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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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个姑娘 by 雁栖苍梧(下)(5)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公主此言何意难不成沐王爷胆敢明目张胆在京师刺杀皇上么”宋定天不可置信地问道。
    “正是·”三公主重重点头··    “公主有何凭证”·    “就凭沐王爷将大周军防图泄露给戎狄,而本宫便是戎狄接收之人。”
三公主终于将天大的阴谋说出口,她不怕宋定天会反咬,因为只要沐王爷刺杀成功,那宋定天也到了灭亡之时,在三公主的心中,宋定天只有与自已合作,向新君投诚,才能苟延残喘。
    “公主真是好心计·”宋定天冷笑道··    “眼下事势紧急,若沐王爷得手,我等都将被其诛灭·唯今之际,大将军只有将本宫送入京师,由本宫亲自与皇上明言,请皇上下旨诏大将军进京勤王,只要沐王爷败退,大将军便是定国神柱。
本宫向大将军许愿,此事若成,北地归大将军所有,世代为宋氏封地,大周在,宋氏荣,世代不衰·”三公主尚不知死活,依旧自圆其说,她太想要自由了,太想要权力了,这个迫切的愿望,让得她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陆元畅闻言,真想发笑,三公主这招空手套白狼真真是拙劣,人放回去,仗他们打,不管打赢打输,新君都是受益者,就算镇北军打赢了,也是死伤无数,再无力与朝廷抗衡,到时这些诺言,又有谁会记得,新君若不趁势将宋氏诛灭,那他也不配坐那个宝座。
    “大将军,如何”三公主见宋定天神色不明,再次问道··    陆元畅能想到的事,宋定天怎会想不到,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如此在君前失态,着实有损大将军形象。
    “公主好个三公主你的心肠,果然歹毒”宋定天压抑着怒气,冷冷说道。
    “宋定天你这是何态度,还把我这公主放在眼里吗”三公主拍案,厉声说道,实在是宋定天太过放肆了。
    “公主你也配做我大周国的公主当你引戎狄大军攻打自已母国之时,你就已不是我大周国的公主”宋定天不屑地说道。
    “你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三公主气急,竟起身质问··    “我为何不能和亲本是修两国之好,息边境之乱,而你,堂堂先皇之女,竟然唆使戎狄攻打母国,致使前方将士血流成河,境内百姓家破人亡,北境百业凋零,民生不振,这一切,都是你这个公主所为”宋定天刚才不过是一时失态,他极快调整情绪,冰冷地说道。
    他很想放肆一回,可是他不能,不管如何,名分摆在那里,三公主是君,他是臣·可是想到镇北军死伤的无数将士,以及这些将士身后破碎的家庭,想到因战火流离失所的百姓,宋定天一腔怒火便涌上心头。
    “成王败寇,你何须用忠义之道压本宫,你堂堂大将军,镇国公,理当为君分忧,为国出力,可是你佣兵自重,与朝廷为敌,你与窃国贼臣有何不同,又有何面目指责本宫”三公主觉得宋定天太可恶了,既要做窃国之辈,还要清白名声。
    宋定天不屑地看着三公主咆哮,直面三公主的质问·他一生戎马,杀人过,流过血,在他手上失去的人命太多了,有敌军的,也有自已的部下,他的亲兄弟们,他的父辈,祖辈,他们宋家世代,都在为大周而战,宋家男儿,鲜有年过五十之人,宋家宜男,可是宋家却人丁不旺。
    这一切都是为何为大周,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为享受荣华腐朽糜烂的皇族·他年轻时何等忠君为国,可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是一身的伤,是爱女的失踪,是与家人的骨肉分离,还有,便是先皇的猜忌,陷害·    飞鸟尽,良弓藏,何等寒心先皇不如太、祖胸襟宽广,而新君更是无耻之徒。
当他们的刀架在自已脖子上之时,是放下手中的武器,任人宰割,还是拿起武器,拼死一搏·宋定天选择了后者,因为他的身后,还有亲人,友人,他的背后,不仅仅是宋家人,还有着千千万万将士,他一旦退缩,不仅仅只是失去自已的生命,还有着千千万万的生命。
    这一切,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三公主,我宋定天纵有千错万错,但至少还知自已是大周人,还在为大周黎明百姓而战,而你,皇上,沐王爷,你们这些皇族宗室,却早忘了这是谁的家,是谁的国”宋定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从没那么激动过,可是今日,他就算极力压抑着自已的怒火,心里那深埋的失望,恐惧,不甘,怨恨,无数复杂的情绪,都一涌而上。
·    君贤则臣忠,他只想做个好臣子,他只想为大周的百姓守住北边的门户,可是,君非贤君,生生逼得如宋定天这般的忠臣拿起手中的武器,拼死一战。
    三公主被宋定天全身的煞气吓白了脸,腿软着倒在椅子上,陆元畅扶住宋定天,对三公主说道:“三公主,且回小楼安居,臣等告退·”·    三公主闻言,突然毫无形象地叫了起来:“你们不能走,你们不怕被沐王爷诛灭吗”·    “此事不劳三公主费心,请三公主回楼,享受您的‘公主’待遇,锦衣玉食,我北境砸窝卖铁,也会将您供奉,谁让您是公主呢”陆元畅不阴不阳刺了三公主一句,便扶着宋定天出了正堂。
    宋定天出房门后,对守着外头的王超使了个眼色,王超立即派人,将三公主押回小楼,一路上,三公主咆哮的声音还在不断回响·她终是输了,输给了一群不怕死的人,可是她怕死,她怕手中无权,只是,这一切都瞬间远离了她。
    “岳父,您身子可好”陆元畅关心地问道,她从未见过宋定天有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    “无事,虽已老迈,但亦能杀敌三日之后,我等开拔”宋定天看着南边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7章 贤内助·    ·    陆元畅在宋定天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大忠大义,宋定天忠的是大周,是大周的百姓,是大周的万里江山,并非是坐在皇帝宝座上的某个人。
    这对陆元畅有着极大的触动,她的战征生涯,从来只是为了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为了陆家脱籍,为了顾小芙能过上好日子,后来顾小芙认了亲,陆元畅便为宋家而战。
可是宋定天却无声而又坚定地告诉陆元畅,宋家算不得什么,镇北军亦算不得什么,没有什么比百姓更为重要··    陆元畅彻夜在书房中深思,回想着宋定天对自已的言传身教,渐渐的,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原本坚定的回乡之意开始动摇。
身处乱世,无国无家,这个世道若不安宁,就算她与顾小芙回归洛溪村,亦没有平静日子可过·到那时,她无兵无权,如何与千军万马相抗衡··    原本对宋定天的不臣之心有过揣测,事到如今,陆元畅却是极为佩服宋定天,若非他牢牢掌握着北境大权,北境百姓今日当如云湘二州一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心怀天下之心,渐渐在陆元畅心中凝聚,不管为了自家,还是为了天下苍生,她既已处在此等位置,既已手握兵权,那她亦有责任挺身而出,为天下而战陆元畅虽不像三公主那般贪恋权势,可她亦知权势之重要,只有自已手中有权,才能让别人听命于自已,才能做自已想做的事。
    短短的两日过去,明日清早便要开拔出征,陆元畅一直期待能与顾小芙再见上一面,可是据陆二所报,顾小芙依然身处洛溪村··    在陆元畅忙着备战之时,顾小芙也是整日俯案谋划。
不管是宋定天,还是陆元畅,都将顾小芙看作了需要保护的弱小女子,但身为军人的女儿与妻子,顾小芙怎会安然享受父亲与夫君带给自已的宁静富足生活,她亦要为他们尽一分力。
    案上的札记,已写过大半,上头记载了军队所需物资·粮草银钱自不必说,还有做攻城器械的木材,做军服的棉布,做兵器铠甲的精铁,以及陆家产业的扩张细则,这些事物,只待顾小芙将此地事了,便回城着手处理。
    “夫人,杨大爷来了·”屏儿小声通报··    “请他进来·”顾小芙将笔搁下,揉着发紧的后颈说道。
    因着陆元畅不在家中,杨荣进书房后,远远站着,顾小芙让杨荣坐着说话,杨荣也是挑了最远的椅子坐下··    “大哥,你此时前来,可是有好消息”顾小芙期待地问道。
    “正是·因着临川县衙帮忙,临川这边的赋闲良田基本已被咱们买下,临川县粮曹冯大人到是个通透之人,我还未张口呢,他便费心将咱们在各村的地都换成了一整片。”
杨荣淡笑道,他在汾城开扶缘斋,因着陆家的关系,经常与达官贵人打交道,这汾城县衙,级别低了些,别说陆家军还在县中驻扎,县衙知陆家意向,忙不迭地动了起来。
    “总共有多少亩”顾小芙微微点头,算是记下了冯大人··    “三百多亩,这是地契·”杨荣将一沓纸递给屏儿,屏儿又转递顾小芙。
    顾小芙慢慢翻看着地契,脸上微露满意的笑容·临川县不算大,能短时间收上三百多亩着实不易,只是这些,于陆家军来说尚显不足,陆家的底子太单薄了。
    “大哥,我说过,咱们虽然收地,但不能亏待了农户,不能强买强卖,不能仗势压价,底下人可做到了”顾小芙问道,她就怕手下人仗势欺人,她是农妇出身,颇知良田于农户来说重如命根。
    “荒地由县衙拨给,价格低些,民间的地,则是按市价购买,一切都很妥当·”杨荣镇重说道··    “如此甚好,回头还请大哥费心些,地是收上来了,可还需平整,划分,雇佣庄头,收纳佃户,这些事,还要劳烦大哥与干爹出面。”
顾小芙说道··    “此事阿爹已着手处理,想是不会误了今春播种,只是我这里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杨荣有些为难地说道。
    “大哥是自已人,自然当讲·”顾小芙淡笑道,自从她认了亲,杨家人便与陆家有些疏远,这到不是陆家嫌贫爱富,而是杨家刻意回避,但于顾小芙来说,杨家与陆家本就一家。
    “凤阳村的顾老爹,前头找到我,想让顾大娘与你见上一面·”杨荣知晓陆元畅极不喜顾家,所以一直未开口,这会儿陆元畅不在了,而顾老爹一再找自已,他觉得还是要支会一声。
    “哦顾家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顾小芙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让人打听了,顾家听说咱们在收地,想攀上你这根高枝儿,为顾大郎与顾二郎谋个庄头的差事。”
杨荣有些不屑地说道··    顾小芙淡淡地喝茶,片刻后,才说道:“有劳大哥差人,让顾大娘来见我·”·    杨荣退下,自是找人送信不提,顾小芙坐在书案前,看着院中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杆发呆。
    夜间,顾小芙将果儿哄睡了,独自对镜而坐·镜中之妇人,脸上依旧泛着些许青涩,但成熟的韵味已初显,特别是那贵气,无声溢出,让得顾小芙一阵恍惚,不敢相信镜中之人便是自已。
    如此寂静深夜,顾小芙看着自已姣好的容颜,心中想的却是远方的陆元畅·顾小芙知晓陆元畅无论做何事,心里头最记挂的总是自已,可是陆元畅却不知,顾小芙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保护的小村妇了。
    顾小芙何尝不愿赶去汾城与陆元畅见上一面,但她却是压制着心中渴望,留了下来为陆元畅巩固后方·夫妻二人,齐心协力,才能排除万难,她们两人一直如此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今日。
    就算陆元畅不说,顾小芙也知晓军队是自家的依靠,随着与朝廷关系的紧张化,朝廷对镇北军的供给会逐渐减少,而陆家军在不断扩充,陆元畅的负担则会加重,可是陆家兴起毕竟时日尚短,陆府并无太多银钱,前些日子陆元畅让陆二所收良田,于陆家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顾小芙这些日子收地用资,用的是自已的嫁妆,料想陆元畅若知此事,怕又要与顾小芙闹上一回,那厮一向脾气臭,脸皮薄··    第二日清晨,顾小芙将安顿好一切,顾大娘来了。
顾小芙静静地坐在大厅首座,淡淡地看着拘紧的顾大娘··    顾大娘相比去年,又苍老几分,头发白多黑少,脸上的褶子也更多了,眼下是正月,顾大娘身上穿的却是往年的半新旧衣,一点都没有过年的喜气。
    在顾小芙观察顾大娘之时,顾大娘亦是在观察顾小芙·头一眼,顾大娘如何也不敢认面前之人便是顾小芙,后来由杨荣一再确认,顾大娘才颤颤巍巍地向顾小芙行礼。
    在顾大娘的印象中,自已养大的闺女虽然容貌清丽,可身材却是干瘪,脸色极差,因着吃食不佳,连头发都是枯黄的·后来进了陆家,虽然情况好些,可总是能看出农妇的气息,而眼下面前的贵妇,那么优雅地静坐,梳着高髻,修长的脖子被立领所覆盖,身上虽未带多少首饰,可是让人觉得极为素雅,特别是那身宝蓝镶金滚边裙,衬着顾小芙极为高贵。
    龙生龙,凤生凤,顾小芙不愧是宋大将军的闺女顾大娘如此作想,可又极为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他们就应该待顾小芙好些,眼下杨家,祝家,都因善待顾小芙而鸡犬升天,日子过得极为红火,只有自家,辛苦将顾小芙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享福不消说了,他们哪里敢想,他们眼下只盼着宋大将军莫要来兴师问罪,便已是老天开恩了。
    “大娘,日子过得可好”顾小芙见顾大娘紧张地手绞着手,便温和地与她拉家常··    “好,挺好,前儿农闲时,你大哥…哦不,是大郎,终于娶了房妻室,料想今年顾家终有后了。”
顾大娘说起这个,到是很开心,笑得脸上的褶子如菊花一般··    “顾大哥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娶妻生子,为顾家开枝散叶·”顾小芙微微点头道。
    “全靠夫人去年给的二十两银子,若非如此,我顾家怎能娶上媳妇·”虽然顾小芙只是静静坐着,但顾大娘总觉得自顾小芙身上散发的威压,让得自已喘不过气来,她起身说道:“夫人,顾家一直家境艰难,往年未有照顾好夫人,也是无奈之举。
不管如何,夫人当年年幼,是奴家一把屎一把尿将夫人拉扯大的,夫人喝得是奴家的奶,夫人端的是顾家的碗,灾荒之年,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顾家也未如其他人一般,将夫人卖了…”·    顾小芙静静听着,心里头很复杂,当初与顾家决裂,是她年轻气盛,每每回想起来,顾家虽有错,可千错万错,养育之恩总是抹不去的。
特别当顾小芙有了果儿之后,更能体会到做母亲的不易,不管顾家如何薄待自已,自已总是顾大娘奶大的,抱大的,这份情,看似不重,实则重若泰山··    不过顾家挟恩以求报的心态,却是让顾小芙心里很不舒服,杨家祝家与顾家最大的不同,便是不趋言附势,不嫌贫爱富,陆家兴也好,衰也罢,他们总是保持着同一态度,甚至于当陆家微末之时,他们与陆家更为亲近,而当陆家兴起之时,他们却是慢慢疏远,在远处默默地关心着自已与陆元畅。
    “大娘,你要说的话,不必说了,有些话若是说透了,最后的那一点情份也就没了·屏儿,将准备好的给大娘·”顾小芙打断了顾大娘的唠叨,淡淡地说道。
    顾大娘接过屏儿递来的包袱,觉得有些沉,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娘,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一些心意,往后每月,顾家可到杨老爹那里领二两银子贴补家用,再旁的,便没了。
你顾家今后当小心行事,切莫仗着陆家的势横行乡里,我想若是大郎得知,你顾家…怕是无法保全·”顾小芙念着往年的那份露水之情,好言归劝,但她决不允许顾家染指陆家产业,以她对顾家的认识,贪婪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奴家多谢夫人·”顾大娘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虽不甘儿子未能谋得庄头一职,可许了每月二两银子的孝敬,也算是一种弥补,至于陆元畅会怎样对待自家,顾大娘的心早被银子占满了,哪里听得到。
    “夫人心善·”屏儿为顾小芙续茶,忍不住多嘴一句··    顾小芙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想着若非顾家将自已随意嫁进洛溪村,她便不会认识陆元畅,不会跟着陆元畅进汾城,更不能认回自已的亲生爹娘,所有的一切,好似老天冥冥中安排,兜兜转转,不过是自已将陆元畅带到宋定天面前,帮着宋定天打江山罢了。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8章 内讧·    ·    出征了,陆元畅升任宋定天副官,在中军帐营听令·说是听令,那是对外的说法,宋定天要培养接班人,万事都由陆元畅拿主意,他只在一旁看着,在某些紧要之处多加提点便是。
    陆元畅是个有心之人,宋定天的这一安排她自然能够感悟其中之深意,她没有矫情推辞,说白了,那个位子何人不想,只不过以往陆元畅一直未有进取之心,觉得自已非宋家人当不在此列,她尽心辅佐王超,可就是这样让得她明白王超非帅才,而宋文伯则更是无大将之风。
·    镇北军需要一个强大英明的大将军,宋定天当之无愧,但宋定天之后,却无人能及·陆元畅知晓自已此刻也无法担此重任,既然宋定天选贤不选亲,那她便接了宋定天这份情,尽自已所能快速成长起来。
    这个决定,镇北军大小武官到是没太大排斥心理,能坐上大将军位子的就那三人,宋定天长子宋文伯,宋定天外甥王超,宋定天女婿陆元畅,翻来覆去,都是宋家人,一个有身份,一个有资历,一个有才干,选谁都当得,但若要说实在话,大伙儿自然更愿跟着陆元畅。
    但时任前军将军的王超却是有些吃味·一直以来,陆元畅都是做王超的副手,眼下却是越过王超压他一头,这如何能让他服气,军中讲军功,也讲资历,陆元畅才到镇北军短短一年,无论军功亦或资历都无法与王超相媲美,王超原以为宋文伯是自已的最大劲敌,他如何都想不到陆元畅会后来者居上。
    相比于王超,宋文伯到是好些,因他是新来,在镇北军未有任何基础,故而他明白当下就算宋定天将大将军的位子让于自已,他也是坐不稳的·他在中军听令,与陆元畅接触亦多,陆元畅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摆大哥的谱,而陆元畅待他亦是极为客道,从不以官职压人,两人相处得到是融洽。
    行军速度很快,一行人过了奉关,不日便要抵达保安城·奉关以北,是宋定天的势力范围,而保安城以南,则全由朝廷控制,宋定天怕陆元畅年轻不经事,便早早提点她在过了奉关之后约束部下,严禁意气生事。
    陆元畅知晓事态的严重性,便下了数道军令整肃军队,故而当保安城守将开关之时,看到的是威武正气的镇北军·那整齐的军队步伐,那肃杀的战意,那精良的装备,都令得保安城将士动容,特别是保安城守将池将军,更是对镇北军大为赞叹,朝廷若有如此军队,何愁天下不定,可惜了,因着朝廷的态度,生生将这样一支战力极强作风严谨的军队推离了自已。
    池将军想象,若按眼下的局势发展下去,朝廷与镇北军必有一战,到那时,守护朝廷北方大门的自已与此军队碰上,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双方寒暄过后,陆元畅命镇北军驻扎于城外营地,宋定天带着一众将军入城。
    保安城为关中北方门户,极为繁华,占地面积大,城墙高大坚固,城内人流攒动,客商不息,临街的商铺,比之汾城数量更多,铺面也显得更为气派·街上的行人,穿着打扮不似北地朴素,多着绢绸,颜色也很华丽,交易之时,说着关中官话,若是身边有外乡者,那人脸上则会有着隐隐优越之感。
    陆元畅身为土生土长的北地人,眼下看到的一切都觉得新奇,可是看着看着,她不禁微微摇头,北境虽苦,但自上而下都有着浓浓的居安思危之感,而反观保安城,作为关中大城,应有的繁华自不必说,可是在关中云湘二州尽入西夏敌手之际,身为关中人的保安人居然还能如此颜笑宴宴,这如何不让人匪夷所思。
    池将军在保安城最大的饭庄燕来居中摆下宴席,为显隆重其事,保安城城防守将悉数作陪·保安城为中州繁华之地,民生富足,又无战事之乱,为朝中功勋世家历练子弟热衷之选,城防守将,多为勋贵之后,年约二十至三十,正是青春之际。
    两边打一照面,都不禁对对方有着不屑,勋贵之后自然瞧不上北地人的土气,而镇北军的将军们则是觉得眼前这一群年轻人,脸太白,腿太软,身太虚,这些人如何能上战场杀敌,更有甚者,居然脸铺白粉,口涂胭脂,真真是个娘儿们样。
    镇北军多的是粗人,也就陆元畅长得细皮嫩肉,她自然成了保安城守将灌酒的对象,这与宋文季刚到北境只与陆元畅喝酒有着异曲同工之效·当初的陆元畅,尚不懂得拒绝,而今的陆元畅,则是不然,她端着酒杯起身,淡笑道:“承蒙众位将军抬爱,在下惶恐之至,然在下有军令在身,不敢多饮,只此一杯,敬众位将军。”
    陆元畅仰头喝完酒,便不管别人如何再劝,她只以茶代酒相回·宴开三桌,菜色皆为上上之选,见过的,没见过的,听过的,没听过的,色香味俱全,但陆元畅用得很少,宋定天用得更少,因着宋定天与陆元畅的态度,镇北军众将军也是极为谨慎,只有王超,似是要发泄一般,拼命喝酒。
    月上梢头,散席回营,宋定天叫了宋文伯王超与陆元畅三人,进自已军帐,命亲随抬来了四坛酒·拍开封泥,酒香四溢,是北地有名的“烧刀子”,相比南方的醇香美酒,北地的“烧刀子”味辣,烧喉,但也暖肚,壮气。
    “喝罢,今日喝过此坛,明日老夫就下禁酒令,若军中有人犯禁,无论官职亲疏,一概军法处置”宋定天将酒倒入碗中,一口闷下,抹着微白的胡子说道。
    宋文伯与陆元畅,也慢慢喝起来,王超心里不痛快,直接端着酒坛子喝了起来··    没有佐酒佳肴,只有火辣辣的“烧刀子”,纯粹,干净,陆元畅酒量一般,喝上一些便觉得有些上头,她从入城之后,心中便一直在想着一件事。
    她从未离开过北地,并不知外头的世界究竟如何,今日自保安城百姓,再到守城官兵,让她对眼下局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百姓贪图安乐,官员奢侈懦弱,这是羊一般的对手,真真是老天开眼了。
    由此及彼,料想京师,料想关内其他地区,怕也是如此光景·上行下效,民众之态,官员之态,亦是朝廷之态,难怪宋定天会对朝廷如此失望,这样的朝廷,就是陆元畅都看不上。
    “喝够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宋定天自斟自饮,淡淡地说道··    陆元畅与宋文伯闻言,放下了酒碗,而王超,则是将空酒坛子重重砸在桌上,唬着脸说道:“不够”·    “表哥,小弟不善饮酒,这些都给你罢。”
陆元畅好心将酒递给王超··    “你休要装好人,惺惺作态,虚伪”王超一手拍开酒坛,酒坛碰地而碎··    “超儿”宋定天见王超将要发作,厉声叫道。
    “舅父教训便是,如今有了女婿,长子外甥反倒靠后了·”王超硬着脖子说道,这些天,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你莫要借酒发疯,回帐清醒清醒再与我说道。”
宋定天不气王超的小肚鸡肠,而是气他的目光短浅··    “我清醒着呢,文伯是您长子,却只任中军参谋官,我这个外甥,为您出生入死十多年,到今日也只是个前军将军,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能在中军指挥我等”王超率性,一向有话直说。
    “凭什么老夫倒想问问你这个前军将军,若老夫今日将帅印交与你,你接得了么”宋定天一向把王超当亲子看待,教训起来也是不留余地。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我如何接不得”王超借着酒胆,言之凿凿,不过那话,怎么听着都觉得虚··    “你能我看你能睁大你的眼看看老夫,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一身的伤,年愈五旬,还要在这大冬日里为你们压镇,这就是你所说的能”宋定天恨铁不成钢,若王超真能,他如此高龄,还用得着受这份罪。
    “舅父”王超闻言,有些气短··    “岳父勿怒,小心身子·”陆元畅见宋定天气得浑身发颤,忙起身扶往他。
    “阿爹,您别气了·”宋文伯也担心宋定天,在一旁劝着··    宋定天拨开陆元畅的手,端坐之后,才缓着口气说道:“超儿,你是否能行,你心里明白。
大郎,你敢问你挑得起这副重担么”·    “时不我待,老夫老了,镇北军后继无人,眼看着将要举国大乱,咱们何去何从老夫还能拼多少年,三年,五年就算舍了这把老骨头,老夫也不能替你们安排下半世。
谁接了帅印,接的便是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今日咱们把话说开了,谁接得了,老夫这印就给谁”宋定天将帅印重重拍在案上··    三人被宋定天这架势震慑了,齐齐起身,王超羞得脸都涨红了,他就是不甘心而已,他就是想发脾气罢了,他就是不想陆元畅这么舒坦,真让他接帅印,他如何接得了。
    帐中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只有宋定天不时喝酒的声音,三个年轻人,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就在宋定天有些失望之际,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我接·”·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29章 春天到了·    ·    在冷风呼啸的保安城北城郊营中军军帐前,两个年轻人持械相向,一人手握长枪,一人手持短刀,内气流转之间,刀枪泛着闪闪寒光。
    王超看着陆元畅平静的脸,有些恍惚,自陆元畅跟随自已以来,两人关系颇为融洽,眼下如此针锋相对,似与头一回相见一般·彼时,陆元畅尚还弱小,自已对付她轻而易举,而此刻,王超已从气势的对碰中,发现陆元畅武艺又精进不少。
    陆元畅不想与王超对战,可是有些事却是非做不可,那个大印,她要了,一山不容二虎,特别是军队,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此时不管她因何原因退却,都无法得到王超的诚心相待,这样,只会令镇北军陷入尴尬之地。
    宋文伯有些担心地看着对恃的两人,说实在的,他也想争上一争,可是不管武艺还是谋略,他都无法与两人相抗衡,既然宋定天属意陆元畅,那他便听宋定天的,他在京中,自是更为明白镇北军的尴尬之境,若陆元畅能带领镇北军走出困境,那他便舍了明正言顺的继承之权,甘愿为陆元畅保驾护航。
    宋定天老神在在,今日他不仅是为了陆元畅摆平自已的长子与外甥,他还想看看陆元畅的决心,狠心,野心··    一直以来,陆元畅都很出色,但陆元畅却并非是大将军的上上之选。
她没有野心,没有进取之心,为人太过温和,手段太过软弱,她善谋,却不善断,她缺乏做为大将军最需要的东西——强,冷,狠··    而今,这种现象已慢慢发生变化,宋定天不知,正是因为他自已,让得陆元畅对权力产生了兴趣,那个印,象征着权力,他的信任,更是推动陆元畅坚定信念。
    “阿元,你若胜我,我便服你”王超起势,动作伴随着声音,直扑陆元畅而来··    “要战再战,不必多言。”
陆元畅毫不退却,迎枪而上··    王超没有与陆元畅玩虚的,如头一回对战一般,没有任何的预热,头一式且唯一的一式便是“飞龙追魂枪”·    第一式,幻影枪九九八十一式残影,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条条金色枪身残影,交织成网,王超用了十成的功力,那如实质般的残影,带着锋利的内劲,给陆元畅极强的压迫感。
    陆元畅脸色一正,运气于刀,向着某一个隐藏之地砍去··    “铛~”·    轻脆的声音响起,陆元畅一击即中,这第一式,对陆元畅毫无威胁。
    王超本就知晓陆元畅的功力,这第一式不过是试探罢了·一式被破,王超连续双臂扭力,回转身形··    第二式,浪子回头。
    王超顺势发力,动作极为娴熟,那刁钻的角度,直中陆元畅后心·速度太快了,陆元畅瞬间头皮发麻,后背冷意直蹿,她被迫前屈上身,金枪擦着她的后背,飞驰而过。
枪势夹带的冷风,划过破皮的后背,两缕断发,无声划落··    陆元畅丝毫不顾自已狼狈的样子,双腿发力,身躯顺势而上,短刀向着王超的身侧狠命砍去,那速度,那力度,那内劲,并不比王超弱上一分。
    金光闪现,第三式,霸王枪··    陆元畅淡笑,苦笑,无奈地笑,终于,场景复制,半截枪身,无尽缠绕,刀身之上的气势,逐渐暗淡。
    金光第二次闪现,是那追魂的枪尖,上一回,她接不了,这一回,她依然无法接住·她原以为自已可以,在经过了老郎中的略加指点后,陆元畅对武艺有了更高的感悟。
可是,在霸气的枪尖迎面而来之时,陆元畅知晓自已接不了··    既然接不了,那便躲·    五指伸开,短刀脱手,陆元畅运着轻功,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王超没有再次出击,他收势而立,看着手无寸铁的陆元畅,不屑地说道:“曾经,你接不了我的枪,你徒手相搏,虽败犹荣·而今,你全身而退,骨气却荡然无存。”
    面对王超严厉地指责,陆元畅却是淡淡一笑,她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活着,便有打败你的一日·”·    “果然虚伪”·    “这不是虚伪,而是变通”陆元畅坦然说道。
    曾经的好友,如今针锋相对,既有权力之争,又有信念之别,王超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战场上一向永往直前,而陆元畅,在经历过风风雨雨之后,更明白忍一时之痛,换一世之安。
    “够了”宋定天不想两人因今日之事反目成仇,出言说道:“若要拼死争个胜负,你俩再打便是,若是不打,便回帐歇息。
印暂放老夫这里,谁能向老夫证明自已的能力,老夫便将印交给他·”·    “哼”·    王超冷哼一声,将陆元畅的短刀扔在地上,甩头便回了自已营帐,陆元畅捡回短刀,向宋定天行礼之后,无声退去。
    “阿爹,他俩可会…”·    “不会,他们都是坦荡之人·”·    暖风袭来,积雪消融,滋润着广袤的土地,树枝儿发出新芽,嫩绿嫩绿的,闪着晶莹的露珠,在层层包裹之中,有着一抹粉红色,淡黄色,浅蓝色,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慢慢升起,弥蔓扩散,越过刚犁的田地,抚过新洗的春衫,穿过褪色的窗花,侵入人们的鼻中。
    这,是春天的味道··    陆家地主婆顾小芙,带着老地主的闺女果儿,领着两头狼,由一百亲军护卫着,高高兴兴把家还··    此行可算满载而归,陆家田地占据了临川县各处,水田,旱地,山地,数之不尽,对于从小以地为生的顾小芙来说,她有着浓浓的土地情结,如今,终是被一张张地契抚平了多年的心愿。
    回到陆府后,顾小芙只休整一日,便拉着山货土产,带着小闺女,去娘家看望··    “哎哟,仪儿,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阿娘都要亲自去村里领人了。”
宋大嫂打趣道··    “大嫂,我这次带了好些山里货,你都不爱吃么”顾小芙回嘴调侃道,天气好了,心情自然靓丽,缓过了陆元畅刚出征的思念,顾小芙捏了捏怀中厚厚的书札,只觉干劲十足。
    宋大嫂听出了顾小芙暗里的话,不由觉得自家小姑也有淘气的时候,到底年纪还小,平日就算装得再老城,可本性总还是带着些许孩子气··    “阿娘,咱可得小心了,仪儿这回可是拉了整整两车的物什,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仪儿下了血本,怕是求咱们办大事呢”宋大嫂逗着顾小芙,说着说着自已都笑出声了。
    “阿娘,您看大嫂欺负人,做闺女的自然向着娘家,就是把陆家搬咱们家,大郎也说不得什么·”顾小芙撒娇道,与果儿抢宋夫人的怀抱。
    宋夫人早知顾小芙拿着嫁妆大笔购买良田,自是明白她的意图,直叹自家闺女是个贤妻良母,白便宜了陆家小子,还知拉些东西回娘家,够可以了,估摸着这两车山货拉来,还不知被顾小芙套多少好东西回去呢。
    “仪儿莫恼,你大嫂逗你玩呢,她疼你还来不及·”宋夫人抚着顾小芙白嫩嫩的小手,劝道··    宋大嫂赶着都快做顾小芙阿娘的年纪,自然是疼也疼不过来,宋夫人话音刚落,宋大嫂便让贴身丫鬟将一个精致的匣子递给顾小芙。
    “大嫂”顾小芙不解地问道··    “这是南边新式的首饰,前些日子刚到的,我瞧着合适年轻女子穿戴,便给你留着呢,你快瞧瞧,可喜欢”宋大嫂慈爱地说道。
    “大嫂,您留着自已戴罢,阿娘前头给了我好些,我就一个脑袋,戴不了那么多·”顾小芙看也没看就推辞道,她已是见过世面之人,光看匣子便知首饰极贵重。
    “我一个快要做婆婆的人了,还戴这些与你们小媳妇争艳么,快看看,若是不喜我让工匠改改·”宋大嫂坚持道··    顾小芙狐疑打开匣子,瞬间满眼华光,赤金的三凤点头步摇,在三凤之眼处,镶嵌着三颗一般大小的同色宝石,宝石足有鹌鹑蛋大小,极为华贵,而最为精致之处,便是三凤之尾,赤金自粗而细,在尾端则比头发丝还细,但上头并非光滑,而是打造出一丝丝流转的螺旋,让得三凤栩栩如生,光线划过,三凤静止,但华光闪烁,若是戴在发上,则是步步生莲,那细细的凤尾,徐徐摇摆,端得是金光四溢。
    “大嫂,这…这太贵重了,您留着罢,家儿也快娶媳妇了,到时您给媳妇做见面礼岂不更好·”顾小芙婉拒道··    “家儿媳妇我自有安排,这个是给你的,若是喜欢,收下便是。”
宋大嫂坚持道··    “仪儿,莫要与你大嫂客道,咱是自家人,回头大嫂有事你尽心相助便是·”宋夫人劝道··    顾小芙犹豫再三,终是接受了宋大嫂的重礼。
除了宋大嫂之外,宋二嫂三嫂也似是约好一般,都给了顾小芙名贵的首饰,宋二嫂送的是檀香佛珠挂链,宋三嫂送的是一整套赤金头面··    若只有宋大嫂这般,顾小芙自不会多想,可宋家三妇人都如此,宋夫人更是暗地里塞了一万两银票给顾小芙,这让得顾小芙不得不多想,想来想去,也就是自已用嫁妆换了地,娘家人怕自已受委屈,用着不同的方式贴补自已罢了。
    感动么非常感动·这是真情流露,沉沉的首饰寄托着重重的亲情,不是顾家那般奢求回报的感情,顾小芙从不看重银钱,但她极重情谊,宋家这般,让得她对这个家加深了归属感。
    用过午饭,顾小芙陪着宋夫人小憩,两人在闲聊家常之后,顾小芙将自已多日谋算的小札本递给宋夫人,说道:“阿娘,您替我看看,这些可是妥当。”
    宋夫人狐疑地翻开札记,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不敢相信,她坐起身子,细细翻看,越看神色就越凝重··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阖上札本,宋夫人镇重问道:“仪儿,你这是何意”·    顾小芙也起身,说道:“阿娘你知晓的,大郎跟着阿爹打仗,总要招募一些私兵。
陆家底子太薄,若无朝廷拨饷,能养得起几人·咱们与朝廷的关系,怕是只会更加紧张,到时若朝廷断了镇北军的军饷,大郎铁定是撑不下去,我估摸着到时阿爹怕也得为饷银发愁。
阿爹与大郎在前头打仗,顾不到这些,这些日子我在县里购地,便是为咱们镇北军日后打算·”·    私兵也可吃军饷,只要转军籍就可以了,虽然朝廷所拨饷银不多,但总是一笔来源,若是断了,不仅是私兵,就是府兵,也没了饷银,到时要么解散归田,要么自行开支,而不管哪一个,都是如今宋定天无法做到的,陆元畅更是做不到。
    家有贤妻,如有一宝,说的便是顾小芙·宋夫人震惊于生于乡野的闺女能有如此长远的眼光,而让得她更为欣慰的是,顾小芙不似寻常妇人那般,夫君上了前线,要么在家醉生梦死,要么自怜自艾,而是在后方,为前方的人创造强有力的后盾。
    顾小芙书札中所涉及的东西,宋夫人已在暗中做了,这是她陪着宋定天风风雨雨几十年积累的经验与敏锐的政治远见,而今单纯的顾小芙,居然也有此打算,如何不让宋夫人欣喜。
    “好仪儿,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宋夫人现下可真是怨恨自已,若当年顾小芙未丢失,在自已的悉心教导下,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阿娘,仪儿只想做些事,阿爹大郎拿命为我争得安定生活,我不能坐享其成。”
顾小芙朴素的话,让得宋夫人的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娘儿两个,对事物各有谋划,挨在一块儿细细说来,到是都得到了不少启发,两人用了好几日,才敲定了方向,开始着手办理。
    这事,需要有个男子出面,而最闲的宋文季,则是不二人选·宋文季是个混人,是个痞子,同时,他也是心思灵通之人,这些时日里,他深深感觉到危机感,这种感觉,是在京师那种繁华之地永远都不会感受到的。
    最尊重的阿娘与最疼爱的幼妹请他出面,他自然二话不说答应了·因着事关重大,宋文季一改往日的懒散不羁,开始正经办差·宋家良好的传承,宋文季自然也有,以往只是未到紧要关头,他不愿意罢了,而今正经办差,那出色的交际手腕,开始展现无余,宋家的铺子,陆家的粮田,棉花自已种,木材自已种,精铁私贩,价格低且质量好,一桩桩一种种,都在娘儿三个的谋划中顺利展开。
    宋家兴兴向荣,陆家崛起之势锐不可挡,而就在这种时刻,前方传来了噩耗··    镇北军大败中军副官陆元畅,前军将军王超遇伏,身负重伤。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0章 成长·    ·    此次出征,宋定天只带了五千人马,加上几位将军的私兵,大约八千人,兵虽不多,但贵在精,对于剿灭西夏残余,绰绰有余。
    宋定天急于出兵,并非是为杀敌而去,他考虑的原因很多,向朝廷表态,缓和朝廷与北境的关系,历练陆元畅,为镇北军培养年轻将领,察看沐王爷的实力,以备日后应对,而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在战争结束之前,与至今隐藏实力的郭达明取得联系,以求两军同盟,对抗朝廷与沐王爷。
    宋定天怕他去晚了,郭达明若是应对不当,被西夏与沐王爷合剿,那自已最有力的同盟便要失去,到时势单力孤,独木难成林··    可惜了,打算虽好,但事态的变化过、于、迅、速,他如何都未想到,镇北军居然面对西夏残兵,会拼得如此惨烈。
    失败的消息,快速传至北境,当顾小芙与宋文季在为新绸缎庄安置铺面之时,陆二如丧考妣地奔进书房,脸色吓得惨白无比,他因着疾奔,拼命地喘气,一时话都说不清楚。
    “夫人…大…大事不好了,败…败了”陆二扶着门框,跪在地上说道··    “败了什么败了”顾小芙闻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咱们镇北军大败,将军…将军身负重伤”陆二说到此处,声音中带着哭腔··    “不可能,绝不可能。”
顾小芙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宋文季见状,连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文季厉声问道,他才不相信他阿爹会打败仗。
    “小的…小的不清楚实情,外头都传遍了,说咱们镇北军伤亡过半,将军受伤了,王将军性命垂危”陆二心急,说话有些没头没脑。
    陆元畅于整个陆府来说,那便是顶梁柱,现下柱子塌了,他们怎能不惊慌,而陆二一直跟随陆元畅贴身伺候,感情自是不比寻常下人··    顾小芙缓过一时晕眩,极力令自已镇定下来,她抓着宋文季的手,说道:“三哥,咱们回府见阿娘”·    “好”宋文季担心顾小芙,一直扶着她,见陆二还呆呆跪在地上,恨得一脚将其踹倒,狠厉地说道:“作死的奴才,还不去备车,若是延误要事,看我不杀了你。”
    陆二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狼狈地趴起身,向着门房奔去··    汾城的街道上,因着战败的消息有些混乱,宋定天是人们心中的“战神”,无人相信战败的事实。
顾小芙听着外头的传言,心中更为不安··    当宋文季两人赶至宋府之时,宋夫人早已得到确切军报,这是宋定天传来的密信··    “阿娘,大郎…大郎她…”顾小芙见到宋夫人,不知怎的,一直憋着的眼泪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急速奔涌。
    “仪儿莫怕,无事,阿元她无事·”宋夫人见状,赶紧将顾小芙搂在怀里哄着··    “外头疯传咱们战败了,大郎受了重伤,阿娘,您不许骗仪儿,大郎如今是何等光景”顾小芙揪着宋夫人的手,执着地问道。
    “无事,阿元真无事,不哭,你们几个随我进暖阁·”宋夫人心疼地为顾小芙擦去眼泪,将宋文季与宋氏三妯娌都叫进了暖阁中,遣走所有下人,将宋定天的密信放在了案上。
    “阿娘,这是阿爹给您的信”宋文季眼巴巴看着信,他也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不过宋夫人不发话,他不敢擅自阅读··    “正是,你们阿爹来信了,咱们确实打了败仗,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等不必失望。”
宋夫人沉稳的声音,似是定心丸一般,让人听着莫明心安,原来焦躁的情绪也消散不少··    “阿娘,阿爹怎会打败仗,就西夏那些残兵,何至于此”宋文季身为在场的唯一男丁,自有发问的资格。
·    “你们以为打仗只是打敌人么还有打盟友,还有自相残杀,这内里的污垢,不比朝堂干净多少·”宋夫人语气很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微怒。
    “阿娘·”宋文季见状,体贴地将茶推至宋夫人面前··    宋夫人见宋文季贴心,觉得确实没白疼这小儿子,她将信递给宋文季,说道:“眼下家中只你一个男丁,二十好几的人了,该长大了,你爹的信你看看,好好辨辨这其中滋味。”
    宋文季双手接过书信,很薄的信,很轻,但宋文季觉得这信太重了,重得他无法承受,这不仅仅是封信,他所接的,是一个家族的重担,他阿爹挑着,他大哥二哥挑着,眼下,他也得一起挑起来。
    宋文季翻看阅读,入眼是宋定天刚劲有力的行楷,从笔画的运行中,便能知晓宋定天在写这封信时并没有太多情绪,但书写的内容,却是让宋文季越看越心惊。
    “愚蠢的王超,奸诈的沐王爷,该死”宋文季阅毕,一把将信拍在案上··    “三哥,阿爹信上说了什么,咱们为何会战败,大郎伤势如何了”顾小芙心心念念,便是陆元畅的安危。
    “你夫君无事,伤不重,只不过被阿爹罚了军棍才卧床不起,王超这蠢货怕是不行了·”宋文季恨恨地说道··    “大郎被阿爹罚军棍”顾小芙闻言,吓得有些无措,若是如此,难不成此次战败是因为陆元畅么·    宋夫人轻轻拍着顾小芙的手安抚她担忧的情绪,责怪地看了眼宋文季话只说半句吓唬妹妹,在众人好奇又担忧的眼神注视下,开始缓缓道来。
    大军于二月中抵达云州,与朝廷卫军一起剿敌,西夏残兵见镇北军极为精锐,便放弃正面对敌,且战且退,于二月底退入湘州,与大部队汇合·而此时,沐王爷正在湘州围剿,镇北军顺势与南军汇合。
    两方各自合兵一处,自然面临着一场大战·西夏余部约有三万众,且久战疲累,士气低迷,一举攻破自然不在话下·但宋定天与沐王爷都各有筹谋,并必不想用自已的兵去硬拼,打仗是一回事,保存实力是另一回事,有史以来,同盟军作战鲜有胜者,最大原因便是各怀鬼胎,各自为阵。
    此时南军约一万五千余,镇北军七千余,宋定天与沐王爷合谋,取兵法阵势,将西夏围困于双炎山,以此消耗西夏实力··    双方僵持约有半月,西夏粮草不足,开始作撤军准备。
沐王爷见时机已到,与宋定天商议,由朝廷卫兵为先锋,将西夏军阵切断,南军攻打左翼,北军攻打右翼··    宋定天见沐王爷让朝廷卫兵去送死,自然愿意。
因战事容易,宋定天便放手由陆元畅指挥,陆元畅一路行军而来,不仅仅学习调兵遣将,她还命冯怀领亲军斥候,沿途绘制山川地貌··    双炎山东面山势和缓,地势开阔,有利于西夏骑兵布阵冲锋,但也利于镇北军布署军阵,利弊各半,算是合理,用七千人吃下对方万余人,当不是难事。
    一切准备就绪,三月十九清晨,山中有着淡淡薄雾,朝廷卫兵在薄雾的掩护之下,顺利切断西夏左右二军,令他们不能互为接应,只不过,卫兵也以极快的速度被歼灭。
    战鼓擂起,王超率三千骑兵,如利箭一般插入西夏阵营,西夏军大乱,王超杀得极为畅快,西夏主将见形势不妙,命军队收拢后撤··    双炎山的西面,相对于东面来说,地势则要陡峻不少,陆元畅见西夏败的太过快速,便觉不妙,唯恐西夏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她立即鸣金收兵,以备再战。
    可是王超却不听帅令,执意要一举剿灭西夏,以此证明他的实力,他率领前军,疾速向西夏追去··    喊杀声突起,火光漫天,大石滚落,王超中伏。
    陆元畅见形势不妙,立即让右军大将前去接应王超,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朝廷卫兵全军覆没,沐王爷见北军战事吃紧,突然下令南军回军·被南军牵制的西夏左部趁机退去,与西面右军里应外合。
    王超,三千前军,及接应的一千精兵,被西夏两万士兵合围·    陆元畅到底还是年轻,缺乏临场经验,心性也不够沉稳,她发现王超无法突围,居然亲率五百亲军及一千中军,插入西夏后阵,誓死要为王超杀出一条血路。
    双炎山,火光弥漫,杀声四起,残肢飞溅,血流成河··    镇北军无愧于大周强兵,在兵力悬殊之下,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王超带着前军一千残兵,与陆元畅汇合后撤退。
    而沐王爷,就在西夏将逃之际,将残兵围堵于山谷之中,大获全胜·新君继位之后的首战,以大周全歼西夏而告终··    王超虽然得救,但负伤甚重,失血过多,陷入昏迷,陆元畅身中数刀,性命无忧。
    相比于南军高昂的士气,北军明显萎靡不振,宋定天在察看过所有军情之后,将陆元畅压于校场,当众亲手赏了她一百军棍··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陆元畅原本身上就有多处刀箭伤口,再加这一百军棍,无疑是雪上加霜,身子自然扛不住,但她在受刑之中,一直紧咬牙关,未吭一声。
将士们看着受刑过程,无不为陆元畅的骨气所震服,此战之败,罪不在陆元畅,若非陆元畅奋不顾身以身相拼,陷进去的兄弟们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可是陆元畅的心里,却是非常难受,这是她指挥的首战,居然输得如此彻底,她除了不甘心,还有深深的自责,作为统军将领,属下将士所犯错误,便是自已的错误,她责无旁贷。
    宋定天打完陆元畅之后,看着她苍白的脸,说道:“仗打输了,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夫为何要罚你,你可知”·    陆元畅轻轻摇头,虽然只是轻微的动作,但身上的伤却因着牵扯而疼痛不已。
    “你身为统帅,当应顾全大局,战场瞬息万变,需要由你指挥·而你鼠目寸光,局限一时成败,居然不顾自身安危,身陷囹圄,你可知晓,若统帅阵亡,余部何为群龙无首,阵势大乱,你莫不是要我军全军覆没才安心”·    是啊,如此浅显的道理,陆元畅如何不知,可是那个被困之人,是王超王超曾经是她的领路人,王超是她的同袍,王超更是她的兄弟,她怎能眼睁睁看着王超战死而不救·    到底,陆元畅的心中,还存着一丝心软。
    打扫战场后,镇北军士兵的尸体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火把掉落,燃起熊熊大火,伤兵围着火堆哭泣,为战友,他们的家人,还有为自已··    有一个士兵,唱起了北地民谣,沙哑高亢的歌声,感染了所有的北地将士,渐渐的,所有的士兵都跟着相喝,无尽的悲伤,对家人无尽的思念,透着歌声,传入陆元畅耳中。
    陆元畅看着这一幕,两行清泪滑落,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鲜血,淌至尖尖的下巴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滴,滴入战场的泥土中,消失不见··    一时的仁慈,也许是残忍,一时的隐忍,也许是坚强,陆元畅终于用血的教训感悟到,作为一个统帅,肩上所扛的人命有多重,而她,只有冷酷无情,才能把生的希望带给更多的人。
    无欲则刚、·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1章 另类惩罚·    ·    顾小芙得知陆元畅无性命之忧,心头的不安才消散一些,不过当她听到陆元畅身上有伤,宋定天还执意要对其动刑之时,可真是对宋定天这个阿爹生气了。
    王超昏迷不醒,军法暂记,陆元畅舍命相救,反倒挨了一百军棍,别和顾小芙说大道理,道理她通透着呢,她就是一个小女子,自家夫君伤上加伤,还不许她任性一回,顾小芙把宋定天这一笔记下了,就等他们班师回城,顾小芙要给她爹“好果子”吃·    生完气的顾小芙,还得回家带果儿,养两头整日粘在一块儿的狼,时不时关注润娘与萱娘的发展,打理自家产业,为她可怜的夫君出谋划策。
    劳累了一整日,顾小芙熄灯睡下,小手摸至陆元畅常睡的里侧,那里空荡荡的,犹如自已的心,这样清冷的日子,往后怕是半辈子都得如此罢·不管此次镇北军失利是何缘由,沐王爷的狠辣已初显端倪,新君又占着法统优势,北境前途堪忧,长期作战,已是避无可避。
    顾小芙不知宋夫人以往独守空闺的日子是如何挨过去的,她只知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她一日都不想挨··    自打她得知陆元畅受伤的消息后,便一直心浮气躁,强烈想去军营看望,但这显然不实现,可是记挂着陆元畅一身的伤,顾小芙哪里能心安下来,伤到是其次,怕只怕陆元畅因伤而泄露身份,到那时,她们如何与宋定天宋夫人交待,如何面对誓死追随的将士们,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苟且偷生。
    身份这个问题,永远是顾小芙与陆元畅最大的难题,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若非陆元畅误食红金圣果有了果儿,她怕是早被人怀疑了··    疗伤的事,顾小芙犯愁,陆元畅则是愁上加愁。
张成拿了上好的金创药与她治伤,陆元畅气鼓鼓将人赶跑,虽然她体质特殊,可伤口若不医治任由鲜血直流,她怕是没几日血便流干了··    “将军,您难受也罢,自责也罢,但总得治伤罢,拖延下去,于身子无益,若是如此回城,夫人瞧了可不得心疼死。”
张成壮着胆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陆元畅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虚弱地说道:“你去给我寻个手脚伶俐行事稳重的军妓,你粗手粗脚的,还不得疼死我。”
    “哎好,我这就去·”张成见陆元畅肯治,忙不迭答应,别管叫军妓了,就是花楼里的头牌他也得为陆元畅弄来。
    此次出征,高级将领自有军妓伺候,只有陆元畅,军需官因其身份,一直未拨人手·为啥,那可是大将军的女婿,在大将军的军营里给大将军的女婿配军妓,军需官活腻了才会如此。
    这一安排,正中陆元畅下怀,她欣然同意,宋定天感情还以为陆元畅为顾小芙守身如玉呢,直夸陆元畅自律,是大伙儿的好榜样,宋定天哪里知晓,陆元畅那是怕自已的身份被人揭穿。
    眼下,她的伤都在后背,自已无法医治,只得假手于人,而她万万不会让男子为她治伤,想来想去,也只得求助军妓了··    张成寻来的军妓叫梅娘,看上去白白净净,约二十许,许是在军营里被蹂、躏久了,眼神有些呆滞,面容憔悴。
她背着包袱进门,见到陆元畅之后,并没有被陆元畅一身的狼狈所吓到,而是中规中矩地向陆元畅行礼··    “罢了,不必多礼,张成,你出去,梅娘,你替我治伤。”
陆元畅疲惫地说道··    张成退下之后,梅娘便先净了手,为陆元畅除去血衣,用清水将伤口洗净,然后轻轻地敷上金创药·梅娘的动作极为轻柔,但当药置于伤口之上,陆元畅却是疼得身子不住颤抖,额头之上,大滴的汗水滑落,若非她死死咬紧牙关,怕是会拼死地叫喊。
    梅娘见陆元畅疼得厉害,便用嘴轻轻吹着,以缓解陆元畅的疼痛,过了良久,陆元畅终是熬了过去,沙哑着声音说道:“我不疼,你包扎便是·”·    “是,将军。”
    梅娘轻声应了,吃力地将陆元畅扶起身,细心为她擦拭过身子,才用干净的棉布条为其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陆元畅见梅娘治伤的手法很是娴熟,好奇地问道:“你会治伤”·    “奴家家中世代行医,家父亦为宫中御医,奴家自幼便跟随家父学习医理。”
梅娘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并没有向陆元畅诉说自已悲惨的命理,也没有向陆元畅求助··    陆元畅闻言,不禁心中又是一阵泛酸,与萱娘相仿,梅娘亦是受家族牵连的可怜人。
    待一切妥当,陆元畅服药安睡,梅娘守在陆元畅榻前,一直静静地关注陆元畅的病情·果不其然,到得夜间,陆元畅开始发热,梅娘寻了凉水,为陆元畅擦拭身子,又是把脉煎药,折腾了整整一宿,陆元畅的伤势才稳定下来。
    陆元畅的伤确实需要人照顾,宋定天见梅娘精通药理,且行为端正,便默许梅娘在陆元畅帐中伺候·陆元畅在梅娘悉心照顾之下,很快便能下地,而宋定天亦是将军务安排妥当,两人商议过后,便打算班师回北地。
    不知不觉,院中的牡丹花开得正艳,顾小芙见这日天气甚好,便让人在园子里放上一张软榻,让果儿在上头晒太阳··    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强烈,晒在身上软洋洋的。
果儿除去了厚重的冬衣,手腿也利索不少,她撅着小屁股,费力地往榻边挪着,小手直伸向前方,那里,有着两只小小软软的白团,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小九小时候的样子么·    顾小芙见果儿要小团子与小圆子,便将它们抱上软榻,果儿见了极高兴,猛得一扑,那圆溜溜的脑袋便砸在了小团子身上。
    “呜呜~”小团子委屈地低声叫唤··    “咯咯~”果儿开心地笑出了声··    顾小芙见果儿调皮,可是最高兴的事,果儿生下来便静,有时静得让顾小芙都以为果儿出问题了,若不是老郎中一再肯定果儿长得极好,顾小芙非得四处找郎中给果儿看了,所幸,果儿喜欢小九与小白,后来又有了小团子与小圆子,果儿所有的注意力便转向这两团毛绒绒上头了。
    胖嘟嘟的小手,揪着小团子软软的前爪,及小圆子的耳朵,“呀呀”自语的小嘴中,流淌的口水滴在它们身上,两头小狼苦不堪言,可是在软榻的不远处,小九与小白紧紧看着这边,小团子与小圆子本能的害怕,除了委屈叫唤,啥事都不敢做。
    “阿娘的乖果儿,饶了它们罢,若是欺负狠了,往后它们可不与你玩了·”顾小芙抱起果儿,将两头小狼解救出来,轻柔地擦去果儿嘴角的口水,宠溺地说道。
    宋文季在园子不远处,看到被鲜花簇拥的一大一小,浸润着阳光,大的精致高雅,小的活泼伶俐,两人相依相偎,轻声低语,这样美的一幕,能让心肠最硬的人化为似水柔情。
宋文季很心动,他想拥有这样两个女子,一个是他所爱,一个是他所生,可惜了,这两个人,都属于那个混小子·    “仪儿,三哥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宋文季卖着关子问道。
    “我就不信,三哥大老远跑来,不说会愿意回去·”顾小芙被宋文季打扰了难得的闲暇时光,很不给他面子··    “你就只会欺负三哥,我怎不见你如此对待陆元畅。”
宋文季吃味地说道,他咋就没那福气有个贤妻外加可爱的闺女呢··    “三哥莫要总与大郎相争,她是我夫君,是陪我一辈子的人,三哥想要疼爱,不若去哄三嫂才是正理。”
顾小芙自打与宋文季共事,便渐渐感觉到宋文季对宋三嫂其实挺上心的,也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宋文季这样霸王的人,遇上宋三嫂总一副鹌鹑样··    “哄她我闲命长么”宋文季瘪瘪嘴,说道:“咱们言归正转,我先说坏消息,阿爹他们在班师回程途中,遇上了山匪。”
    “怎会遇上山匪,哪里遇上的”顾小芙终于对宋文季的话上心了··    “在奉关南面的胡子沟遇上的,好家伙,足有上千人,这哪叫匪啊,都能组一支军队了。”
宋文季显摆道··    “如此大规模的山匪,我等怎会从未听说”顾小芙疑惑地问道··    “仪儿聪明,那是官军假扮的,所幸阿爹早派了斥候查探得到,专门去那里剿“匪”的。”
宋文季得意地说道··    “那好消息呢”顾小芙期盼地问道,既然快到奉关了,那回城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阿爹来信了,十日后到汾城。”
    “真的”顾小芙急急确认··    “自然是真的,三哥怎会骗仪儿,不过因是战败,阿爹让我等不必出城迎接,在家中等待便是。”
宋文季有些落寞地说道,在宋定天出征的这些日子里,宋文季确实成熟不少,至少现下,他知晓成功不是必然,荣耀并非永远··    顾小芙自从知晓陆元畅不日便要回府,别说心静不下来,就是身子都静不下来,又是命人打扫全府,又是让人采买时兴吃食衣料,有时对着果儿傻傻地笑,到了夜间便是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折腾了整整十日,顾小芙终是盼来了陆元畅回归,一大清早,顾小芙便将果儿打扮得极为可爱,自个儿也是精心妆扮··    “屏儿,你看我这妆可是浓了”·    “屏儿,你看我这身可是素了些”·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屏儿,你看我眼底的青色可是太明显了”·    “屏儿,前几日为何不催我早睡,眼下面色太差,她不喜的。”
    屏儿受够了一时风一时雨的顾小芙,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说道:“夫人,不管您什么样,将军都喜欢·您看看自已,如此佳人,又有几人能比得上,夫人回想自已在村里之时,可曾有如此颜色,将军又是如何待您的。”
    真真是女为悦已者容,心里装着那个人,什么事都想让她欢喜,顾小芙看着镜中的自已,慢慢地安静下来··    陆元畅回府的阵势很大,当一众将士进入陆府之后,看到的便是自家高贵的主母,站在阳光下,端庄,大气,她用着沉稳的声音,向每一位将士表示感谢,谢谢他们在战场之上,为大周,为北境,为镇北军,为陆元畅,抛头颅撒热血。
    当然了,将士们尊敬顾小芙的另一原因,便是顾小芙的大手笔,死去的士兵每人赏十两银子抚恤金,按官职逐级上涨,回来的士兵亦有封赏,并不因战败而有所保留。
陆家亲军无疑是幸运的,至少其他私兵,这回没有如此封厚的赏银··    大伙儿也累了,夫人说完话,张成便让他们散了,有些想多看一眼夫人的士兵,回过头去,发现自家将军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而夫人,却是冷着一张脸,抱着小姐理都未理。
    士兵们不禁感慨,将军这“福气”,也非常人所能享用,将军自求多福··    陆元畅灰溜溜跟着顾小芙回了房,见顾小芙将果儿放于暖榻上,便顺手抱起掂了掂,对着顾小芙淡笑道:“果儿又重了好些,现下能吃些米糊糊了罢。”
    顾小芙见陆元畅刻意小意温柔讨好自已,脸上满是风尘,强忍下心疼,让下人把一桶桶热水往澡房里放··    “你看看你,一身的灰,都弄脏果儿了,去澡房好好洗洗。”
顾小芙将果儿抢了过来,板着脸说道··    “哦,我这就去·”陆元畅摸了摸鼻子,听话地去了澡房··    在雾气弥漫的澡房中,陆元畅洗得很畅快,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能如此美、美泡一泡,岂不快哉。
顾小芙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陆元畅沮丧,她这回受伤了,顾小芙定是心里难过··    洗着洗着,陆元畅后背轻轻一震,一只微凉的小手抚在其上,轻轻的,慢慢的,描绘着后背的肌理,骨骼,还有不曾褪去的伤痕,轻声的抽泣随之而来,陆元畅回头一看,却发现顾小芙已是泪流满面。
    “不疼了,无事,你知晓的,我不怕·”陆元畅抬手擦去顾小芙的泪水,却因满手的湿意令得顾小芙脸上水滴涟涟··    “你几时能心疼一下自个儿”顾小芙喃喃说道,小手拿起澡巾,为陆元畅洗去尘土。
    陆元畅一时无言,只觉得满心都被顾小芙的关爱占据,她轻柔熟练的动作,她脸上淡淡的心疼,无一不在无声诉说着这个女子对自已的爱意··    洗淑过后,再上一遍伤药,以陆元畅的体质,寻常伤势早就好了,这回想是伤得极重,才会过了如此长久,伤痕都不曾褪去。
    陆元畅轻声抗议,但顾小芙置若罔闻,硬是将陆元畅裹成了棕子··    宋府洗尘宴,宋文季见陆元畅来了,居然自觉拍着她的肩打招呼:“你小子身子可真棒,表哥现下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
咦~这手感不对啊,咋是女的·”·    陆元畅嘴角抽了抽,都裹成蚕蛹了,不硬奇怪了·她僵硬地转过身,哀怨地看向顾小芙,发现自家媳妇正对着她笑,笑得特别甜。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2章 纳妾·    ·    成功可喜,失败亦可取,此次出征,并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定天联系上了郭达明,郭达明果然隐藏实力,屯兵于西境山中,冷眼旁观关中大战。
朝廷卫军死伤无数,元气大伤,南军正面对敌西夏,亦有所折损,从兵力上来说,到是北军与西军占了优势··    此消彼长,朝廷对边境军阀更为依赖与忌惮,郭达明的驱虎吞狼之计成效显著,而沐王爷与新君并非一条心,料想三五年内,新君根本无法组织兵力对边境产生威胁。
    故而,新君看似赢得了继位后的首战,却是输得彻底··    宋府之中,大摆宴席,镇北军高级将领悉数到场,期间无人敢劝陆元畅饮酒,因为陆元畅的身边,陆二紧紧跟随,陆二是顾小芙派来监督陆元畅的,大伙儿都知晓陆元畅畏妻,在宋家的地盘上,一众大老粗们突然全体心思细腻,得罪谁也别得罪北境的“公主”,此为上上之策。
    陆元畅悠闲了,顾小芙可是忙坏了,长袖善舞本是她的特长,而她有意结交将领们的夫人,外头男子们扯开膀子喝酒划拳,里头贵夫人们言笑晏晏,晚宴极为热闹,到象是镇北军打了胜仗一般。
    从布局上来说,他们可不是胜了么··    而身处皇城的新君,在接到沐王爷班师回朝的消息后,一直独坐御书房内,愁眉不展,他不知,应当如何嘉奖沐王爷,又应当如何安置他。
    晚宴散了,宋夫人留了顾小芙与陆元畅在宋府歇下,宋三嫂意有所指地将果儿带回了自已屋中,宋文季难得与宋三嫂意见一致,屁颠颠地跟着宋三嫂回屋了,他眼馋果儿久矣,今晚终是能当一回软糯糯小闺女的阿爹了。
    宋三嫂见宋文季太过热情,冷淡地说道:“果儿今晚随我睡,你去书房罢·”·    “为啥”宋文季看着白嫩嫩的果儿,挣扎着。
    “你一大男人,如何懂带孩子,你会换尿布么,你会喂奶么”宋三嫂心心念念要把宋文季赶出正屋··    “不是有奶娘么再说,喂奶你也帮不上,你有奶么”宋文季眼神一挑,不屑地说道。
    “啪~”·    正屋房门关上,宋文季吃了一鼻子的灰··    在众人隐约的逗笑中,陆元畅跟着顾小芙回屋了,两人面色都有些红,年轻人脸皮太薄了。
    洗洗就寝,顾小芙背对陆元畅,挨着炕沿睡下,她心如擂鼓,着实有些紧张,每回久别重逢,总觉得在如此时刻,两人如初见一般,莫明尴尬,又不自觉受着对方的吸引。
    “芙娘,睡进来罢,别掉下去了·”陆元畅长臂一捞,便将顾小芙搂进自已怀中··    “你别挨着我,硌人。”
顾小芙软软说道,陆元畅身上那一圈圈的棉布条,擦在自已的后背有些粗糙··    黑暗中,顾小芙后背一冷,发现陆元畅远离了自已,心头也不知啥滋味,对于陆元畅如此听话,顾小芙真是又气又羞,她只是害羞好么,她只是想矜持一些好么。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再然后,顾小芙便发现自已娇小的身子缩在了陆元畅怀中,两条长臂圈着自已,有些烫人的胸膛,正紧紧贴着自已的后背,那有些急促的喘息,喷在了自已的耳后。
    “你怎的解了,伤还没好呢”顾小芙耐不住如此暧昧,转过身娇嗔道··    “你不喜,我便解了。”
陆元畅见顾小芙转过身来,忍不住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点,好软,好香,诱惑着她再次品尝··    “别,你伤还没好呢,莫乱动·”顾小芙紧张急了,小手捂住陆元畅伸过来的嘴,挣扎着说道。
    “好了,早好了,芙娘,我可真想你,都快想疯了·”抱着软嫩香甜的顾小芙,又是久别重逢,陆元畅哪里还能忍得住··    顾小芙感受到陆元畅滚烫的双手在自已身上不断游移,那软软的唇吮吸着自已,她身子就软得厉害,双手不自觉地搂着陆元畅的脖子,将自已的身子贴向她。
    她何曾不想陆元畅,在那么多清冷的夜晚中,顾小芙总怀念陆元畅温热的身子,肌肤相亲的感觉,既羞人又安心,一晚又一晚,她都是在思念中度过的··    小手抚向陆元畅的肩背,如往昔一般的精瘦,感受到她的肩胛骨不断耸动,而自已身上已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情潮。
顾小芙受不住自已如此敏感的反应,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嘶~”·    陆元畅突然身子一颤,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自已想做的事。
    “怎么了,我弄痛你了么”顾小芙担心,捧起陆元畅的脸问道··    “不疼·”陆元畅轻轻应道,又开始蹂、躏顾小芙的红唇。
·    顾小芙拼命才将自已的嘴救出,推拒着说道:“别逞强好么,过些日子等你伤好了,咱们再…”·    “啊~”·    陆元畅仿佛要证明自已无事,动作越发激烈,顾小芙被激得忍不住呻、吟出声,那无尽的快感,让得她沉沦,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已的渴望,与陆元畅共赴巫山。
    这一晚,屋中喘息声不断,这一晚,顾小芙觉得自已一直在天上飘着,直到自已再不能承受更多,那迷乱的哭泣,带着浓浓的满足,久旱的身子,终是得到彻底的滋润。
    第二日,许多人起晚了,男子们看着仿若无事,但身边女子娇艳如花的脸色,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宋定天用过早饭,便进书房写奏折,在奏折中,他将镇北军战败之事一力承担,以此保护手下的几个年轻将领,当然了,若是新君神志尚未错乱,他便不会对宋定天降罪。
    陆元畅回府后便将自已关进了书房,此次失利,她难辞其咎,而且从失败之中,陆元畅也明白自已以往的成功,不过是在宋定天的看顾下才成的,若是没了宋定天,自已那些肤浅之见怕是多数会无用。
她有太多的东西要学,而时间留给她的并不多··    顾小芙处理了府中事务,便将梅娘召至自已日常处理事务的花庭中,与当初会见萱娘不同,顾小芙此次遣了所有人,单独召见梅娘。
    “奴家见过夫人·”梅娘微垂着头,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起身看座·”顾小芙淡淡地说道。
    梅娘的规矩很好,入座后并没有四处张望,而是一直微低着头,两手置于身前··    顾小芙细细端详梅娘,她长得很素净,身上的装束也很得体,大约是自小学医,有着寻常女子未有的沉稳,第一眼,顾小芙便觉得梅娘是个很好的女子。
    “将军说,你已知晓她的事·”顾小芙问道··    “回夫人的话,奴家知晓·”梅娘的语气非常稳重,如此天大的事,到了她这里仿佛只是寻常一般。
    “将军的身份,关系着我们陆府百余人的身家性命,梅娘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顾小芙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加重··    “一切但凭夫人处置。”
梅娘淡淡说道··    顾小芙不信梅娘不知此事重大,陆元畅将成为镇北军未来大将军,军中已是人尽皆知,她又是宋定天女婿的身份,又与顾小芙生了果儿。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耐人寻味,可是梅娘仿若啥事都不与她相干,这样的态度,不是寻常人所有··    “将军的性命,是你所救,但将军的身份,非你所能承受,杀了你,我与将军欠你两条人命,但放了你,陆家上百条性命恐是不保,我镇北军亦是军心不稳,梅娘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顾小芙再次问道。
    梅娘起身,向顾小芙行了万福,平静地说道:“奴家本是飘零之人,家破人亡,军中为妓,生死于奴家,不过过眼云烟,早日了结,也算老天垂怜·”·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顾小芙还深深记得当日萱娘进府,是用死威逼陆元畅纳她为妾的,面对一无所求的梅娘,顾小芙到是不知如何应对。
身为军妓,不仅身子受污,内心亦是受辱,哪个军妓不想解脱,不想要安稳的生活,而面前这个梅娘,却是一心求死··    顾小芙沉思良久,将早就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说道:“这里有两物,你自已选罢。”
    梅娘抬头看去,案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块白绫,一块红绸,梅娘本是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顾小芙的意思,白绫赐死,红绸赐婚,梅娘没有犹豫,上前自取白绫,对着顾小芙说道:“奴家谢夫人赏赐。”
    顾小芙直直看向梅娘,想分辨此人究竟欲意何为,是真的了无奢求,视死如归,还是欲擒故纵,装腔作势·梅娘那大大的眼眸,清澈见底,毫不闪躲与顾小芙对视,平静,极静,静得如一汪死水,顾小芙感叹如此花季女子,居然被世道折磨如斯。
    “你既选择一死,那便忘却前尘往事·”顾小芙站起身,将白绫自梅娘手中扯去,放上红绸,说道:“我许你新生”·    “夫人”梅娘终是动容,面前这个女子的双眼,有着洗涤污秽的魔力。
    “将军身份,事关重大,我今日替她纳你为妾,带你脱离苦海,今后,将军出征你追随左右,保她身份不泄,性命不丢,你可愿意”顾小芙镇重说道,从昨夜陆元畅将梅娘之事告诉自已之后,顾小芙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夫人,奴家已非清白之身,怎能…”梅娘动容地说道,这个交换条件,于她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陆家给你的只是名份,你给陆家的却是性命。”
若非陆元畅之事已泄,顾小芙如何会愿意,虽说只是名份,可到底这个家中,往后多了一个女子··    顾小芙想得很深,以陆元畅今日的地位,纳上三五房小妾那是正理,外头已盛传陆元畅畏妻,顾小芙善妒,而陆家尚无男丁,纳妾之事避无可避。
再有甚者,陆元畅往后出征,身边若没个人照看,难保身份不会被发觉,如此次这般,不就被梅娘所知··    所幸梅娘生无可恋,又是心冷寡语之人,若换个嚼舌根的,顾小芙与陆元畅早已是无尽烦恼。
顾小芙想过让陆元畅收梅娘做义妹,可是这样的话,梅娘以何身份随军,而只有妾室身份,才能让梅娘名正言顺跟着陆元畅东征西伐··    “夫人许奴家的是新生,奴家回报的亦是性命。”
梅娘双膝跪地,向顾小芙重重磕头,她从未想过,自已还能从如此悲惨的命运中挣脱出来··    陆元畅要纳妾一事,突然在汾城流传,许多人见顾小芙为陆元畅纳了一个身子已污的军妓,更认为顾小芙善妒。
而有心之人,则是觉得,既然陆府已纳妾,那往后这条路便是通了··    宋夫人得到消息,急急赶到陆府相劝,可顾小芙铁了心要为陆元畅纳妾,宋夫人苦劝了一整日都无用。
按宋夫人的想法,纳妾可以,但人选则要慎重,梅娘并非清白之身,又是军妓如玩物一般,怎能弄回家搞乱了一家和气·顾小芙无法将实情说出,可也不能给陆元畅泼脏水,她只得闭口不言,态度依然坚决。
·    萱娘听说此事,当场砸了手边一块上好砚台,虽说她已对陆元畅死心,可是想到当初自已初到陆府之时的光景,以及之后陆府将自已赶出之事,就觉得这口气憋在心里如何都咽不下去。
她堂堂一个京城的千金小姐,又是清白之身,还比不得被千人骑万人糟蹋的军妓·    萱娘以往只道陆元畅与顾小芙伉俪情深,旁人无法插足,她在不甘之中,绝了自已的想头,原来事实并非如此,既要纳梅娘,为何当初不能纳她,萱娘想不通,将自已关在房里整整三日,后来润娘来了,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萱娘才算咽下这口气,但待顾小芙不再如往日那般亲热。
    陆元畅近日一直在书房苦读专研,也不知家中发生了何事,直到某日黄昏宋文季跑来为顾小芙出头,陆元畅才知自已被顾小芙“卖”了··    这下,以往和气的陆家全乱了,陆元畅毫不客气将宋文季打出陆府,然后怒气冲冲直奔顾小芙房中。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3章 进陆家门很难·    ·    当陆元畅气极败坏冲进正房之时,顾小芙正在为陆元畅与果儿选衣料做夏衫呢。
    果儿被屏儿抱着,向顾小芙伸着手要抱抱,可是顾小芙正忙着,果儿只得扁着小嘴巴轻声“哼哼”··    顾小芙撩起额前的碎发抬头,发现是陆元畅来了,忙松了一口气,将闹别扭的果儿塞进陆元畅怀中,说道:“你帮我哄着她。”
    陆元畅一肚子气被软软的果儿憋住了,看到暖榻上桌上摆放了不少衣料,屋里显得有些凌乱,顾小芙压根儿就没理自已这张臭脸,不时将选中的衣料往自已身上摆弄。
    “屏儿,你先下去,我有话与夫人说·”陆元畅将果儿摆到暖榻里头,沉着脸说道··    “是,将军·”屏儿被陆元畅看得有些害怕,她同情地看向顾小芙,可是顾小芙没有接收到屏儿提醒的眼光。
    屋子里并不安静,果儿时不时哼上几声,而顾小芙也时不时问陆元畅意见,当顾小芙拿着一块成婚才用的大红绸缎往自已身上比划时,陆元畅终是忍不住怒气,一把将那红缎子扔在地上,大声说道:“顾小芙,你要做甚”·    顾小芙见陆元畅气得眼都红了,而果儿被陆元畅吓到噤声,随时都会哭出来,她忙将果儿抱进怀里哄着,温柔地说道:“果儿不怕,阿爹和咱们闹着玩呢。”
    “谁和你闹着玩呢,还是你在和我闹着玩”陆元畅一把将果儿拎了过来,递给在门口守着的屏儿,然后重重关上房门。
    “啪~”·    房门碰撞,声音极响,顾小芙被吓得一跳,见陆元畅黑着脸看着自已,便知这个小气鬼是真生气了··    “气什么,咱有话好好说,你看你,把果儿吓着了。”
顾小芙小意温柔地说道,对待陆元畅,她可是有心得的··    “还不是因为你”陆元畅把衣料扫开,气呼呼地坐在暖榻上。
    顾小芙倾身而上,搂着陆元畅的脖子,好言劝道:“别气了好么,拉长着脸做甚,你看,这淡蓝色的云丝与你做夏衫可好,又好看又透气·”·    陆元畅是吃软不吃硬的人,面对顾小芙特意散发的柔情,她的脸绷不住了。
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气人,顾小芙自作主张给她纳妾,这到底算什么··    “七月底你行加冠礼,阿爹说要为你亲自主持,我想到时许是会隆重些,我亲手为你作个紫云冠可好”顾小芙继续说道,顺势坐在陆元畅腿上将身子放软挨了进去。
    陆元畅见顾小芙两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已,那小小的红唇一张一阖,一个词突然在脑中闪现:美人计·    曾几何时,羞涩的顾小芙居然也会使美人计了陆元畅丝毫没有丁点喜悦,顾小芙为了让她纳妾如今是无所不用其计,而这说明了什么,这是把她往外推呢。
    “顾小芙,你甭耍花样了,我不会纳妾的”陆元畅坚定地说道··    “我与梅娘说好了,咱给她名份,并非真纳妾,回头你出征让她随军,我也能心安一些。”
顾小芙就知陆元畅会不同意,这才先斩后奏的··    “不必”·    “你可知,你每回受伤我有多担心,你身边若有个懂医的人照看,我在家才能安稳度日。”
顾小芙见色、诱不成,又开始装可怜了··    “不必,下回我定不会让自已身陷囹圄·”陆元畅倔强地说道··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你怎能保证你不会出任何意外,阿元,听我的可好,就当是为我着想。”
顾小芙虽说是装可怜,可是这些话却是发自肺腑··    陆元畅沉默,将顾小芙搂紧,她身在前线,只一心打仗便行,可顾小芙在后方,又是管家带孩子,又是置产业筹集军饷粮草,还得为自已担惊受怕,比自已苦多了。
可是就算是给个名份,陆元畅都不愿意··    “阿元,我知你的心意,我何曾愿意,可是你身份已露,身子都让人瞧去了,我还能如何,咱总不能为保密将梅娘杀了。”
顾小芙委屈地说道··    如此情意绵绵,陆元畅不免心软,可是有些事,她却是无法逼自已做的··    “梅娘的事,交给我处理,纳妾就别提了。”
陆元畅叹气道,到底还是陷进了顾小芙温柔情网中··    “阿元,你听我一次可好,让我心安”顾小芙坐直身子,与陆元畅对视,眼中尽是恳求。
    陆元畅温柔抚着顾小芙的脸,嘴中却是倔强的话:“成,我听你的,你让我纳妾,今日我便送你回娘家,到时咱们合离,你便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阿元,你说的可是真话”顾小芙怎能相信,陆元畅居然说出这般话。
    “顾小芙,你听着,这一世,我陆家,我陆元畅,就你一个妻子,别的人再好我都不要,咱俩若不能一世一双人,便早早散伙得了·”陆元畅发狠地说道,她真是烦透了顾小芙总要为自已纳妾,无论什么原因她都无法接受。
·    “陆元畅,你居然不要我了”顾小芙被陆元畅破釜沉舟的语气吓到了,她从不曾想过陆元畅会离自已而去。
    “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要为我纳妾的”陆元畅与顾小芙卯上了··    为了这点破事,两人在继怀孕事件后又一次狠吵了一架,顾小芙双眼通红看着怒气冲冲的陆元畅,她心里也气得不行,拉起陆元畅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陆元畅仿佛不知疼痛,任由顾小芙发泄,顾小芙气不过,嘴上的力道加了几分,瞬间,嘴中溢满了血腥味,顾小芙被鲜血的味道激得终是冷静下来,忙松开嘴,发现陆元畅的手上有着一圈深深牙印,那伤口正有血不断渗出。
    “阿元,疼么,我…我没想…”顾小芙顺手扯了一块布盖在陆元畅的伤口上,心里满是心疼与歉意··    “我不疼,你牙疼么”陆元畅伸手,将顾小芙嘴角的鲜血擦去。
    “噗~”·    顾小芙被陆元畅的傻话逗笑了,她小心压着陆元畅的手,一手轻捶,娇嗔道:“坏蛋居然不要我了。”
    “我如何不要你了,是你将我往外推,芙娘,往后别再做这种事可好,我会难受的·”陆元畅将自已埋进顾小芙发间,那一如既往的清香,直击她的心,顾小芙幽幽叹气,她心中也终是不愿,若陆元畅欣然接受,她都不知如何说服自已。
也罢,就听陆元畅的,一直以来顾小芙习惯以陆元畅为重,就算如今自已身份变了,可在陆元畅面前永远她还是洛溪村的那个小村妇··    顾小芙知自已非陆元畅不可,不管陆元畅是何身份,是男是女,顾小芙心中都是面前这个人,当陆元畅救了自已的命,当陆元畅带自已脱离苦海,一切的宿命便以注定。
    顾小芙被陆元畅抱在怀里,就觉得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虽然陆元畅发狠要送自已回娘家是那么的可恶,可是一想到陆元畅对自已的心,顾小芙就觉得心甜到要化了。
    陆元畅第二日,便派让将梅娘送走了,外头的流言自然又进入了一个高、潮··    陆元畅畏妻的名声被打破,而爱妻的名声慢慢响亮起来,她成了所有男子重情重义的标杆,宋家的人满意已是无法言语,特别是宋夫人,特意让人将陆元畅与顾小芙叫到宋府,并头一次正式将顾小芙交到陆元畅手中,这算是宋夫人对女婿的高度肯定。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而一心盼着进陆府的女子们可是伤心欲绝,不知哭湿了多少枕巾,不知绞碎了多少帕子,她们没法去怨恨顾小芙,因为这个女子出身高贵,形容美丽,又端庄贤惠,她们自知如何也比不上的。
    陆家军里的将领们却是急不可耐,别管梅娘身份如何,好生养就行了·而陆元畅当众说出此生不纳妾,将领们昏过去的心都有了·陆将军,您成全了自已的情谊咱们不管,可您好歹生个儿子出来啊,就夫人那身子,别提了,等头发白了估摸着都难。
    一时间,陆府又热闹起来,外头看陆府的笑话也好,深情也罢,几个长辈却是上心了·杨大娘从村里让人捎来了补药,祝大娘亲自送来寻访了很久的“生子秘方”,宋夫人更是上心,直接将从京师里请来的妇科圣手带来替顾小芙把脉,顾小芙一下子陷进了数之不尽的生子漩涡中。
    当陆元畅劳累一日回府之时,看到的便是顾小芙端坐于桌前,眼睛害怕地看着桌上的药碗·陆元畅二话不说,拿起碗便将药泼了··    “姑爷,这是夫人给小姐寻的良方,您怎可如此作为”谢妈妈严肃地说教,她是宋夫人特意留在顾小芙身边替顾小芙调理身子的。
    顾小芙向陆元畅轻轻摇头,示意她忍耐一番,可陆元畅从小就没受管束,哪里能让一个老妇在家指手画脚折腾顾小芙,她拉着顾小芙的手,对着谢妈妈说道:“妈妈,天晚了,您回房休息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姑爷,您怎能如此说话,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即将弱冠…”·    “得了,妈妈还是省些力气,屏儿,伺候谢妈妈回房歇息。”
陆元畅不耐烦地打断谢妈妈的话,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阿元~”顾小芙委屈地叫陆元畅,她可真是被谢妈妈弄怕了,谢妈妈是伺候宋夫人几十年的老人,顾小芙没法不给谢妈妈体面。
    “芙娘莫怕,咱以后都不喝这些药了,折腾个什么劲,瞧瞧你,最近气色反到比以往差了好些·”陆元畅心疼了··    “阿元,再如此下去,咱除非生个儿子,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小芙回想老郎中的话,她和陆元畅恐是生不出儿子的··    “生儿子么好啊,那咱们现下就生儿子·”陆元畅调皮地笑道,伸手便开始抚摸顾小芙。
    “人家与你说正经的呢,你…啊~”·    屋里又响起了喘息声,时不时的还有两人的交谈声··    “阿元,别,太羞了。”
    “这样如何”·    “别,嗯…明儿我把《皎洁》烧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烧罢,我最近搜到了两本画册。”
    “你,嗯…阿元,咱们再生一个孩子可好”·    “不要,生孩子太辛苦了·”·    “我不怕辛苦,再生一个罢,是男是女都好,给果儿作个伴。”
    “不要,我没忘记你生果儿时的艰难·”·    “这回定不会那样,相信我·啊~别第七式,怪累的,第三式可好,我想为你再生个孩子,果儿一个人太孤单了。”
    房中的交谈声终是停息,而那羞人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在延续…·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4章 加冠礼、·    ·    炎炎夏日终是到来,南边传来了消息,新君责备宋定天出战不力,罚闭门思过,这等同于放宋定天一马,因是朝中有了大变动。
    自新元伊始,新君便频繁出手,大批高官落马,菜市口日日血流成河·朝中空出不少官位,新君特旨开恩科取士,此举赢得了不少读书人的拥戴,不过北边的读书人并不踊跃,如祝大郎与祝二郎,原先两人一边教书一边备考,可随着局势不断发生变化,以及顾小芙认亲,祝保长便令二人放弃参考。
·    祝家家风一向严谨,且行事颇有章程,因着是干亲的关系,祝大郎又很得力,宋定天便给了祝家一个恩典,让祝大郎去奉关漕运衙门就职,虽然只是小小的书吏,但漕运一向是肥差,奉关通安江,安江自北向南连着京师,可谓是黄金航道。
    祝大娘面见宋夫人时谢了又谢,宋夫人亲自扶祝大娘起身,两老妇人头挨着头,开始为陆家生子大计出谋划策·宋夫人生有三子,祝大娘亦有二子,且曾为润娘生育东奔西走,两个妇人自是经验丰富,这一番合计,顾小芙又有罪受了。
    自然顾小芙现下还未察觉自已往后的悲惨生活,她眼下专心相夫教女,自打京师传来了消息,陆元畅便将自己日日关在书房中,顾小芙怕陆元畅熬坏了身子,总想方设法给她做些好吃的。
    沐王爷回京,受到新君出城亲迎,由于沐王爷爵位已是封无可封,新君大气地给了沐王府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爵位,但新君决不傻,一众大臣为沐王爷请旨上殿议朝,他不仅驳回了,还抬出太、祖圣谕——宗室不得入朝议政,并且夺了沐王爷南军的指挥权,交由皇后兄长,左将军韦布仁统领。
    韦布仁到了南边后,不久便将王世成子孙诛杀殆尽,而他也不知遇上了何事,在某个夜晚离奇暴毙··    六月,南边洪涝,官府赈灾不力,以致饿殍遍地,异子而食,瘟疫蔓延,生灵涂炭,期间山匪作乱,南军群龙无首,党派争斗极为激烈,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而朝廷卫军剿匪自是不行,百姓饱受天灾人祸。
    云湘二州,本是关中富庶之地,奈何战场征伐,良田尽毁,原本南边还能调粮缓一时之危,可眼下南边自身难保,云湘之地在经过了战乱之后,又引发饥荒民变。
    只短短一两月,民变声势遍及二州,隐有反叛之势,朝廷苦于应付,奈何朝中无能臣相辅,无良将相助,面对关中与南方的窘境,竟一筹莫展··    面对如此良机,陆元畅极力按捺心中的冲动,深入分析敌我之势。
要说眼下中南大乱,那是实情,但大周并非已到末路,而北境也未有充足准备··    还需要时间,还需要筹谋,一年,两年,陆元畅不知,她只知若是如此发展下去,他们北境的好日子便是不远了。
禁得起诱惑,才能守得住富贵,陆元畅感叹北境贫困,若是如南境那般富庶,他们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机··    “歇歇罢,喝口汤消消暑·”顾小芙只身进入书房,将冰镇的银耳汤端给陆元畅。
    “今年这天热得不寻常·”陆元畅接过汤,慢慢地品着··    “雨都下在南边了,我们北地怕是要旱了·”顾小芙微皱眉,她可是大地主婆,天气不好,收成便不好,她亏大了。
    “阿爹不是派二哥去下面寻灾么,不怕,咱们家的地都有水库,旱不到的·”陆元畅见顾小芙自外头来,脸有些发烫发红,便舀了一勺汤给她。
    顾小芙顺从咽下,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吃得比汤还甜··    “芙娘,我怎得感觉你丰腴不少”陆元畅侧头,发现顾小芙穿着薄衫,腰间有些丰腴。
    “别提了,还不是谢妈妈,日日补,怎会不胖·”顾小芙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细腰,问道:“阿元,我胖了咋办”·    “胖了最好,总不能咱们睡一块儿老硌着。”
陆元畅调笑道··    “你想得美·”顾小芙轻轻点着陆元畅的额头,说道:“一会儿我要去平城侯府赴宴,果儿你可得看好了,天气热,她近来有些燥。”
    “成,闺女跟着我你放心罢·”·    顾小芙几乎日日受邀,大多数她是回拒的,此次平城侯府大小姐出嫁后回府摆花宴,顾小芙自然不能推了。
    顾小芙将果儿安顿好后抱给陆元畅带着,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会客去了·陆元畅傻愣愣看着顾小芙的背影良久,直到啥也看不到了,才幽幽对果儿说道:“闺女,你阿娘漂亮么”·    果儿睁圆了眼睛,懵懂地看着陆元畅,见陆元畅伸手过来替自已擦口水,她胖呼呼的小手以极快的速度按住陆元畅的大手,然后,小嘴一张,一口咬了下去。
    陆元畅无奈地摇头,果儿长牙了,逮到什么便往嘴里塞,陆元畅小心地抽回自已的手,果儿便是一脸不悦,她向前一扑,脑袋便磕在陆元畅肩膀上,再张口,咬的便是陆元畅的脖子。
    陆元畅仰躺着,任由果儿轻轻痒痒地咬着自已,大手拍着果儿肉肉的小屁股,感慨道:“我记得咱家果儿属兔子的,怎得成小狗了·”·    果儿才不管陆元畅自言自语,坚持不懈啃着。
自从大了些,果儿有些认人,顾小芙自然是第一位,而第二位重要人物,慢慢地变成了陆元畅,许是血缘之故,近来果儿很喜欢粘着陆元畅,但凡看到陆元畅,果儿便要她抱着,陆元畅艺高人胆大,抱果儿之时经常抛弄,每回都能把淡定的果儿逗得“咯咯”直笑,日子久了,陆元畅对宋文季的嫉妒也就消了。
    小的啃得认真,大的有意宠溺,果儿胖嘟嘟的小身子就这么压在陆元畅身上,啃着啃着便睡着了,而陆元畅,则是早被闺女催眠过去··    顾小芙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夕阳撒在一大一小两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而两张相似的脸,又是那么恬静,顾小芙屏退下人,轻轻走至凉榻,她亲亲果儿的小脸,又擦去陆元畅额头的汗,就这么看着看着,便看入迷了。
    待陆元畅醒来,便发现自己身上压着小果儿,自己肩头靠着顾小芙沉睡的脸,鼻间是熟悉的幽幽清香与奶香,如此甜蜜的负担,真是一辈子都愿意担着··    七月二十八,是陆元畅二十生辰,这日陆府自然贵客盈门,宋定天亲自主持加冠仪式,当他将顾小芙亲手做的紫云冠戴在陆元畅的头上之时,陆元畅也正式成年了。
    二十成年,对男子意义非凡,在民间可分家立户,在朝堂亦能受到重视·宋定天亲自主持,不仅是对陆元畅的疼爱,更是对大伙儿隐晦地宣布了继承人,但凡眼没瞎的,都明白这个道理。
    吉祥的话,铺天盖地,祝福的,羡慕的,嫉妒的,甭提了,北境最最得意后生,非陆元畅莫属··    刚及二十,陆元畅在镇北军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娶的是北境“公主”,而最为幸福的便是“公主”无丝毫公主脾气,端得是温柔可人,又青春貌美,仕途通达,家庭美满,谁都越不过陆元畅。
    宋定天对陆元畅自是满意,在加冠礼上当众为陆元畅取了表字——知行,知之而后行,显然对陆元畅充满期待,并没有因战场失利而对她有任何怀疑。
    “阿元,看你待仪儿还成,我也不含糊,这个你拿去·”宋文季别扭地说道,扔给了陆元畅一个小匣子··    陆元畅打开一看,是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寒玉带扣,夏日带上,通体凉快,这礼,宋文季可是花了不小功夫弄来的。
    “三哥,多谢厚礼·”陆元畅拱手谢道,最近看宋文季还算顺眼,特别是她宣布永不纳妾后,宋文季突然待自已亲厚起来··    “自家人,谢啥,今日咱可得好好喝上几杯。”
宋文季嘴馋道,最近他的日子可没陆元畅那般滋润··    担起了家里的庶务,宋文季心甘情愿,特别是见自家两位大哥与小妹的努力后,他也收了往日的懒散,专心打理生意,有宋夫人与顾小芙不时的鼓励支持,宋文季可谓是干得有声有色。
    可是,宋三嫂却看不到他的改变,对他依旧极为冷淡·当然,要说丝毫不变也不对,宋三嫂在宋文季某日应酬大醉回府后,便对宋文季下了禁酒令,这算是变相的关心,而宋文季也是怂人,宋三嫂如此说,他还真应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如此已有多时,陆元畅自顾小芙那里早收到了消息,见宋文季着实可怜,也就答应与他痛饮··    酒宴极热闹,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唱礼单的下人换过了三个,才将无数的贺礼唱罢。
    陆元畅端着酒杯,由宋文季与杨大郎祝大郎陪着,一桌桌地敬酒,不管是衷心祝贺的,还是阿谀奉承的,陆元畅都诚心接受,而宋文季,则是替陆元畅挡酒挡得异常殷勤与欢乐,那酒如流水般灌进去,可人却是越喝越有兴致。
    陆元畅自是乐意,昨夜顾小芙千叮咛万嘱咐今日不准她多喝,可当她看到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王超时,陆元畅满心的喜悦一下子消散了··    王超身子早养好了,可心却是受伤了,陆元畅曾去将军府多次看望,但王超拒绝见面。
王超不仅拒绝见陆元畅,也不愿见其他人,军中事务不管,校场演武不去,军务商议不到场,只整日在府中喝闷酒,若非今日场合非出席不可,王超绝不会踏出府门半步··    陆元畅待将场面圆了一圈,便拉着宋文季一块儿坐到王超身边,王超只抬头瞅了两人一眼,便又自顾喝酒。
    “表哥,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兄弟碰一杯如何”宋文季接到陆元畅的眼神示意,扯出满脸的笑容说道··    陆元畅见王超不理踩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表哥,小弟敬你一杯。”
    “你大喜的日子,不必来应酬我这等晦气之人,众人都等着你呢,且去与大伙儿作乐·”王超瓮声瓮气地说道··    “表哥这是甚话,你是自己人,我怎会舍了你去应酬外人。”
陆元畅说道··    “你的自己人是坐在那边主桌上的人,与我何干”王超一口饮尽杯中酒,一脸的不快··    宋文季闻言,真是要喷出一口老血,顾小芙本就安排王超坐主席,可他偏坚持坐在角落里,宋定天怕场面太过难堪,这才没发作。
    “表哥,话可不能这般说·”宋文季要与王超讲理,他觉得王超太别扭了,陆元畅忙将宋文季按下,说道:“表哥,你我情谊非比寻常,怎能为了些许小事而离心。”
    “小事也是,若非你陆大将军英明神武,舍身相救,我这条小命早交待了·”王超将酒杯拍在桌上,沉着脸说道。
    因着王超声音过大,宴上的人都看向他们这边,宋文季费了老大功夫才将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开,对着王超说道:“表哥,咱们都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阿元纵有万般不是,你做大哥的何不体谅一番。”
    陆元畅闻言苦笑,她最大的不是,便是取得了宋定天的青睐,可这事并非她所谋,时至今日,他们都是身不由己··    正当三人陷入僵局之时,宴上突然有人说道:“大将军,听闻陆将军武艺非凡,特别是那一手剑,舞得极为飘逸,今日我等是否有幸,能亲眼见上一回”·    陆元畅闻言望去,发现提议之人是城中贵族子弟,他此话一出,便得到众人的附合,宋定天今日极高兴,见大伙儿兴致高涨,且他有心让陆元畅露脸服众,便点头说道:“此话甚妙,宋德,取我的先贤剑于姑爷,今夜咱们一同欣赏月下游龙”·    陆元畅接过剑,感觉这剑的沉重,剑本轻薄,但意义重大,此剑乃宋定天日常佩带之物,在镇北军中象征着至高无尚的权力,宋定天有此一举,越发肯定了她的身份。
    “谢过岳父·”陆元畅双手举剑,弯腰行礼,待她直立起身,对着众宾客说道:“众位大人,我镇北军武术最精湛的,并非在下,而是我的表哥,前将军王超,独剑难舞,今日我与表哥一同为大伙儿演武助兴,还望大伙儿莫要嫌弃。”
    “王仁,为你家将军取他的追魂枪”宋文季异常机灵的人,立刻明白陆元畅的意思··    王超冷冷看着陆元畅,而陆元畅则是笑脸相迎,温和地说道:“表哥,请罢,今日小弟生辰,表哥稍后可要相让,莫要让小弟输得太惨。”
    陆元畅一番俏皮的话,引得众人发笑,王超被架上台,更是不快,他心想陆元畅得了便宜还卖乖,上位就算了,难不成还要狠狠踩自己么·    可是王超却是忘了,陆元畅一直打不过他。
    一众人兴致盎然到了前院,后院的妇人们听闻,也得趣要一同观看,宋夫人作主,让前头男子们避到一侧,由下人围了帐幔,让一众贵妇人待在里头··    前院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场中陆元畅与王超静立,等待出手时机,旁人不知内情,但顾小芙却是知晓,她手中的帕子已捏得快碎了,手心不断冒着冷汗,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除了心中紧张担心,竟是毫无办法。
·    “仪儿,莫要担忧,超儿是个好孩子,阿元不会有事的·”宋夫人拉起顾小芙的小手,轻轻揉捏安慰道··    顾小芙默默点头,她看向场中从容不迫的陆元畅,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法散去。
    王超蓄势待发,陆元畅沉静运气,在枪剑突闪之间,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一招毕,又立即退开,如此往复试探,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不由称赞。
    王超无愧“黑面杀神”称号,浑身无尽的煞气磅礴而出,每一招都是凌厉万分,枪势沉重,金光四现,他的周身犹如漩涡,让人看了心生畏惧。
    而陆元畅,则是尽力以擅长轻功游走,先贤剑比之追魂枪,显得如此单薄,可是深厚的内力灌注剑身,却令得剑鸣重重,紫金冠在灯下闪烁,淡紫色的华服随风舞动,伴随着轻快而飘逸的身形,竟让人觉得陆元畅是如此从容面对王超,无愧“玉面将军”名号。
    男子沉浸于激烈精湛的武艺对碰中,而帐幔中的妇人们,则是陶醉在陆元畅那极俊的身手里,特别是许多未出阁的女子,则是咬碎了银牙,伤透了心,为何如此出彩之人,成了顾小芙的禁脔·    众女子的心声便是,顾小芙该将陆元畅让出来,让她们这些人能分一杯羹,就是只与陆元畅相处短短数日,她们亦是愿意。
    不管场边众人如何作想,陆元畅面对强大的王超却是越战越心惊,相比于以往,王超在受伤之后对武学的感悟,不知为何深了许多,他不再如往常那般一往无前,而是在冲锋之余多了一丝后路,就是这小小的后路,令得王超更为强大。
    只攻不守,为之匹夫,攻守兼备,方为英雄·    陆元畅提气,将“霹雳拳”之精要灌注于剑,王超见陆元畅突然发力,他顺势而为,毫不犹豫使出成名绝技——飞龙追魂枪·    幻影枪现,众人叹服,陆元畅巧身而过。
    浪子回头,众人心惊,陆元畅勉力躲避··    霸王枪·    “锵~”·    枪剑相撞,那金器之鸣,令得众人耳膜生疼,众人只见半截枪身缠绕于剑,王超手捏枪尖,对着陆元畅狠狠刺去。
    宋定天见到这一幕,原本淡笑的脸突然凝重,而他身旁的宋氏兄弟,则是满脸心惊·场中极静,所有人屏息,而顾小芙,则是吓得满脸发白,小手死死捏着宋夫人的手,惊叫出声:“表哥,不要,阿元”·    陆元畅尽力运气后退,她接过王超的飞龙追魂枪,心知威力非凡,但她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因为陆元畅看到王超的眼睛,是清澈的,没有仇恨,是的,陆元畅突然发现王超其实对自己没有恨意,特别是当两人开战之后,有的,只是武艺切戳的认真。
    拼了·    陆元畅知晓自己不能输得太惨,她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内力,奋然一震,缠绕于剑身的半截枪身突然被震落,但此时王超的枪尖已直指自己的胸前。
太快了·    “阿元~”·    “超儿”·    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那一刻,在枪尖触碰到陆元畅前襟之时,王超与陆元畅,突然停止身形。
    “你又输了,不过这回,到是长进不少·”王超用枪尖点了点陆元畅的心脏,说道··    “表哥技高一筹,小弟佩服。”
陆元畅坦然说道··    “怕是再练上三五年,你能接住我的枪·”王超收回枪尖,淡笑道··    “就算如此,表哥依旧是我镇北军所向披靡的前军大将。”
陆元畅亦收回先贤剑,诚心说道··    “论武艺,你不如我,论谋略,我不如你,论情意,你我兄弟肝胆相照,我不会忘了你舍身相救之恩。”
王超一向胆荡荡,不管是怨恨,还是感激··    “我亦不会忘记表哥领路之恩,若非有表哥,陆元畅今日只是一小小士卒·”陆元畅拱手说道。
    “好啦,你们兄弟俩太肉麻了,大伙儿等着喝酒呢,走,咱们兄弟今日不醉无归·”宋文季见好事已成,乐不可支,到底陆元畅是把王超搞定了。
    有些人,吃硬的,有些人,吃软的,有些人,软硬不吃,而有些人,却是极重情义,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恨,不必记,打一架,气散了,想到的,依旧是往日的恩情。
    王超是真英雄,活得真,活得实在··    一众贵族,有极多之人只是安于富贵生活,何时见过如此激烈战斗,他们都被两人的豪气义气所折服,没有人觉得王超势强凌弱,也没有人觉得陆元畅输得懦弱,他们只觉得场中之人是性情之辈,亦是心胸宽广之辈。
    赞叹声有之,佩服声有之,而很多人,则是更加坚定与镇北军站在一块儿,因为他们看到了镇北军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陆元畅与王超,无疑能携手同进,撑起北境。
    当众人回厅欲要大肆庆祝一番之时,顾小芙却是不顾宋夫人劝诫,硬是走到了陆元畅身边··    “你真能耐·”顾小芙娇嗔道,不过她的大眼却是紧紧看着陆元畅,搜寻着受伤的迹象。
    “仪娘,我…你且先回去,回头我再与你说·”陆元畅被众人看得有些脸红,谁让她畏妻呢,大伙儿正瞧热闹呢··    顾小芙受到陆元畅眼神暗示,才发现一众男子都在看着她,她的小脸立刻通红通红,她何时被如此多男子直视,待她回身要逃之时,王超突然说道:“表妹放心,表哥知你心疼夫君,怎会伤了阿元,我若如此做,怕是往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舅母还不得为你出头。”
    “哈哈哈~”·    顾小芙在众人的大笑中落荒而逃,陆元畅就没那么好命了,被人拉着灌酒,然后,她便醉了··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5章 及笄·    ·    过了八月,便是顾小芙的生辰,宋文季与陆元畅难得一拍即合,打算为顾小芙大肆庆祝,宋夫人得知后,也是连连点头,让下人拿了自己的名帖,去各府相邀。
    顾小芙得知此事,连忙去宋府见宋夫人,苦劝了整整两日,宋夫人硬是不松口··    “阿娘,先番大郎是加冠礼,咱办得隆重些也是正理,可今年我十八,不是整岁,家中又无大喜事,怎好如此铺张,咱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也就是了。”
顾小芙劝道,眼下时局不稳,如此大肆挥霍实不相宜··    “上回阿元加冠,为娘便想着我的仪儿竟连及笄礼都未行过,阿娘就你一个闺女,此事怎能不让阿娘难过。”
宋夫人叹气道··    “阿娘,仪儿都十八了,已嫁人生子,再行及笄礼可要被人笑话的·”顾小芙淡笑道···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咱自然不会明面上行礼,暗地里做还不行么,仪儿要是孝顺,便应了阿娘,莫让阿娘此生有憾。”
宋夫人拉着顾小芙的手,慈爱地说道··    宋夫人把话说得太重了,她若不答应,宋夫人估计得说出死不瞑目的话,顾小芙是极孝顺之人,见着实推脱不了,只得柔顺地答应了,而心中,却是极为感动。
    此等人生大事,说不介意,那铁定是自欺欺人,不过十五那年她还在郑家,生辰之日连个鸡蛋都未吃上,一天到晚的忙,哪里还会在乎自己的成人礼··    十六那年刚到陆家,因自己未提及,陆元畅也未相问,那年生辰也就这么偷偷过去了,后来陆元畅知晓后还气不可耐打自己屁股呢。
以至去年,陆元畅从战场回来,执意要为自己大办,可因着镇北军的缘故,生辰虽热闹非凡,但总多了些许阴谋味··    今年陆元畅攒足了劲,宋家也是攒足了劲,顾小芙十八生辰宴,排场竟比陆元畅的加冠礼还要隆重,如此这般,外头的女子们已经嫉妒不过来了,她们已然相信,顾小芙不再是曾经的麻雀,她是真正的凤凰·    而青年才俊亦不敢嫉妒陆元畅,人家有才有貌,人家与顾小芙相交于微末,小两口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今日显赫富贵,不仅是命,更是缘。
    九月十六,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陆府天未亮便已忙碌起来,而在陆府正屋的前厅里,聚着不少人··    顾小芙穿着百凤朝凰广袖礼服,正襟危坐,她的身旁,站着三名贵妇,一名正宾,一名赞者,一名有司。
正位宋定天与宋夫人端坐,身旁站着宋家与陆家所有的亲人,而厅中,亦有不少贵妇人·这些并非是寻常贵人,而是北境最为显贵出身的妇人··    礼乐响起,身为赞者的平城侯府县君净手,为顾小芙梳发,有司捧着罗帕与发笄站在顾小芙面前,为正宾的安乐伯夫人,则是高声祝语:“今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话毕,便为顾小芙上笄,那笄,名曰雪莲白玉钗,由整块地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插在顾小芙乌黑浓密的发间,显得极为通透。
    礼乐变换,顾小芙起身,向正位的宋定天与宋夫人行礼··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安乐伯夫人祝语··    宋夫人将顾小芙扶起身,双眼含泪,怎奈礼未尽,不能倾情抒怀··    顾小芙眼神示意宋夫人莫要太过感慨,由平城候府县君陪着入内室换妆。
    当顾小芙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一身正红镶金有凤来仪织缕裙,将她雪白的皮肤显得更为晶莹光泽,那金线在初升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凤晴似活的一般,耀眼逼人,而因着顾小芙修长的脖子,让得她显得极为高贵。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顾小芙朝东而坐,安乐伯夫人再次净手,将宋三嫂所赠的赤金三凤点头步摇,替换下了雪莲白玉钗。
    “礼成~”·    宋夫人看着自己如此高贵美丽,又温婉贤淑的闺女,终于两行清泪划落,虽说是补给了顾小芙一个及笄礼,可是太过简陋了。
    “阿娘,仪儿今日生辰,您应该高兴才对·”顾小芙安慰道··    “是啊,宋夫人,您真是好福气,闺女贴心,儿子英武,就是儿媳女婿,也是各顶各的好,真真是让我等羡慕。”
一众贵妇人也劝道,其实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定天也是老怀安慰,不过他和宋夫人一个心思,他家仪儿是最好的,自然也得给她最好的,若他们身处京城,若顾小芙当年未丢,今日给顾小芙行礼之人,怕是哪位皇子正妃了。
    礼毕后,一众人说笑一番,宋夫人的心绪渐渐开朗,便张罗着一众贵妇人听戏吃茶·今日能来观礼的,不仅地位显赫,而且与宋家关系极为密切,旁的人是没资格的。
    因着顾小芙今日是寿星,宋夫人不让她插手府中事物,外头由陆元畅和宋家几兄弟支撑,内庭由宋夫人与宋家三妯娌应酬,自是安排妥贴··    戏班子是北地最有名的“延庆班”,不仅戏唱得好,角儿也长得清丽,贵妇人们都很得趣儿,时不时让丫鬟拿了银锞子去扔这个花旦,那个小生,顾小芙被贵妇人们泼辣的作风弄得有些脸红,她平时茶会诗社赏花宴参加得多,听戏确实较少了些,没看过平日高贵的妇人们还有如此作为,这与男子进花楼听小曲儿没啥两样。
    “夫人,奶娘传信,说小姐闹着要见您,将军得知便将小姐抱去了,说是让您舒坦一日·”屏儿在顾小芙耳边轻轻说道··    “什么这如何使得”顾小芙闻言,很是诧异,不过脸色未变。
    “奶娘挡不住将军,更扭不过小姐,可前头都是男子,小姐不免磕着碰着·”屏儿担忧地说道,她如今也是见世面了,还真没见过哪家摆宴席男子带孩子的理。
    “你去前头,将小姐抱回来,将军若是不从,她今晚便睡书房”顾小芙真是觉得陆元畅不靠谱,不整治整治都找不着北了。
    屏儿得了信,便匆匆赶去,到了前面戏楼,便看到自家小姐被自家将军好好抱着,小嘴里嚼着一颗小豆子,神情到是平静,不过要忽略嘴边的口水,有些歪的衣服,以及不少祈求抱一下小公主的大老粗们。
    “你们都给我滚一边去,粗手粗脚的,我闺女受得住嘛”陆元畅不甚其烦,谁家不是三男四女,偏想抱自家闺女,没门·    “阿元,他们不行,我这个做舅父的总行罢。”
宋文季眼馋地说道,他可是好久没抱果儿了··    “没看到我闺女正专心磨牙么,别打扰她·”陆元畅白眼宋文季一眼,顺手将果儿嘴边的口水擦去。
    果儿根本不管身边的吵嚷,也不怕台上的武戏,一直很淡定,只在陆元畅给她一颗小豆子时,咧嘴笑笑,似是给陆元畅鼓励,陆元畅可得意了,时不时喂上一颗,也不管果儿嚼完了没,弄到后来,果儿一嘴的豆子。
    屏儿看不下去了,连忙过去,行礼说道:“将军,夫人怕小姐扰了将军兴致,让奴婢将小姐抱去·”·    “没这回事,你回去同夫人说,她今日生辰好好享乐,小姐自有本将军照看。”
陆元畅得意地说道,她真的会带娃·    “将军,这恐是…”屏儿为难了,那句话可不能说啊,没看到一大群老爷儿们都看着她们嘛。
    “怎的,夫人的话你听,本将军的话你便不听了”陆元畅被众人围观,只得犟着脖子说道··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夫人另有话与将军。”
屏儿极为无耐,打算凑到陆元畅耳边说道··    可陆元畅此时偏傻透了,上回冠礼她出糗了,这回她怎么也要扳回一城,她制止了屏儿,说道:“有话你便说,本将军无事不可对人言”·    屏儿彻底没撤了,不过她看着小嘴都转不过来的小姐,只得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夫人说,您要是不从,今晚…今晚睡…书房”·    屏儿声音确实很小,前面武戏也打得热闹,可周围都是啥人,耳聪目明,举一反三啊,得了,陆元畅除了涨红着脸把果儿交给屏儿,她现下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陆将军着实好福气·”·    “如此贤妻佳儿,令人羡慕·”·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陆夫人果然是宋氏血脉,脾性与宋大将军像极了·”·    羞算什么,无地自容才是真的,不过陆元畅也真是练出来了,一张小白脸发红发青,再绿转紫,再然后,居然神奇变回来了,她淡笑道:“书房做学问,乃是正理,夫人如此督促,实谓贤妻。”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真是比台上的戏还精彩··    用过午饭,妇人们小憩,男子们则开了赌局,陆元畅气不过前先的嘲笑,执意坐庄,可她哪里会赌钱,别人坐庄稳赢,她是稳输,才十来把,到把身边的银子都输尽了。
    陆二气得团团转,打算去账房替陆元畅支些,正要出门之时,屏儿端了一匣子过来,拉着陆二去边上偷偷说道:“夫人让我给将军送来的,此处有一万两银子,你让将军悠着些,夫人已命人去请管家少爷过来了。”
    “谢天谢地,再没银子周转将军怕是真要翻脸了,里头已有人说夫人把着将军的钱袋子,将军今日真是面子里子都输尽了·”陆二都快喜极而泣了,主辱奴死,自家将军不得好,他们做奴才的真是没法过了。
    “你在边上伺候机灵些,多哄她高兴·”屏儿嘱咐道,她家将军那脾气,也只有夫人镇得住··    “姑奶奶,别说了,我先去救命。”
陆二现下啥都顾不行,得了“救命钱”便赶快送去给陆元畅挥霍,到了里间,陆二也不管众人大声高叫,他卯足了劲说道:“将军,夫人让人送来一万两银子,说若不够只管去账上支便是。”
    一下子,屋里便鸦雀无声,嘲笑的眼光便成了崇拜··    “足够了,就他们这点道行,哪用得了那么多·”陆元畅这回是大爷,说话底气十足。
    众人想着,睡书房的代价是一万两银子的话,他们也乐意啊·大家虽说都是家大业大,可银钱并非能随意支取,平日吃穿用度走公中,若自己想花销就得用月例,谁敢随意上账房支银,钱财都是家中主持中馈之人掌着的。
    “好了,咱们继续,本将军有此打底坐庄,你们尽情压罢”陆元畅豪气地说道··    “将军,夫人说她已命人让管家少爷速来,您只需支应片刻便是。”
顾二狗腿地附耳轻道··    一时间,陆元畅啥气都没了··    ·    村里有个姑娘 第136章 多事之秋·    ·    对于陆元畅与顾小芙异于贵族的情感表达方式,大伙儿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热闹,小两口俨然成了汾城的一道风景。
每每顾小芙外出赴宴,贵女们便会向她求取御夫之道,弄得顾小芙极为尴尬,回头对陆元畅的管束也松了不少··    挣脱枷锁的陆元畅,最近的生活可算是春风得意,一面受宋定天调、教料理军务,一面热衷于与贵族们的多加联系,在宋定天的默许下,陆元畅几乎日日与贵族厮混在一起,饮茶论政,喝酒听曲,斗鸡走狗,童年未经历的调皮放纵滞后的在此时显现,虽然行为看似放荡一些,但结交了不少实权贵族,军饷一时间充实不少。
    “陆二,将军去哪儿了”顾小芙淡淡地问道,不过周身无形的怒气,让得陆二有些瑟缩··    陆二低着头,垂手立于顾小芙面前,脑瓜子不停地转着,他替陆元畅打掩护也有段时间了,借口早已用尽,眼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顾小芙。
不说顾小芙饶不了他,说了陆元畅饶不了他,他一个下人夹在主人之间,可怎么活··    “陆二,夫人问话呢,还不快些答话·”屏儿见顾小芙脸色不好,忙提点陆二。
    陆二心思百转千回,壮胆抬头看了顾小芙一眼,见她脸绷得紧紧的,想是气狠了,想着往日在府中陆元畅与顾小芙的地位,他毅然决定弃陆元畅而从顾小芙。
    “夫人,将军与一干公子,去了…去了闻香楼·”陆二言罢,冷汗直流,垂头不敢看顾小芙··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将军近日常去”顾小芙强忍着怒气,轻飘飘地问道。
·    “没…没有,将军军务繁忙,并不常去,今日文亭侯世子向将军请教骑射,执意做东答谢将军·”陆二心想,他能帮的都帮了,陆元畅好自为知。
    顾小芙闻言脸色微霁,让陆二下去,自己则闷闷回了正房,屏儿小心伺候,安慰道:“夫人,将军恐是推脱不得,那烟花之地将军最是不愿去的·”·    闻香楼三楼雅间,一行贵公子行酒令,听小曲儿,极为惬意,陆元畅言笑晏晏,哪有半点不喜的样子,不过贵公子们忌惮顾小芙,他们自各儿身边有姑娘伺候,只陆元畅身边,跟着三大五粗的张成伺候倒酒,还真真是倒胃口。
    “陆贤弟,你这日子过的,可怜哪~”文亭侯世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陆元畅淡笑,慢慢饮酒,不以为意,温和说道:“各位公子骑射了得,不日在下安排,咱们去城郊狩猎如何”·    “好主意,来,陆贤弟,喝”·    月儿西斜,欢宴才散,陆元畅洗漱过后做贼似的溜进正房,她不敢吵着顾小芙,只在大炕角边缩成一团,酒劲上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小芙起身查看,不禁被陆元畅小心翼翼的样子给逗笑了,费了些力气才将人扳正,自动缩进陆元畅怀中取暖··    北境很平静,无天灾,无人祸,百姓等待着这一季的麦熟与丰收,关中亦有不少人流入北境避祸。
北境战乱多年,民生凋零,人口稀缺,宋定天颁下都督令,但凡新入北境者,贫户可入县衙改籍,领一亩荒地,富户落籍,首年能减免赋税半成··    此令一出,不仅关中,就是南边人,也涌入北境,萧条的北境,渐渐热闹起来。
    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挣扎着清理朝廷的新君,在有所成效之后,眼光自然又盯向了边境··    南边,乱了,关中,乱了,西境尚算好些,只北境生机勃勃,新君比之先皇英明多了,一纸诏书,令得北境上层极为震动。
    宋府书房内,聚集着镇北军全部高级将领,每个人面有愁容,为啥,新君诏书所云:国家动乱,各地民变,北方安宁,无外患之忧,故缩减镇北军粮饷,适当裁军,以资关中南方军需赈灾之用。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去岁咱坑了新君,这回算是一笔还清·”王超说道,不过他未曾如往日般愤怒,挫折令得他成长不少。
    “可不是,咱征兵练兵,好容易练出了样子,这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朝廷军饷虽说不多,可到底也是一大笔,没了此进项,咱不得不裁军。”
    “阿元,你意下如何”众人的话令得宋定天皱眉,曾经有戎狄压境,他自不怕朝廷,可眼下戎狄之危已解,他确实没了依仗。
    “岳父,不裁也得裁,新君此计颇为狠毒·”陆元畅无奈地说道,新君占了法统优势,镇北军若非明反,那势必还得在表面上听令··    “也罢,你等着手去办。”
宋定天也是无计可施··    陆元畅领了差事,开始忙碌,裁军也是有讲究的,老弱残兵自是回乡,本就军饷短缺,此时遣散费用必然缩减,退役军士怨声载道,陆元畅顺势让人广传流言,将一切责任都推至新君身上,让得士兵们对朝廷极为不满。
    裁撤了残兵,镇北军依旧负担不起驻扎北境的八万府兵,陆元畅一狠心,便让部分战力低下的府兵回乡,此时即将秋收,壮力归田亦能挽回些损失··    镇北军人心浮动,士气低迷,陆元畅与各将军商议过后,便让各将军在府兵中挑选优秀士兵,充实私军,如此一来,到是让得不少士兵看到了希望,操练也极为卖力。
    府兵眼下都明白,朝廷与宋定天不对付,自个儿受牵连再所难免,但镇北军将领们已尽其所能维护大伙儿的利益,算是良善,要怪,只能怪新君不体恤士兵艰苦,为君者不贤,如何让得士兵臣服,府兵虽为将领统率,但亦是朝廷的兵,忠君思想还算浓,可新君如此作为,到是让得府兵寒心。
    在陆元畅有意操作下,北境府兵越发亲宋,操练也是异常刻苦,只盼自己有出息,能进将军私军,跟着将军打江山,军功军职亦能升得快些··    不过如此精减之下,所留府兵堪堪驻守边境军镇,而将军们手中能调动的兵,差不多也就是自家的亲军了。
    “岳父,您觉得意下如何”陆元畅将裁军结果呈上··    “如此甚好,留下者皆为惯战之士,精锐之师,咱北境久战,也是时候休养生息。”
宋定天满意地点头··    秋收,如火如荼,今年雨水少些,但总体还算不错,百姓收割虽辛苦,但脸上皆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顾小芙日日拿着账册忙碌,越忙越精神,陆家田地有水库灌溉,收成极好,地主婆还能不高兴。
    陆元畅粗看账册,发觉以自家的进项养自己那五千私兵居然绰绰有余,不禁对顾小芙极为佩服,家有贤妻,如得一宝,顾小芙的深谋远虑,可不是起了大作用。
    粮入仓,银入库,当北境上下还沉浸在喜悦之时,朝廷又下旨意,全国加税·    原本十抽二,已是极高的税了,可新君要赈灾,要练兵,手中又无银,只得厚着脸皮向百姓要。
而这之中,关中因战乱不加税,南方十抽三,西边与北边十抽四,这下,郭达明首先不干了,拒旨抗税,南边本就自身难保,亦是民情激昂,北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去岁雪灾,百姓才熬了过来,如今指着这一季的粮食过冬,十抽四,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郭达明坚决抗旨,朝廷发诏予以斥责,颁诏招郭达明进京请罪,郭达明再次抗旨不遵,新君一怒之下将郭氏族人全部囚禁,另处斩郭达明长子,郭达明愤怒,居然叛国投靠西夏,明反了·    宋定天的书房内,将军们喜忧参半,气氛很是沉重。
    新君若处在盛世,也算有为之君,可他处于这末世,只得感慨生不逢时··    “你等说说,我北境当如何”宋定天见众人沉默,便问道。
    “此为机遇,郭达明已屯兵甘州,不日便将进军云湘,西军前番保存实力,战力不减,新君手中无良兵,恐难抵挡西军·我等不若…不若…”·    “你是说我等亦反”宋定天沉脸问道。
    宋定天此刻太过严肃,无人敢答话,众人看向陆元畅,陆元畅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现下还不是时候·”·    宋定天闻言,这才缓和了心绪,问道:“阿元,你来说说。”
    “先不说我等准备未足,兵力不够,辎重粮饷不足,单就朝廷来说,气数尚未尽·新君已清理朝堂,亦开恩科取仕,政务渐为通畅,所缺者,不过誓死精兵。”
    “练兵非一日之功,想那郭达明打到京师城下,新君还能派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杀敌么”一将军分辨道··    “新君无兵,但南边还有,在权衡利弊之下,以新君之狠辣,料想他会与虎谋皮,给沐王爷兵权,南军与西军开战,胜负未定。
如若两方僵持,新君便有喘息之机,对我等徐图之·”陆元畅皱眉道,眼下形势太过复杂,她也吃不准朝廷动向··    “新君左右为难,我等当助西军一必之力,待结果了新君,我等再与郭达明一较高下不迟。”
一将军霸气地说道··    “如若参战,胜负许是倾向于我等,可大战之后,我等亦损失惨重,到时我北军与西军内讧火拼,南边大楚,西边大夏,怕是要分一杯羹,我大周岂能因内战而让蛮夷欺凌”·    陆元畅此言一出,叫嚣着明反的将军们很是泄气,一位将军发狠地说道:“难不成咱还要助纣为虐,剥削百姓,充实国库,壮大新君而削弱自己”·    “说来说去,不就是几两银子的破事,大伙儿莫要动气。”
就在众人陷入僵局之时,王超突然发笑··    众人不解地看着王超,“几两银子”,亏这傻大各儿说得出口··    “表哥,增税之事你有法子”陆元畅也很惊讶,啥时候王超脑瓜子那么好使了。
    “自然,我先问问你们,你们家交税么”王超大眼扫视众人,得意地问道··    “咱是官身,怎会交税。”
一将军不屑地说道··    机灵如陆元畅,立刻明白王超所言,对这个世家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不就完了,让百姓自愿将田地划入官员名下,咱依先例只抽两成,余下皆归他们自己所有,有见识的保管哭着抢着给咱们送地,各位将军近日不是钱袋子空空么,如此良机却不知利用而那些不愿的活该倒霉,我到要看看那狗、日的皇帝能收多少去。”
王超粗俗地说道,可众人都觉得王超跟亲爹似的··    “高,实在是高”·    “哈哈哈~”·    陆元畅看着王超嘚瑟的样子,哭笑不得,也就是像他这种百年贵族,才会对变相剥削百姓的勾档门儿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第137章 狩猎·    ·    商定计策之后,宋定天没有急着去办,而是一再上表,请求新君减免赋税。
因着郭达明抗税造反,宋定天的表奏刚好踩到了新君痛处,以致新君明诣斥责宋定天,不过他不敢再逼反一个巨阀,故而没对京城中的宋氏亲眷进行株连··    “岳父,此诏言辞颇激烈,岳父受委屈了。”
陆元畅安慰道··    “些许脸面,无妨,他赢了口气,却输了人心·”宋定天不以为意··    果然,北境百姓在得知此事后,对宋定天感恩戴德,朝廷派下督税钦差,北境如若征税不利,宋定天将被押解进京治罪。
    宋定天是北境的保、护、伞,百姓怎忍心让他离去,朝廷的税他们也抗不起,只得盘算家当,咬紧牙关交粮·就在百姓被逼到绝境之时,宋定天派陆元畅主持收地一事,百姓闻风而动,还真如王超所言哭着抢着将自家的地送给当官的。
    送地之事古往有之,乃乡绅仕族勋贵之惯例,地虽给了主家,但所交纳粮却是比朝廷低不少,平日又有主家护着,良善的主家还会修渠养畜,主家与百姓两厢便宜,而他们的地位又比佃户高,自是乐意。
    这下,杨家祝家这些有功名的人家可是忙坏了,顾小芙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没几日功夫,上千亩地改了陆姓,把顾小芙乐得都快没边了··    陆元畅支会各州县严密监督,以防官占民田之事发生,如此轰轰烈烈闹了大半月,北境的民田到是十有六七变成了官员的私产。
    顾小芙见陆元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亲自给她擦洗,柔声问道:“外头的事怎样了”·    “差不多了,我与你爹商议过,过几日咱带人山上狩猎去,好好乐上一乐去去霉气,你准备一下随我一同去。”
陆元畅歪着头说道··    “真的这时去好么,钦差不日便要到了·”顾小芙闻言,心下欢喜,在洛溪村时虽然穷些,可人自由,自打进了城,认了亲,她因着自己的身份,再不能如以往那般随意出门,早闷坏了。
    “理那些蛀虫作甚,咱交了粮没得吃,领人上山填肚子还不行么·”陆元畅不屑地说道··    陆元畅劳累,沾床倒头便睡,顾小芙却是折腾了整晚都未睡着,一时想着能出去看看真好,一时想着自己的骑术怕是不行,一时想着那么多时日过去了陆元畅居然还记得当年对自己的承诺,一时又担心果儿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闹脾气,又喜又忧。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    在顾小芙期盼之中,这一日终于到来,此次除了军中高官,很多达官显贵也拖家带口来凑热闹,庞大的车队集结于北城之外,由铁甲军士护卫,蜿蜒延绵,好不壮观。
    顾小芙头带面纱,掀帘欣赏一路风景,脸上满是轻松惬意之色··    “夫人,将军骑马可真英武·”屏儿亦是左顾右盼,见陆元畅穿着宝蓝箭袖,悠闲策马,再比比她周围那些魁梧粗鲁的将军们,可不就觉得自家将军是当之无愧的“玉面飞将”么。
    顾小芙闻言,微微一笑,眼神柔和地看向陆元畅,陆元畅从军两年了,顾小芙很少见到陆元畅领兵的样子,与面对她的时候完全不同,认真,严肃,装得人五人六的,顾小芙不由掩嘴轻笑。
·    感受到有人注视自己,陆元畅回头一看,正好,撞上顾小芙亮亮的杏眼,她策马而过,随在车边,淡笑问道:“此地地势缓和,夫人可要骑马一试”·    “奴家不善骑射,将军有心了。”
顾小芙跟着陆元畅装正经··    “张成,将马牵来·”·    “是·”·    “此马夫人中意否”陆元畅眉尖一挑,得意地说道。
    顾小芙定睛看去,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毛色光亮,打理得极漂亮,脾气也温和,不由心中暗喜,小马的边上,小九与小白声声叫唤着,仿佛在催促顾小芙答应似的。
    “夫人莫要辜负将军的一片心意,您看后头不少夫人都骑着马呢·”屏儿知晓顾小芙心里极愿意,只是太过矜持··    “芙娘,有我呢,小红很乖的,不怕。”
陆元畅温和地说道··    在陆元畅殷殷期盼之下,顾小芙含羞答应了·被陆元畅抱上马,顾小芙有些害怕地抓紧缰绳,她在自家后院的演武场上也骑过马,特别当知晓要随陆元畅一同狩猎,顾小芙还特意去练习了数次,只不过练习之时有马奴牵着,而此时却是要靠她自己了。
    陆元畅轻轻拍了拍顾小芙的手,顾小芙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陆元畅利落地翻上马背,说道:“咱慢慢走,不怕·”·    “嗯”·    骑在马背上,视野变得宽阔,天近了,那蓝色似乎触手可染,风微微,轻轻拂动丝质面纱,路边的青草丛中,点缀着嫩黄小花,陆元畅紧张而温和的眼神,扫在自己身上。
    渐渐地,马儿加速,踢踏着蹄子,小九与小白在身旁紧紧相随,害怕散去,留下的是迎风而动的畅快,顾小芙觉得这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不够真实··    车队慢慢前行,但后头众夫人却是交头接耳,只因前面那对璧人闪花了她们的眼,顾小芙今日特意身着淡蓝色紧身小骑装,与陆元畅宝蓝箭袖相衬,两人身旁跟着两团黑白相间,如天空一般,蓝得清澈,白的干净。
    行过平地,便是蜿蜒崎岖的山地,顾小芙也知以自己的骑术铁定是过不去的,只得意犹未尽地下了马,想回自己的马车躲避众人的火热目光,却被宋夫人叫去了。
    “阿娘,仪儿她们到底年轻,瞧玩得多开心,我们呀,老了,折腾不动了·”宋大嫂酸溜溜地说道··    “也就咱们妹婿贴心,瞧瞧其他人,别提了。”
宋二嫂附合道··    顾小芙刚坐定,正擦着脸上的细汗呢,被大嫂二嫂说的,直往宋夫人怀里躲羞··    “仪儿莫理你的嫂嫂们,她们啊,吃味呢,咱们仪儿福气好寻到如意郎君,琴瑟合鸣,阿娘高兴。”
宋夫人轻轻拍着顾小芙的脑袋,替她作主,见闺女羞红了脸,越发衬得肤若凝脂,心里头别提有多自豪了··    转过了起程的新鲜劲头,一行人有些疲累,顾小芙开始想念果儿。
此次她把果儿托给了祝大娘,也不知果儿见不着自己会不会闹别扭··    果儿到是有良心,刚离了顾小芙便开始生闷气,祝家一家子哄着她玩,特别是祝大郎的两儿子,可宝贝这个新来的妹妹,一会儿给吃的,一会儿给玩的,一会儿逗着团团圆圆逗她,果儿与祝大娘到是熟悉,过了半日功夫,才丢开了被爹娘抛弃的现实,揪着小团子咿咿呀呀的与祝家两小子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祝家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两日路,车队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白山··    白山是汾城北面一座较高的山,地势和缓,禽兽颇多,眼下秋季,正是动物繁茂的季节,大队人马进山,可把当地的动物吓坏了,鸟兽奔走,嚎叫不断,把不少贵夫人吓得惨白了脸,可公子们却是兴奋之极。
    在向阳的开阔地扎下营寨,宋定天点齐人马,便杀进丛林··    “阿元,今日我要与你一较高下”王超霸气地说道,他善骑射,而陆元畅打小就是打猎好手,他想见识一下陆元畅的本事。
    “好”陆元畅重重点头,她快两年没打猎了,可不是手痒痒么··    随着大队离去,夫人们到是惬意,奴仆架上火架,士兵打来了些小动物,“滋溜”烤着野味,再酌上一口小酒,这日子,美的,别提了,上流贵族的生活旁人羡慕不过来。
    作为宋定天的亲眷,宋夫人等人自然被众夫人围着,顾小芙也觉得趣,挽了袖子亲自操刀烤肉··    陆元畅爱打猎,爱吃肉,顾小芙怎么也得善烹饪,她利落得用小刀剃去肉上的筋条,一甩便平整的摊在了架子上,翻转,撒料,动作娴熟,白烟带着诱人的香气,让得贵夫人眼直盯着顾小芙手中的肉。
    几个翻转,肉便好了,顾小芙先给宋夫人及三位嫂子端上,然后又亲自端给身旁的夫人们,仪态万千的夫人们忍着馋虫,优雅地进餐,可是顾小芙却发现,大伙儿吃得也太快了,关键是为啥说笑声都没了。
    如此这般十来回,将肚皮撑到了极限,夫人们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碗筷··    “仪娘,你烤的肉咋就这么好吃呢,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味虽不重但极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已是安乐伯家二媳妇的平城侯府大小姐问道··    “芝娘,这些不过是寻常玩意儿罢了,当不得如此夸赞·”顾小芙净了手,自己随意用了几块,说道:“当年在村里,阿元打回猎物,不是蒸,就是炖,他嘴叼,说是吃腻了,又嫌她自己手艺差烤得不好,我便改了改料方,把肉切得薄些,剃掉肉里的筋条,将肉用木棍敲上几下,肉便能变得嫩些,料方中搁孜然,少许盐,少许红尖椒,这味就提出来了。”
    “想不到烤肉还有那么多学问,仪娘你真厉害·”芝娘感慨道,贵族女子会吃,但不太会做,特别是北方,贵族女子不学女红烹饪,故而芝娘只这张嘴厉害。
    “这很简单,芝娘你们往日用得太过精致,这些粗粮头几次是新鲜,用多了也就那样了·”顾小芙谦虚地说道··    贵夫人吃得欢快,听得也有兴趣,顾小芙自不避及自己往日落魄的生活,将民间的事娓娓道来,让得夫人们极为开眼。
·    民间,不只有生活艰难,亦有生活乐趣··    顾小芙回忆着往日的生活,脸上尽是满足的微笑,可是宋夫人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家闺女委屈受大了,晨起便是洗衣做饭,挑水砍柴,闲时做针线还好些,农忙却要与男子一般下地,可不是舍不得么。
    至天微暗,打猎的男子们回营了,今日收获颇丰,大伙儿都高兴,各自清点了猎物,唯王超与陆元畅猎得最多,王超打了一头熊,陆元畅猎了一头豹,两人算是打平。
    篝火跳动,音乐响起,以地为席,男男女女饮酒作乐,并不避嫌·酒酣过半,骨子里放荡的性格便显了出来,有人随乐而舞,有人搂做一团,顾小芙看得脸都羞红了,直把自己往陆元畅身后躲去,却是换来了陆元畅的朗朗笑声。
    “阿元,来,与我尽饮此杯·”王超端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坐到了陆元畅面前··    “这杯我敬表哥,得蒙表哥奇谋,我家仪娘才会日日开怀。”
陆元畅打趣道··    “哈哈,仪儿是我表妹,她高兴我就高兴,来·”酒不要钱似的倒进了王超大嘴中··    “你们俩讨厌,打猎便找猎,还比什么,瞧瞧,我做了好几日的衣服给划破了,赔我”顾小芙拉着陆元畅的衣服,娇嗔道。
    “阿元,你赔,这是你媳妇,我去舅父那喝酒去了·”王超见顾小芙翻账了,赶紧溜,得罪谁也别得罪顾小芙··    自然,这账只能算在陆元畅头上,只不过,还债的方式有待“斟酌”·    火微熄,曲终了,月儿羞着躲进了云朵后头,迟迟不敢出来。
    ·    ☆、第138章 狩猎2·    ·    白山之上,战鼓隆隆,旌旗密布,鸟兽奔走,喊杀震天,宋定天看着各将军的精锐演武,心中不禁豪情万丈。
    此次狩猎,一是领着从将士松快几日,二则与贵族加强联系,而重中之重,却是为了考察精兵的作战力·裁军之后,北境兵力不足乃是显而易见,留下的私兵,是各将军的压箱底,只要绝对忠于自己的私军能以一当百,那北境的处境便不会难之又难。
    陆元畅立于宋定天身边,极为专心看着阵法演练,此次大演武,众将军也是拼上了最强的实力,好多阵法,改良变幻,倒是极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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