道,暗暗给陆元畅博得好印象··    陆元畅淡淡地笑着,慢悠悠喝茶,心想娶个贤内助,真真是一辈子的福气,她顺杆说道:“小婿让岳母费心了,心中着实惭愧,前几日家中得了一些尚好皮毛,今日小婿特意带来孝敬岳母,咱这北地到了冬日,异常寒冷,岳母是南人,怕是不习惯。”
    “阿元有心,不像你三哥,尽弄些无用的东西糊弄我·”宋夫人闻言,对陆元畅说话又是暖了三分,养儿防老,不就是用在此处么。
    “阿娘,您瞎说什么,阿元身上那袄子用料,我可是花了大功夫弄的,您把最好的给了她,到是怪起我来了·”宋文季不甘心,咋现下他最不得人心了,他眼珠子一转,便说道:“阿元,你除了有岳母,还有岳父,还有舅兄,你为何单单只讨好岳母你舅兄我的礼省了也罢,可岳父的礼又要如何说”·    陆元畅白了宋文季一眼,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她咋就和宋文季如此不对付呢·    “岳父,小婿年少在村中时,曾打过一头花斑吊睛成年雄虎,一直在库里放着,只觉如此威武之物不是常人所能享用,前些日子仪娘整理库房寻了出来,小婿便觉得献给岳父才不辱没了那头凶虎。”
陆元畅说道,让顾二将虎皮抬了上来··    “哇,好大,好完整,阿元,这头虎是你打的”宋文季看到虎皮,眼睛发亮。
    “正是,当年不幸与它遇上,它饿了好几日,见我就要吃,我为保命,只得将它杀死·”陆元畅回想当年那凶险的场景,至今还有些后怕。
    宋定天腿伤初愈,还有些微跛,陆元畅见状,忙将他扶了起来,去看虎皮·宋定天一看,有些不可思议,喃喃道:“这是…旬阳虎”·    “正是。”
陆元畅淡淡点头··    “好小子,你可真是命大,要不是它饿了好几日没力气,你这条小命怕是早没了·”宋定天说道··    在北境二十多年,宋定天闲时也会带人上山打猎,曾有一次,也遇上了旬阳虎,军中三四个大汉都制不住,宋定天虽眼馋,可不想让自己的人受伤,且又闻山中另有虎声,只得弃虎而去。
旬阳虎,北地有名的凶物,个头比寻常虎大上三分,真正的山林之王··    “岳父,此物可放于您军帐中,端得是威风,就是朝廷天使前来,见到它怕也是要腿软的罢。”
陆元畅现下马屁可是极会拍,自己的岳父加顶头上官,又待自己如子侄般教导,可不是说话不腰疼么··    “哈哈,阿元有心,这东西要是被将军们看到,怕眼睛都要馋红了。”
宋定天大笑,显然这礼物送得极合他心意··    宋文季乖了几日,渐渐也探得不少消息,他此刻已知陆元畅有本事,是老爹的好帮手,对陆元畅的芥蒂早已消去,闲来斗嘴,不过是天性使然,见到虎皮如此珍贵,他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阿元好武艺,待雪停了,你带我去山上转转,咱打些猎物祭祭五脏庙。”
    “成,我自打入军,便不曾好好狩猎一番,手早痒了,回头咱们弄些真正的好皮毛,给岳母做个大氅·”陆元畅愣头青一般笑道,其实她挺享受一家和乐的气氛。
    一家人有说有笑,话题基本围着果儿转,果儿有些认人啦,果儿会转头盯人瞧啦,果儿爱干净拉臭臭要闹别扭啦,果儿吃不饱宁可饿着也不愿喝奶娘的奶水。
亲自哺乳,贵族没这规矩,不过顾小芙情况特殊,在劝过无效之后宋夫人也就丢开了,可是果儿吃不饱,宋夫人不免要着急些··    说到这个,顾小芙的脸不禁有些红,不着痕迹瞪了陆元畅一眼,陆元畅憨憨地笑着,小脸也红了,这能怪她吗起先是她有些奶瘾,可后头顾小芙也似是爱上了这般游戏,近几日晚间两人闹得有些凶,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得了,好歹果儿白日能吃饱的,顾小芙喂饱了果儿,哄她睡了,一家人便开了午宴。
今日宋夫人特意准备了烧窝,听顾小芙说陆元畅特别爱吃,又见天冷得厉害,吃烧窝便是最好的选择··    宋府可不像民间那般到了冬季只有肉,各色鲜蔬菜应有尽有,还弄了几尾南方来的桂鱼,新鲜切片,入口即化,北地极少能吃到。
陆元畅用了鱼片,直把最爱的牛羊肉丢开,宋文季笑她没见识,陆元畅也不理,自是吃得欢··    “三哥,你莫要笑阿元,她自幼孤苦,能吃上顿暖的便是极好的,哪里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顾小芙想到自己刚到陆家时,陆元畅那日子过成啥样了,难为她一个女孩子冷冷清清冷菜冷饭过了那么多年··    陆元畅见顾小芙替自己夹鱼肉,淡淡地笑着,也从锅中夹了块羊肉给顾小芙,说道:“你吃这个,冬日暖身。”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宋文季看着小两口郎情妾意,老两口你来我往,他有些郁闷了,他收敛之后,爹娘是开心了,妹妹也开心了,可是他自己却是不开心了,身边连个可心伺候的人也没有,而别人却是成双成对,他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妻子,不过想到那人,宋文季更郁闷了,两人都老死不相往来,想她作甚·    用过午饭,顾小芙陪着宋夫人去暖阁说话午睡,陆元畅则跟着宋定天去了书房,将王敏与三公主的事交待了一下。
这事瞒不了,过年一家团圆王敏总要出来见人的,到时事发被宋定天责罚,还不如自己交待··    “冤孽她自己选择的路,便让她自己走,到时尝到苦果,看她如何应对,以为皇家人都是如此好相与的”宋定天对王敏是恨铁不成钢,从小当亲闺女一般疼的小外甥女,尽是毁在了三公主手里,早知今日,当初他决不会同意武威侯将王敏送进宫。
    陆元畅有些不懂宋定天眼下的态度,以往在军务上,就算新君再如何卑劣,宋定天总一副沉着从容的样子,怎么说到王敏,他会如此气愤,又如此憎恨皇室中人。
    “岳父,我让表哥将表妹与三公主一同关押,等闲不得出小楼,这事,若是让岳母知晓,怕是要伤心的,而且新年在即,岳母见不到表妹,自要相问,到时,我与表哥都无颜见岳母了。”
陆元畅说道··    宋定天是军人,处事极有原则,有些牺牲再所难免,他于这事是能接受的·而宋夫人是女子,又与王敏情同母女,陆元畅怕宋夫人感情用事,责罚她与王超是应该的,但就怕宋夫人心软将王敏放了,那便是大事。
    “我会将此事与你岳母说,你不必担心·超儿此事做得极不妥当,幸好有你,不然此事若是泄露,新君便有出师之名,我等在道义上便站不住脚。”
    宋定天考虑得极深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若对臣下欲加其罪,君便是昏君,无道失助,民心尽丧,但新君若有此把柄,那宋定天便无可避免犯了囚禁皇室之罪,这种罪,是以下犯上,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特别是对武将影响更大,到时别说是宋定天了,就是他直接指挥的镇北军也会无端被按上造反罪名。
    陆元畅没有宋定天想得那么深,但她知晓此事非同寻常,这才早早将此事与宋定天坦白,以求最好应对,防范未然··    因雪过大,宋夫人极力挽留,陆元畅与顾小芙便歇在了宋府,陆元畅第一次被允许睡入顾小芙闺房中,这算是宋家对她的肯定。
    “要进宋小姐闺房,真不容易啊~”陆元畅一边感慨,一边与顾小芙调笑··    “贫嘴,你是登徒子,谁敢让你进的,快出去。”
顾小芙推开陆元畅伸过来的手,矫情地说道··    “是,唯小姐之命是从·”陆元畅唱了个诺,还真听话去了外头··    顾小芙还以为陆元畅要闹,也顾不上理她,先与屏儿一起铺床安顿果儿,待夜深了,才发现陆元畅还没进屋,便窝在炕上问屏儿:“将军呢,上去哪儿了”·    “回夫人的话。
将军一直在外头看天,奴婢去劝过,将军说要一个人静静·”屏儿答道··    顾小芙闻言,便是睡不住了,披上厚外套,拿了陆元畅的大氅去寻人,在屋门外,见到陆元畅背着手,傻愣愣地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显得有些伤感。
    身上一暖,陆元畅回头一看,见是顾小芙,便淡笑道:“芙娘,外头冷,你快些进屋去·”·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顾小芙被陆元畅包进大氅中,可是面前之人浑身泛凉,让得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明日是阿娘生忌,我在这里陪她,想第一个向她祝寿·”陆元畅悠悠说道··    “呀,我竟然忘了”顾小芙闻言,极为羞愧。
    “无事,阿娘看到我如今有妻有女,有和美之家,自是会为我感觉高兴·”陆元畅安慰道,其实她往年也没有特地祭拜包氏,就是习惯在前一日子夜,一个人静静地看天,就如看阿娘一般。
    “我这个做妻子的,太不贤惠了,婆婆的大日子都不记得,阿元,过年时咱们回洛溪村住上几日罢,去看看婆婆好么”顾小芙心有不安,他们今日玩闹了一日,却不曾想到过世的婆婆,这是对长辈的不敬·    “也好,带果儿回去让阿娘瞧瞧。”
陆元畅答道··    两人说了些知心话,便回屋睡了,今晚果儿很开心,她终是能吃饱了··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18章 又是一年·    ·    日子过得很快,扶缘斋交账了,几处庄子送来了过年孝敬,军中得了休假,各府之间开始频繁走动,府中筹备过年事宜越发忙碌,家大业大,何曾想到去年只是两人草草过节,吃顿饭,写春联,放炮竹而已,今年却是门庭若市,人多事多。
    陆元畅疲于应付众权贵,顾小芙亦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每晚回屋倒头就睡,就是连果儿都不能亲自看顾··    在大雪纷飞的腊月二十八,陆元畅与王超宋文季一起在南门迎风等待,从未时一直等到申时末,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宋家人。
    “大哥,二哥,可是把你们等来了,小弟我吃了一嘴的雪沙,这北地可真不是人待的·”宋文季见到分离多时的兄长,很是开心,他小孩子心性又起,直抱怨北地不养人,与京师相比,可不就是异常严酷么。
    “三弟不可如此说,这一路走来,为兄自觉北地尚算安稳,至少没有战乱,只有些贫户日子艰难些,比之云湘二州,不知好上多少,真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宋大郎知晓他们宋家基业在北地,故而与宋二郎在行路之间,特地访察了民生百态,只觉父亲治下有方,北地虽是荒凉之地,但大城市也是极繁华的,乡间农户日子艰难些,应当与去年大灾荒有关。
    “大哥说得极是,三弟你有所不知,眼下京师也艰难,前些时日正是收获季节,偏偏关中饱受战乱之苦,百姓无以为生,竟出现易子而食之惨状,南边又遭洪涝,粮食只能自给,京师正缺粮呢,今年京师比不得往年,很多富户,都开始往咱们北地迁,只因咱们这里大战消弭,能过上安稳日子。
京师那边已有传言,新君龙位不正,失德遭天罚,这才致使天灾人祸不断,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宋二郎一直关心民生,对全国的税政很是了解,眼下各地灾荒,朝廷都收不上税了。
    “两位表弟,一路辛苦了,我等回府后再议·”王超见一路行来的众人有些狼狈,便劝着早早回府··    “也好,我等男子尚觉行路之苦,车中几个妇人早受不住了。”
宋大郎笑道,见王超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年轻人,便问道:“表哥,她可是仪儿的夫君”·    “可不就是这混蛋,把仪儿抢走了。”
宋文季不等王超回答,便埋怨道··    “大舅兄,二舅兄,小弟陆元畅,向两位兄长见礼·”陆元畅拱手说道,并不理会宋文季。
    “眉清目秀,精神爽利,不错·”宋大郎仔细端详过陆元畅,微微点头··    一行人相互见礼之后,便匆匆赶回宋府,宋定天与宋夫人早在暖阁内等待,等得久了,还有些不安,顾小芙陪着宋夫人,柔柔安慰,让得宋夫人只觉闺女贴心。
待天黑微暗之时,管家禀报,大爷二爷终于带着全家人来了··    宋定天离家多年,年轻时还时常回京师诉职,后来先帝日渐老迈疑心,宋定天也就推脱留在北境以求自保,这都好几年了,还未见过自己的大儿子与二儿子。
    “孩儿媳妇孙儿,见过父亲祖父,母亲祖母·”宋大郎领着全家人,向宋定天与宋夫人行跪拜之礼,因是久未谋面,底下的孝子贤孙很是激动。
    “罢了,莫要多礼,老大老二,你阿娘早为你们准备好了屋子,快些带人进去洗淑·”宋定天见全家人一个不少,很是欣慰,难得脸上挂着微笑,想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待众人休整过,才又相互细细见礼,宋家三儿郎围着陆元畅,三妯娌围着顾小芙,相比于男子对陆元畅的挑剔,妇人们对顾小芙可是颇为友善,将四个孩子都叫来磕头。
    宋大郎有两个儿子,长子宋家已是十二岁的半大小伙子了,次子宋和也有九岁了,宋大郎比顾小芙大了整整十四岁,原本早该成亲,奈何家中幼妹丢失,全家人一心扑在寻找孩子之上,他的婚事也耽误了下来,直到三年后宋大郎才与订亲六年的宋大嫂成亲,十九得了宋家。
    宋二郎与宋三郎都各有一个儿子,名为宋万与宋时,各十岁,八岁,长得虎头虎脑,黑眼珠子机灵得紧,顾小芙被下面几个孩子磕头还好些,可是让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宋家磕头,着实有些难为情,宋家才比自己小七岁呢,因着悬殊的年纪,宋大郎都能当顾小芙的爹了。
    “这是姑母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可别嫌弃·”顾小芙将一早准备的笔墨纸砚让屏儿递给几个内侄,亲切地说道··    “多谢姑母。”
几个男孩子很有教养,恭敬接了礼,拱手谢道··    “三哥,我阿娘说姑母家有个小表妹,长得极可爱·”宋时最小,因是头一回见顾小芙,还有些羞涩,不过话虽是对宋万说的,但眼睛却是看着顾小芙,那眼馋的样子,可把人逗笑了。
    宋家的男子都是恋妹情结,宋万听宋时如此说,也是期待地看着顾小芙··    “屏儿,你去看看,若是小姐醒了,将她抱来与舅父舅母表哥见见面。”
顾小芙淡笑道,将宋时搂进怀里,因着大人都笑话他,他有些不好意思··    宋时觉得姑母身上淡淡的香味,与阿娘很不同,特别干净的感觉,又被姑母搂着轻抚,便觉得这个看上去像姐姐的姑母真好,而其他三个小子,则是极羡慕,可惜他们大了,有些不好意思。
    屏儿去瞧果儿,见她刚好醒着,哼哼要找娘,便让奶娘将她仔细包好,抱去了暖阁·果儿来到后,宋家四个小子将注意力从顾小芙身上转向果儿,都围着她瞧,小妹妹脸红扑扑的,又白又肥,眨着大眼睛一个个瞧人,四个小子小心逗着,见表妹被自己吸引看向自己,就会乐呵呵傻笑。
    “姑母,表妹可真小,还软软的·”宋时傻愣愣地说道··    “傻孩子,孩子小时候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又软又白。”
宋三嫂见儿子太过傻气,发笑道··    “屏儿,将小姐抱过来,让三位嫂嫂看看·”顾小芙吩咐道··    宋家三妯娌,按长幼一个个挨个儿抱,见果儿又乖又机灵,都极羡慕顾小芙,啥时她们也能生个小棉袄就好了,生了个臭小子,整日除了好事啥事都干,每日应付四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可把她们的精力耗光了。
    “果儿,给三舅母笑一个·”宋三嫂逗着果儿,却是没成功,不禁有些泄气··    “我来·”宋文季也不知何时凑到女眷这边,他利落地将果儿抱起,双手上下左右摇了会儿,果儿就“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将屋中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果儿最喜欢三舅父对不对,果儿真乖,回头三舅父给你买好吃的,不给表哥他们吃·”宋文季异常得意,先前三个妇人逗了好一会儿果儿都没笑,自己才抱上果儿便笑了,这个外甥女果然是慧眼识珠。
·    大家都被果儿的笑声感染,只有陆元畅,脸有些沉,自家闺女咋就不知好歹呢,偏和宋文季特别有缘··    “三弟,你如此喜欢闺女,不如自己生一个,到时想怎么逗都成。”
宋二郎狭促地说道··    宋文季闻言,有些小心地看了看宋三嫂,见她听到此话有些不悦,便不耐烦地对宋二郎说道:“我生不出来,要生你去生”·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这下,宋定天与陆元畅和顾小芙都有些明白宋文季与宋三嫂之间的问题,宋二嫂责怪地看了眼自家夫君,宋二郎摸摸鼻子,将果儿接过来。
    一家人用过晚饭,陆元畅跟随宋家男子进了宋定天书房,宋大郎与宋二郎带来的消息异常重要,沐王爷能力非凡,已迫使王世成出兵,云湘二州战况有所改善,冬季天寒,西夏兵补给不足,且久战疲乏,已有败退之势,郭明达依旧按兵不动,想是另有所图。
    王世成的出兵,于三阀来说,自是不利消息,三阀连横之势已破,镇北军已无再拖之理,不仅如此,朝廷内的清洗初见端倪,想是转过正月,新君当是有大动作。
    “咱开开心心过个团圆年,出了元宵节,再作计较·”宋定天安慰着这群年轻人,趁着他身子骨还硬朗,总得拼一把为子孙挣上一份安妥家业。
    来时是简单的几人,回去则是跟着大队货车,宋家三子为顾小芙准备了十车嫁妆,主要是南边与关中的特产之物,浩浩荡荡拉进了陆府··    待转过两日,便是大年三十,陆府张灯结彩,与杨家人一起过了一个极为热闹的团圆年,陆元畅支会杨明待大年初三回洛溪村,杨明便也想回去瞧瞧,虽然他已不是洛溪村的村长,可对那里感情很深。
如此这般,杨荣便打算与陆元畅同路,一起带着全家人回去··    大年初一,陆元畅带着顾小芙去老丈人家拜年,大年初二,去了祝家,随同去的还有韩书萱。
    顾小芙暗中观察,果然发现韩书萱与顾润娘眉来眼去,很是亲热,与陆元畅所说极为吻合,她既为两人能找到知心人而感到高兴,又为她们的将来发愁,两个弱女子,如何能在这个混乱的世道生存,她们两人与自己的情况是不同的,陆元畅男装示人,且手中有兵有权,只要身份能掩盖,这辈子她与陆元畅都不必发愁,可是韩书萱与祝润娘又当如何,陆元畅不会反对,但祝家人恐是不会赞同,眼下有不少青年才俊向祝府提亲,祝大娘为祝润娘挑夫婿正在兴头上呢。
    还是陆元畅比较冷静,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似是而非,耳语让顾小芙莫要着急,待过些时日再做打算·若是这事为真,那韩书萱与祝润娘必然要求到自己这边,到时再想法子,也来得及。
    祝家人对陆元畅一家能亲来,都觉得光荣,祝保长还是那副样子,心中暗想陆元畅不忘本,也不亏当初他力排众议收了顾小芙为义女,而祝大娘则是与顾小芙说家常,非常关心她身子是否恢复,说是近日有一关中妇科名医因避战乱落居于汾城,开了年想带顾小芙去瞧瞧,总想着顾小芙只有一女心里没着落。
    顾小芙闻言有些意动,虽然陆元畅早已流露出得果儿足矣的态度,可是她还是觉得陆家若能再添一子,才是子女双全,再圆满不过的事··    散宴后,一行人回到府中,待梳洗过后,陆元畅两人才有功夫翻看年表,陆元畅看到账册上自家的收入,不禁有些咂舌,怪不得人人想当官,果然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再看顾小芙的嫁妆进项,她便笑不出来了,她陆家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比不过顾小芙一年的收入··    “芙娘,待解甲归田,我得靠你养活了·”陆元畅感慨地说道,宋家财力太吓人了。
    “成,我看你做小倌挺适合的·”顾小芙轻脆地笑着,觉得陆元畅愁着脸特别可爱··    “那小生便谢过夫人,小生自当夜晚出全力,尽力侍候夫人。”
陆元畅一把扑过去,顾小芙吓得忙跑开,可屋里就这么点地方,两人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她还是被陆元畅抓住了··    “莫闹,明日还要起早回村呢,你若不听话,我便不养你。”
顾小芙微喘着气,拍着陆元畅的手说道,只是那语气,太过娇媚··    陆元畅被深深吸引着,她觉得顾小芙如酒一般,越陈越香,眼下的顾小芙,朝气,自信,每日都是神采奕奕,陆元畅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过。
她傻愣愣看了良久,才按下心中所想,乖乖上炕歇息··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19章 衣锦还乡·    ·    马车慢悠悠前行,车轮碾压积雪,发出轻轻的“吱吱”声,由一百亲军开道,陆元畅等人这一路极为惬意,比之当初初进汾城时与管家借的一辆马车,一群人风餐露宿,不知好上多少,这次回村可谓衣锦还乡。
    他们所到之处,州县无不夹道欢迎,妥善安排食宿,北境各地官员,早已对陆元畅大名有所耳闻,更是知晓顾小芙的身份,她们路经,官员只恐待客不周,得罪了小两口,平日搜罗的珍奇异宝,都诚心奉上,只求能得两人青睐,自己官运亦能长久亨通。
    陆元畅不耐烦这些应酬,在汾城陪着一群权贵吃喝玩乐已是厌倦,此次她有意避开这些酒宴,领顾小芙去村里躲避,可惜她千算万算,却被自己的亲军泄了底。
那整齐的军容,那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铠甲,还有镇北军特有的刺马刀,无一不显示所行之人的显赫,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打听便能明白是何人的车队··    走走停停,加上积雪覆地,到是比往常还要多废些功夫,直到第四日,车队才行进临川地界。
    “阿元,张嘴·”顾小芙甜甜地说道,将一块糕点喂进陆元畅微张的嘴中,陆元畅眯着眼,享受着糕点的糯滑,发出满足叹息,只是她一直半躺在铺了棉絮锦缎的柔软马车中,眼睛看着兵书都没移过眼。
    “阿元,你快看,果儿吐泡泡呢”顾小芙时刻关注一大一小,果儿看到陆元畅吃得香,也“吧唧”着嘴想要吃。
    陆元畅淡淡瞅了果儿一眼,又回头看兵书,顾小芙无奈,只得自己逗果儿,时不时给陆元畅喂上一块糕点·果儿极喜欢宋文季,除了顾小芙,宋文季便是果儿眼中的第二人,地位与小九相仿,陆元畅觉得自家亲闺女不与自己亲近,心里头极郁闷,她到跟个孩子似的,居然与果儿赌气呢。
·    车儿轻轻摇晃,吃饱的陆元畅睡着了,闹了一阵子的果儿也挨着陆元畅甜甜睡去,顾小芙看着长相酷似的一大一小,心里头就觉满足,要是日子能日日如此轻松该有多好。
她拿了一床厚被子,将两人盖上,自己拿过陆元畅的兵书想开阔眼界,谁想才一翻开,便被上头那赤身裸体的两个女子闹了大红脸,她调皮地瞪了眼陆元畅,自己强忍着羞涩翻看起来。
陆元畅已看到四十式以后,顾小芙心里暗暗惊奇,这些招势怎得难度如此大,她与陆元畅怕是不能呢··    相比于前头陆元畅马车中的宁静,后头杨荣所在的马车可是极热闹。
蛋蛋年岁长了,虽读了圣贤书,可在书院中与一群调皮鬼在一起,越发的淘气,他久坐马车,早嫌烦闷,便吵着要出去骑马,杨荣不许,蛋蛋退而求其次,要跟着车把式架车,一时这样,一时那样,到把杨荣惹出气了,直言要收拾蛋蛋,珍娘在一旁劝着,可是总不能违逆了杨荣的想法,蛋蛋脾气有些倔,也不认错,珍娘只得无奈看着蛋蛋被杨荣狠狠收拾。
    后头马车中,杨芸听见前头蛋蛋的哭嚎声,与屏儿一起咯咯笑着,不过杨芸已定亲,到还知羞涩,忍住了要去看戏的渴望·杨大娘看着天真无邪的杨芸,暗自叹气,这要是嫁到夫家,可怎生了得,只怪自家人对杨芸太过宠爱,明明只比顾小芙小几岁,可心性却截然不同。
    “将军,洛溪村到了,按您的吩咐,将士们在外头没敢进·”顾二靠在马车外禀报,见车内无动静,便壮着胆子高声又禀报了一回··    “阿元,你醒醒,咱们到村口了。”
顾小芙闻声忙将《皎洁》放好,摸着有些发烫的脸,轻轻推着陆元畅··    陆元畅被顾小芙推醒,还有些不乐意,她睡眼迷蒙,过了半晌才清醒过来,向车外没好气地说道:“让卫队去临边县驻扎,你与屏儿随我一同进村。”
    “小的明白,将军·”顾二领了吩咐,快速去安排··    马车缓缓驶进洛溪村,此时天色已暗,村中之人都在家中躲冷,车队进村没有让人发现,到得陆家老宅,陆元畅与顾小芙下车,看着老宅的大院门,一时间有些感慨。
    当年建此宅时,在村中是何等光风之事,她们仅出去一年,却是沧海桑田,升官了,出人头地了,要啥没有,这老宅眼下在陆元畅等人眼中,着实不值一提。
可是陆元畅与顾小芙,却是觉得老宅特别亲切,这是从陆正风手里传下来的,这里住过她的爹娘,陆元畅在这里开始与顾小芙相依为命··    “阿元,咱们终于回来了。”
顾小芙拉着陆元畅的手,说道··    “是的,我们回来了·”陆元畅重重点头,抬手将院门打开··    老宅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一桌一椅,一花一木,门上的春联,窗上的窗花,褪去了鲜红,留下了沉淀。
    屏儿有些诧异地看着老宅里的一切,她不太明白为何如此尊贵的两个主子,居然对此宅情有独钟··    车夫将后头一车车的粮食棉被放入库中,得了吩咐与亲军一同去临川城,只留下了顾二与屏儿。
    因着此前已派人收拾过,陆元畅等人能直接入住,不过顾小芙还是带着屏儿又细细收拾一番,而顾二则开始烧炕热水··    陆元畅抱着果儿,在院子里转悠,小九亦步亦趋跟随,时而在雪地里翻滚,时而扯扯陆元畅的裤腿,陆元畅觉得小九好似也特别开心,回到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顾二将一切安排妥当,便按临行前的安排去了杨家借宿,屏儿宿在了陆元畅以前的书房,而陆元畅与顾小芙,则是洗漱过后,去了暗阁祭拜爹娘··    顾小芙跪在牌位前,向包氏谢罪,因为她忘记了包氏的生忌,而陆元畅则是将果儿抱给包氏瞧,望她能保佑果儿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并告诉天上的爹娘,她一直过得很好,特别是有了顾小芙之后,生活极为如意。
    “爹娘,孩儿不孝,以自残搏生存,原想孩儿已是残缺之人,当是孤独终老,了此一生,可叹芙娘不嫌弃孩儿,愿陪孩儿过完这一生,拼死为我陆家延续香火。
孩儿无以为报,只得悖逆伦常,与芙娘相知相守,爹娘在天有灵,定会明白孩儿的一片心意·今日孩儿功成名就,陆家世代枷锁解开,又有果儿这一血脉,爹娘当能含笑九泉。”
陆元畅含泪说道··    虽然她的记忆中,陆正风的身影极为模糊,拼凑出的,也是包氏生前所作的画像,但陆元畅一直能感受到陆正风对自己的关怀,而包氏,则是单身一人将自己拉扯长大,就算是战乱时期,就算是弥留之际,包氏都尽全力周护自己。
一个女子,在这样的乱世,又要护着懵懂的孩子,是多么的艰难··    陆元畅其实从杨大娘那里听过,曾在奉关之时,有个体面的男子愿娶包氏为续弦,并承诺待陆元畅如己出,可是包氏在千难万难之下,还是拒绝了。
她要为陆元畅守着,为陆正风守着,为陆家守着最后的一滴血脉··    顾小芙见陆元畅有些激动,小小的手便拉上了她,紧了又紧,陆元畅絮絮叨叨将这一年发生的大事都与爹娘说了之后,才愿意起身,只是,跪得久了,刚站起时身子有些踉跄。
    窝进暖烘烘的炕,是一家三口的温馨,陆元畅有些感伤,顾小芙便自己哄了果儿睡下,安静地窝进陆元畅怀中,给她无声安慰··    “芙娘,今日回到家中,睡在这张炕上,我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陆元畅喃喃道··    “我也是呢,在这里,又让我想起以前,整日柴米油盐,可是日子过得极舒心·”顾小芙柔柔附合道··    一路疲乏,两人说了一会儿知心话,便睡了。
    第二日,杨明请了继任村长花老爹,由他组织村民,去陆家大宅门外等待陆元畅发放过冬物资·这一下,洛溪村暴动了,今年虽然收成尚可,但去年遭灾,今年收成都用于还债之上,到了年节,普通村民的生活还是有些拮据的,若是能领上几斤粮食几两棉花,那可是雪中送炭。
    村民们知晓陆元畅做了大将军,也由外头的人告知顾小芙是宋大将军的亲女,这个消息一时在村里传到至今,感慨陆元畅当年二十两银子花得及所,也讶异顾小芙居然会是宋大将军的千金。
陆家的事,像戏本子一样精彩,村民闲来无事,便会说上两句··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但是他们从没想过陆元畅会接济他们,因为去汾城陆府交租的陆家佃户回来之后,早把陆府的富贵说得天花乱坠,而他们也无缘见到陆元畅,只是匆匆见了珍娘之后,赏了每人五百钱,留下来用了顿饭便回村了。
    于普通村民来说,此时的陆元畅与顾小芙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而他们曾经对陆元畅确实极为刻薄,莫欺少年穷这话确是真理,他们只求陆元畅不要记仇报复,哪还敢肖想这个大将军能有此善心。
    陆元畅在院门口看着杨荣顾二等人发粮棉,收到救挤物资之人,无不在他面前下跪磕头,诚心感谢·陆元畅起先还让人别跪了,可是村民人多,又一个个真心想跪,她也就随他们的意了,许是这样他们心里能好受些。
    陆府发放粮棉,是按人头发的,并非按户,故而家中子女老人多负担重的人家,心里都很踏实,场面也极为有序,并没有出现哄抢的事件··    婉娘见陆府放粮完毕,陆元畅要回屋,便壮着胆子,上前做了万福,小心地请求道:“陆将军,奴家可否与夫人见一面。”
    “当然可以,婉娘随我进去罢,芙娘在路上便记挂着你,原本她想待放粮完毕让人叫你去的·”陆元畅温和地说道,对于婉娘,她一直很有好感,因为顾小芙在最困难的时候,是婉娘一直尽她所能默默帮助顾小芙。
    婉娘进去的时候,见顾小芙在书房内看书,而有个模样标致的年轻姑娘,正哄着一个孩子,她还未曾见礼呢,顾小芙便看到她进来了,忙起身拉住她要下蹲的身子,说道:“婉娘,你这是做什么,不管何时,咱们都是姐妹,你不必多礼。”
    “奴家…奴家谢过夫人·”婉娘有些受宠若惊,眼前的顾小芙,活似天仙似的,比之当年更为靓丽,那通体的贵族气派,让人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可是她却丝毫不摆架子,还如当年那般与自己亲热。
    “什么夫人,婉娘莫要再如此,不然我要生气了·”顾小芙佯装生气,一边让屏儿为婉娘倒茶··    “芙…芙娘,你这一年过得可好,我在村里一直都记挂着你。
人离乡贱,陆大官人又在前线战场,当时二郎在外头探得消息回来告诉我,说是北边战事颇紧,后来汾城又陷落了,我听了之后好几日没睡安稳,就怕你一个弱女子…”婉娘有些哽咽,她与顾小芙是打小的感情,又是相识于微末,别说了,跟亲姐妹似的。
    “你莫担心,我一切都好,只是大郎苦些,不过眼下也算苦尽甘来了·”顾小芙拉着婉娘坐于榻上,打算与她好好叙话··    姐妹情深,只几句话,两人的心都敞开了,相互告诉着对方这一年中发生的事,花家分了家,花二郎与珍娘便择了陆宅边上的空地,盖起了小院,因着花老爹做了村长,他们手头也不紧,相夫教子,做做轻松的活,婉娘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顾小芙没敢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告诉婉娘,因为这些事到了平民百姓那里,件件都是头等大事,她抱了果儿与婉娘瞧,婉娘直夸果儿金贵,长得极好··    顾小芙留了婉娘在家中用饭,在婉娘离去之时,顾小芙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了她,婉娘如何肯接,顾小芙摆着脸说道:“这银子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儿子的,当初你说要我认你小儿子做干儿子,眼下怕是不能了,这点心意,你替他收下。
若是他们长大,有了出息,你便让他们去汾城寻我,我定会安排好他们的前程·”·    婉娘闻言,千恩万谢,顾小芙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许了两个儿子一生富贵,做娘的啥都不愁,只为儿女操碎了心,婉娘觉得当初她只不过一时善心,觉得顾小芙日子过得太苦,而她身为花家媳妇,能帮的又极有限,谁想能得如此回报。
    放粮完毕,陆元畅被花老爹请去开宴议事,陆元畅在宴会上向花老爹承诺,村中若有需要她的地方,开口便是,这让得花老爹喜出望外,只觉陆元畅是个惠及乡里的难得好人。
    说句实在话,村里最难的不就是缺银子么,陆元畅有的是,扔个千两银子洛溪村还不得大变样,陆元畅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让村民为陆家建祠堂,她要将陆家的祖先都供奉起来,让祖先能世代承继香火。
    这个要求,花老爹自然是满口答应,且不说眼下祠堂荒废已久,也并非是自己的宗祠,就算它好端端的,为了全村人,花老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洛溪村有了陆家宗祠,那便是陆元畅的势力范围,在北境之地,谁不得给三分面子,村民出去腰板都直多了。
    顾二一一记下了花老爹所述之难处,修渠,通路,整田,换农具,买畜力,等等,多到顾二都快翻脸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头,把他们将军当财神爷了罢。
    陆元畅眼神示意顾二莫要露出仗势欺人的嘴脸,淡笑着一一答应,顾小芙昨晚就交待过自己,既然要办善事,那便办得大气风光,也无须计较往年的流言,这样既做了好事,又得了好名声,也算是给果儿积福了。
    为了果儿,陆元畅命都能豁出去,还能舍不下这张脸忘掉曾经的恩怨么·她这是以德报怨,以德服人,那就让众人看看她大将军的胸襟··    散了宴,所有人都心满意足,陆元畅还让杨荣将佃户们都召到自家院子中,逐一发放过年礼。
佃户们热泪盈眶,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气·顾二还待为转达了陆元畅的话,他们将军要买洛溪村周围所有的地,以及周边几个村的地,到时,这一大片地都是陆家的,这些地自然是要租出去的,让佃户们去各村收罗愿意租地的佃户,到时老佃户们便能成为管事了。
    佃户们齐齐向陆元畅磕头,苦了多少代人,他们总算是熬出头了··    这一日,陆元畅直忙到天微暗才罢手,带着顾小芙等人去了杨家用饭。
    “大郎,阿元,我与你们阿娘此次回来,便不回汾城了,眼下北境局势安定,你们当是能放心了罢·”杨明故土难离,汾城那样繁华的城市并不适合他们,他在临行前,便有此打算。
    “阿爹阿娘,你们怎能如此·”杨荣闻言有些急,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他还想敬孝呢,他可不想如陆元畅那般,子欲养而亲不待··    “大郎,你莫要着急,且听阿爹说。”
杨明按下杨荣,淡淡地说道:“当初随你们进汾城,是无奈之举,你们年轻人不懂,当年我与你们阿娘带着你们东奔西躲,颠沛流离,早厌倦了逃难的日子,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你与你们阿娘在洛溪村住着舒心。
此次回城,大郎带着芸娘一同回去,珍娘好好为你小姑子备嫁,莫要让她夫家将她看低,平日多走动帮衬着,这便是你俩对我们两老最大的孝敬·”·    “阿爹,阿娘…”杨芸知晓要离开爹娘,心中很不安。
    “芸娘,你长大了,要懂事,凡事与你大哥大嫂商量,若有事不决,便寻你阿元哥芙嫂子,过年过节有闲暇回来住上几日,若是不能便让人捎个信·莫要担心我们俩,不会有事的。”
杨大娘细细嘱咐道··    “干爹干娘放心,当年我与大哥在汾城时,大哥曾与我说过,让我安心去前线,只要有杨家在,便有陆家,芙娘便不会任人欺负,今日我也说句话,杨陆两家是一家,只要有我陆元畅一日,便无人敢亏待杨家。”
陆元畅镇重说道··    “阿元是好孩子,吃了我杨家的粮,身上似是流着一半杨家的血一般,你爹娘若是知晓,怕是要生气了·”杨明笑道,极为满意地重重点头。
    待事情商量停当,一行人回了陆宅,这一晚,果儿没吃饱,而屏儿则是一直未睡,脸又红又热,陆家老宅的屋子,太不隔音了让她一个未出嫁的小娘子,情何以堪·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0章 小九的艳遇·    ·    天尚未亮,洛溪村东头的陆家大宅便点起了灯,陆元畅简单收拾一番,由屏儿伺候了早饭,便穿上以往的粗布衣,带上打猎工具与小九,去山里了。
    才进山,小九便乐得又跑又跳又嚎叫,它渐渐长大,汾城陆府大宅都关不下它,别说是洛溪村的小院了·陆元畅随小九发泄,一来是明白它的憋屈,因家中有顾小芙看着它心中就算再想也只能忍着,二来她武艺精进不少,小九也能独挡一面,山上一般的动物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小九,咱们给果儿捉只小兔子罢,要不花狐狸也成,这事交给你了,可别把它们咬死了·”陆元畅从容登山,闲时与小九说说话··    小九回头看了陆元畅一眼,便撒腿就跑,它要给果儿捉兔子,活的兔子·    兔子到是不少,不过小九不太会抓,猛得扑过去一口便咬死了,小九“呜呜”对着陆元畅叫唤,陆元畅撇了它一眼,闷声不响向前走,小九没法子,只得叼着死兔子跟着,一边还舔着兔子的血。
    一人一狼这里弄只山鸡,那里打只猎狗,端得是惬意非凡·山上的雪极白,枝芽儿挂着透明的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中闪得颇为洁净,那冰冷的山风刮过,带来了泥土的清香,陆元畅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而眼下则比那时强多了,因为她身边跟着一头傻狼,她说话的时候,这头傻狼会看着她,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嗖嗖~”·    三箭齐发,小兔子被三箭困在箭阵中,陆元畅只轻手一抓,便拎起了小兔子在小九面前晃晃,小九不满地叫了起来,还一边跳着要咬死正在挣扎的小兔子,陆元畅并不为意,淡笑着绑上小兔子的四肢,将它扔进了背篓中。
    “啊呜~”·    “啊呜~”·    远处传来了阵阵狼啼声,陆元畅面脸微变,一般狼群多在夜间行事,这早间该是回去休息才对,怎得今日能一早便碰上了。
小九从小到大,都没听过同类的声音,头一回听到,它显得极为激动,它朝前奔狂,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疾速后退,围着陆元畅打圈,很是烦躁地嚎叫起来··    狼群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陆元畅便看到来的狼群共有七八只,很强壮,而那些黄狼之中,有一只遍身乌黑的年轻小狼,狼群的叫声,多半是它发出来的。
    “居然是一头‘踏雪’,还是头母的”陆元畅觉得不可思议,“踏雪”何其珍贵,今日运气果然是好,若把这头小母狼骗回去给小九做媳妇,那她家便能生出好几窝的“踏雪”,发达了。
    小九见到同类,居然警惕地看着它们,在它的认知中,人类才是同类,而面前与自己长得相似的狼,并非是友善的··    狼群到后,并没有向陆元畅与小九发起攻击,而是一直远远盯着他们,或者说盯着小九才对。
小母狼犹豫片刻开始试探地靠近小九,小九立即嘶哑咧嘴地对着小母狼直叫唤··    “小九,让它给你做媳妇罢,它长得挺漂亮的,亏不了你·”陆元畅调侃道,谁让小九一个劲地躲着小母狼呢,在狼群中,公狼才是领袖,母狼地位比人类女子都要低下。
    小九无暇听陆元畅的话,只见小母狼开始加速追它,吓得小九直乱踹,到得后来,小九很没出息躲到陆元畅身后去了··    陆元畅见状,直摇头,好好的一头狼,居然被顾小芙养成这样,还有何用,宰了吃都嫌肉太肥。
陆元畅很无人道一把将小九踢了出去,小九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它“呜呜”叫了两声,很幽怨地起身,却没想到小母狼居然过来替自己理毛··    小母狼的舌头微凉,但小九那一身皮毛极厚,它不觉凉意,只觉小母狼梳理得很舒服,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梳理干净,小九恢复了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也不理陆元畅和小母狼,自己往前走了··    陆元畅也踏出了脚步,狼群并没有攻击它们,只是那头小母狼一直远远坠在他们身后,不愿离去。
    进入玄云山,路便极不好走,陆元畅见天已黑,就带着小九寻了个避风的山坳休整,架上就地取材的火架子,烤着“滋溜”的肥狗肉,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听着“呼呼”的山风,很是自在。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小九啃着一块肉,不过才咬上两口,便叼着肉去了暗处,回来时,肉便没了··    “好小子,你居然无师自通,晓得讨女孩子欢心,比我当年强多了。”
陆元畅喝着酒淡笑道,想着自己当年刚与顾小芙住在一起时的傻样,就觉得自己太过木讷,凭白让两人蹉跎了不少岁月··    小九不理陆元畅,继续啃骨头,只是它的样子,活似害羞似的。
    一人一狼吃饱后挨着火堆睡觉,并不惧怕在暗处还有一头狼盯着,其实陆元畅只是假寐,这是她多年宿在山中养成的习惯,而小九呢,谁知道呢··    小母狼见火堆边没了动静,才敢悄悄走近,见小九懒洋洋趴着,它便轻轻地睡在了小九身边,伸出毛绒绒的爪子,盖了上去。
小九挪开,又被盖了,再挪开,小母狼干脆将身子都挨了过去,小九不满地看了小母狼一眼,但小母狼就是盖着它的爪子不放··    这世道,连狼都没安生日子了小九将头埋在地里,不知想些什么,小母狼心满意足,将头挨着小九睡了。
    第二日,陆元畅身后,便多了一头狼··    此行,陆元畅并非只是为了重温儿时的回忆,除了打算为正在发情的小九寻个伴侣,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便是寻到神秘的山谷,将自己身子之事查个清楚。
果儿来历太过不明,陆元畅心里极不踏实··    按着记忆中的路,陆元畅慢慢行去,但许是大雪封山,又只来过一次,陆元畅转了好几圈都未能找到,到是小九,东嗅嗅,西闻闻,经过了半日功夫,将陆元畅带至神秘山谷处。
    这里依旧春意甚浓,那树,那花,那湖,那湖边的石头,都与他们离开时一样,似乎时间在此地停止一般··    陆元畅寻到怪果子树,只见枝头上光秃秃的,没有长出的新果实,甚至连新发的嫩芽都没有,以此地温暖的环境,正常果树怎会生长如此缓慢,陆元畅若有所思,用刀劈下了一节枝杆。
枝杆断裂之处,有着淡淡的红色汁液,将汁液撒在地上,泥土缓慢消融,如此神奇的一幕,让得陆元畅越发相信这树的诡异··    当初陆元畅在此处昏迷两日,树上满满的果实不翼而飞,那时她便觉得这个山谷应当有人来过,而今再进山谷,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陆元畅四处搜寻,却发现此地极为封闭,只在她进来的那外开了个小口子,那入口很是隐秘,若不是小九带路,陆元畅自己怕是寻不到的··    “小九,你去看看,此地可有另一出处。”
陆元畅自己没办法,只得求助小九··    小九得了命令,四下搜寻,但也一无所获,小母狼听不懂陆元畅的话,但它发现小九急着在找东西,便一直跟在它后头。
狼的感觉是极为敏锐的,小母狼过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小九在找什么,它自发地带着小九与陆元畅,向山谷的北边而去··    一大片葱翠茂密的山林,掩盖了曲折狭小的通道,陆元畅小心地用短刀拨开,闪身而入,她是被怪果子吓怕了,这地方如此诡异,只怕其他植物也有些特别。
    弯弯折折,道路豁然开朗,路的两边,种满了珍贵草药,那芳芬的香气,让得人心旷神怡·再前行约莫数百丈,在林林药圃之后,有一座极为雅致的木屋。
    果然此处有人,陆元畅心里想到,不过她未敢冒然行事,而是在木屋门前,高声说道:“在下行路之人,不经意到了此处,敢问屋中可否有人”·    周围一切都是静静的,并没有人回答,陆元畅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说道:“请问屋中可否有人”·    半晌之后,木屋门缓缓开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不顾陆元畅惊愕的表情,平静地说道:“你来了,进来坐罢。”
    “老先生,你没死”陆元畅不可置信地说道··    “怎么你很想老朽死吗”老人淡淡地说道。
    “不,不不,在下不敢,当年与先生一别,便再无缘相见,在下曾进山寻了先生好几回,只恐先生有个三长两短,可是每回都是失望而归,猜想先生恐遭遇不测。
今日得见老生,在下着实欢喜·”陆元畅拱手说道,这事太过意外了··    “进屋罢,老朽等你良久了·”老郎中微微点头,他能感受到陆元畅的诚心。
    “老先生等在下可是与那怪果子有关那树上的果子是老先生摘走的罢”陆元畅闻声,更为惊讶,不过她略作思量,便能明白怕是自己当初昏迷之际,老郎中该是出现过才对。
    “你到是聪明,你且坐下,待老朽替你把脉·”老郎中拿出脉枕,放到陆元畅面前··    “老先生,今日在下与您有缘再叙一面,当是老天注定。
不瞒老先生,在下的身子出了大问题,竟然…竟然能让女子受孕·”陆元畅见到老郎中是再好不过了,老郎中之医术,平生仅见,她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自己经由老郎中调理过的脉相,依然不会被那些所谓的“名医”枕出端倪。
    “怎会如此”老郎中闻言,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异样的表情··    陆元畅原本还想让老郎中为自己解惑呢,谁想这事居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陆元畅按耐心中的紧张,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说了一遍。
    “除了那怪果子,在下身子一直都极正常,自从服用了怪果子,在下身上若有伤势,定然能极快痊愈,连疤痕都会消褪,百毒不侵,而最为奇异的,便是在下能让女子受孕,才真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陆元畅坦言相告,这世上,得知她身世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顾小芙,一个便是老郎中,这两个人,都不会害她··    “你莫要着急,待我枕过脉再说道说道。”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1章 前因后果·    ·    老郎中枕过了左手,又换到右手,把脉之时,他一直眉头紧皱,陆元畅的心一下下重重敲着心房,她经历过生死,如今已没有太多事能让她如此紧张了。
面对朝廷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她坦然处之,面对三阀的离心离德,她冷静筹谋,可以说,宋定天对她的培养是深刻的,彻底的,而陆元畅一向沉稳的性格,也造就了她在临危之时的镇定不乱,可是面对果儿的出身,陆元畅无法平静自已的心。
    事实上,在没有定论之前,说果儿是陆元畅的孩子,这不过是陆元畅与顾小芙的自我安慰罢了,所幸果儿长得极似陆元畅,且受孕的日子也对得上,这让得陆元畅与顾小芙都把猜测当作了事实。
    但,这仅仅只是猜测,是在无法解答现状之下的逃避心态罢了·如今,医术超群的老郎中就在自已面前,陆元畅如何能不紧张,她不怕自已的身子究竟是好是歹,她仅仅只是怕,果儿不是自已的孩子。
如果果儿不是,那顾小芙必然遭受过他人侮辱,这是陆元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老先生,如何”陆元畅见老郎中收了脉,焦急问道。
    “两女生子,古往今来,鲜有耳闻,老朽观你脉相,却是真能令女子受孕·”老郎中不可思议地呢喃道··    “老先生,此话当真”陆元畅欣喜地问道。
·    老郎中摸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当初陆元畅昏迷之时,老郎中为她把过脉,只觉在狂暴肆虐的药力之中,有着一股坚韧之气在将药力抚平,这股内气是由陆元畅内力所发,结合了她强大的求生意志,故而老郎中确认陆元畅能熬过去,只是没想到,最后两力对决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确实是真的,当年老朽发现你倒在树下,便为你瞧过,你所食果子不多,且自身体质强健,老朽断定你无事,便收了果子离开了·”老郎中镇重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他是在详细枕脉之后才敢做出的定论。
    “老先生,那果子能改变人的体质,让得两女生子么”陆元畅疑惑地问道··    “不能·”老郎中古怪地看了陆元畅一眼,说道:“此果名为红金圣果,乃是疗伤圣药,不论内伤外伤,都有显著效果,故而你食用之后,身上伤痕尽消,便是此理。”
    “那为何在下…在下如今变成如此模样”陆元畅不解地问道··    “老朽也不知。”
老郎中叹着气,说道:“当年你年纪尚小,求老朽为你绝育,老朽心中不忍,故而只是开方子抑制你身子发育,只待你做完要做的事,老朽便能一碗药让你恢复如初。”
    “真的”陆元畅不可信置地问道,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如此,她今生还有望恢复身份·    “确实。
只是红金圣果,药力极强,须中和其他药材入药,才能令得药性温和,改善人体体质,若是直接服用,轻则内脏尽损,重则性命不保·而你误食红金圣果,狂暴的药性对你的身子影响颇大,老朽刚才在脉相中,隐隐察觉药力已将你小腹内生育脏器破坏殆尽,而你能令女人有孕,那便是过强药力的后遗症。”
老郎中婉惜地说道,他原想着为陆元畅留一条后路,却没想到正是他的这条后路,让得事情发生了突变··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此生,在下都将以如此怪模样示人了”陆元畅不敢相信,原本她早已死心,只是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得她的心又活了过来,而没想到的是,正是当年自已的莽撞,才令得自已永远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刻,老朽不敢断言,若老天相佑,多赐寿数与老朽,让得老朽能为你解答这个问题·”老郎中惭愧地说道,他年已耄耋,行医一世,见过无数怪症,而陆元畅这个他前所未闻的病症,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过这也让得他起了好奇之心,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解答这一难题。
    陆元畅闻言,有些失望,老郎中所说,那便是听天由命,而自已的命,本就不好,这等于是放弃了治愈的希望·她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是何等激动,但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已过于贪心。
原本她就是这个样子,并已做好了一辈子的打算,顾小芙会一直陪着自已,毫不嫌弃,而果儿,已断定是自已的娃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的么·    怪模样便怪模样罢,只要她自已知晓自已是个女子,那便成了,等到果儿长大之后,若能听到她唤自已一声“阿娘”,那此生,陆元畅便再无遗憾了。
    “老先生,您莫要自责,在下得您相助,才能躲过之后的数个危机,才能在军中隐藏身份·此事既然已定,在下便会坦然接受,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在下夫人生产之时伤了身子,老先生可否屈尊下榻在下府中,为夫人诊一诊,还有在下的闺女,因她来历不寻常,也请老生先看一看罢。”
陆元畅恳求道··    “如此也好,老朽正有意瞧瞧你闺女·”老郎中点头道,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便与陆元畅一同去洛溪村。
    玄云山的山路极不好走,陆元畅身怀高超武艺,行走之时也是万分小心,她原想搀扶老郎中,却发现老郎中一大把年纪,速度居然丝毫不逊色于自已,不禁越发觉得老郎中是世外高人,不然他一个人在这深山之中居住,早被猛兽吃掉了。
    两条狼一直跟着,小九与人类待在一起早习惯了,多了个老头也没什么,不过小母狼却是很畏惧,它能感觉到从老郎中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危险之感,小母狼远远坠在后头,若不是为了小九,估摸着它早就跑了。
    离开了玄云山,一行人的速度便加快了,在天暗之际,陆元畅与老郎中回到了陆家老宅··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夫人让小的在此等候多时,您今晚要是再不回来,小的明早就要去城里叫张百户带人寻您了。”
顾二见陆元畅风尘朴朴回来了,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别说顾小芙担心,他心里也不安,好好的人大冬天的一个人跑上山过了整整两日,一点消息也没有,谁能不担心。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大半夜嚎什么,还不去向夫人通报,就说我带着一个极重要的贵客回来,让夫人出来相见·”陆元畅不满顾二一惊一乍,回头对老郎中说道:“老先生辛苦了,快请入府中歇息。”
    老郎中微微点头,随陆元畅进府,只是陆元畅不曾想到,一向温顺的小九站在院门处,突然对着不远处犹豫着是否跟进门的小母狼嚎叫·小九的叫声充满了警告与威胁,小母狼听到后弱弱地回应着,只是它的声音显得异常害怕与可怜。
    顾小芙一直在等陆元畅回来,得了顾二的通报欢喜不已,不过她才由屏儿服侍更衣,便听到小九拼命地叫着,顾小芙以为陆元畅出什么事了,忙出来瞧··    “小九,别叫”陆元畅严厉地说道,因为他已看到花二郎的小院亮起了灯。
    小九不听陆元畅的话,依旧对着不愿离去的小母狼叫唤,小母狼害怕小九突然间的凌厉,只能边往后退边“呜呜”哀求··    “阿元,这是怎么了”顾小芙见状,不解地问道。
    “小九对着它媳妇撒气呢,全是被你惯出来的”陆元畅没好气地说道,能如此轻松带头“踏雪”回来,他容易嘛·    “小九的媳妇”顾小芙闻言,越发地疑惑,她就着昏暗的光线向黑暗之处望去,见那里隐约有个身影在慢慢移动。
    “我等下再与你解释,你且让小九别叫了,把它媳妇吓跑了回头咱还有得闹·”陆元畅真是觉得自家小狼着实没出息··    顾小芙闹不清陆元畅与小九是咋回事,不过她也看到花二郎开了院门往这边瞧,大晚上的扰民总是不好,便俯身揉着小九的头,说道:“小九乖,莫要再叫了,阿娘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你随阿娘进屋可好”·    小九很郁闷,爹娘咋就不懂它的心呢,让别的狼进门,家里可有危险呢,果儿咋办,阿娘咋办,屏儿姐姐咋办,不过阿娘好言相劝,阿爹又气着,小九只能无奈收声,灰溜溜进院缩进了自已的小窝,极不开心的样子。
    虽然小九进了屋,但小母狼也被小九吓到了,不甘心地走了,陆元畅无奈摇头,人与人讲缘分,狼与狼不也得讲缘分么,陆元畅看中小母狼的品种,也是为小九打算,可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她又不能大半夜去抓一头狼。
    “老先生,让您看笑话了,您请屋里坐·”陆元畅回身拱手说道,吩咐顾二沏茶,屏儿做吃食··    “无妨,你这头狼,极通人性,当初你在山谷中昏死过去,它一直守着你,见我靠近还想攻击呢,不错,很不错。”
老郎中也是随性之人,并不计较陆元畅的无礼,反而觉得小九极好··    “先生请用茶,饭食稍后便到,这位便是在下的夫人·”陆元畅将顾小芙引荐至老郎中面前,说道:“芙娘,这位便是我以往与你说过的老先生,全靠他,我才能平安至今。”
    “老先生,有礼,夫君于困顿之际,得蒙老先生仗义相助,奴家一直感怀于心·”顾小芙恭敬地做了个万福··    “小娘子莫要客道,一切皆是上天注定。”
老郎中将顾小芙虚扶起身,就着灯火细细端详,要说两女之燕好,他活了一世,自然也见过不少,心中对陆元畅与顾小芙并未有何想法,他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战神”之女,究竟是何等人物。
    面色娴静,从容端庄,眼神清澈,举止高贵,老郎中微微点头,如此贵女,居然许配给了陆元畅,着实有些暴殄天物,在赶路之时,陆元畅已将自已与顾小芙的相识告诉了老郎中,此刻老郎中见了顾小芙,只觉得陆元畅福气顶顶好,若非明珠蒙尘,顾小芙哪里是陆元畅能肖想的,不过这一切,最终还得归于一个“缘”字,若非有缘,岂能千里相会。
    “老先生,奴家与夫君怀念村中生活,此地非备丰盛佳肴,粗茶淡饭,还望老先生莫要见怪·”顾小芙见屏儿端了饭食上桌,便亲手为两人布菜添酒。
    “小娘子莫要客道,老朽在山中清平惯了,能饱腹便好·”老郎中见桌上菜色已然不错,便知在突访之下,顾小芙能快速张罗这桌酒菜已是不易,足见她为了陆元畅向自已表达谢意的诚心。
    陆元畅陪着老郎中用饭,他们赶路整整一日,早已饥肠辘辘,而且有些困倦,用过饭之后,天色已极晚,陆元畅便没让老郎中为顾小芙与果儿枕脉,而是吩咐屏儿好生服侍老郎中在书房歇下。
    洗漱过后,陆元畅带着湿意回了屋中,谁想顾小芙没如往常那般等着自已,而是搂着果儿睡下了·陆元畅有些犯困,并不在意,自已缩进了被窝中,想搂着顾小芙睡,可是顾小芙却是将她推开,背对着她不理人。
    “芙娘,你这是做甚”陆元畅不解地问道··    “夜深了,睡罢·”顾小芙淡淡地说道,不过很明显有些不高兴。
    “我在山中耽搁了些时日,让你担心了·”陆元畅还以为顾小芙是因为自已宿在山中一宿生气呢··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顾小芙发觉陆元畅粘了过来,便往里缩了缩··    这下,陆元畅终于发觉顾小芙有些不对劲,她仰躺着想了良久,也没想出自已做错了什么··    “芙娘,到底咋了,你与我说说可好”陆元畅低声劝道。
    “你啥事都不告诉我,还有啥可说的·”顾小芙这回是真生气了,谁让陆元畅瞒了她如此大事··    陆元畅闹不懂顾小芙在说啥,她们俩算是心心相印,原本军中之事,陆元畅从没告诉过顾小芙,但其他事则绝不隐瞒,后来顾小芙认祖归宗了,陆元畅便将军国大事慢慢告诉她,身为宋定天的闺女,在眼下的形势之下,顾小芙必须知晓一些事,这一点就连宋定天也是默认的。
    “芙娘,我啥事瞒你了”陆元畅坚持问道,这事要是不说清楚,今晚她是别想睡了··    陆元畅最近在家的脾气越发的好了,以往还摆着一家之主的臭架子,顾小芙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可是自打顾小芙认了亲,陆元畅确实因着宋家的关系渐渐收敛了自已的牛脾气,对顾小芙知依百顺,让得顾小芙都觉得陆元畅可怜,平日里对她也是更加好,只希望陆元畅不要因为自已娘家的关系多受气,此时陆元畅可怜巴巴地等着自已的回答,顾小芙绷不住脸,转过身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都没拿我当回事”·    “瞎说什么呢,我哪里舍得了。”
陆元畅见顾小芙态度软下来,急忙表态··    “那你当初在山中遇险,命都快没了也不与我说,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我怎么办”顾小芙轻捶着陆元畅,娇嗔道。
    虽然此事早已过去,虽然老郎中只是随口一提,可是顾小芙听到陆元畅在山里昏死过去,心就忍不住抽疼着·当初她还奇怪陆元畅身上的伤痕怎会突然消失,而后的种种也如此怪异,谁能想到,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
    “你看我不是一直好好的么,莫要担心,我只是不想你担心罢了,这事早已过去,今日你知晓还如此不安,若是当时说与你听,你不得急死么·”陆元畅温柔地安慰道,她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原来是陈年旧账。
    “不管多危险,往后都不许瞒我”顾小芙不依,陆元畅哪里会知道,顾小芙在家中为她操碎了心,出门办大事的人虽然辛苦,可在家守着的人又何尝不是心系前方。
    “芙娘,我这辈子就算再苦,得了你也都赚回来了·”陆元畅傻笑道,她不知自已上辈子积了多少福,这辈子才能遇上如此贴心之人··    很多时候,一个人并不需要对方为自已做什么,只要自已在乎之人也在乎自已,心里记挂着自已,那便知足了。
· 第122章 枕脉·   ·    一大早,顾小芙便早早起身为老郎中准备早饭,她对于这位给了陆元畅极大帮助的老先生很是感激,她与陆元畅由孤苦无依到飞黄腾达,不知吃了多少苦,而老郎中能在陆元畅微末之时给予帮助,可谓雪中送炭。
    昨晚陆元畅已将红金圣果之事告诉了顾小芙,顾小芙听闻后,心中复杂心情泛滥,迷糊了一晚都未睡好·若不是误食红金圣果,陆元畅便能恢复女儿身,可若没有红金圣果,果儿便不会出生,这真真是个极难的选择。
若此事在得知真相后让顾小芙决断的话,顾小芙根本无法选择,陆元畅与果儿,她一个都不想少,一个也不想委屈··    还是陆元畅心胸宽广,只要顾小芙与果儿好,自已这点破事又算得了什么。
    顾小芙与屏儿进了厨房,小九焉焉跟在她后头蹭着,顾小芙看到小九如此没精神,不住叹气·小九的事,顾小芙早就操心了,特别是小九近日异常的表现,让得顾小芙明白小九终是到了找媳妇的年纪。
    按陆元畅原本的设想,便是将小九领上山,让它回归山林,可是小九是自已亲手带大的,顾小芙哪里舍得,而且观小九的表现,它也是不愿离开这个家的。
可若是要将小九留在家中,必然要找头母狼回来,而那头傻呼呼的小“踏雪”便是最适合的,可惜了,让小九给吓跑了··    小九见顾小芙忙碌着准备早饭,没功夫搭理自已,它只得缩头缩脑在院子里转悠,可是院子就那么丁点大,没走几步又兜了回来,小九在雪里打了几个滚,便窝在了院门处,等着晒太阳,而它的眼睛,却是看像小母狼离去的方向。
    老郎中起身后,去院中打养生拳,正好陆元畅也起身练拳,两人便切磋了一下,与陆元畅刚劲有力虎虎生风的拳术相比,老郎中的拳术既缓慢又柔和,可是不管陆元畅如何进攻,都被老郎中滴水不漏地防了下来。
    “啪~”·    不轻不响的一声,老郎中突然发力,陆元畅双手本能挡在胸前,身子却是被老郎中的内劲震得后退了两步··    “老先生,您这是啥拳法,怎得如此厉害”陆元畅站稳之后,好奇地问道。
    “家传拳法·”老郎中收势,淡淡地说道··    “老先生家学渊源,在下敬佩·”陆元畅拱手说道,对于老郎中高超的医术,陆元畅早已知晓,而她没想到的是,老郎中的武艺也如此了得。
    “老啦,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老郎中谦虚地说道··    “老先生,大郎,早饭准备好了,咱们先用饭罢·”顾小芙迎着阳光,言笑晏晏。
    “老先生,请罢·”陆元畅说道··    早饭用毕,老郎中喝着养生茶,对陆元畅说道:“请夫人与小姐出来诊脉罢。”
    陆元畅等的便是老郎中的这句话,她回房中,将顾小芙与果儿带了出来·老郎中先为顾小芙枕脉,因着顾小芙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老郎中很识趣让屏儿在顾小芙的手腕上盖了一块帕子。
    顾小芙看着老郎中气定神闲的样子,内心有些紧张,她自已的身子自已知晓,自打生了果儿之后,白日里总觉乏力,好似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似的,虽说日日吃着补品补身子,陆元畅对自已又体贴温柔,可是顾小芙总觉得身子不如以往。
    还有便是她往后无法生育,这是她的心病·刚生果儿之时,大伙儿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也没多提什么,可是最近时日,不仅祝大娘与自已说了看郎中之事,就是宋夫人也在暗地里为顾小芙寻良方。
外头的闲言闲语自不必说,而那些攀龙附凤之人早已蠢蠢欲动,若不是陆元畅对顾小芙死心塌地,若不是有宋定天震慑着,那些人早往府里送女子了··    可是这事能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如此拖延,也不过是两三年之事,陆元畅已至弱冠,膝下却无一子,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这是决不允许的。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顾小芙虽说深居内宅,可是陆家军军中之事她也有耳闻,军中对于陆元畅得了个闺女很是担忧,陆家军是新锐新军,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因着陆元畅是宋定天女婿的身份,军需物资装备粮饷也是顶顶好的,这样一支军队,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继承也许会如宋文季一般无能,但就算如此,有与没有就是两回事,这是人心军心的稳定,这是军队未来的希望,只有让军中将士看得到希望,明白跟着陆元畅会有未来,他们才会凝聚成一股强势力量,才会为陆元畅卖命。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眼下大周国面临着分崩离析,军队的作用何其巨大,顾小芙明白,于公于私,陆元畅都需要一个儿子,陆家需要一个男丁。
    在顾小芙心绪忧思之时,陆元畅却是淡淡地喝着茶,顾小芙想的这些事,她更为清楚,但她自有自已的打算,她不求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她所求的,一直只是一茶一饭,一个圆满的家,而这些自已已经得到了。
生产之苦,非寻常男子所能领悟,她自已是女儿身,又陪着顾小芙挺过了难产,以陆元畅的打算,就算顾小芙还能生,陆元畅也是不愿的··    而军国大事,她不过是帮着宋家罢了,宋家有男丁便行,等到大势终定,她自会解甲归田,与顾小芙纵情山水田园,何需男丁巩固实力·    老郎中枕脉颇为细致,先左后右,还细细问了顾小芙产前产后的诸多事宜,待顾小芙一一回答,老郎中微微点头。
    “老先生,在下夫人身子如何”陆元畅问道··    “无大碍·”老郎中淡淡地说道。
    “老先生,城中妇科名医曾说过,奴家怕是…怕是不能再生产了,老先生所说的无碍,是何解”顾小芙按耐着激动的心情,问道。
    “老朽之意,便是小娘子之病症可治,小娘子早年身子羸弱,又过早有孕,怀孕之时也不曾好好静养,才令得生产艰难·所幸小娘子得遇良医,在生产之时助小娘子一臂之力,未曾出现产后血崩之状。
如今无孕,则是脏器疲弱,血堵之状罢了·老朽开一良方,小娘子往后每日服用,并佐以养气补血之药,料想不出两年,无孕之症可解·”老郎中老神在在地说道。
    “真的”顾小芙不敢相信地问道··    “自然,不过于房事,尚需节制,莫要贪欢以致肾虚阴滞,拖延病情。”
老郎中淡笑道··    此话一出,顾小芙立即满脸通红,暗恼老郎中医术太过了得,连这些私密之事都瞒不过,陆元畅也有些尬尴,而最害羞的,却是屏儿。
    屏儿是近身伺候顾小芙的贴身丫鬟,陆元畅与顾小芙到底有多亲热,她最为清楚,屏儿想起前日正屋里传来的声音,便觉脸上发热··    “老先生,在下明白了,陆二,为老先生磨墨。”
陆元畅受教,只不过想到往后禁欲的日子,便觉无望,虽说她不在乎顾小芙能不能生,可她在乎顾小芙的身子,自已身子强健,顾小芙一直太过柔弱,陆元畅只想顾小芙能健康安泰,陪自已至白头。
    待老郎中写好药方之后,便轮到眨着大眼睛的果儿了··    屏儿按陆元畅的示意将果儿抱给老郎中,老郎中小心接手,看着粉嫩机灵的果儿,不由淡淡笑着,而果儿也极给老郎中面子,不知是否是老郎中身上淡淡的药香让得她喜欢,果儿伸出小手扯着老郎中花白的胡须,发出了灵动的笑声。
    “小女无状,老先生莫要见怪·”顾小芙见状,忙将果儿小手撸下,可果儿似是觉得如此好玩,又伸着小胳膊去揪老郎中··    “哈哈,无妨无妨,老朽与小姐有缘,不愧是将门虎女,这小手劲,别提了。”
老郎中的笑意,映入眼底,他刚一抱上果儿,就觉得果儿特别合自已眼缘··    老郎中轻轻将果儿的小手捏在苍老的掌心中,慢慢摸着果儿的骨胳,然后便是枕脉。
他此行前来,便是要看看红金圣果作用之下的孩子是如何的··    “老先生,如何”陆元畅有些紧张地问道,因为她看到老郎中的神色有些凝重。
    老郎中不应陆元畅的话,凝神静气感受着果儿的脉相,经脉坚韧,骨胳精奇,而在经脉流转之中,却是有着一股无法辨别之气隐于其中,这怕是红金圣果之效罢。
再观果儿面相,额头饱满,眼睛发亮,那乌黑的头发,不似婴儿所有··    老郎中拿出一根银针,在顾小芙惊讶之中扎破了果儿的手指,果儿因痛皱着眉,但也不哭,一滴血珠溢出,老郎中点了血珠,放入自已口中细品,而陆元畅与顾小芙,则是看到果儿手指上的针眼快速愈合,再然后,被老郎中一抹,便是恢复如初。
    “老先生,这…”陆元畅不敢相信,果儿现在的情况,就如自已受伤之后一般··    “你莫要急,小姐适逢大机缘,当年你所受之苦怕是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老郎中暗中称奇··    “老先生,可是果儿也得了红金圣果之效”陆元畅欣喜地问道··    “正是。”
老郎中示意陆元畅将陆二与屏儿遣退,才直言道:“小姐由红金圣果所孕,自胎中便得了红金圣果之力,且药效温和精纯,怕是作用远超于你·”·    “真的”陆元畅激动地说道,有了红金圣果相护,果儿可是多了几条命呢,而且她虽得了红金圣果,但由于误食有着很多的副作用,可果儿却是没有,这可不是大天的喜事。
    “确实,天纵之才,天降奇缘,待小姐长至三岁,你且将她带上山寻老朽,老朽要收她做关门弟子·”老郎中越看果儿,越是满意,特别是软软的小身子挨着自已,甜甜的笑着,老郎中就觉得这孩子必须是自已的弟子。
    陆元畅听了尚还没回转过来,可顾小芙心系果儿,立马就着急了,虽说能得老郎中青睐,顾小芙也是愿意的,可是三岁就送走,她哪里舍得··    “老先生,果儿三岁尚小,还需人照顾,不若等她大些,再拜您为师可好”顾小芙恳求道。
    “老朽寿数已不多,怕是等不起了·”老郎中感慨地说道··    此生,他只收了一个弟子,可惜当年他寄情云游,所教不多,如今老迈,他一身的医术武艺,也须一个传人,而面前的果儿,是他近几年见过资质最好的孩子,他恨不得立马就将果儿带走,只可惜果儿现下太小了。
    陆元畅这时已回过神,看着果儿也觉不舍,可是再看满脸沧桑的老郎中,陆元畅就觉得拒绝太过残忍,而果儿能拜老郎中为师,这也是天大的造化··    “三年之后,在下会将果儿送上山,到时,有劳老先生悉心教导。”
良久之后,深思熟虑的陆元畅忍痛说道··    “如此甚好,老朽自留下一方,待小姐周岁过后便让她日日泡药浴,以壮经脉,武艺你就不用教授了,上了山,老朽自会教导。”
老郎中满意点头,也不愿放开果儿,就这么抱着写下了方子··    顾小芙听到陆元畅如此轻易答应了,心里恨得不行,三岁才多大,陆元畅怎忍心将果儿送上山吃苦,感情果儿不是陆元畅亲生的,一点都不知心疼·    陆元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桌上的手却是紧紧捏着,顾小芙此刻正掐她大腿泄愤着,她疼得死去活来也得忍着。
    事已毕,老郎中记挂着山上的草药,便告辞了·陆元畅与顾小芙亲自相送,在起身之际,顾小芙突然问道:“老先生,我与大郎…是否…能生个男孩”·    老郎中闻言,沉思片刻,说道:“你俩之事,已不在老朽认知之内,这男孩,老朽不知。
不过按老朽所想,当是不能·”·    不能么失望之意涌上心头,顾小芙抱着果儿,只觉得今日运数不佳,好好的果儿被人讨去了,而自已的心愿亦是落空。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3章 最后的宁静·    ·    天黑了,洛溪村里一片漆黑,只有村东头的陆家老宅有着闪闪灯火,空中飘起了厚重的雪,无声落在地上,只一会儿,原本白日里清理干净的村道便覆上了薄薄一层。
    陆家老宅的院门虚掩着,在院门处,小九正趴在那里望天,它不时看向小母狼离去的方向,那绿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过了良久,绿色消失,只见小九等不到小母狼,将头埋进前爪中,维持了一整日的萎靡,似乎将会延续至明日。
    小院之内,不时响起舞剑之声,陆元畅凌空而起,回剑怒刺,那凌厉的剑气,竟将不断飘落的大雪切断·陆元畅右脚点地,再次起身,剑直指天空,身子扶摇旋转而上,乌黑的长发,随风舞动,那月白色的长襟,在空中划出飘逸的弧线。
·    陆二看着自家将军灵巧优雅的剑招,心中暗赞,他是陆元畅的亲随,平日常服侍陆元畅晨起而舞,可是陆二觉得今日极为不同,似乎将军不似凡人一般,特别在这深冬雪夜,显得格外空灵。
    陆元畅终是发泄完了,收剑入鞘,不经意看向紧闭的正屋大门,极淡叹气,刚才如谪仙一般的人物,终堕入凡尘,品尝人间之苦··    “小九,进来罢,关院门了。”
陆元畅看着精神不振的小九,淡淡说道,喜欢人家,还把人家赶走,失意那叫活该··    可是,为何自已已做到了最好,还是令顾小芙生气呢·    陆元畅百思不得其解,回想一年多前,顾小芙是何等柔顺婉约,眼下到好,自已日日哄着,到是把她脾气养出来了,一不高兴,就会和自已翻脸,可自已又能如何,左不过是接着再哄再讨情,谁让她是死心眼,就吃顾小芙这一套。
    小九垂头丧气进院,直立起身趴在陆元畅腰间求安慰,陆元畅自已心情还糟着呢,哪有闲情哄小九,她转身进厅,小九却是快速抱着陆元畅大腿,就这样被拖进了大厅。
    “将军,热水在灶上温着,夫人在锅里给您留了糕点,天色已晚,将军早些歇息,小的去杨家了·”陆二将一切事务都料理妥当,壮着胆子说道。
    “你且去罢,将院门关实了·”陆元畅淡淡地说道··    待陆二离去,厅里就剩一人一狼两个倒霉蛋,可怜汪汪对视,陆元畅将小九搂进怀里,说道:“咱明日上山,将它寻回来可好”·    小九舔着陆元畅的手,也不表态。
    再晚些,厅里越发的冷了,陆元畅不甘地看了眼正屋房门,才垂头丧气随意擦洗一番缩在了书房的暖榻上·顾小芙这回是真生气了,连房门都不让她进,以老郎中所说的节制房事为由,将她赶了出来,陆元畅合上眼想着:这日子如此,还真是没法过了,如今沦落到被赶出正房,往后她畏妻的名声怕是会更响亮了。
    小九没有回灶口的窝里睡,而是顶着寒风冷雪,缩在了院门处,也不知它是在守家,还是在等待··    如此三五日,顾二随花村长杨明,将村里的一些事宜敲定,并且领着陆家佃户,以市价收了不少良田。
陆元畅在汾城治下县中有不少田地,但对于陆家军来说,这些尚还不足,这回她回村收地,不仅是衣锦还乡,还为了陆家军的扩建准备着··    收上几百亩地,她能再招一千精兵,眼下战事吃紧,多一个兵,便能多一分保命机会,也是多一分立功机会,陆元畅在这些日子陆续征兵,陆家军已达两千多人,可对于国家混乱的局势,显然是不够的。
    雪后初晴,正午的阳光极为温暖,陆元畅抱着果儿,在村中闲逛,她原想领着顾小芙四处转转,不过这次顾小芙似乎是真气着了,偏不愿理她,叫了珍娘与婉娘在廊下饮茶赏雪。
    山脚之下,消融的雪层边缘,有着几株小草,顽强地生长,那不畏严寒的风骨,到是让得陆元畅驻足欣赏·小草如她,如顾小芙,如平民百姓,虽然饱受生活之苦,饥寒之苦,压迫之苦,奴役之苦,但总能凭借坚强的意志,在残酷的现实生活中生存下来。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摘一株翠绿的小草,递至果儿手中,果儿胖嘟嘟的小手捏着,向陆元畅展开了灿烂的笑容··    “果儿,阿娘生我的气,你说咋办”陆元畅亲了亲果儿的小脸,问道。
    果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审视一般地看着陆元畅··    “你阿娘气我将你送走,可她哪里知晓我心里的担忧·眼下正逢国家大乱,无论谁都朝不保夕,别看咱家风光无限,你外祖父又大权在握,可咱若是打输了,料想后果会生不如死。”
陆元畅见果儿看着自已,便吐露心声:“你是女孩子,且正值年幼,若到时我们输了,你待如何我不能让你冒险,不能让你如小姑(萱娘)一般。
老先生为人厚道,且才情颇高,你若能跟随他避世学艺,无论我功成名就,或战死沙场,都能将你保全,也能为你阿娘留条后路·”·    “我不知我若马革裹尸,你阿娘会如何伤心,我只盼着你阿娘能怜惜你年幼,坚强地陪着你活下去。
你长大后要孝顺阿娘,当然了,若是能记得我也是你阿娘,我就算在天上也会高兴的·”陆元畅带着淡淡的忧伤,对着懵懂的果儿诉说着心事··    有些事,有些话,她不能说出口,宋定天等人会嫌弃自已优柔寡断,而顾小芙则会担心受怕,她陆元畅注定这一世命中带煞,七杀星入命便是在战场上,为了自已想要保护的人而战斗。
    “啊呜~”·    正当陆元畅沉浸在忧思之中之时,小九突然对着山中大叫··    陆元畅闻声望去,发现远处的草丛中有着动静,她立即将果儿护好,全身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处,而小九,则是蓄势待发,张着口露出獠牙,那低沉但充满威胁的低吟,如号角的前奏。
    草丛晃动的越发厉害,陆元畅隐约见到一抹白色,可是地上大雪覆盖,在阳光的照射下,光线极为刺眼,让得陆元畅眯起了眼睛··    面对陆元畅与小九散发的杀气,那草丛中的身影似乎再也躲避不住,慢慢显出身形。
    “小母狼”陆元畅见到小母狼,突然有种峰回路转的感觉,原想着小九媳妇怕是没了,谁想小母狼居然大着胆子敢在白日里如此靠近村子。
    “啊呜~”小九也如陆元畅一般欣喜,可是才一会儿,它又展露健齿,身子低伏,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样子··    陆元畅看得气不打一出来,这几日小九日夜在院门处守着,不就是等着小母狼出现,可人家出现了,它偏又要将人家赶走,真是个贱骨头·    “小九,这回你若将它赶走,你也甭回家了,就此上山得了。”
陆元畅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九装腔作势的样子,被陆元畅一语击溃,它耷拉着脑袋,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陆元畅不着痕迹向后移了一段路,小母狼才敢慢慢靠近小九。
    微凉的舌头顺着毛,毛绒绒的爪子搭了过来,头挨着头,身子挨着身子,小母狼又小心又温柔,它怕小九发怒,可是它因着本能靠近··    一旁的陆元畅看到这一幕,不禁怀念起当初自已和顾小芙刚相处的那段时日,那时的她们,与眼下的小九何其相似,情不自禁的靠近,却又因着各种原因而推开彼此,只不过,终是顾小芙更为勇敢。
    回程的路上,小母狼一直跟随着小九,它向小九靠近,小九便会躲开,可是小母狼若是走得慢了,小九又会放慢脚步等它,不仅陆元畅看得心中直发笑,就是果儿,也睁圆了眼珠子好奇地盯着,咋就多了一头,小果儿认不出来呢·    回到老宅,小九依然不让小母狼进屋,但这次它没有把小母狼赶走,而是陪着小母狼一起在外头待着。
    “小九,你陪你媳妇在此地,不许乱跑吓唬人,若是伤了人,你俩都给我回山上去”陆元畅严肃地说道,养了这么久,她的话小九基本都明白。
    “小九的媳妇回来了”顾小芙疑惑地问道,她送珍娘婉娘出门,刚好听到陆元畅的话··    “大嫂,婉娘,你们要走了小九长大了,娶媳妇啦。”
陆元畅淡笑道··    三个妇人顺着陆元畅眼神望去,就看到两头毛色罕见的狼,顾小芙与珍娘到是没什么惊讶,可是婉娘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头一次见到如此强壮的两头成年狼,距离又那么近,她要不怕才奇怪呢。
    可是,最让婉娘惊奇的是,两头狼咋就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凶狠呢相依地缩在墙角处,可怜汪汪地看着几人,特别是小九,既被小母狼缠着,又受到陆元畅威胁,它一肚子委屈,只得向顾小芙求助。
    顾小芙对小九自然是不怕的,不过小母狼太过陌生,顾小芙不敢随意靠近,她将果儿接过,对着小九说道:“你且听阿爹的话,在此乖乖的,等下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啊呜~”小九前爪抱头装可怜,身边的小母狼听不懂顾小芙的话,但它看到小九的动作,居然也傻呼呼抱着关一起装可怜··    陆元畅看着如此模样的两头狼,气得都要吐血了,祸害小九还不够,顾小芙现下还想祸害另一头狼么陆元畅不会忘记,刚见到小母狼那时,它领着一群强壮的狼群,对着自已与小九合围过来,制霸山林的那股气势,是多么的令人欣赏,眼下可好了,家里又多了一条“狗”了·    若是平日,陆元畅总会忍不住埋怨顾小芙,可是现下她可不敢,这几日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一些,总不能为了两头狼又把顾小芙得罪了。
    送走了珍娘婉娘,顾小芙喂过果儿吃奶,便领着屏儿一同做晚饭,她为小九与小母狼炖了好多肉,不过当她拿出去之时,小母狼虽然很馋,可是它一直没有上前,直到小九用完了,小母狼才敢吃剩下的。
    “小母狼挺贤惠的,芙娘你说是么”陆元畅暗指小母狼似顾小芙一般,刚到陆家的拘谨显露无疑··    “整日小母狼小母狼的,不嫌难听么”顾小芙白了陆元畅一眼,转身不理人。
    “那你给它起个名呗,往后它可在咱家了·”陆元畅厚着脸皮跟在顾小芙后头说道··    “它腿上的白毛比小九多,就叫小白罢。”
顾小芙思量了一会儿,说道··    陆元畅闻言,嘴角抽了抽,人家的宠物,哪个不是威风的名字,就她们家,养残了也罢,起的名都如此软懦。
    “小白,不错,好叫又好听·”陆元畅扯着笑容,口是心非地说道··    “虚伪”顾小芙说道,曾经不善言辞的陆元畅,如今确实变得太多了。
    “你起的,叫啥都好听·”陆元畅对着顾小芙,真真是昧着良心说话··    屏儿在一旁,看着自家将军与夫人打花枪,不由捂嘴淡笑,人前,将军是英明的,神武的,夫人是端庄的,大气的,谁想人后呢,都是孩子。
    就当两人在饭桌上一边用饭一边斗嘴之时,陆二领着宋文季,慌张而来··    “三哥,你怎得来此地”顾小芙见到宋文季,心中立即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陆元畅,出大事了”宋文季因着赶路,气喘得厉害··    “三哥,你先喝口茶稳稳再说,莫急。”
陆元畅让屏儿斟了一杯茶给宋文季,安抚道··    “还喝茶”宋文季将茶杯推开,少有的严肃道:“南边的王世成死了。”
    “什么”这下陆元畅也坐不住了,起身拉着宋文季问道:“怎么死的,别和我说他是年老病死的,我不信”·    “此事我不知,眼下王世成死了,南军全到了沐王爷手中,阿爹已命人整军,不日便要出征,他老人家让你赶紧回城备战,你且快随我去,到了汾城阿爹自会向你说明。”
宋文季一边说,一边便要拉着陆元畅出门··    “三哥,你等一下”顾小芙高声说道··    “仪儿,别闹,这是军国大事”宋文季居然也会教训顾小芙了,可想军情紧急到何程度。
    “三哥,你给我半刻钟·”顾小芙沉着脸,说道:“屏儿,回房替将军整理些简单行装,陆二,备马,你同将军随行,雪天路滑,夜间寒冷,务必要照顾好将军。”
    “是,夫人·”屏儿与陆二接着指令,立刻动了起来··    顾小芙自去厨房包了一点吃食,递给宋文季说道:“三哥,想必你一路赶来未曾用饭,这些你与大郎在路上果腹,莫要因事耽误身子。”
    “好妹子,三哥记下了·”宋文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道··    顾小芙接过屏儿递来的大氅,亲自为陆元畅系上,问道:“平安符可曾带着”·    “一直带了,你莫要担心。”
陆元畅紧紧握着顾小芙的手,按在了自已胸前,那处里衣中,正系着顾小芙给自已的平安符··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你若不回,我便改嫁”顾小芙感受着陆元畅手上的温热,倔强地说道,她知晓在人前,她不该如此,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着莫明的忐忑,这种不安,比之陆元畅第一回出征更加强烈。
·    “记得,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你是我陆元畅的妻子,这辈子谁也别想抢走”陆元畅承诺道··    “你早去早回,果儿快认人了,你若晚归,她可不认你。”
顾小芙将眼中的泪逼回去,抚着陆元畅的脸说道··    “我走了,等着我”·    晴了一日的天,在这个夜晚,又飘起了大雪,顾小芙抱着果儿,目送陆元畅奔驰的背影,直到,马蹄声不在,直到,整个视线,被大雪笼罩。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4章 运筹帷幄·    ·    陆元畅给顾小芙留了一百亲军,其他的都带回了汾城,她顶着寒风暴雪回到汾城,便直奔将军府,宋定天这几日一直留在那里调配辎重,谋划战略方案,已多日未曾回府了。
    “大将军,末将来迟·”陆元畅向宋定天行军礼··    “回来就好,我这会儿忙,王将军,你且将所得军情说与陆将军知晓,今日晚间咱们回府用饭。”
宋定天对王超说道··    “是,大将军·”王超领命,带陆元畅去了自已书房··    “表哥,到底是咋回事,三哥来时只说军情紧急,将我从饭桌中拉来了,可这样我心里着实没底,王世成好端端的咋就死了”陆元畅喝了口热茶,便焦急问道。
    她原本是性子极沉稳的人,遇大事处变不惊,可是宋文季说的话都只有半句,且这回进将军府,全府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这些状况不得不让她提高警惕··    “王世成死在大年三十的夜间。”
王超叹气道··    “他的死有何蹊跷么总不会真是老死的罢·”陆元畅回想当初王世成拒绝归朝的理由便是年老多病,可明眼人都知那是借口。
    “据咱们探子所报,王世成在晚宴过后回屋之时吐血身亡,而原因尚不明了,上回他装病,这下可给了朝廷一个遮掩的好借口·”王超无奈地说道,最近他总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南军指挥权到了沐王爷手中,这事恐怕与沐王爷脱不了干系·”陆元畅沉思道··    “谁说不是呢,可这事咱们心知,却不能说出口。”
王超经历了那么多事,也渐渐懂得用脑了:“阿元,王世成之死可暂缓调查,想是王世成的子孙也不会让他这般白死,一个有名无实的异性王爵位怕是满足不了王家,王家在南边经营数十年,岂会甘心军权被如此蛮横剥夺,咱们等着瞧狗咬狗便是。
只是,南军势大,且占据富饶之地,钱粮充足,沐王爷又手段颇多,若是王家无法牵制,让得军权收归朝廷,那对咱们可是极为不利·”·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陆元畅听了王超所说的军情,开始沉思,手中的热茶,泛起袅袅白烟,让得眼前有些模糊。
王超静静等待陆元畅,不敢发出丝毫动静,他虽是个粗人,但极会审时度势,镇北军有能力智破如此险峻之势的,怕是只有宋定天与陆元畅了,其他的人,打仗是好手,可若论阴谋诡计,如何与身处朝廷漩涡的新君与沐王爷相抗衡。
    屋中静极了,王超坐得身子有些僵硬,当他暗中变换姿势之时,陆元畅突然发问道:“近日,表妹如何三公主如何”·    王超被陆元畅问得一头雾水,他们说着南边的事,怎得陆元畅突然想到自家小妹了。
    “尚算安份,三公主情绪已缓和,有敏儿陪着,两人到是过得惬意·”王超如实说道··    “今日岳父岳母让我等回府用饭,不若请表妹与三公主一同前去,如今正值正月,她们两人在小楼中太过冷清。”
陆元畅淡淡地说道,不过她的眼神却是透着精光··    要说了解陆元畅之人,首位非顾小芙莫属,再往下排,便是宋定天与王超,王超审视陆元畅良久,幽幽说道:“你果真是‘有心人’,不过此事我等还须告之舅父,不然,敏儿怕是连小楼的院门都无法出去。”
    陆元畅听出了王超心中的些许不满,虽然为了大局着想,王超自愿将王敏关押起来,可到底是骨血兄妹,王超心中难免有些疙瘩,而如今他们又要利用王敏,王超可不就有些埋怨么。
    这事谁也无错,陆元畅只当没听到王超隐晦的抱怨,她登上小楼侧旁的高台,向小楼内望去,只见三公主与王敏正在院中堆雪人,看似颇为无忧无虑··    另一头,王超亲自央求宋定天让王敏赴宴,起先宋定天是不答应的,不过当王超将书房之事一一向宋定天汇报之后,宋定天当即满口答应,且连日紧绷的面容,也有些许缓和。
    一行人到了宋府,宋夫人亲自相迎,陆元畅在雪地里向宋夫人行礼,被宋夫人一把拉起,埋怨道:“咱这是在家呢,如此多礼做什么”·    “岳母,虽说事出有因,可小婿到底把仪娘留在了洛溪村,小婿向您赔礼了。”
陆元畅惭愧地说道··    “这事当不得什么,你岳父还把我们娘儿几个留在京城十多年呢,我何曾说过半句话·当兵苦,当兵的家眷更苦,为娘是过来人,自能体谅,你莫要担心仪儿心中有疙瘩,回头她回来,为娘自当为你说话。”
宋夫人有些心疼陆元畅,这日夜不歇地赶了两日路,脸上的疲惫再明显不过,宋文季回府后倒头大睡,可陆元畅却还要撑着身子出谋划策··    “小婿谢过岳母怜惜,这回表哥将表妹也接来与我们同宴,岳母亲如表妹亲母,烦您多多劝导。”
陆元畅向宋定天示意过后,便拉着宋夫人去了暖阁··    “阿元,此处无人,你且直言·”宋夫人可不是善茬,在外头之时她就察觉宋定天等人脸色不对,王超更是心绪不宁,而陆元畅话中有话,她自然明白有事发生。
    “岳母,王世成之死,您可知晓·”陆元畅站在宋夫人近身,拱手问道··    “我知晓,你们军中之事,我都知晓,你且说你想说的便是。”
宋夫人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她跟着宋定天风风雨雨几十载,此次之事何等重大··    “如此甚好,那小婿便直言了·王世成死得蹊跷,这事咱们都知,怕是沐王爷所为,眼下,小婿有一事不明。”
陆元畅对于宋夫人知晓镇北军所有军情感到诧异,料想是宋定天特意支会,显然宋夫人绝不是简单的贵妇人,而她在京中也绝不是简单的人质··    “何事不明”宋夫人问道,她开始对宋定天对陆元畅的评价有所相信。
    “沐王爷与新君,可是一伙儿的”陆元畅凑近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会如此作想”宋夫人不敢相信地问道,当然她的面色还是那般沉静从容,要说京城之事,下面的龌龊事没有比宋文季更清楚,那么上边的肮脏事宋夫人则是知之甚深。
    新君继位,并不光彩,在夺嫡的过程中,有沐王爷的影子,只是宗族力捧新君,几个禁军指挥使也是新君之人,以文丞相为首的朝廷重臣,当时犹如板上鱼肉,在军权之下,只得俯首称臣,以图长远之道。
而沐王爷,却是超然的存在,他是先皇之弟,太妃之子,皇位与他看似无缘,当然,只是在法统上不那么顺当罢了··    要说新君与沐王爷的关系,宋夫人觉得这事不好说,新君继位之前并没有与沐王爷有过太多私下接触,继位之后也未有特别依重,当沐王爷被新君指派去南境之时,宋夫人还觉得诧异呢,只不过她当时身在北境,无法探得两人之间的隐秘关系。
    “王世成死了,军权落入沐王爷手中,我三阀鼎足之势已破,于我镇北军来说,不得不算是个大大的坏消息·若是沐王爷是新君的人,那么我镇北军想是无挣扎之力,原本朝廷卫兵弱势得以弥补,又有着全国的财力物资支持,我军即使与郭达明合作,也只是拖延颓势罢了。
但,若是沐王爷不是新君之人,而他假借新君旨意,企图积蓄势力已待夺位,那我等便有一线生机·”陆元畅严肃地说道,无怪连宋文季都紧张起来,眼下形势确实不妙。
    如此切中要点的话,让得宋夫人心中颇为震惊,也难怪宋定天如此器重陆元畅,她三个儿子加起来,怕也抵不上一个陆元畅··    “这想法可与你岳父说过”宋夫人问道。
    “说过,岳父赞同,这回岳父让小婿求岳母一件事,小婿只得厚着脸来了·”陆元畅害羞地说道··    “为何他不自已来,而要你来”宋夫人淡笑道。
    “岳父说小婿长得秀气,岳母喜欢我这样子,且…且岳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有啥事只要出个声,岳母总会答应的·”陆元畅这回可是红着脸,将宋定天给卖了。
    “那老东西,看看说的是什么混话,你们有何事相求,且说罢·”宋夫人笑骂道,不过她觉得宋定天说这话也对,看看眼下陆元畅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可不是招人疼爱么。
    陆元畅收敛了笑容,说道:“岳母,眼下咱们最重要便是摸清新君与沐王爷的关系,而这事当落到三公主身上·表妹日日与三公主相伴,听闻两人相处多时,情谊非凡,小婿想劳烦岳母,与表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务必要在三公主面前,替咱们镇北军说话,如果可以,让三公主投诚则是最好。”
    “这事怕是行不通罢·”宋夫人轻摇着头说道··    “小婿另有一计,当能唬住三公主,若有表妹在旁相劝,想是能成事。”
陆元畅从容说道··    宋夫人看着陆元畅信心十足的样子,轻轻点头答应,无怪乎顾小芙会看上陆元畅,这样一个能担起重担之人,确实会令身边的人有安全感,而那时的顾小芙,最缺的便是这个。
    一大家子人热闹吃饭,宋文伯此次要随军出征,这几日日日宿在军营,宋文仲被宋定天安排在汾城州衙里管民生,而大军出征,调配军粮之事是重中之重,故而他也是极忙碌,宋大嫂与宋二嫂伺候着自家夫君用饭,时不时贴心舀上一碗汤,许是功勋世家,妇人对于男子上前线并没有表现得那般伤心欲绝。
    而宋文季,则是最清闲的一个,刚起床的他,还有些睡眼朦胧,这回他奉命去接陆元畅,已是顶破天的大事,宋定天对他也有了好脸色,宋夫人自然心疼小儿子辛苦,只有宋三嫂,依旧淡淡用饭,照顾小儿子,愣是不愿抽出半分心对待宋文季。
    王敏对于能与亲人一同用饭,则显得颇为感动,失去过后才知珍惜,虽然在小楼里能陪着心爱之人,可是当岁月慢慢划过,她的心中也会渴望亲情的温暖,特别是过年过节,她在那个冷清的小楼中,日子着实艰难了些,想远方的父母,想近在咫尺的舅母兄长,而眼下这样的热闹,让得她如在梦中一般。
    只是,热闹是宋家的,是王敏的,是别人的,不是三公主的··    三公主身在其中,虽然受到宋家礼遇,可是她知晓这些不过是门面功夫,她回想起在戎狄之时,在京城之时,她依然无以为家,看着身边有些动容的王敏,三公主突然感到心安,也许那个小楼,才是她的家罢。
    累么,倦么三公主不知,只道经年种种,如水一般流逝,慢慢侵蚀着自已的心,她很感谢王敏的陪伴,可是她心有不甘,确实,她不甘心,不服输,她爱王敏,但她更爱失去的权力,享受过权力的滋味,便再也戒不掉了。
    用过饭后,王敏被宋夫人带进暖阁,在宋夫人的怀中,王敏哭得像个孩子,而三公主,则是挺直了腰背,摆出公主与生俱来的高贵架势,进了宋定天的书房,她不天真,今日反常的出行,定是有事。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5章 各自谋划·    ·    书房之中,除了宋定天与陆元畅,还有王超,宋大郎与宋二郎,宋定天特意让两个儿子进来,看看陆元畅是如何出谋划策,看看自已是如何行事。
在京城待久了,男儿失去了应有的锐气与杀气,宋大郎不如王超,宋二郎不如陆元畅,但到底是自已的亲子,就算他们无能力继承自已的衣钵,宋定天也希望他们能快速成长起来。
    “三公主,这些日子让您受委屈了·”宋定天请三公主落座,亲自奉茶··    “大将军不必客道,汾城甚好,锦衣玉食,比之戎狄好上万倍,大将军请座。”
三公主接了茶,与宋定天虚与委蛇··    “臣谢过三公主,这两个是犬子大郎与二郎,幼时当与三公主有过几面之缘·”宋定天坐在下首,谦虚地只坐了半个屁股,演戏演全套,他才不会像王超那般简单粗暴,虽然王超如此做是他默许的。
    “臣宋文伯,宋文仲,参见三公主·”宋氏兄弟行跪拜之礼,王超与陆元畅亦跟着下拜··    “几位免礼,都请起罢。”
三公主优雅虚扶··    “谢公主·”·    “大将军,今日宴请本宫,想是有要事相商罢·”三公主对着宋定天,淡笑道。
    “正是,臣接到朝廷邸报,南边的王世成大将军,于大年夜‘病故’,眼下南军已由沐王爷接管,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宋定天拱手说道,一副拳拳尊君之态。
    “哦,居然有此等事,王大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立下赫赫战功,实乃我大周之幸,可叹他未安享晚年,竟如此早去了,真让人婉惜·只是,大将军告诉本宫此事,是何意”三公主淡淡地问道,只是心中已起了万丈波澜。
    “三公主是先皇之爱女,是当今之亲妹,是戎狄先可敦,如此大事,臣不敢隐瞒·”宋定天起身说道··    “大将军对吾兄,对朝廷的一片‘赤诚’,令本宫‘敬佩’,本宫已知此事,怎奈身处北境,无法向王大将军致以悼念。”
三公主收拾心绪,打算与宋定天周旋··    陆元畅冷眼旁观两人的大戏,心想三公主果然难缠,事到如今,她居然还能镇定自若,不露马脚,若沐王爷是新君之人,三公主当欣喜若狂,若不是,她当是心忧兄长,怎会如此平静。
    “公主,臣听闻,沐王爷所率南军,势如破竹,大败西夏精兵,料想再过不久,关中战事可了,沐王爷曾扬言,将带南军回京献俘,一则壮我大周军威,二则悼念王大将军,皇上已表态,会亲自出城劳军,以慰王大将军在天之灵。”
陆元畅纯粹胡言乱语,而她的目的则是达到了··    三公主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抖,可是在宋定天与陆元畅的眼中,却是着实太过显眼··    “西夏趁我大周国丧,举重兵来袭,皇上用人得当,沐王爷运筹帷幄,实乃我大周之幸。
此战,为皇上继位之后的首战,首战大捷,皇上亲自出城劳军可彰显君威,鉴证我大周的繁荣强大·只可惜了,我镇北军与戎狄对战,死伤过多,无法参战,臣不能适逢盛会,实乃今生之憾。”
宋定天遗憾地说道··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大将军与几位兄长都出生京城,臣却是生长于乡野之地,臣今生之愿,便是能入京感受天子气象,若有幸得见天颜,当死而无憾。”
陆元畅附合道··    三公主看着这对翁婿如此唱作俱佳,心中着实可恨,可是他们的话,却是一句又一句戳中她的心··    盛会,是她兄长驾崩后的丧礼,天颜,怕是遗容了罢,三公主强撑着内心恐惧,将茶杯放在案上,她兄长不能死,这是她的唯一希望。
    “大将军保家卫国之心,本宫明了,夜深了,本宫应回府了,今日谢过大将军款待·”三公主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维持公主应有的仪态,在宋家阖府的恭送中,回到了清冷的小楼。
    “夫人,如何”·    “夫君,如何”·    宋定天与宋夫人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
    “刚嫁你之时,便知你不是好人,眼下看着阿元,我到是觉得你当年还算不错·”宋夫人调笑道,领着陆元畅回屋了··    “阿爹阿娘在说什么,阿元这又是咋回事”宋文伯摸着脑袋,着实一头雾水。
    宋文仲到是若有所思,而王超则是感悟很深,只有宋文季,没头没脑地说道:“对于敌人,那叫阴险,对于自家人,那叫睿智,你们往后小心了,别得罪咱妹婿,不然没好果子吃,瞧瞧我宋三爷便可知晓。”
    王超看着宋文季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宋文季其实并非如表面那般糊涂··    宋夫人将陆元畅带至顾小芙在宋府的闺房,慈爱地说道:“累了罢,外头天寒地冻的,今夜你便在此处歇息。”
    “岳母,我…我还是回府罢·”陆元畅有些不好意思,顾小芙不在,她睡在老丈人家算什么意思··    “炕已烧了,外头有丫头伺候,别磨蹭了,快些歇息罢,明日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呢。”
宋夫人可不许陆元畅回去,她接过丫头递来的衣服,说道:“这些衣服,是为娘按你的身量做的,洗漱过后便换上,瞧你这一身脏的,仪儿在此怕是要嫌弃你的。”
    “仪娘…她不会,孩儿在村时打猎更脏,仪娘每每都要洗上好久才能将衣服洗干净,岳母,谢谢·”陆元畅捧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只怪宋家刚认回顾小芙时对她太过苛刻,让她产生了阴影。
    “谢什么,哪个做娘的不给孩子做衣服的,仪儿是你媳妇,给你洗衣服是应该的·瞧瞧为娘,年纪大了,说话没完没了,快去歇息罢·”·    “小婿多谢岳母费心”陆元畅对着宋夫人,深深一拜,自幼丧母之人,总是对母爱特别渴望。
    宋夫人回屋后,宋定天便问道:“如何”·    “可惜了,若是咱儿子该有多好,你也不用撑着一把老骨头忙前忙后了。”
宋夫人上前,服侍宋定天更衣··    “她是咱女婿,是半子,又是个重情谊的,跟亲儿子没啥两样·此次事关重大,我随军去看看,她若能成事,我便慢慢将军中之事委任于她,磨砺三五年,又有超儿相护,料想璞玉能成碧玉。”
宋定天感慨地说道,他何曾不想让宋文伯继承衣钵,可这需要时间,宋大郎又非奇才,而今国家大势,却容不得宋大郎慢慢成长··    “你相中之人定不会差,就以今日她的表现,当真是上上之选,她只回来半日,便摸到了事情的核心,真是心思缜密。
只是苦了仪儿,生生要饱受夫妻分离之苦·”宋夫人再如何精明,毕竟是妇人,是母亲,想得更多的,还是孩子··    “成大事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仪儿大气,当能明白咱们的苦心。”
宋定天却不这么认为,陆元畅赶上了好时候,是的,就以宋定天枭雄之心,他羡慕陆元畅,自已若能晚生三十年,这个天下,当由他平定··    “那他呢”宋夫人突然压低声音问道。
    “他心如死灰,毫无斗志,他愧对咱们当年舍身相救·”宋定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造化弄人,你莫要太过苛责,他流着皇族血脉,定不会沉沦下去。”
宋夫人安慰道··    这边宋氏夫妇两人追往过去,那边,三公主却是将自已关在房中,不论王敏如何敲门,她都置之不理··    只是一夜,当三公主迎着晨光走出房门之时,王敏突然觉得三公主似乎老了十岁,并非容颜衰老,而是心境,是气质。
    “敏儿,你可想家,想爹娘,想亲人”三公主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地问道··    “想,很想。”
    王敏想回家,回京城,都快想疯了,可是她心中有个信念,便是不能放弃三公主·特别是昨日,宋夫人将武威侯的家书给她看过之后,王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信中,不仅诉说着一对年迈爹娘对女儿的思念,还说明了京城的局势,国家的局势,武威侯嘱咐王敏要听宋定天与宋夫人的话,莫要因一时儿女情长毁了自已,毁了两个家。
    “既然想,那何不回去,我保证宋家与王家安然无恙,你可愿助我回去”三公主问道··    “我愿意,但我不能。”
王敏流着泪,说道··    面前这个人的心,太冷了,自打和亲之后,这个人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王敏看透,可无法自拔,她能做的,便是陪着孤单的她,在保全家族的前提之下,若不然,王敏宁可亲手毁了三公主,然后,再毁了自已。
    三公主闻言,不禁高声大笑,随后又放声大哭,王敏默默地搂着三公主,陪她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止住了哭泣,回屋相拥而睡。
    “阿元,你不是说今日会有分晓么,怎得小楼里没动静”王超有些烦躁地问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真的没动静么”陆元畅昨夜睡了个好觉,今日忙了一整日都很精神。
    “守兵说晨时听到了笑声,还有哭声,然后一整日都极安静,你说三公主不会自戕了罢,那敏儿…”·    “表哥急什么,三公主性情如此坚强,怎会因小事而自戕,明日定有分晓。”
陆元畅从容说道··    只是第二日,小楼中依旧安静极了,王超有点沉不住气,而陆元畅与宋定天依然淡然无比,有条不紊地安排出征之事·因为他们知道,被困于小楼中的那个女子,并非常人,她的一生,早已经历太多,被迫和亲,他国筹谋,随军出征,夫死,父死,被俘,幽禁,她有能力在困境中挑起两国战争,她亦能在囚禁中谋划翻身之策,这个女子,极度危险,若有他法,陆元畅绝不会想要与虎谋皮。
    第三日的清晨,三公主一身暗金色长袖罗裙,头上顶着赤金凤凰步摇,脸上妆容高贵,通体皇家气派尽显,由王敏打开了小楼院门··    “本宫有要事与宋大将军相商。”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6章 君逼臣反·    ·    当宋定天与陆元畅听到三公主召见之时,两人默契对视,嘴角有着相似的淡淡笑容,他们无需三公主的任何回答,心中的所有疑虑在三公主主动召见的此刻便已解开。
    沐王爷与新君,绝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从三公主的言行可知,两人的关系当是暗潮汹涌,若沐王爷是新君之人,那新君从政权至军权将全部收入囊中,到那时,小小的北境算得了什么,宋定天如今手中不到十万的兵马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宋定天与郭达明连盟,在强大的中央政权面前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情况如此,那三公主此时应当高兴才对,她只需等待,静静地看着镇北军一步步走向灭亡,到时,她被朝廷救回,以她与新君的亲密关系,三公主尊荣依旧。
    答案已清晰明了,宋定天心中大石已下,那从容的神情似是年轻了十岁··    小楼正堂,三公主端坐正位,可是她那一身浓郁的皇家气派,却被宋定天与陆元畅无视。
皇权,有权才有皇,无权者,不过是阶下囚也·社会的动荡,造就了三纲五常的混乱,在权力至上的皇朝末世,三公主这般人物,如折翼之鹰,根本无法用虚无的等级威压让得军阀产生丝毫的敬畏。
    “臣宋定天,陆元畅,参见公主·”此次前来,宋定天只带了陆元畅一人··    “大将军请起·”三公主抬手虚扶道。
    “臣谢过三公主·”·    两人起身之后,三公主并没有让坐,宋定天与陆元畅垂手静立,微低着头看向自已脚下的正前方,他们已得知自已想要的答案,所以并没有急切说话,他们静待三公主主动出击,以谋得更多消息。
    “大将军,请屏退左右,本宫有要事相商·”三公主等待片刻,见宋定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谁开口,谁先落人一头,可是宋定天等得起,三公主却是等不起。
    “公主,陆元畅乃我镇北军前将军,亦是臣之女婿,她在此地,无碍·”宋天定微弯着腰拱手说道··    三公主闻言,强压下心中不满,她明白自已眼下空有公主名头,实则阶下囚之身份,宋定天到此时还能保持君臣之仪,已然是给了三公主天大的面子。
    “如此也罢·宋大将军,你可知,南军落入沐王爷之手,你们镇北军的好日子怕是过到头了·”三公主淡淡地说道,好似此事与她无关,她是诚心为镇北军筹谋一般。
    “哦怎会沐王爷抗击西夏,于国有大功,南军由沐王爷指挥,西夏敌军将不日攻克,此事与我镇北军何干”宋定天装傻道。
    “大将军,你仔细思量便知,沐王爷攻克西夏已成定局,郭达明的西军怕是在抗击西夏中全军覆没,而镇北军未能遵旨及时出战,料想皇上对大将军有所不满才是。”
三公主虽然幽禁于小楼之中,可对国家大势却是了如指掌,她仅仅只是凭借点滴信息,就已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七八分··    “我镇北军因抗击戎狄,死伤惨重,并非我等不愿出战,而是无力可战,皇上英明,自当体谅。”
宋定天不咸不淡地说道··    “皇上自然英明,但朝中大臣能否体谅本宫却是不知,若到那时,本宫恐大将军背上不白之冤。”
三公主说得很真切,仿佛一心为宋定天打算··    “臣谢过三公主费心,可是臣所说的亦是真情,若皇上要怪罪,臣只有一力承担·”宋定天向南方遥敬,以示忠君之意。
    “大将军实乃我大周国柱,怎能被奸臣污蔑,本宫有一计,不知大将军可愿详听”三公主见宋定天给了自已台阶,她顺势而下。
    “公主请讲,臣为闻其详·”·    “本宫居戎狄数年,尝尽人间疾苦,所幸被大将军所救,才得以安生,大将军不若将本宫送回京师,本宫自会为大将军及镇北军说话,料想朝中大臣与我这个亲皇妹,皇兄自然更信本宫的话。”
三公主说道,眼睛微眯,直盯着宋定天瞧··    “军国大事,皇上岂会轻信公主一面之词,此计不妥,臣军中尚有要事,先行告退·”宋定天心中冷笑道。
    三公主见宋定天与陆元畅转身便要离去,她急了,忍耐良久的焦躁心绪,终是绷不住,她急急起身,高声说道:“大将军,本宫尚有一言·”·    “何事”宋定天心中极为欢悦,三公主终于要说真话了。
    “大将军,既然你尊本宫一声公主,那本宫也就当你是自已人·沐王爷,并非救国之忠良,实乃通敌卖国之辈,南军落入他之手,料想回京献俘之时,便是国之大难之际。”
三公主知晓对于宋定天这个老狐狸来说,打太极是无用的,眼下她只有直言相告,才能博得宋定天的信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