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

分类: 热文
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
 · ·☆、繁花终落三· ·我很珍惜和月无忧在一起的时间,因为我知道,她迟早要走的··我白日里和月无忧聊天,夜时她走了,我就在晚上思念,然而很快我发现,我舍不得离开月无忧一时一刻了。
月无忧就像明亮的彩虹,我太想抓住她了,我希望我的生活也能感染她的色彩,不要这么乏味陈腐,这样的日子,我早就觉得心力憔悴,可我又没有可以诉说的人,和小翠说,她只会去告诉母亲,而母亲一旦知道了,又会为我担心。
但是现在我有了可诉说的人了·我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或许是庆幸,因为遇到她,是我生命的意外之喜··我知道,我太贪心了··可是那一日,月无忧要离开时,我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你反正明日也要来,不如今日便住这吧”我站在墙下仰头望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心里忐忑着月无忧的回答,而月无忧听了我的话,立刻就向我推拒:“这不太好吧..”她的拒绝是当然的,月无忧延后行程留下来,已是对我很好,好的无法回报了,我知道,可我还是想留下她。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都是女子,不是么”我急着道,阻断她下面的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怕她不答应,又怕吓着她,然后她不再来,这似乎超过了本来的闺阁之情,不过我从未有过闺中好友,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小翠,但我到底是主子,她很多时候也不敢放肆。
“可是,你知道我是女子,别人却不知道..”月无忧咬着唇,小心翼翼的向我解释:“我怕毁了你的清誉·”·“不会的,”我连忙摇头,试图打消她的顾虑:“我这偏院少有人来,我,我只是想和你多相处一阵子。”
月无忧听了,眨眨眼,然后面露难色的望向我··她已在犹豫了··我便焦急的看着她··我知道,月无忧对我很好,事实上,我认识的人都对我很好,而月无忧的好,对我很特别。
所以我想留住她··我一脸期盼的神情,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直攥的手指发疼·我知道月无忧在犹豫,我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我想我是卑鄙的,竟然这样逼她做决定。
可我没有办法··我舍不得,我想多和她相处一阵,因为我知道她会离开的··月无忧怜惜的看着我,果然最后还是轻轻点头··看她应了,我心里欣喜,这欣喜表现在了脸上,藏也藏不住,月无忧一定看出我的心思了,可她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我对她也是特别的我心里悄悄想,光是想,就已经满足··我叫小翠去准备床褥,可听月无忧要住这里,小翠不禁吓了一跳,脸上有些惊愕,哦,我倒忘了,小翠一直还不知道月无忧是女子呢,可我却踟躇了,这本来直接的一句话,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到底是月无忧走到我身后,轻轻对小翠说:“我也是女子。”
小翠听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我也随着小翠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月无忧笑的温柔:“去准备吧,”她那样的轻柔,是在说一件事实,无法让人不信,她对小翠这么说,小翠连忙应声去做了。
我却觉得别扭,不觉间轻轻咬紧了下唇··或许是因为,我以为这会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真是傻,若不说出来月无忧是女子的身份,如何能住得下来呢很快就这样的埋怨自己,抬头看向月无忧,她在淡淡的看着我笑,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是湖海,可以使人陷进去。
于是心里的那点别扭在那瞬间烟消云散了··---·我们沐家是这镇上的富商,可不管钱财再多有时候和生命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我便是如此··我是家里的独女,可却是早产,自幼多病,风大一点受不住,天寒一点便咳嗽,家里宠爱我,简直恨不得把一切好的都让我享用,可这些都不能让我的病好一些,我看出父母为自己的病都愁白了头,每一见自己就满是担忧,不忍父母伤心,我便索性向父母央求,来这偏院住,这偏院寂静,也适合养病,所以父母便由得我了。
说起来,我在这小院子已经住了很多年,母亲常常过来看,可一看到我就要落泪,这让我心底反而害怕她来,而父亲则忙着寻医,是很少来这院子的,所以我平日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小翠几个侍婢,可小翠几人顾忌着我是小姐的身份,又处处记着我的病,如何能知心时间长了,我也渐渐寡言起来。
我甚至觉得,我明明还年轻,心却已经老的就像院中那树枯涸的枝干,没有一处平坦··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到乏味的继续过下去,没想到会让我遇上月无忧··心里不是不好奇的,所以我问月无忧,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月无忧听了我的问话,很是认真想了一想,然后认真对我道:对于女子,对她好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这女子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她即为女子,就应当被宠着·理所当然的··怪不得了,我想,看她对她的侍婢那般好,原来是这样··月无忧对小翠和其他侍婢也很好,原来是这样。
那,我,还是特别的么·还是只是其中一个,只是因为我是个需要呵护的女人而已·我莫名的担忧起来,直到我看到月无忧看我时眼中的复杂。
月无忧看着我时,眼中带着怜惜和不忍,这或许是因为我的病,可至少,她对我与别人是不同的,这就足够了··这让我如获至宝,我对月无忧带着依赖,希望能时时见着她,这样心里才不会空,我对母亲都从未如此依赖,这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想呆在她身边,不想她离去。
所以我央求月无忧留下来,哪怕知道这太大胆,太不合礼数··而月无忧答应了,这让我欣喜若狂··我是第一次与人同床,即使是母亲也未如此亲昵过,这反而让我睡不着了,一种烦躁促使着我,我翻个身,索性撑起身子看着月无忧。
“怎么”月无忧虽闭着眼,可也听出我的不安宁,轻声问··“我睡不着,”我诚实的告诉她:“我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所以觉得陌生”月无忧微微扬了嘴角,她的脸有种奇异的美,在月光下更是如此,我看着她宠溺的笑,便觉得安心,我这一刻很想伸出手去描画她的眉眼,可又不想惊扰了她,就只有按压下心里的悸动。
“不是,”我想了想,然后摇头:“我感觉离你很近,就好像,我们本该如此·”·我鲜少与人打交道,即使是知心的小翠也没这么亲近过,所以我并不懂这是一种信任,知己之间的信任,我只知道,这种感觉很好。
月无忧轻轻笑起来,她没有睁开眼,却握住了我的手:“睡吧,”她笑着道,我只觉得月无忧握着的手有一种暖意传来,让我觉得心里很安宁··我释然一笑,躺在枕头上,看着眼前月无忧好像看不够一样。
月无忧,真是很美的,我心中想,我从未见过这样美,又这样好的人,我后来躺在那里看她,心里想了很多有的没的,然而最后还是敌不过困意闭上了眼··---·这是难得无梦的一觉,我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睁眼看向床边,可月无忧并不在床上,我心中一惊,一下坐起来。
“怎么了”一个声音问,我听到声音转过头,坐在镜前的月无忧正在歪头看着我,见她还在,我轻轻松了口气,跳下床去看她:“你在干什么”·“挽一个发髻,”月无忧说,她的手挽住头发轻轻一束,然后戴上发冠,这样便好了。
“怎么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呢”我看着她简单的束起发感到好奇,她听了,无奈一笑:“那种发髻太麻烦,平日里都是小桃给我绑的,我自己一个人懒得那样麻烦。”
我不禁笑起来,然而看着她绑的男人的发髻又很新奇,就轻轻央求她:“你也给我绑个发髻好不好”·“你也要”月无忧偏头看我,我点头,月无忧就起身,让我坐到那里,然后拿着梳子给我梳头,嘴里念叨着:“这又不是什么趣事..”·我装作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感觉她的手抚着我的头发,梳子一下下轻柔的梳过,心里就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让我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我就对着铜镜,所以清楚的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张扬笑容,即使想掩藏也掩不住。
我突然想起来,小翠给我梳头时曾说过,女子出嫁的时候,母亲会边给女儿梳头边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当时我觉得有趣,就让她都念给我听,可是没有记住太多,只记得最后一句·,‘十梳夫妻到白头。
’·月无忧站在我的身后,静静的为我梳着头发,我则看着铜镜中我二人的映像,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那是出嫁时的乐声··而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出嫁了,因为我的病,娘亲舍不得将我嫁出去,她怕夫家照顾不好我,让我受委屈。
我看着铜镜,好像看到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而月无忧,口里念着那句‘夫妻到白头..’·我不禁失神的看着铜镜中的月无忧,直到月无忧唤我我才猛地一机灵,才惊醒一般。
“梳好了,”月无忧道,我听了就照着镜子看自己的发髻,却怎么看都不如月无忧潇洒··这时小翠端着木盆进来,一眼便看到我梳着男子发髻,自然吓了一跳,木盆里的水都险些洒了:“这成什么样子呢..”她嘴里念叨着,将木盆放在一边,连忙过来为我重挽发髻,月无忧轻轻笑笑,有些涩然,微微弯身去洗脸,然后拿着巾帕擦手。
这时我的头发已经解开了,我便乖顺的由着小翠再系,然后悄悄偏头去看月无忧,月无忧还未擦脸,脸上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下去,就像水珠在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我不禁看着她又在不自知的发呆。
“月姑娘,我想你穿女装也是很美的,为什么要做男子装扮呢”小翠抬头瞥了眼月无忧,忍不住问··事实上这也是让我很不解的,只是我不知道月无忧是否愿意回答,所以一直没有问,眼下见小翠问出这个问题,也跟着等着她回答,月无忧只是轻轻一笑:“这样行走江湖方便些。”
我听了,轻轻的咬咬唇,因为我觉得她说的并不是实话,不过她既然不愿多说,我又何必再问·小翠不疑有他的点头,待我也洗了脸,她便端着木盆出去,而拉开门的一瞬间,她不禁有些开心的道:“下雪了。”
                   ·· ·☆、繁花终落四· ·下雪了·我听了小翠开心的话,下意识的走出内屋向外祈望,可冷风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小翠忙不迭的关了门,我就连雪的样子都未见到,不禁有些失望。
“别着凉,”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偏头看,是月无忧在我身边,我勉强一笑,笑中有些失落:“真想看看下雪的美景·”·“你当然可以出去看,”她笑着对我说,那么笃定,我听了,当下就苦笑着摇头:“不,我不能出去了,下雪了,我便只能在屋中呆着了..”·“你当然可以,”月无忧轻轻打断我的话,她搭在我背上的手带着暖意流入我身体里,我猛地抬头看向月无忧,很快笑的感激。
---·我伸出手,想去接天上的雪花,可雪花太薄,下到半空就已融化了,根本落不到我手里,月无忧见了,突然揽住我的腰,低低在我耳边道:“别怕,”我还没反应过来,月无忧就搂着我腾空而起,我总见着月无忧的轻功如何玄妙,可这样的感受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离了地面,不禁惊呼一声,整个人都缩在月无忧怀里不敢向下看。
·“睁开眼吧,”月无忧在我耳边说,我才小心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房顶上,我吓了一跳,差点脚滑从落了一层薄雪的屋顶摔下去··“摔不下去的,”月无忧好笑的扶住我,只要她说的,我便信,很快就不再害怕而被新奇代替,我从未这么近的见过雪,这房顶的高度正可以看到雪花飘落到眼前,我高兴的伸手去接雪花,雪花很薄,落在我手上立刻就融了,可我仍旧很开心,我伸出手指接了片雪花,然后很快的,趁雪花未融化就将手指咬在嘴里。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有些湿,有些凉,可我却高兴极了,像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一样,月无忧在一旁看我,轻轻的笑··待我玩累了,月无忧就搂着我坐在房顶上,她的手捂着我的手,让我的手不再那么凉,我坐在房顶上,看着院中枝头上的梅花,不禁轻轻一笑。
“现在的雪太小,待雪下大些,那景色才更好看,”月无忧说,带着憧憬,我没见过那样的景色,可也知道定然是很美的,我本来靠在月无忧身上,而听了她的话,心中有了想法,突然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她:“你,你会陪我看落雪的梅花么”·月无忧没料到我突然这么问,不禁一愣。
“会么”我缓慢了语速,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色··月无忧要走的,迟早要走的·可她什么时候离开呢我只能希望她留下的时候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会,”月无忧看出我眼中的恳求,本来面露难色,但她很快妥协,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她答应了,只要答应便好了。
我想,那是不是说明,她还会在这里多待一阵·听了月无忧算是承诺的应答,我不知为何眼眶发酸,眼泪就那么突然的落下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落泪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落泪,这一瞬间,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我控制不住我的泪··“怎么哭了”看我竟然落泪,月无忧一时竟有些无措,她笨拙的伸手去擦我的眼泪,可反而越擦越落,“我,我只是高兴,”我哽咽的说,不想让她觉得难堪,但看着眼前的月无忧,我的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最后我突然扑到月无忧的怀里大哭起来,月无忧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轻柔的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像个孤单的孩子,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贪婪的不舍得松开··偏偏这时候就听下面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声音:“你这个登徒子,怎么竟惹哭了我女儿”·房上的我和月无忧都吓了一跳,我抬起头抽泣着向下面看去,就见娘亲正怒气冲冲的抬头看向这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小翠。
我的脸上有些莫名的发烫,好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撞破了一样,只是好在我脸色原本就苍白,所以这一点红晕也并不明显··---·“琴儿,告诉娘亲,这小子如何欺负你了”娘亲拉着我的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觉得难堪,连忙小声的说:“娘,她没有欺负我..”·“我都看见了,他将你惹哭啦”娘亲却没有半点饶了月无忧的样子,她遇到我的事,总是这般担心,担心到失了方寸,月无忧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堵了回去,而我想说的话她也丁点听不进去,执意要为我讨回公道。
我想告诉娘亲,月无忧是女子,她不是登徒子,可又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月无忧是否愿意让我娘亲知道这件事,我看向她,月无忧并没说这话的意思,我也就只有忍着不开口。
而娘亲越来越气,最后叫来家丁对月无忧道:“你这小子,竟敢惹哭我女儿,来人,给我打出府去”·“娘,娘,她没有惹哭我,和她无关”看家丁进来,我连忙急着拉着娘亲的袖子道,可娘亲显然更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看月无忧被家丁粗鲁的推走,我只觉得心绞痛的厉害,痛苦的捂着心口,无力的后退几步,娘亲见了不禁慌了神,连忙扶住我,在我耳边担心的喊:“琴儿,琴儿怎么啦”·我只恍惚听到了这两句呼喊声,之后便昏了过去,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恍惚间做了一个梦,有许多人在我眼前晃过,有父母,有小翠,而最后停在自己面前的,是月无忧··月无忧站在那里,轻轻的对我笑,除了她那里十分明亮,其余都是黑暗。
“来,”月无忧向我伸出手,轻轻的唤,我便欢喜的笑,去拉上她的手··缓缓睁开眼,我觉得身子很暖很舒服,这种感觉我很熟悉,月无忧一为我输入内力我就会有这种畅快的感觉。
微微偏头,果然看到月无忧正蹲在床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见我醒了,她松了口气:“你醒了·”·我轻轻点点头,觉得身体虚弱,可还是尽力抽出手去抚摸月无忧的脸,仔细的打量她,小声的问道:“你受伤了么”·“我怎么会受伤,我的功夫那般厉害,”她摇头晃脑的对我说,我知道她说的没错,也轻轻一笑,很快又有些埋怨,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出的嗔怨:“你功夫那般厉害,怎么不打开那几个家丁,害我以为你会被打。”
“那种时候,我若出手了,只怕你娘亲更生气,她只是太关心你,我不想你们母女因为我产生隔阂,”月无忧道,她是处处都在为我着想,我听了,眼眶有些发红,看着她有些感动:“你真好,”我哽咽的说。
她却摇摇头,脸上有些懊悔的样子:“如果我未来过,你们母女也就不会争执·”·“不是,不是这样,”我连忙摇头,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也涨的发烫,月无忧连忙轻声安抚我,“我很高兴遇见你,真的,”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怕她不相信,连声道:“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开心,月无忧,如果此生未遇你,我便是最后死了脸上都不会有笑容的,我不后悔,不后悔..”月无忧看我的神情,神色也有些忧伤,可很快就扬起一个笑,她轻轻一弹我的鼻子,宠溺的看我,目光中有我熟悉的怜惜:“别瞎想那么多了,”可我只是看着她,我看着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你遇见我,后悔么”·我很害怕她说出我不愿听的答案。
我遇见她,从未后悔,可是她会不会..·月无忧没有想就摇头:“我做的事,从来不后悔,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我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不要哭,”月无忧伸手擦去我的泪,轻轻的劝我:“累了么”·我点头,看看屋内红烛燃烧的只剩一半,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我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刚刚又落了泪让觉得眼睛酸涩,带着倦意,可我却不肯闭上眼,只是紧握着月无忧的手。
“怎么不睡”月无忧问执拗的我,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可语气中还是带了倦意:“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此时的我像个别扭的小孩子,我知道,可我真的害怕月无忧会在我睡熟的时候离开,“我不走,我不走,”月无忧很有耐心的对我说,“真的么”我不确信的看她:“一直都不走么”·“一直都不走,”月无忧点头,又温柔的对我说:“你忘了吗,我们还要一起看落雪的梅花。”
听她说起她的承诺,我开心的笑:“对,我们还要一起看梅花,”只是我仍不放心,所以还是紧紧的握着月无忧的手不放开··我闭着眼,很快就睡熟了。
·所以没看到,月无忧看着她与我紧握的手,望着我的神情担忧··为什么要担忧呢如果我此时没有睡着,我一定会问··无忧,你不该有心事的。
不管是因为谁··你都不应该有忧愁的·                    ·· ·☆、繁花终落五· ·第二日我醒来时,屋里有许多人,床边坐着一个常来的大夫在为我诊脉,娘亲和月无忧坐在一旁,娘亲对月无忧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应当是已知道她是女子身份了,只是不知道是月无忧告诉她的,还是小翠告诉的。
“沐小姐的体内多了股温和的气力,这对沐小姐的身体很有好处,只是..”那大夫搭完脉,对娘亲说我的情况,只是他说了几句便犹豫了一下,看向我的神色变了变才继续说下去,又像是在对我说的宽慰的话:“但是不可再受凉的,多歇息,很快会好的。”
娘亲听了,担忧的看我一眼,又很快笑着和他出去了,我却看着他们离开,微微皱起眉··这大夫说的一定不是实话,我想,他看过我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说的这几句话,可我的身子却是一直越来越糟,我知道,他一定没说实话,为什么要刻意和娘亲出去不想让我听到什么这是不是说明,我的身子..·“这是什么大夫”月无忧始终在一旁安静站着,见母亲与那大夫出去了才问小翠,小翠正扶我起身,听了我的话,就回她说:“这是几个镇上最好的大夫,我们小姐的病就一直是他看的。”
“那样厉害么..”月无忧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起身追了出去··我有些茫然的看她跑出去,就听到隐约的话语声传进耳中,我微微推开小窗,寒风吹进来,刺激的我轻轻一咳嗽,小翠见我竟然开了窗,吓了一跳,可被我瞪了一眼,也就什么都不敢说了,他们没有走远,我推开窗户,就很容易听清他们谈的话。
月无忧和娘亲说了几句话,娘亲便先走了,留月无忧和那大夫谈··“请问,您听过一种病症么”月无忧恭敬的问:“本是习武之人,但每月月圆前后三天会武功尽失,人也总是十分疲乏的样子,但三天后又会如常一样,这样的病症,您听说过么”·“没有,这样的事,我听都没听过,”那大夫立刻对她说。
听罢这几句话,我便关上了小窗,小翠连忙又扶我躺下,把厚厚的被子严实的盖在我身上,让我觉得很沉重··月无忧很快进来了,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我想到她刚刚问的那病症,难道竟是她自己么想一想,月圆之日也很快到了,不过还有两天。
“你怎么了”我关切问她,月无忧听了,抬头看我,然后淡然的摇摇头·好像刚刚只是去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她还不信任我么我有些难过,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就闭着眼装作睡觉,而月无忧坐了会,很快便走了。
听到她离开,我一下睁开眼问刚刚进来的小翠:“她去哪了”·“月姑娘”小翠回头看看月无忧离去的方向:“她说她回客栈去了。”
“回客栈不住这里了么”我有些慌神,莫不是她看我耍小性子,生我的气了么·“月姑娘说,她过几日再来看你,她这几日有些事情要做。”
要做什么事她是不是要走了我心里慌神,但又不敢往深里想,就这样有些浑噩的睡着了··醒来时也不见到月无忧,身边只有小翠在照料,但屋里已点起了烛火。
“她没有来么”我问,小翠知道我问的是谁,但她只是摇头··我心里觉得孤单,又有些惶恐,怕月无忧是真的要走了··直到月圆那夜,我突然想到月无忧那日问大夫的话。
如果生病的是她自己,那她现在会怎样呢·我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小姐..”小翠茫然的看我,我连忙问她:“月无忧住在哪家客栈,你是知道的吧。”
小翠点点头,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则往前走了几步:“给我披上衣服·”··“小姐要出去”小翠吓了一跳,不情愿的样子:“外面很冷呢..”·“去给我备车,”我瞪了她一眼,小翠咬着唇不敢说什么,急忙跑了出去,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找娘亲了。
若是娘亲来了,我如何能出得去我这样想着,自己拿过狐裘紧紧的披上,然后毅然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确很冷,我受了冷风,立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我连忙掩住唇,压抑住喉间异样,往府外走去。
天已经很黑了,我第一次走这么远,还没走出府门,就觉得疲惫,可我不肯停,执拗的继续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蹲在地上闷咳起来··“小姐,小姐,”小翠追出来,看到我这么狼狈,吓了一跳,连忙扶起我:“小姐,我们回去吧,你的身子受不住的..”·我抚顺悸动的心口,看向她身后,娘亲就跟着小翠身后,看到我的样子,她简直心疼的要哭出来。
“我不回去,”我说:“我要去看月无忧·”·我总是很乖巧的,难得这么坚持,娘亲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声气:“罢了,我已经叫人给你备车了,你小心些身子。”
看她的语气,竟是同意我去了,我一时反而没反应过来··“去吧,”娘亲的眼眶发红,她转身默默往回走,身影看着那么沉重,我心里有些不忍,可想想月无忧,还是出了府。
果然府外面已有马车在候着,小翠扶我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一家客栈··这是我第一次出府,可我却没有任何新奇的感觉,只想快些看到月无忧,看她是否安好。
到了客栈前,小翠扶我下了马车,突然的冷风刺激的我又有些不适,巾帕掩着唇又咳了几声,可好在咳了几声后就舒畅了很多··进了客栈,小翠便去问柜台前的掌柜。
“掌柜的,这里是不是住着个月姑娘”·“月姑娘”·“啊,是位公子,”小翠一拍自己的额头,连忙改口。
“月公子是有一位,”听了那掌柜的话,我松了口气,而随即那掌柜的说的话就让我的心提了起来:“这位公子啊,可一天没出屋啦,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那她住在哪间房”小翠回头看了我一眼,连忙问。
---·推开房门的时候,我感觉心都沉了下去··月无忧静静的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我和小翠进了屋,月无忧仍没有醒,我觉出不对劲,月无忧的武功那般好,怎么会有人进屋都未察觉呢,我走进两步去看,才发现月无忧的脸色苍白,倒像是生病了。
“月无忧,月无忧”我在原地轻轻的喊她,可月无忧没有任何反应,小翠过去拍了拍她,月无忧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然后看向我们。
“你生病了,”我担心的看她,心里也愧疚万分,如果不是我,她应该和她的侍婢在一起,也不会一个人承受,“我去请大夫..”我说着,就要让小翠去请大夫,可月无忧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找大夫,”她轻轻说,话语中带着倦意,好像随时会睡过去一样,这让我有些不安,月无忧看出我的不安,微微扬起嘴角,笑的很勉强,更让人心疼,“我没事的,”她轻轻说:“我睡一觉就好了,不要吵我,好么”·我连忙点头,只觉得眼睛发涨,我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怕她担心,好在我眼泪落下前,她已经闭上了眼,于是这滴泪就到底滑落下去,滴落在她的鬓角,滑入她的发中去了。
我与小翠都没有吵她,她便一直睡着,一天都没有醒,就和我昏过去时一样··我很害怕,我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只觉心神不宁,十分恐慌··害怕她不会再醒过来。
她静静的躺着,不动,不语,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喘动,看着就像个死人··原来,她问的那种病,果然说的就是她自己·怎么会这样子呢,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个有病的人啊。
她未醒,我就在她身边一直陪她,小翠劝我,我就当做听不见,执意如此,小翠也无可奈何,对我说回去告诉母亲,我也没有给她反应,她就只有一人回去了··我看着熟睡的月无忧,好像看到了日后的自己,我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安静的睡过去·我胡思乱想着,就忍不住咳起来,我强压抑着,怕扰醒了月无忧,连忙去掏袖里的巾帕,可看到巾帕,却不禁一愣,连咳嗽都忘记了。
巾帕上是深褐色的血迹··我看着这巾帕,心里有隐隐的恐慌和不安,正失神着,突然又不合时宜的咳起来,连忙拿巾帕掩住唇,而待放下巾帕时,整个人都好像块石头一样僵在那里。
巾帕上多了鲜红的血迹,显然就是刚刚的那几声咳嗽..·我伸手抚上唇,感觉到唇角粘腻,再看手指,是刺眼的红色··泪突地落下来,让我措手不及,然而我再无法强忍,屋中只有我和沉睡的月无忧,我也再无顾忌,索性伏在桌上,低低抽泣起来。
原来这一天,终究来了··那大夫总是说,多歇息,很快就会好的,我就一厢情愿的相信,哪怕我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可现在,我已经无法自欺欺人。
我看着床上的月无忧,泪落得更凶·月无忧,你怎么不睁眼看一看我,我在哭呢,你怎么不哄一哄我月无忧,我很难过·我很害怕。
我很不甘心··因为最后,是我要先离开你了··不过,我知足了··月无忧,我今生遇到你,我死也甘愿··小翠去请示了母亲回来时,我已擦净了血迹,还用茶水漱了口,一切如常的模样。
                   ·· ·☆、繁花终落六· ·月圆后的第二天,月无忧便醒过来了,如同做了一场长梦一般。
她伸了懒腰坐起来,看到坐在一旁的我,轻轻一笑:“让你担心了·”·我也回她一个笑,只是手指悄悄的攥紧,压抑着心中的难过,又因为坐的太久,背脊都觉得很僵硬。
月无忧醒了,我也就很快离开了,没有多待一刻,甚至连小翠都觉得不解··“小姐,不多呆了么”马车上,她小声问,我轻轻摇头:“回家吧。”
看我这么说,小翠也只有应声··第二日的天气难得很好,虽然还有些细雪在飘落,可也有很温暖的阳光,我便去给娘亲请安,我穿的也更多了,自己都觉得臃肿,可又不得不如此。
手指要叩门的时候,却又停顿了动作··我听到了娘亲的哭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是个庸医”·父亲重重叹气,其中的忧愁听得我心都被攥紧一般。
“他怎么能说,怎么能说,我的琴儿活不过十日了,这不可能”母亲的哭声传出来,我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之后母亲和父亲再争执了什么,我听不大清晰了,只觉得胸口发闷,突然闷哼一声,无措的伸手去擦嘴角,一片殷红。
即使早知道结果如何,可听到真的被说出来,还是无法接受··这已是定局··我擦擦嘴角,转身,往来的方向去,可不管我走多远,母亲的哭声好像仍在耳边,一声一声,震的我耳鼓如同有雷击一般。
小翠在不远处的廊亭候着,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她两步跑过来扶住我,大惊小叫··“我怎么了”我反而问,茫然的看她,小翠颤颤的伸出手来擦我的嘴角,染得她手嫣红一片,看小翠吓得要哭的样子,我反而安慰她:“没事的,别说出去..”可我话未说完,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廊亭的木柱上,鲜红的刺目。
小翠吓得尖叫,我这时心里反而平静了,压抑住喉中的腥膻,拿出巾帕擦擦嘴,平静的对她说:“我们回去吧·”·小翠哭着点头,小心扶着我回去偏院,好像我是个易碎的瓷器。
刚刚走进院,就看到梅树下亭亭站着一个人··“你回来了,”她看到我回来,惊喜的走过来,对我诉说道:“这雪下的再大些,你就可以看到最美的梅花了..”薄雪被她踩在脚下,留下一个个脚印。
“你走吧,”我看到她走过来,没有高兴,却反而冷淡的说,她愣在那里,又见到小翠在哭,连忙问:“怎么了”·可她刚刚问出这话,我就挥手让小翠退了下去,月无忧看向我的神情很茫然,显然不知道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冷淡。
我避开她的视线,侧头去望月无忧身后向我走开的脚印,轻轻的笑道:“你走吧·”·我一直都在开口盼她留下··‘你明日还来么’·‘你今日留下来吧。
’·‘陪我一起看落雪的梅花·’·‘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你不会离开我吧·’·‘别离开我·’·我以为我不会说出什么让她离开的话。
可原来,盼她留下和离开,都只是一句话而已,没有什么难的·原来真的要说出来,也没什么难的··只是委屈了我的心··因为言不由衷的话,使它撕裂了一样的疼。
月无忧没有生气,没有怨愤,她仍是很平静的,只是默然的站在那里,短暂的寂静中,只有薄雪飘落和风过的声音,然后月无忧轻轻应和我道:“好·”听不出情绪。
我浑身一震,却仍逼迫自己不去看她··只听到有薄雪被碾压的脚步声,一直到了面前,我呆呆看着落目处月无忧的衣襟,然后月无忧抬手轻轻拍走落在我肩膀上的薄雪。
我到底抬起头,不经意就望进了月无忧的眼睛里,那双湖海一样的眼,令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抽身·她看着我,没有埋怨,没有质问,目光中是怜惜与不忍,是我最熟悉的神情,还有一些过于阴霾,我看不透。
月无忧伸手为我拢好衣襟,然后向我淡淡一笑,一如每次对我笑的那样,没有芥蒂,温柔且温暖:“再见·”·她说·再见··我突然觉得,天都黑了,我的世界,到底还是不会像彩虹那么绚丽。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甚至让我看不清面前的月无忧了·这片朦胧之中,我不知道怎么点的头,或许,还对月无忧也说了句再见··月无忧翻墙离去,我站在原地,又低下头看地上的脚印,攥紧自己的手指,逼迫自己不要去看她。
因为我怕,我怕我一看她,就会控制不住的叫住她,让她留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月无忧就一定会留下的·从来如此··月无忧走了,我却仍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但月无忧留下的脚印已快要被新雪覆盖了。
我的脸上冰凉一片,被冷风一吹,有些疼的感觉··喉中又在发痒,我痛苦的捂住心口,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薄雪上,盖住了月无忧的脚印·更加刺眼。
我感觉很累,一片眩晕,再支持不住,眼前一片昏黑··月无忧,你不知道,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偷偷的亲了你的唇角··正因为你不知道··---·我的身子越来越遭了,我感觉得到,咳血已成了常事,母亲开始整日陪着我,只是她一看到我,眼泪就落下来,让我心里也跟着难过。
我很想说,娘亲,别哭,其实,我不怨任何人,这是我的命啊··我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那样一个人,其实,我真的知足了,我其实,没有一点遗憾了··真的。
可我总是终日昏睡在床上,能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不过这样也好,我也很喜欢睡觉,因为在梦里,我梦到有个人向我伸出手,她说:“来·”她那样温柔,让人难以抗拒,我便觉欢喜,去牵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不想放开。
·只有这一个梦,如此反复,我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一天,外面又是什么时辰,就这样过了许多天,突然一天醒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好,好的好像我从未有过病一样。
而娘亲和小翠却哭的更加厉害,连赶来的父亲见到我的样子,都叹着气又走了出去··她们为什么哭呢我好了,她们怎么不开心呢我不明白,小翠扬起嘴角对我笑:“小姐,你的病好了,你的身子很快就会好的,”她一边流泪,一边强作欢笑,看着有些滑稽,我忍不住轻轻的笑骂她是个傻丫头,可她却哭的更凶。
“娘亲,外面落雪了么”我靠在娘亲怀里轻轻问··“外面下雪了,”娘亲忍住泪,笑着对我说,“那,雪下的大么”我又问,“雪下的很大,”娘亲轻轻说,像是怕惊着我。
“娘亲,我想看看外面的梅花,”我轻轻央求着,扯着她的衣袖撒娇,娘亲本来想拒绝,可看我的样子,又答应了,只是她又转过头去擦泪··我想,一定是因为她看出了我眼中的渴望。
外面的雪的确下的很大,雪花漫天飞,我伸出手接了一朵雪花,天气寒冷,雪花落在我的手心却没有融化,我微微低头,舌尖一舔将雪花吃掉,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很冰冷,但我却感觉很好。
抬头看向枝头上的梅花,又忍不住轻轻一笑··我第一次见到落雪的梅花,只是终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来赏··真的很美,我轻轻的笑,粉红的花瓣上压了些积雪,在阳光照耀下看起来像是闪着光,那样艳丽又庄严的美。
我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的晃了晃,几乎要歪倒在地上,娘亲连忙扶着我去坐石凳,我没有拂她的好意,就靠在她的怀里看着枝头上的梅花··“娘,梅花真美,”我说,可娘亲却没有附和我,是不是因为她已见多了呢·我感觉有些累,或许因为累了,所以我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娘亲轻笑着和我说着什么,我听的不是十分清晰,却感觉脸上冰凉,是她的泪。
为什么要哭呢,我想擦去她的泪,却觉得身体也疲乏的没了力气··我是不是要睡过去了我心里想,这样想着,反而坦然了,也扬起一个轻轻的笑。
真美,我勉强伸出手,想去触摸看起来近得触手可及的梅花,可我的手还未抬起,就一下落了下去··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我都不在意,我只看的到那美丽的梅花。
耳边有谁的哭声,而很快的,我听了隐约的乐声··那是出嫁的乐声··娘亲,琴儿,琴儿累了,你不要哭,让琴儿睡一会,不要吵醒我,让我做个好梦,好不好梦醒了,我就乖乖的回屋,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听你的话,不让你再因为我难过了…·我缓缓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那乐声反而清晰起来,好像就在耳边响起,那样喜悦的乐声。
是谁的声音,在轻轻对我说,十梳夫妻到白头·无忧,无忧,这个名字多称你,你就该是如此的,不该为任何人,任何事有忧愁,哪怕是我··就让我将这当成我自己的秘密。
一个人的秘密··===·我遇到一个人,她说最美的是落雪的梅花,我终于见到了那样的美景,她说的没错,真的很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如有来世,我愿化作枝头上的一朵倨傲的梅花,等待绽放,只为你能为我驻足,抬头凝望我一眼。
然后,我想落在你的肩头,静静的,陪你走一段路· ---沐千琴·天刚蒙蒙亮,但一人骑马行在还无行人的大路上,马蹄的哒哒声在这个安静的清晨十分响亮,在路口,正有几人骑马驻行,“公子”绿衫的小丫头见了来人,开心不已的向她招手,这公子模样的人点点头,催快了马,与她们行到一处,众人催着胯//下马儿,一起向前催马而行。
路两边有着梅树,梅树上的落雪梅花正鲜艳,可这几人急着赶路,谁也顾不上抬头望一眼··一阵寒风吹过,高高的枝头上的梅花不甘心的随风飘落,粘在了其中一人的肩上。
那是位看起来十分俊俏的公子打扮的人物,她一身白衣,那么亮眼··梅花落在她的肩头,可她急着赶路,只看着前方,所以并没注意到这朵梅花··月无忧看着前方,好像听到耳边有人在柔声耳语:“你,能陪我一起看落雪的梅花么”·月无忧轻叹一声,然后狠狠的一抽马鞭,马儿打着响鼻没有留恋,紧着往前跑了两步,将旁边几人都落下了一些距离,又有一人追上,与她并肩而行。
“无忧,你为什么要留在那个镇子,陪那位沐姑娘”·“阮桃,她生了病,你看不出么”·“可是,你为了她的病,延缓自己求医的行程,我还是不懂,究竟是为什么呢”·“阮桃,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呢你是太注重我,而忽略了别人,其实也并不复杂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会留下陪她,或许只是因为,我的病尚有救治的可能,而她…却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繁花终落完                    ·· ·☆、阮桃一· ·清晨的空气清新,寂静的山中只听闻鸟儿啼鸣,实是一副清雅的去处,直到林中走出几个穿着弟子服的小道姑,这山林中就回荡起了清吟的笑声,将落在枝头的鸟儿都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几个小道姑的肩上都压着扁担,扁担的两边担着两篮刚刚摘下,还带着泥土的青菜,她们一边走一边嬉笑,看不出有什么忧愁,这几个小道姑来到河边,放下了扁担,一边随意的聊天一边用流水洗菜,丝毫不觉疲倦。
“我刚刚采到了好多的蘑菇”最边上的小道姑将自己摘的蘑菇团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笑的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见到她手里的蘑菇,在河边排了一排洗菜的小道姑都欢呼起来,只是蘑菇就已经让她们十分满足了。
“玉真,你在哪里采的蘑菇,我们怎么就看不到啊·”·“对啊,玉真,我们走的是一样的路,怎么就找不到呢·”两个小道姑出声问,玉真俏皮一笑,得意的向她们做鬼脸:“秘密,”几个人又嘻嘻笑起来,玉真开心的低下头,认真的择去蘑菇上粘的杂草,正欲在小河里冲洗一下,却看到面前清澈的河水中有一丝诡异的红色,随着河水的流动,这丝过于灿艳的红色越来越淡,直到被稀释的再也看不出来,令玉真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旁边的道姑看玉真愣神,出声询问,玉真眨眨眼,恍过神来正欲摇头,就见河水中像被洒了染料,更多诡异的红色夹杂在河水中漫游下来,有个小道姑见了,吓的尖叫一声。
玉真也有点吓傻了,看着面前流过的已经不再清的河水,表情木然的站起身,然后向上游,向红色水流流来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不远处高一些的上游,有一个人搁浅在岸上,好似是个女人,她大半身体还泡在水里,发丝散乱着浮在水里随水晃动活像一个水鬼,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被河水稀释了越来越浅淡的血迹就是从她身上来的,而那女人身边的水,都已经被染的殷红一片。
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副景象,玉真吓得浑身一抖,手里捧着的蘑菇也‘啪’的一声滚落在地上,只是玉真此时已没心思去顾它了··---·阮桃微微睁开眼时,恍惚看到面前有个身影,朦胧的视线令她看不清是谁,不过她先迫不及待的出手拉住了这人的衣服:“无忧”声音微弱,且沙哑,并不令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啊”没想到这女人昏迷好多天动也不动突然就醒了,实在活像诈尸,玉真惊恐的大叫一声,然后使劲拍这女人拽她衣服的手,想将自己的衣角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手中拯救出来。
阮桃手都被她拍红了,疼得皱起眉,也被这两下打的清醒了些,闭上眼睛舒缓了一下再睁开,就见自己拽着的并不是月无忧的衣角,而且一个一脸惊慌,穿着黑色弟子服的小道姑的衣服。
阮桃下意识便松了手··玉真连忙掩着自己的衣角往远了的地方退了两步,免得这女人再来拽自己··阮桃微偏头看看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茫然与不安,想撑身坐起来,才发觉浑身都疼的要命,每一分脉络都酸痛的像在抽搐,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甚至阮桃虽然躺在床上,却仍觉得晕眩,令阮桃以为她会从床上滚到地上去。
阮桃当然不会滚到地上,她只是刚刚撑起身,使脑袋离开了枕头那么一丁点,就又摔了回去··“呲--”躲在旁边仍在打量阮桃的玉真都觉得疼,感同身受的发出了一声抽气声。
阮桃身上多处受伤,即使再微小的动作都会令她痛苦万分,阮桃自然是疼的厉害,立刻就冒了汗,僵硬着身体不敢多动了·玉真看她那一脑门晶亮的汗,想了想,还是好心的拿汗巾过去帮她擦了擦。
“谢谢,”阮桃见她这样做,感激的道,只是声音微弱又细小,玉真只看到阮桃的嘴唇碰动两下,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看起来,应该是个很简短的词··“哦…”玉真歪头看阮桃干裂的嘴唇,然后猜测的问:“你要喝水么”·虽然这不是阮桃的本意,可阮桃也的确很渴,所以也没有否认,玉真就去盛了碗水来,可看阮桃这样子没法自己动手的,就拿着勺子为她送水。
“你的伤很重,师傅说不能喝太多水,润润唇就成了,”为阮桃喂送了几勺清水,玉真就将碗拿走了,阮桃虽仍觉喉间干涩,可多少缓和了一些,“谢谢,”阮桃感激的道,玉真这次听清了,笑的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而已。
·“这是哪”阮桃用微弱的声音问:“是桃江镇么”·“哪,桃江镇”玉真瞪大了眼睛,然后使劲的摇头:“这里是清风道馆,桃江镇离这倒是不远,可也要好几天的路呢”·“清风道观”阮桃听了,有些激动的追问:“我怎么会在这,你救了我”她情绪激动自然对身体不好,立刻就闷咳了两声,玉真看她这副样子,连忙挥手制止她再说下去。
可阮桃仍是十分焦急的神色,她在担心,还在桃江镇的木兰怎么样了,前往江南的无忧和绿蝶又怎么样了她没法不担心··玉真看出她的脸色,也心下不忍,为了让她安心,想了想,便对她道:“你不要说话了,我将我知道的讲给你听好不好”·阮桃自然求之不得。
玉真便拽着把椅子到她床边,愁眉苦脸的思索半天,才觉得其实自己也不是知道的很多··“你从上游被冲下来,然后我们就发现了你·”·“你们”阮桃的唇轻轻碰动。
“对啊,是我们道馆里的师姐师妹,”玉真托腮对她道,阮桃听了,心下才放了心··“你当时可吓人了,浑身是血,哪哪都是伤,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还是把你带回来了,师傅说你是个江湖人,本来不想救你的,可还是救了你,诶,师傅就是嘴硬心软,”玉真一边表情多变的讲述,又挥手虚空挥了几下,好像这些事情又在她眼前发生了一遍,倒很像那些茶楼在讲故事的先生,阮桃这样想,心里便有些好笑,“后来啊,后来,”玉真咬唇想想后来发生的事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都说了一遍:“师傅救了你,可是你也没醒,然后师傅就让我们照顾你,你那副样子,真吓人,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啦,”玉真又想了想,想不出来更多了,就无奈的一摊手:“然后你就醒了。”
阮桃轻轻一点头,已大略的明了了经过,只是她想知道的事玉真是真的不知道无法告诉她,就只有闭上眼,按压下心里的不安···“哦,对了,”玉真见她要休息,便要打算离开,临走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阮桃便又睁开眼望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你昏迷的时候,嘴里老是念着一句话,”玉真道:“你总是在念‘无忧,无忧’·”·阮桃这时候应该笑不出来的,她一身的伤痛,可她还是不易察觉的勾起了唇角。
那不是什么话,她想,那是一个人的名字··---·若说与人相遇相逢,全凭缘分这一说,那阮桃便觉得,她会与月无忧相逢,一定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缘分,都只为了这一世。
才能如此幸运的与月无忧相伴··西域的风是冷的,天与地是蒙蒙的白色,分不出天际,看久了便令人双目刺痛,可都不如那些马匪的弯刀来的刺眼··一个小小的孩童在大雪中深一步浅一步的狂奔,即便如此,一个孩童而已,根本跑不了多快,她身后跟着几个不紧不慢骑马的马匪,见逼的这小孩拼命的跑,都觉十分有趣,起着哄将这小孩子逼向绝境。
这小孩子大口喘着,到底没了力气再也跑不动了,一下摔在了雪中,爬也爬不起来了··那些马匪也失了兴趣,一人催马上前,弯刀一挥便要收去这小孩的性命,他的弯刀上还有被冻结成冰的血。
完了…阮桃瞪大眼,惊恐的看着那把弯刀闪着寒光向自己挥来·完了,她也要死了,就和倒下的父母亲一样…小孩子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这人要杀了自己。
‘叮’·就在阮桃额前的碎发都被这弯刀的刀风掠起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在这茫茫风雪中显得十分微弱的动静,可这动静就在她耳边响起,所以阮桃听到了。
一枚耳坠样式的小东西击在了那弯刀之上,然后落入了厚雪之中寻不到踪迹了,就见那马匪手里的弯刀向后甩了出去,好似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连马儿都受惊嘶鸣一声,扬起了前蹄,眼见就要砸在小小的阮桃的身上。
阮桃只觉得比风还要快的速度,她便被一个怀抱抱住,待反应过来,已经被抱着退了许远··抱着她的是一个女人,一双丹凤眼十分妖异··“竟然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阮桃只听见她在耳边缓缓道,声音轻柔又掷地有声:“该死”这两个字令阮桃的耳朵嗡的一声响。
                   ·这个文并不是都是错过来着,因为月无忧在来中原的第一段感情,就是云烟过眼的彩云,[繁花终落的沐千琴不算,她对沐千琴是一种同病相怜]在这段感情里是受了伤的,所以使她处处小心翼翼的,不敢去接受了,紫云仙子中的紫云衣如果不是那么主动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前期都是遗憾来的,要她慢慢感受,敢于去主动,那是在后期的时候了,基本上遇到秦落香,秦落香告诉她那些话让她慢慢接近谜团,就趋向于后期了,但是,也要过程来的QAQ·[我知道这个文的这个形式看起来会很痛苦(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可能会这样想…但是,很欠揍的说,这样写我好轻松哟,QAQ(我究竟在写什么东西,这个文究竟是个什么啊…)·QAQ]· ·☆、阮桃二· ·“师傅说你的伤要养一阵子,一时是好不了的,你的功夫又很奇怪,所以只是为你包扎了伤口,你的内伤还是要慢慢修养的,”玉真托腮坐在床边严肃着一张小脸正经的对阮桃道,她说的阮桃也都猜到了,阮桃现在连动都不能,这情况便只有养着,于是便对玉真感激的道谢:“那就麻烦了,”玉真倒无所谓的一耸肩:“救你的是我师傅,同意让你留下来的也是她,等你伤好了,谢她去便成了。”
玉真说这话时左顾右盼,透着心虚··因为玉真这说的实在是没边的谎话··师傅哪有那般好心要救人了见到阮桃一身伤的麻烦样子,当即要将人扔出院子才是真的,若不是玉真几个小徒弟哭着扯着她的袖子,阮桃哪会活到现在了·玉真没师傅那般冷血心肠,师傅虽没有将阮桃丟出去,可为她治了伤就不再管顾,任由阮桃自生自灭,还是玉真惦记着,在她看来,是不是江湖人都无分别,都是一条人命,即是一条命,她就做不到眼看着阮桃死。
是以阮桃昏迷的这几日,一直都是玉真来细心照顾着,用勺子为她喂送汤药,如此一说,阮桃自是欠了玉真一个人情·救命之恩大于天·可玉真却并不在乎这个人情,在她看来,只要阮桃不会死,那就比什么都重要,而这个可以令阮桃许诺去做任何事的人情玉真也并不看重,而是随意的将这份情担到了师傅身上,她想的简单,若是师傅会为难阮桃,阮桃顾忌着这份恩情,应该不会与师傅计较,她想的如此简单,不过是想两者兼顾而已,却没有为自己着想一分。
·阮桃现在身体疲惫虚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琢磨玉真满是破绽的谎话,心中此时是满心的庆幸和后怕·自是庆幸会有人相救,而怕的,则是若那时情况,自己未得救会怎么样如此一想,心中愈发感激玉真的师傅。
阮桃昏迷多天这才醒过来,身体自然还是虚弱的,又一时不能进食补充体力,看她不多时面露疲色,玉真很有眼色的起了身,不打扰她休息,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还乖巧的关上了门。
没了搭话的玉真,屋内便只余躺在床上的阮桃一人,自然十分的安静了··阮桃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了··她昏迷了多日,让她再睡,却是睡不着的,疲惫痛苦的只是身体而已,脑袋反而愈发清醒兴奋。
听着窗外传来的时有时无的鸟鸣,阮桃想,这清风道观的所在一定是一处幽静之处··她又突然想到,西域是没有鸟的··西域只有鹰··阮桃的性子沉稳,不似绿蝶那般吵闹,也不像木兰那样莽撞,似乎任何时候,她都是安静的,就像一潭幽深的潭水,沉静而无波。
唯一能令阮桃这潭沉静的潭水起波澜的,便只有月无忧了,月无忧对于她的影响却不仅是一个投掷的石子只在表面激起几圈波纹这样简单·一定要说,月无忧就是活在这潭水里的一条鱼,稍有动作,就能搅的整潭死水不能安稳。
月无忧…阮桃抿了干涩的唇,目光哀愁的望向视线入目的床楹··你可一定要无事啊,阮桃在心中祈盼··无论心中再焦急不安,阮桃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躺在床上,她现在伤势严重,动也不敢动,想去做些无谓的,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阮桃是个精明的,她心里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可阮桃从没遇到这样的境况,只能像一个弱者那样无力的躺在床上,做不到对一切了如指掌,而对月无忧等人的担忧更是令阮桃乱了阵脚,很快阮桃便觉得无措而恐慌。
她很少流露出这种情绪,阮桃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对自己的修养没有任何好处,可偏偏阮桃现在清醒的过份,根本没有半分困意··阮桃在心中叹气,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她不得不这样做,不然她只会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然后很可能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走火入魔。
没有月无忧等人在身边,即使玉真的师傅功力再高深,也只是中原的功夫,若是强行为自己周转真气,筋脉受损的只会是自己,所以阮桃要保持好自己的情绪,不能让自己陷入极端。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打发时间的事,就只有回忆曾经,在她经历了那么多以后· ·只是有些事情,太久不去回想,总会随着时间遗忘了,而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于阮桃来说,可以称得上老旧了。
以至于阮桃花了一些时候去回想,那些甚至已经串联不起来的零碎的记忆··然后阮桃发现,原来有些事情,她只是不去回想,但这些事情却如同印刻在了记忆里,根本没有忘却。
比如月柔的相救··阮桃在六岁那一年遇到一场劫难,她本应该在那一年就和她的父母一样死在马匪的弯刀之下··可她被月柔用一个小巧的耳坠救下来,捡回来这条命。
阮桃那时候虽然还小,懂得不多,可也知道对死亡的恐惧,她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倒下,而接下来,她看到那些马匪在月柔的动作下倒了下去,阮桃惊慌的瞪大眼,看着一地被血溅红的刺目的颜色,心中多少明白,自己活下来了,可以不用死了。
可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并不觉得感激·她甚至隐隐带着些愤恨,对月柔的··如果月柔能早一点出现就好了,只要能早出现一会,就一会…阮桃想,那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和村里的人,就都不会死了…阮桃自己都知道,自己这无端端的恨来的未免太薄情。
可她没有月柔那样的武功,她什么都做不了,马匪来的时候,她也只有逃跑,这种无能为力和月柔了结马匪的轻松令阮桃只觉得不公平··甚至对月柔产生了恨,因为阮桃已经什么都失去了。
阮桃没有家了,月柔将她抱上了山,那时候的莫自在山庄就真的只是一个住院而已,比现在还要小更多,而且空荡荡的,阮桃就在山下不远的村子,却没听说过这样一户人,而这院子里也只住着月柔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她那时却是已经怀了身孕,虽然只有四个月,小腹只是微微鼓起,阮桃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月柔不请人来照顾着,但现在有了阮桃了··阮桃虽然只有六岁,可经历的已经不少,月柔救了她,她作为报答照顾月柔,阮桃是没有不甘的,甚至觉得这样挺好,这样就能欠月柔的少一点,所以她努力照顾的无微不至。
说到底,不过是小小的阮桃靠着那点虚无莫名的对月柔的恨来支撑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崩溃,她和虽怀了身孕却孤单的一人住在这雪山顶的小院里无人看望的月柔相比,说不清谁更可怜。
不过月柔并不是个自怨自怜的人,她即使在肚子已经大的十分明显的时候仍然兴致高昂的飞檐走壁,甚至还想去山崖上去捉无意见过的雪狐给她没出世的孩子做宠物,很令阮桃为她忧心,怕她一个重心不稳就滑倒在雪里,但这样的事并没发生,而在后来,月柔终于安分下来,每天都隔着衣衫安逸的抚摸着她鼓起的肚子,看起来十分满足,阮桃却觉得不忍,因为她不是看不到,月柔的痛苦虽然没有说出来,却只有她一个人承受。
究竟月柔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这样狠心,将这样美丽而温柔的月柔抛弃在这里阮桃想不通,但也没有多问··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后的时候,阮桃终究是照顾不了她了,只有无能为力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月柔一头虚汗,痛苦的抱着她的肚子喊疼却又不敢翻滚,阮桃以为,月柔要死了。
她那副样子,虽然没有人要杀她,阮桃却好像看到她的生命在悄无声息的流逝··月柔的双手爆出青筋,虚空的不知道在抓些什么,十分用力,她疼的是肚子,却不敢去碰,因为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那是她的孩子··阮桃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跑出了院子,跑下了山,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这里,她并不识路,跑的却那样拼命,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正在追赶她,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阮桃几乎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可却没有停。
不能停,阮桃告诉自己·她不知道哪里有人烟,但她知道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她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觉双腿都要麻木了,但她终于见到了远处来的人影,阮桃追过去,猛地抱住了那人的腿,然后她就觉得两眼发黑,但阮桃掐紧手心,没有昏过去。
·“救救她…”阮桃大哭着对那人喊:“救救她,还有她的孩子…救救她们…”                    ·· ·☆、阮桃三· ·阮桃一路冲下山时跌跌撞撞,不记方向,终于寻得人烟,大喜过望时转身一望,方觉大雪茫茫,寻不见来路了,就连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也转瞬被飘洒的雪花掩盖了。
这可如何是好·阮桃彷徨不已,自觉是自己害了月柔与她的孩子,心里愧疚不安,恍惚的望着来时的方向,神情似被冻僵了无甚变化,但泪珠却不停的直落下来,被冷风一吹,脸就火辣辣的疼。
“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只有你一个小孩儿”被阮桃抱住腿的猎户很觉奇怪,低头问她,只是阮桃此时浑浑噩噩的,也没将他的问话往心里去,自然也没心思回答了。
·“他爹,这是哪来的小孩儿”一位妇人闻声推开内院的门,扶着腰慢步走出来看··那妇人的小腹挺起,看起来是有几月身孕的样子了,那猎户见她竟然出来了,紧张不已,连忙道着天冷,劝她快回屋里去,那妇人斜眸他一眼,却并不放在心上,是被娇纵惯了。
这猎户拿她是全无法子的,只有小心护着她,免着她脚一滑碰着了肚子··“你当我脚下这般不踏实”妇人伸出手指一下下敲点猎户的额头:“我便是在冰上,也妥妥的不会打个趔趄”·老实的猎户连连应着她功夫好,但仍小心的扶着她。
阮桃本来眼神空洞,这时一瞧见这妇人鼓起的小腹又激动起来,可越慌越乱,手忙脚乱的比划一番,才令那对夫妇明白她的意思··“呀,你说那孕妇要生产了”妇人惊叫一声,连忙推猎户去请产婆,那猎户倒是熟悉这流程,很快将产婆请了来,然后好说歹说劝妇人回屋去了才放心,牵着几只猎犬与产婆和阮桃往来路走。
产婆路上絮絮叨叨,说不明白怎么这时候才想起请产婆,若是耽误了一点半点的时辰,岂不是一尸两命不止她想不明白,猎户也是想不通的·他家那婆娘自害了喜,他就整日上心的很,就差将产婆供在家里时时陪着他那婆娘了,可这女人怎么只能差个小孩子来找产婆,她那男人呢·不过阮桃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且现在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的紧跟在后面,任由猎户有再多的疑问也无法忍心向她问出来。
猎犬将路带回山上,虽上山的路难走了些,但一想到很可能会一尸两命,那产婆便执意上山不可·阮桃年纪尚幼,此时脚步虚浮已经没什么力气,但一想到月柔濒临生死间,倔强的脚步一步没停。
若月柔死了,她便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偌大世界,无依无靠··阮桃是怕的··她对月柔有些虚无缥缈,甚至以怨报德的恨意,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借着这点恨意支撑着自己活下去而已。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在她面前被弯刀收走性命,她看到了整个村的人的死亡,只有小小的她活下来了··可阮桃也只有六岁。
她经历了人生惨剧,除了一条命,真的就不剩什么了·而每每梦中惊醒,阮桃甚至都觉得,还不如死了轻松些··可她还要活下去··便只有找些能让自己支撑下去的信念了。
推开门的一刹那,望向床上的人,阮桃以为她死了··月柔难得安安静静的躺着,没什么生息,像个死人一样··阮桃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唤声,可她的力气却不足以使声音发出来了。
产婆急急忙忙的上前查看,很快松了口气,道这女人只是昏厥而已··没死么阮桃一颗心落定,之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才六岁而已,一路支撑到现在,已是十分不易。
再醒来时,便觉得浑身都很温暖,让阮桃舒服的不想睁开眼睛,但她听到了耳边低低的喃声,便身体一僵,猛地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月柔如何了,她的孩子怎么样了阮桃急于知道这些。
她一睁眼,便见虚弱的月柔正躺在身侧,虽然脸色苍白,但有着满足的笑意·月柔注意到阮桃醒来,轻轻向她一笑,然后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阮桃才注意到身旁有个小小的襁褓,正有个婴儿藏在襁褓里只露出个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闭眼睡得正香。
好小,像只小猫·阮桃想,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生怕惊醒了宝宝··月柔便轻轻笑了,在宝宝的耳边低声讲着有趣的话,宝宝已经睡熟了,自然听不到的,可她的小脑袋蹭蹭被子,嘴角却翘了翘,像是在笑,煞是可爱。
阮桃看的出了神,待意识过来,抬头便见月柔在温和的望着她··“我已给她想好名字了·”月柔轻声说··“名字”·“便叫她无忧,月无忧,怎么样呢”·阮桃其实不大懂这名字好不好听,但既然是月柔起的名字,便应当不会错了,所以她便懵懂的点点头。
“阮桃,我能不能央求你,若我有一日不在她身边了,你要一直陪着她,好么”·阮桃眨眨眼,隐约明白这话中的责任之重,她下意识低头看向睡熟的宝宝。
她好需要自己的保护·阮桃想,然后她点头··事后阮桃常想,月柔想来一开始,就认知到了自己的结局·才不忍月无忧像她一般孤零零的活下去。
但至此,阮桃便不再一无所有··她便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后来产婆留在山上为了照顾月柔忙前忙后的住了几日,连带着也照顾因为受寒发了烧跟着病在床上的阮桃。
阮桃心里很过意不去,不想因此成了累赘,那产婆却毫不在意,阮桃是个懂事的小孩子,能有多麻烦呢她只从袖中掏出一角珠串给阮桃看:“喏,这都是那位夫人赏的,稀罕物呢,也不知道这夫人什么来头,不过一个人被扔在这雪山上,就算再富贵又有什么用呢,也真可怜哟…”·阮桃才发觉她与月柔相处也有几个月了,可也不知道月柔的来头有多大。
她只知道月柔功夫很好,但除此之外呢·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究竟她的丈夫要多狠心,才能把怀孕的她一个人丢在雪山上,任由她自生自灭·想来绝不爱她的。
但月柔从未提过,连抱怨也没一句··那产婆也很知趣,下山后又请了两个丫鬟上来伺候月柔,服侍的自比阮桃细心妥当不能相比较,院子里多了人,也有了些生气,没原先那般冷清了,月柔刚刚生产,虚弱了一阵,很快就被伺候的恢复过来,没几月便又能飞檐走壁了,只是月柔已不再热衷这个,她每日都和阮桃欢喜的逗弄刚刚学步的月无忧,只要月无忧迈出去一步,她都能开心的好几天合不拢嘴,整日幸福开心,几乎让阮桃以为,日子就要这样快乐的过下去了。
月无忧生下来眼睛便有些不同,她的眼珠是浅绿色的,阳光下一闪就尤为明显,阮桃见着她刚刚睁眼时,便觉得她的眼睛很像月柔打赏给丫鬟的那块翠绿色的猫眼石,很让阮桃羡慕了一阵,因为她还没见过谁的眼睛这般好看。
后来阮桃才知道,只有西域皇室的人,眼睛才是这个颜色,初时月柔似乎也很担心这件事,但随着月无忧的长大,这点异样也没那么显眼了,她才安下心来··月无忧当真是与月柔很相像的,便是刚刚学会走路,还整天裹着厚厚的狐裘像个圆呼呼的小团子,可额头与眉心那两点可成一线的小痣,都完全与月柔一模一样,着实令人惊叹。
幼时的月无忧可爱至极,就是不常开口讲话,因为山庄的人实在太少,而月柔渐渐似乎也察觉了自己这样与世隔绝的活着对自己来说倒没什么大碍,对月无忧却是很有影响的,于是也常常抱着月无忧,带着阮桃下山和附近隐居的村民走动,偶尔也会再路见不平一把,时间长了,雪山也小小的有了名气,月柔为了能让月无忧多几个玩伴,有时候会接上山几个小孩子陪她,是以那时候月无忧简直可说在月柔的保护下整日过的相当自在,而且也因此觉得便是自己没有父亲,但过的也是很不错的,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没有半点忧愁。
月无忧长了几岁后,月柔便教她武功,阮桃深知武功重要,自觉的跟着学,但却总不如月无忧有天分,明明阮桃比月无忧大六岁,却总还要私下里向月无忧讨教,让阮桃有些讪讪,不过月无忧与她相伴长大,性格天真烂漫,倒不会拿这个来揶揄她,也让阮桃没那么尴尬。
当然,也保不准月无忧那时候连揶揄是什么都不知道·                    ·· ·☆、阮桃四· ·阮桃的伤非三言两语说的清楚,暂时且只能静养而已,她又毫无困意,便不觉想起了那些过往,想的出了神,一时连身上隐隐的伤痛都遗忘了,连嘴角都翘起了一些弧度,带了些笑意,若不是玉真推门的动静打乱了她的思绪,阮桃也不会察觉此时已过了申时。
玉真拎了个食盒来,打开盒盖,却见里面只有半碗热粥而已,玉真也觉得这样小气了些,不大自在的和她解释:“师傅说你受了伤,只能吃些稀饭·”阮桃不是挑剔的人,在玉真的服侍下喝了这半碗粥,对玉真很是感激,倒让玉真堂皇了一阵。
“你有朋友在桃江镇么”玉真将碗筷拾灰食盒里时,这样随口问· ·阮桃不知尚在桃江镇的木兰和前往江南的月无忧与绿蝶遭遇了什么,被玉真这样一问,也有些犹疑,玉真见她苦恼,也皱起眉,为她感到担心:“那你可要怎么和他们见上面呢,这里虽然离桃江镇也算不上太远,可是偏的很,一般可很难被找到呢。”
最后反而是阮桃安慰她道只要有心,再偏远也可找的来的··玉真也不急于走,便在她床前坐了坐·玉真的师傅很严厉,平日是严禁她们这些弟子下山的,只是每隔几月下山换一些必需品时才会带上两个弟子一同下山一次,所以她们这些弟子都格外向往山下的生活,一件趣事能让她们记上好久,玉真尤其向往茶馆说书人讲的那些江湖上的事情,感到十分艳羡,便让阮桃讲了一些给她听,虽然阮桃还虚弱着,所说的也不过只言片语,却已经足够让这个天真的小丫头感到满足了。
“我总有一天也会有一身功夫,然后当一个有名的女侠”玉真昂首说,只是一想到严厉的师傅,便又没了精神:“只是师傅从来不教我们功夫。”
“你师傅会功夫么”·“当然,师傅的功夫很厉害,我亲眼看见她只将拂尘一挥,嚯,那个想调戏小师妹的登徒子就被打飞出去了”玉真夸张的比划,满脸的艳羡。
“那你回来没有央求你师傅教你么”阮桃好笑的问她··玉真回来会央求师傅教她功夫,这是当然的,可阮桃问了这个问题后,玉真的脸色就郁闷起来。
“我当然有求师傅,”玉真闷闷不乐的点头:“可师傅把我狠狠训了一顿·”·“为什么”·“师傅说,江湖那么危险,只有傻子才去闯,我于是和师傅说,我没想去闯江湖,我只是想学功夫而已,没想到师傅更生气了,”玉真无奈的摊手:“真不明白,学功夫,就一定要和闯江湖有关系么”·“可你不是想做女侠”阮桃狡黠的眨眨眼,玉真一愣,然后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切实际,不禁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好奇的问阮桃:“那你呢,你学功夫是为了什么,为了闯江湖么”·阮桃垂了眼眸:“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和保护我珍惜的人。”
“珍惜的人”玉真托腮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是你的心上人么”·阮桃眨了下眼,却没有立刻回答,玉真以为她有难处,刚要避开这个话题,不想阮桃才轻声开口道:“不止如此。”
“啊”·“不止如此·”·“不止是我的心上人·”·“她还是我这辈子,相知相守的人。”
————·若说月无忧年幼时整日裹着厚厚的狐裘可爱的就像个肉滚滚的小团子,那待她年长几岁后,整个人的气质便大不相同,在月柔的悉心教导下很有风范气度,而且面容眉目也略有些不同了,那副面相很像月柔,可又透露着些不同,显然月无忧的父亲也是个出色的人。
月柔有时会看着玩闹中的月无忧的面容发呆,不知道透过她在看着谁,不过也只有一瞬,往往还不足以察觉,阮桃会知道,因为有一次月柔走过书房,看到月无忧认真的在烛火下练习写字,脚步便顿在了原地,阮桃本想进去找月无忧,也被她拦了下来,于是阮桃和她一同站在房门前,静静的看着月无忧在烛光中闪烁的侧影,谁也没有惊扰她。
·“你看她像不像我”那时的阮桃已经年方二八,亭亭玉立,正是风信之年,但相较月柔还差了些个头,不过不妨碍她听清月柔的低语。
·“像的,”阮桃当即点头:“很像·”·月柔已预知她的答案,轻轻笑了,但接着却摇头:“不止像我·”·阮桃便知道她提的是月无忧的父亲,这不是她适合开口的话题,于是阮桃便沉默,只是陪着她静静的看着月无忧专心习字,直到月无忧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月柔和阮桃。
“娘亲,”月无忧比阮桃年幼六岁,只有十岁,但却穿着着一身男孩儿服饰,又因为年幼声音软糯,是以轻易就让人将她看成是一个乖巧的小男孩儿,“娘亲,抱,”月无忧跳下椅子跑向月柔,然后亲昵的搂住月柔的腰际向她撒娇,间隙抬眼向阮桃灿然的笑。
阮桃开始在月柔这样做的时候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月柔也没有过多解释,直至几年后,那杯毒酒端到月柔面前,阮桃才猛然醒悟月柔的苦心·月柔如此苦心竭力,只为保护月无忧,不让她成为皇室的牺牲品而已。
而阮桃与月无忧的关系,也非三言两语说的清的··阮桃陪伴着月无忧成长,却不止限于玩伴,不如说二人的血肉几乎已成一体,太过了解对方而相知至此,相守也成了本能,谁也离不得谁了。
然后也不知是哪一年开始,似乎是从月无忧十二岁的时候,年年都会有一些人上山来带来一些赏赐,都是给月无忧的,事已至此,月柔想瞒也瞒不住了,然后阮桃才知道,月无忧是月柔和西域一位皇室太子的女儿,而月无忧得知这事也并不比她早多少,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她心里,那个父亲实在与她没多大关系,她真正的亲人,只有月柔和阮桃罢了··每次那些人离开,月柔都会眉头紧锁好几天,月无忧看出她不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于是要将那些赏赐的物事摔碎来讨她娘亲欢心,每每又会被月柔拦阻。
但那些人的到来似乎在无形的催促着月柔什么,让月柔加紧了为月无忧铺路的进程,重修山庄,教导山上的丫鬟们武功,她全都一手操办,时间都被挤占了,只是那时候月无忧和阮桃毫无察觉,月无忧有时还向阮桃抱怨娘亲已经好几日没和她好好说话了。
月柔余下的生命,都是在为月无忧日后能活的更好而努力··直到那杯毒酒被端在月柔面前,阮桃和月无忧的牵绊就再也无休无止,不能分离了··那一年月无忧十七岁,那些皇室赏赐的人在同样的日子又来了,只是月无忧从来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一来月柔便要郁闷很多天,所以月无忧刻意的避开了他们,去后山抓前几日意外见到的小雪貂,想抓来给月柔当个打发时间的物事,没想到今年这些人除了带来了赏赐,还带来了一杯酒。
月柔见着这杯酒,身体便僵硬了,但却脸色平静的吩咐身旁的阮桃把月无忧叫回来,于是阮桃便去寻月无忧回来,月无忧到底逮住了那只机灵的雪貂,抱在怀里向月柔跑去,口里开心的喊着:“娘亲,你看这是不是你见过的那只雪貂”·月柔望着她笑,然后伸手捏着那精巧的酒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月无忧不知道她喝了什么,心却莫名一慌,连带着手上失了力劲,让那只好不容易逮到的雪貂立刻蹿到了地面上,雪白的皮毛掩在雪里就很难分辨了,阮桃甚觉可惜,连忙弯腰去捉,然后她听见月无忧一声凄厉的呼喊:“娘亲”·阮桃身形一僵,雪貂光滑的皮毛从她指缝滑走,然后她抬头,看到月柔缓慢的向后仰倒。
那毒酒当真霸道,须臾间就让月柔只剩一口气··“我其实,早早便活够了,”月柔靠在月无忧怀里,抬手抚着月无忧的脸颊,这时候竟然还能强笑着对她说:“若不是怀了你,我早就寻死了,可我现在,我又舍不得死了,我怕你以后,不开心,你本来就没有父亲,以后,你可怎么办呢…”月无忧就是她在这世上的最重要的牵挂了。
然后月柔又紧紧握住了月无忧的手,语无伦次,没有边际的胡言乱语起来:“别恨他,是我骗了他…”她望着月无忧的脸庞,眼神却很空透,也不知道透过月无忧在看谁。
“娘亲…”月无忧便只知哭了·她被月柔保护着自在的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过难过的情绪,现下算是彻彻底底的尝到了··“无忧,我多希望你能应你的名字一般,一生无忧啊,”这便是月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痛苦的抽搐起来,却不肯闭眼,只是瞪大着双眼,死死的盯着阮桃,在无声的提醒她:‘你记得嘛,你应承过我的,一直陪着她…’·阮桃实则已经被吓傻了,她没想过月柔也会有死去的一天,还这样的突然。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突兀的,自生下了月无忧,月柔就一直有意无意的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她早知自己有这一天的··阮桃只是看月无忧的肩膀抖动,哭的毫无形象可言,突然便觉得,月无忧和十几年前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并无区别——仍是需要她保护的。
于是阮桃走上去,揽住了月无忧的肩膀来给她无声的安慰··月柔这才偿愿,眼中的神采消逝,终于一动未动了·                    ·· ·☆、阮桃五· ·月无忧眼见着月柔被害死在面前,心魔大盛,险些走火入魔,若不是阮桃及时打晕了她,只怕月无忧将要大开杀戒。
那几人竟不怕死,还要待月无忧醒来将她带去皇宫当皇太子,真是可笑,他们害了月柔,以为月无忧可能会和他们走么阮桃也想杀了这几人的,只是他们毕竟是皇室派来的人,为避免多生事端,只是将人赶走了而已。
月无忧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过来,然后痴痴的问守在床边的阮桃:“娘亲怎么还不来唤我起床”·她大抵只以为做了场噩梦而已··回应她的只有阮桃的沉默,而后月无忧便红了眼眶,不再发痴了。
月无忧承受如此悲痛,自然被逼迫着成长了一些,阮桃相信月无忧能走出心境,因为日子总要过下去的,阮桃也经历过这等惨事,现在也活的很好·而且现在月无忧至少还有她陪着。
月无忧即清醒过来了,第一件事便是将月柔下葬··月柔死时受了那毒酒的折磨,但她死去的神态却很安详·她的尸体被安放在冰棺里,月柔闭着双眼,双手交叠伏在腰际,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一如既往的温柔。
月无忧一人抬着冰棺,生生一掌在雪山的峭壁震出缝隙,然后将冰棺安置在其中,于是陪伴月柔的只有静谧的飘雪,不会受任何打扰··山庄这几年的时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算不上多华丽,但每间屋子如今都住了人,有的是附近村民送上来当丫鬟的,如艳芙,也有托孤后毅然赶往江湖对敌的,如被托付上山的木兰,总之相较十几年前只有阮桃和月柔二人的萧瑟情形是很有人气儿的,处在这样的氛围中,月无忧也的确很快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月柔想来也预料到了这点,所以这几年在努力的让山庄热闹起来,只怕日后月无忧无人照料,有余神为她伤心··但不管如何,月无忧对那个她还未见过,让月柔痴痴盼了十几年的,她的‘父亲’,自此是从漠不关心而带了恨的。
之后每年皇宫仍会来人,月无忧每每都是将人赶走,这几年态度算和缓了些,许是因为这病令她心境变化,她的恨意也没那么执着了,还与阮桃在年中皇宫盛宴的时候去过几次,于是远远的见到了她的父亲。
月无忧的血统算不得正统,月柔虽对过往不太谈及,但阮桃与月无忧俱听她讲过,在遇上月无忧的父亲时,她是在中原重州的一家青楼做雅妓的,月柔将她扮做男孩,令皇家人以为她是个皇太子,可即便如此,她的身份也比不得正统皇太子的,于是只有坐在下位,阮桃便在她身后,然后察觉月无忧的身形突然便僵硬了。
阮桃于是顺着月无忧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主位坐着位中年男子,气度雍容,一双墨绿色的眼珠··只一眼,阮桃便知道那男人定然是月无忧的父亲,不然不会如此相像。
果然也是个出色的男人,月无忧可谓集成了她父母的全部优点··那男人也注视着月无忧,面上若有所思,宴席散场时,那男人便径直向月无忧走来,月无忧却慌慌张张的拉着阮桃逃了。
用月无忧的话便是:“他害死了我娘亲,怎还配得做我父亲”·阮桃很少见她慌成那样子,脸色都惨白的没有血色··阮桃想起月柔临终时忧心月无忧道:“你本就没有父亲,以后,你可怎么办呢… ”若月柔泉下有知,得知月无忧已与她父亲相见,却因为她的死不愿与其相认,不知道月柔会做何心情了。
阮桃甚至觉得自己比月无忧还好些,她父母死在眼前,从此便不必再去多惦念,月无忧即见到了她父亲,这就不可能是可以视而不见的事·月无忧心里是有苦楚的,阮桃最明白。
阮桃与她相伴相处二十余年,不会与谁更这般了解对方了··可无论如何,现在最主要的,是快寻到神医,将月无忧的病彻底根除··去年时,月无忧有一次靠在阮桃怀里,透过窗看着外面明晃的月亮,十分飘忽的道:“若是有一天我也醒不过来了,你可不可以也把我的棺材推进雪山峭壁里”她说完这句话便虚弱的睡着了,却惊的阮桃一身冷汗。
阮桃从未想过月无忧会离开她··若有那一天,阮桃想,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阮桃将睡着的月无忧紧紧搂在怀里,发抖的看着天上明月,甚至漫无目的的想,自己将月无忧的冰棺推进峭壁里,那谁来帮忙将她的冰棺推到月无忧冰棺旁的缝隙里去呢阮桃第一次将死这件事想的那么长远,而月无忧醒来后便没有再提这事了,似乎那只是她的一句呓语。
但阮桃却愈发忧心了··月无忧不可以死的,便是死,也不可死在自己前面·月无忧便是她自始至终的信念,若这信念坍塌,活着的阮桃,也只不过一具躯壳而已。
————·经过几日的静养,阮桃筋骨的伤好了一些,至少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功力还需再运功月余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玉真初时仍对武功很是向往,整日来缠着阮桃给她讲江湖上的事,后来被阮桃一句“你看我武功这般厉害,现在却只能整日躺着,你虽不会武功,可不比养伤的我好很多”给点醒,对做侠女这梦想也没这么热衷了,不过她仍是每日来陪阮桃聊天,虽不能做侠女了,可玉真又对阮桃口中那个‘相知相守’的心上人有了兴趣。
玉真性格活泼,和她这年纪的女孩子无甚区别,除了怀有一个江湖梦,另一个盼望的,就是能收获美好的爱情了,阮桃也毫不吝啬,她也愿意同玉真倾诉自己对月无忧的感情,只是为了不吓着玉真,便隐瞒了月无忧是个女子这件事。
玉真每日便和听故事似的兴致勃勃,有时还拉上她的师姐师妹一同来听,倒让阮桃很觉得哭笑不得,觉得玉真似乎把自己当成了茶楼里说书的人物··“可是,他未免也太多情了,”听闻了阮桃所述,玉真和她的师姐师妹们如此评价月无忧:“见一个爱一个,未免太好色了吧”·“好色”阮桃不禁涩然。
她从没想过这词会被用来形容月无忧的··“一个男人,这般不专一,不是贪图美色是什么呢”玉真坦然道··阮桃不知如何向她解释,但决计是不会同意她这评价的:“不,并不是这样,她并不注重相貌的,便是有个丫头,哑了嗓子,脸被烛油烫的很可怖,她也对她很好。”
玉真和她的小师姐师妹们便不明白了:“他被这样喜欢,他也喜欢着这么多人,你就不会生气,不会嫉妒呢”·“嫉妒”阮桃摇头:“不会的,她那样优秀,自然会被喜欢的,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喜欢了,感情这事,也不是能控制住的。”
“一点也不会嫉妒么”玉真不死心的再问··“或许,是有一点的,”阮桃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玉真看起来就很得意:“你看,你还是会嫉妒,会希望他只属于自己你一个人。”
“我只有一点嫉妒而已,却还没有想过她只属于我一个人,”阮桃纠正她,玉真便不能理解:“你即嫉妒他爱别人,当然应该希望他只爱你啊·”··阮桃连忙摇头否认:“不,我从来没想过要那样,因为那样,她便不是她了,她那样好,会被喜欢,我阻止不了的,而且多一个人爱她,便多一个人对她好,我为什么要阻止别人对她好呢我所谓的嫉妒,或许只是因为,对她好的人多一些,她能接受我给予的好,就少一些罢了。”
玉真看起来便有些愤愤,觉得阮桃她们这几个女子太傻太痴情,只知道一味的对那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好,而那男人却不专情·阮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给她听,因为月无忧并不是个注重相貌且三心二意的男子,而且往往,她的付出比回报更多,对一个人好这也是相互的,若不是月无忧真心对待阮桃,对待绿蝶,对待她们,阮桃与绿蝶又怎么会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而且往往,月无忧对一个人好,可以是毫无缘由,她一向随心而行,并不是为回报的。
只是这话不能与玉真挑明,但阮桃是绝对不喜欢别人诋毁月无忧的,于是便又讲了些别的事来改观玉真她们对月无忧的印象··果然,在讲到月无忧俊逸的功夫时,玉真眼睛一亮,注意力又被重新吸引了。
“他比你还要厉害么”玉真虽然不知道阮桃功夫如何,但之前见阮桃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来阮桃功夫是不错的,于是玉真这样问道··“自然的,”想起月无忧飘逸的身形,阮桃低下头,唇角满溢着不自觉的笑意。
阮桃道:“她是我见过的,功夫最好,最厉害的人·”                    ·· ·☆、阮桃六· ·西域功夫传闻阴毒诡秘,无所不能,令一些武林人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实则西域功夫只是与一般武功路数不同,并没传闻中那般夸张。
就如中原一些不外传的功夫一样,西域功夫也有不能外人道的绝世武功,便是武林人梦寐以求的西域秘术··西域秘术本是西域皇室独属功夫,月柔不知如何机缘习得,她在山庄也教导过阮桃等人这秘术的心法,但所授也只是皮毛,作用不过是能令人提高对严寒的抵抗,当然,这在寒冷的西域也是很适用的。
而精通这秘术的人,在山庄里,便只有月无忧一人而已··山庄里实则真正会西域功夫的不多,如阮桃,木兰,她们早些入住山庄的都是在月柔的教导下学的中原功夫,其中以中原剑法居多,而绿蝶在上山前功夫便很有番作为,因为她驱使金环之法令很多人捉摸不透,可谓难逢敌手,山庄里恐怕只有月无忧治得住她,所以绿蝶对自己的功夫很有些自傲,尤其看不起中原功夫。
绿蝶的功夫才是正统的西域功夫,不过她这秘术是祖传,是她娘教的,不可与外人言道,便是月无忧也不懂这其中门道·这便无关乎关系好不好,不可外传就是不可外传,便是宁可死了令这功夫绝迹也不可多说一句,否则这功夫便要面临被人窥解其中玄妙的危机,便称不得一句秘术了。
是以阮桃私下里常常想,西域秘术这般玄妙不可言,月柔究竟是以何种方法习得呢若说是月无忧的父亲所传授,那定然二人应该十分相爱,如胶似漆的程度才对,可他却将月柔一人孤零零的丢在雪山上,又是什么道理不过月柔已死,恐怕是没人能给她答案了。
却说月无忧,将一手秘术使的出神入化,控水结冰,纵火成墙,便是再厉害也不过如此,她在中原遇敌手不多,往往险境也可化险为夷,无疑靠了西域秘术,然除此之外,她一身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可比,便是将内力贯入音律中控人心智,已足够她独当一面。
“真的那般厉害”玉真和她的师姐师妹们听的大呼小叫,惊诧不已:“只吹首萧曲,就能操控人心”玉真托腮听她讲述,面露神往之色:“那该是怎样的景象啊。”
是啊,那该是怎样的景象啊,只是想想,便能窥见几分飘逸··阮桃见她们喜欢听,正欲再多说几句,冷不防门猛的被推了开··却见位身着格衫道服,手持拂尘的师太,这师太约有五旬年纪,一脸平静的看不出心情,但只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想来这位就应是玉真口中那位严厉的师傅了,阮桃一愣,这样想·阮桃没有猜错,果然见到师傅一来,玉真几位小徒弟脸色都有些忐忑,显然很忌惮她们师傅的··“都已经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去歇息”师太呵斥了一声,几位小徒弟立即一哄而散。
玉真跑走时向阮桃一吐舌头,令阮桃不禁嘴角一翘··那位师太上下打量阮桃一眼,拂尘一甩,转身走了,阮桃坐原处想了想,起身追了上去··“师太,多谢师太救命之恩,”那师太也没走远,阮桃在廊亭里追上她,连忙向她恭敬一作揖。
清风师太连看她也懒得,只是看着眼前入目之处似笑非笑:“我本没想救你,现下,更后悔收留了你·”·阮桃自是大惑不解··“师太的意思是…”·“你绝非中原人,可你刚刚所述以内力驱入萧音的功夫,是中原邪功,据我所知,朝廷为避免这邪功心法引起武林腥风血雨,几十年前就将其封在皇宫的藏书阁,你说的那人又是如何学得的”清风师太猛地看向阮桃,目光如炬,审视般的盯着她:“你们来我中原,除了窥伺中原武功,难道还有别的可能么”·清风师太话中敌意明显,而阮桃看她误会这么深,不禁心里大叫冤枉。
因为她们这些人会来中原,正是因为那难以令人相信的别的可能啊只是看这师太态度,只怕自己即便说了她也不会信,只会以为自己是在狡辩而已,是以阮桃只觉心中憋闷,又被清风师太明讽暗嘲了几句,阮桃看在她救了自己的份上没有计较,于是不欢而散。
阮桃自是无故受了气,可她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被扰乱心神的却是另一件事··‘以内力驱入音律,这邪功的心法被藏在藏书阁·’清风师太是这么说的。
阮桃之前只觉这套武功玄妙,从未想过这武功来路竟会与中原皇室扯上关系,可月柔明明是一雅妓而已,她又是如何进得皇宫,习得这一武功的·月柔,当真只是一个雅妓么·阮桃如今细细思虑,只觉月柔身份破绽百出。
西域秘术尚有理由可以解释,可这以内力驱入萧音之法,那精妙剑术,高超的中原武功,难道是区区一个雅妓可以轻易学得的月无忧如今显然对月柔身份也存有疑虑,否则她不会独自前往重州查探,只是月柔即死也不肯将她隐瞒的,隐藏的那些不可见人的秘密讲出来,若终有一天被月无忧查个水落石出,从不愿月无忧受一点委屈的阮桃不禁去想,月无忧能否接受那样的事实·“别怪他,是我骗了他…”·如今看来,月柔所骗的,绝不止月无忧的父亲一人而已。
————·清风师太一心以为阮桃来中原所图谋的是中原武功,甚至暗自猜测阮桃那一身伤正是因为窃取秘籍败露被皇宫高手追杀所致,对阮桃自然态度不会好到哪去,每每见到她便冷言冷语的赶她,阮桃为不自讨没趣,便只在屋内运功疗伤很少出去。
阮桃懂清风师太怕自己带来杀戮的恐慌,而且清风师太作风坦荡,虽厌恶表现的明显,可却并没有做出将阮桃的行踪告知官府这样的事,已经很令阮桃感激··自从清风师太那里得知以内力驱入萧音的武功心法藏在皇宫,阮桃不得不猜测月柔的身份是否与皇宫有关,而追杀她的那些人训练有素,说是皇宫高手,也不是不可能,为保险起见,官府中人现下也是能避则避的好。
·这帮小徒弟无疑被狠训了一番,不敢再来了,只有玉真每日仍来送些稀饭,间隙听阮桃讲讲月无忧的事,却也不敢多待·阮桃便如此在清风道观歇养了半月,自觉麻烦玉真很多,又急着与月无忧相见,心里便有了离开的打算。
这日恰逢月中,阮桃走出屋子,站立在院中抬头望着明月,心中愈发惦念月无忧··不知月无忧怎样了呢,她是否和自己一样,也在焦急的思念着对方这几日正是她发病的日子,可有人会照顾好她阮桃思及此处,不禁面色黯然。
“你要走了么”·阮桃转身看去,见是玉真靠着廊柱,歪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阮桃不禁笑着问她,玉真蹦跳到她身边,很是认真的道:“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是要离开了么”·阮桃点点头,玉真便很失落:“我们都很舍不得你。”
她们这些小徒弟不懂师傅的担忧,只觉得阮桃很有趣,会讲很多故事,给她们带来很多欢乐,阮桃若是离开,她们想来也会少了很多乐趣的··“我不属于这里,”阮桃摸摸她的发安慰她。
“那,你是要去找你的心上人了”玉真很快又打起精神,明亮的眼睛看着阮桃问,她见阮桃点头,不禁有些向往:“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爱他,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在意他的,真是令人羡慕,我恐怕这辈子都要被闷在道馆里,不能找到一个人来爱了,”说到这,玉真郁闷的撇撇嘴。
阮桃不禁失笑:“玉真,你相信命数么”·“命数”·“你这一生,遇到谁,错过谁,都是定好了的,我遇上她,这辈子就不想再遇上另一个会令我心动的人,我也不会遇到对我来说,比她更有魅力的人,这就是我的命数,我甘之如饴,玉真你呢,可能只是需要等一等,等你的命数出现。”
“那,我也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么”玉真期待的看着阮桃,见阮桃点头,便开心的捧着自己的脸窃窃的笑,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近了阮桃,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这几日做梦,总梦见一个人影呢。”
“人影”·“恩,一个人的背影·”·“是什么样的背影呢”·“我只见着他身着白衫,背对着我,吹着柄碧箫,我看不见他的正面,可我感觉得到,一定是个很俊美的人。”
“碧箫”阮桃一愣,玉真点点头,咬着嘴唇也觉得困惑:“我觉得梦里那个人呢,很像你说的那个心上人呢,可是,我为什么会梦到他呢”玉真感到十分困惑不解。
大抵因为,她被阮桃的爱情故事吸引,听了太多关于月无忧的事,使她虽然还没见过月无忧,却好像很熟悉月无忧似的,又因为阮桃描述的月无忧太美好,令她不禁心生向往,毕竟武功高强又年轻的侠客,一向是少女心里最遥不可及的梦啊。
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但阮桃只是笑笑,没有多言语·                    ·· ·☆、阮桃七· ·但凡少女,大多怀有一个英雄梦,玉真年纪尚是对爱情懵懂的年纪,她又一向喜欢听茶馆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神仙眷侣的悱恻爱情故事,听得多了,自然也希望自己能遇到那样一个人。
那人定然要俊朗一些,武功也要很好,在江湖上要很有名气,是个打抱不平的正气的侠客,于自己不能摆脱的困境中像个英雄般救助自己,而后年少的侠客奋不顾身的爱上自己,再双宿双飞的退隐江湖,而后这故事被江湖传诵。
这便是玉真对爱情的憧憬,实在更像个说书情节·玉真也晓得自己幻想的不切实际,可少女的梦就是再遥不可及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对自己爱情美好的憧憬而已,谁又没有过呢。
月无忧让玉真的憧憬成了现实··阮桃与玉真讲述月无忧的事,自然不会说月无忧的坏话,只会将她的种种好处说出来,听得玉真不禁心生向往·那是一个怎样美好的人啊,有着那么好的功夫,还那般温柔,简直令道馆的少女们听得欲.罢不能,甚至有些羡慕阮桃了。
若是自己也能遇上这样一个人,该有多好啊,玉真便情.不自禁的想,这样一想,就羞的低头笑起来,之后玉真便总是缠着阮桃,只盼她多讲一些月无忧的事,恨不得将月无忧每一个细节都了解的清楚,俨然已经是将月无忧当成了憧憬的侠客,做了一个故事来听。
而听的多了,玉真便有了很熟悉月无忧的错觉,好似自己也认识月无忧似的,可事实上,她根本连月无忧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却不妨碍她对月无忧心生爱慕···而从阮桃第一次讲述开始,玉真的梦就渐渐有了迹象,初时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随着阮桃讲述的越发详细,玉真对月无忧了解的更多,那身影就清晰起来了。
一身白衣,一柄碧萧,便是玉真对月无忧形象的幻想,虽只是背影,但对心生爱慕的少女来讲已经不能更美好·正因为遥不可及,才愈发美好··阮桃在道观歇养了半月,有了要走的打算,她被水流冲来,连兵器都不知道遗失在哪了,简直想何时走便何时走轻松的很,只是阮桃却不知道一时该去哪。
中原这么大,想找月无忧不容易,何况恐怕那些杀手正是皇宫的大内高手,那就更不能大张旗鼓,也不知道月无忧现下在哪呢阮桃很觉得苦恼,现下唯一可做的就是回西域,可撇下月无忧让她遇到可能的危险,阮桃又很不愿意,于是又在道观耽搁了几日,直到下山采买的小道姑回来闲聊时让她听出了端倪。
“真是奇怪,那人也太懒了些,在客栈里好几天不出来,只让人伺候着·”·“说不准是什么皇亲贵族呢,我听说,那些皇亲国戚,架子一向摆的很大。”
“嘁,那也不会整整在床上睡三天吧,我虽然也贪睡了些,可让我躺在床上睡一整天,我恐怕浑身都难受,”两个小道姑抱着要择的菜,闲聊着从院中走过,冷不防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正是阮桃挡在了她们面前。
阮桃此时却没平日的淡然,只焦急的拽着一人的衣袖问到:“你们刚刚说什么”·“我们说了很多,你问哪句”小道姑有些忌惮的看她,阮桃平日虽然和和气气的很好说话,可她被水流冲来时毕竟一身是伤可怖的很,这些小道姑眼见的清楚,对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你说,有个人,连睡了三日”·“是啊,我听卖菜的大娘说的,说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只是懒得很,住进了客栈,好几日不出来,只是在床上躺着睡觉。”
“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我不大清楚了,不过也应该是这几日的事吧·”·前几日正是月圆之时,会不会是..是了,月无忧一定是来找自己的,阮桃只觉惊喜,迫不及待的便要下山,只怕与月无忧错过,她这边正欲下山,却想不到,月无忧已寻上了山。
小道姑从卖菜的大娘那听来镇上来了个奇怪的人,连着睡了三天,闲聊了几句时,便露了口风,说自己的道观也来了个奇怪的女人,被救起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呢,这话,也传进了绿蝶的耳朵里,当下便猜测这人是阮桃无疑。
月无忧和绿蝶赶至桃江镇时已是迟了一步,木兰与阮桃再无消息,想来已经遇险,月无忧自然心焦不已,在镇上前前后后寻了几日,结果却只在崖下寻得阮桃的兵器,只有抱着些希望随水流寻来,但却恰逢月中,只有暂且休养三日,实在巧的很,若是阮桃早走几日,便不可能听到这消息,若不是恰逢月中,这消息也不会被传回道观。
可见缘分巧合,相聚分离,都是注定好的··玉真低头拿着大扫把认真的扫着道观门前的落叶,然后一双鞋子出现在她眼前·玉真没听见脚步声,于是奇怪的抬头,便见一人站在自己面前,带着些笑意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很好看的一个人··“小道长,我来寻一个人,你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受伤的女人”那人带了些笑意看她,只是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哦..声音也很好听,清清透透的,一点也不粗犷·玉真拄着扫把盯着这人的眼睛,不禁恍神,而后便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虽然从未见过,可玉真就是明了了,这人定然就是阮桃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
玉真当即把扫把一扔,转身跑回道观,寻到了正在院中的阮桃··“阮桃姐姐,外面有个人找你呢,”玉真如此道··阮桃险险便要落泪·是了,定然是月无忧,阮桃感觉得到。
“在哪呢”阮桃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声音便有些含糊的问玉真道··“在道观外,”玉真向正门一指,便见阮桃身形一晃,而后跌跌撞撞的向正门跑去,玉真望着她眨眨眼,然后也追了过去。
玉真跑至正门前,便见阮桃已扑入了那人的怀抱里,低低哽咽着··玉真呆呆的看着,打量抱着阮桃的那人··原来,这就是阮桃的心上人啊·果然很不错。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沉郁的问声,将玉真吓得浑身一抖,原来是拿着拂尘的清风师太来到了她身后·清风师太顺着玉真的视线望去,也见到了难舍难分的二人,来回将那人打量了两眼,哼了一声:“这女人总算要走了。”
“要走了”玉真有些傻的问··“她心上人都寻来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待下去”清风师太盯了玉真一眼,拂尘一甩转身向道观中走去:“把门关上。”
玉真有点郁闷,可不敢怠慢,连忙要推上门,门将关上时,阮桃向道观指了一下,于是月无忧的视线便看了过来·在门关上的一刻,玉真从门缝中看到那人的目光中似乎是有泪水,阳光一晃,玉真好像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些别的颜色。
自己看错了吧,玉真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中揣揣的想··———·“师傅,我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么”·“你怎的会有这样的想法”·“阮桃姐姐说,我也会遇到那样一个人。”
“简直荒谬·”·“她遇得到,我也可以吧”·“玉真,你当真以为,遇上了,就能在一起了”·哦..玉真确然是这样以为的。
就像玉真幻想的故事里,俊朗正气的侠客爱上了自己,两人便退隐江湖,是不存在任何挫折的··也只是个故事而已··阮桃的际遇完                    ·· ·☆、洞房花烛一· ·这冰天雪地的西域,突兀的多了一抹红艳。
一行人抬着大红花轿,深一脚浅一脚的行在雪地里,这花轿自然也抬的十分不安稳,花轿里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的摇摇晃晃,轿子晃动的幅度大了,便不自主的撞上去,不时吃痛的撞到头。
唉,嫁的这般委屈的,也只有自己了·捂着头上的包,新娘子闷闷不乐的想··这几日为了赶行程,始终快马加鞭,也只有夜时小小的歇息一阵,素和静初便是新娘子也没什么优待,况且她又不是最受宠的女儿,所以这嫁过来的排场不大,对于一个郡王的女儿,嫁给一个皇子的新娘来说,只有一行送亲队伍,连敲锣打鼓也无的排场,比普通人的嫁娶还要寒酸,没有丁点热闹喜庆劲。
也就这大红花轿才能看出来这是队送亲队伍··但素和静初也没什么抱怨的,她甚至还在心里宽慰自己:自己算不上漂亮,又不会察言观色,一向不被父亲和几个姐姐喜欢,能离开郡王府嫁走不再受排挤也是好的,那月无忧是个没封号的皇子,被流放似的任他住在个雪山上,不管不问,也是个不受宠的,倒是和自己同病相怜。
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月无忧很少进宫,也没什么人见过他,对于这个人素和静初可谓一无所知,这名字也是月前才从父亲耳中听说的,没想到几日之后,父亲便告诉自己,自己被许了婚,嫁给那个只听过个名字的人而已。
是帝王宣的婚配,不可更改了·于是略有些匆忙的,素和静初便要出嫁了,这也未免太不真实,即使已经坐在花轿里,素和静初都觉得浑浑噩噩,好似在做梦一样··那月无忧到底是个皇子,帝王为表示自己一视同仁,于是主张给月无忧许个妻子,新娘当然也要有些身份,至少是个郡主。
只是月无忧到底血统不纯,并不被十分看重,好的女子自然不会许给他,于是平庸又不讨喜的素和静初被推了出来,成了这个新娘,简直打发似的·打发月无忧,也打发素和静初。
郁闷自是当然的,也仅此而已·皇家女人没什么选择,这就是命运了·素和静初这几日休息的不好,整个人提不起精神,但轿子这般晃她又睡不了,一不留神就要磕磕碰碰,简直遭罪,只有想想什么事情来度过难熬的时间。
想来想去,就想到自己的夫君月无忧了·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愿能好相处些,别有什么好打人的习惯·对这个毫不了解的夫君,素和静初并不抱什么希望。
但就算是个脾气暴戾的人,真的动手打自己,自己也只能受着了·素和静初哀凄凄的想,想来想去,忐忑不安,都有些害怕了··正想着,便觉花轿停了下来。
终于到了么素和静初忙把盖头遮上,坐正了身体··“小主子,这山太陡,花轿上不去,您得出来,走着上山了,”结果素和静初听着护送的人在花轿旁说,“啊”素和静初急得扯下来盖头,一把掀开帘子向外面看。
这排场虽然寒酸,但花轿里还是很温暖的,帘子现下一掀,冷风吹的素和静初打了个哆嗦,恨不得立刻缩回去··一见眼前雪山,素和静初就觉得心凉了··唉,这哪里还有路啊,满是积雪,孤零零个雪山,附近没有人烟,简直与世隔绝似的,可见这皇子受的是什么待遇,活的怎么难过了,自己嫁于他,想来日后不会很好过,好在自己多了份心,即使有帝王赐予的嫁妆,自己也带了些银饰,虽不太值钱,总希望看在这些钱财的份上,月无忧不要太为难自己。
“小主子,盖头不能摘下来啊,您快遮上,”护送的人急忙对她道··“戴着盖头,我怎么看路上山啊,”素和静初觉得他不可理喻,都这时候了,守这些死规矩有什么用呢·“我们扶着您,但是盖头一定要盖上的,”护送的人道。
于是没法子,只有遮上了盖头,一行人步行上山·素和静初遮着盖头看不见路,护送的人虽说扶着她,顾忌着素和静初现在的身份,也不敢真扶,就搭着手虚扶着,可让素和静初受了苦,她一副新娘子打扮,本来就不适宜在雪地里步行,何况现在是上山,又瞧不见路,只能低头看着周旁人的脚步辨别方向,简直是手脚并用爬上山的,心里惶惶不安,生怕一个脚滑就摔下山去。
她刚刚在山下可看的清清楚楚,这雪山当真是很险峻的·好在护送的人明白些事理,知道决计不能让素和静初在送亲的路上出半点事,素和静初每走一步他们便要紧着扶一步。
也不知道上山用了多久时间,总之素和静初是累得浑身酸痛,若不是顾忌着身份仪态,她真想一屁股坐雪地里不起来了··然后便听见护卫敲门,很快有人应声来开门。
“咦”绿蝶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望着山庄外面这一行人眨眨眼,又觉得很好笑的问道:“你们是要做什么呀”·素和静初心就愈发沉不到底了。
看吧,人家这皇子压根就没收到消息·自己就这样突兀的被嫁过来,指不定被这些人当成个傻子看··这新娘子来的太突然了,山庄里的人都甚为好奇,听了消息跑出来围在院中笑嘻嘻的看一身大红嫁衣,遮着盖头的素和静初,让素和静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猴子一样。
还是个不好看,不讨喜,又傻气的猴子·素和静初遮在盖头下的脸委屈的涨红,简直要哭出来了··素和静初被领到一处厢房坐着,而后房门关上,屋内便只有她一人了,素和静初等了等,小心的把盖头掀起一角打量屋内,发现这只是一间普通厢房罢了,自然是有些失望的,毕竟自己一生的幸福就这样葬送了,可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简直连民间百姓都不如。
唉,她是被硬塞过来的,人家指不定根本不想娶自己呢,自怨自怜个什么劲啊,素和静初这样一想,愈发觉得自己可怜了··皇家子女都没什么选择,女子更是只能沦为皇室的牺牲品罢了,帝王觉得需要给月无忧找个妻子来表明自己的一视同仁,可根本不管这新娘子愿不愿意嫁,便是满腹怨言还要欢天喜地的谢主隆恩,这便是命了。
素和静初也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她就是个平庸的人,一直也没觉得自己这个郡主哪里比普通百姓好,安安稳稳的生活便是她最大的期望了··所以素和静初对月无忧还是有些期许的。
她希望月无忧能好相处些,不奢望会宠爱她,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就够了···素和静初呆呆坐着,便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炮声,把素和静初冷不防吓了一跳··外面热热闹闹的在放鞭炮,自然是为新娘子放的,让素和静初有些安心了。
至少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能响几声炮响,也算是有些气氛了··而后便不断有人推门进来,即使素和静初看不见,也笑嘻嘻的和她道一句‘新娘子好’,之后静下来,素和静初又撩起盖头看,见桌上摆着些糕点吃食,窗上贴了个红喜字,屋内还点了红灯笼,影影绰绰亮着暧.昧的光,倒的确有几分嫁娶的意思了。
素和静初羞涩一笑·自己嫁过来的这般突然,能准备到这样,可见月无忧是有几分心意,并不想亏待自己的·就算不点炮竹,不摆这些花样,自己该嫁还是要嫁的,轮不到自己觉得委屈。
但现下看着眼前的红灯笼,让素和静初有了些期待·月无忧这人…似并不难相处·素和静初在心里猜想··之后素和静初静了心等着,未等多久,便听有人轻轻推开了门。
素和静初便有些忐忑了,因为她已经知道来的这人会是谁,定然是月无忧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素和静初听着走近的脚步声胡思乱想·他年纪应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不知道脾性好不好自己会好好侍奉他,他会给自己安稳的生活么素和静初咬着唇,有些不安,有些羞涩的等着。
月无忧来到了她面前,手里拿着挑盖头的喜棍,只是她望着素和静初看了两眼,又将喜棍放下了··“你好好休息·”·素和静初只听月无忧如此道,声音是很好听的,清透爽朗。
只是让素和静初很不安··素和静初猛地扯下盖头,却只见到带上的房门··自己就这般讨嫌,让他连盖头都不愿意掀么素和静初自然委屈的,月无忧冷淡的态度给她那点小小的期许迎头一棒,让她难过的落下泪来。
                   ·· ·☆、洞房花烛二· ·素和静初攥着盖头低头无声哭了一会,眼泪滑落脸庞,打湿了手里的红盖头,殷染了片片湿痕。
素和静初明白月无忧是不会回来了,否则不会连盖头都不掀就走把自己冷落在这,素和静初即使是哭都是十分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她坐在那默默哭了一会,觉得累的哭不出来了,也彻底断了那点小小的,期盼的念想,只低头忧愁的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盖头。
这算怎么回事呢素和静初呆呆的想·素和静初这阵子赶路受了苦,今日更是遭罪,这山庄偏僻的连条大路都没有,她可算是手脚并用爬上山的,浑身都疲惫的快僵硬了一样,连带着脑子也转的很不灵活,却还要直愣愣的坐着,等她那未见过的夫君来掀盖头。
她都做好了侍奉自己夫君的准备了,不管月无忧是个多么坏脾气的人,自己也做好了隐忍的准备,可怎么,他却连盖头都不愿意掀好歹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哪怕再嫌自己,也不该这样子啊。
·素和静初觉得心凉··对那没见到面的夫君也愈发失望了··这一晚自然过的辗转难眠,嫁衣穿在身上沉重又臃肿,明明让素和静初很不舒服,可素和静初却执拗的,在自己也说不明的情绪作祟下不肯把嫁衣脱下。
即便无人来应,这也是她交付一生的一晚··天亮时素和静初才撑不住小睡了会,但又很快醒了·做为个新娘子,贪睡可不是雅观的事,这不是郡王府,没人来服侍她,素和静初也对这里不熟,只有仍坐在床上发呆。
便是不照镜子,素和静初也觉得眼皮沉重,没睡好是当然的,又因为昨日哭过,眼睛有着血丝,眼皮也肿着,总之是很憔悴··素和静初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自处。
以一个皇子妃的身份昨日那皇子的态度可分明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若是个色厉内荏的女人,即便独守了婚房,摆也要摆出当家女主人的气魄,但若素和静初能做到这点,也不会被嫁给不受宠的月无忧了。
正是因为这种温吞不争的性格,素和静初在郡王府受着几个姐姐的欺负,她这时候别说装不出来那番气势,自己还反而觉得尴尬的很·昨日月无忧那态度,山庄人都应看的清楚,只怕会看低了不讨喜的自己,日后的日子,恐怕也难过的很。
在郡王府便是这样,因着不讨父亲和几个姐姐欢喜,就连下人也总是把她看低几分,并不十分把这个主子放在心上,·素和静初惶惶想着,便听有跑步声往近了来,一直止于她房门前,而后房门便猛地被推开了。
绿蝶探头进来,见新娘子和昨日被领进来时一个姿势坐在床上,吓了一跳,笑容也敛了敛:“你这样坐了一夜么”然后她跑进屋,很为素和静初的举动感到不平:“你怎么这么傻,便是月无忧没来,你也不该傻等一夜啊。”
绿蝶心思纯真,只是单为素和静初的举动感到生气,但这话听在素和静初耳里,自然有了另一番意思··瞧瞧,果然这山庄的人都知道自己昨夜独守了空房,该要怎么看低自己素和静初局促的想,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绿蝶犹然不觉,还对她道:“你不要把那人放在心上,你看你这样子,苦了的是自己的身体啊。”
不放在心上怎么可能呢,他可是自己要嫁的人啊·绿蝶不知道皇家女儿的可怜之处,句句话在素和静初听来都成了针对,素和静初咬着唇,手指因为大力攥起而骨节泛白,她这几天的委屈涌上心头,让她红了眼眶快要哭出来了。
就是这样软弱的性子,一向不讨喜,若是能有一点王家的姿态,也不会随便被几句话讥讽的无话可说·素和静初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懦弱的性格··绿蝶看她神态,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张口想再劝,又怕再说错话真的惹恼了素和静初让她哭出来,便缩手缩脚的在旁边想劝不敢劝,好在这空当阮桃来了,绿蝶便得救似的连忙指着素和静初对她道:“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快劝劝。”
阮桃进来便见素和静初仍穿着累赘的嫁衣,两眼红肿着,脸色也不大好看,心中暗暗叹气,将抱着的衣服放在了床边,柔声对素和静初道:“这是挑出来的几件新衣服,你看看哪件合适先换上,有空闲了就再看你的眼光在做几件新的,总也不能一直穿着嫁衣。”
素和静初顺着眼光看着那几件叠的整齐的衣服,默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绿蝶以为不合她的眼光,连忙道:“我也有几件新衣服,若你看的上眼,随便你挑。”
素和静初仍然一句话不说··想来仍是有怨气的··是了,毫无缘由的独守空房,便是个再懦弱的人,即使不说出来,心里也要有些怨气的··“你既然来了,便先安顿下来,月无忧的事..你日后,可以自己做打算。”
阮桃这样柔声对她道··什么叫日后自作打算素和静初被吓了一跳,正欲问她,便见阮桃目光温和的向她笑笑,示意了眼那几件衣服,拉着活泼的绿蝶出去了。
素和静初看着房门关上,只觉得十分琢磨不透··她们怎么敢直呼一个皇子的名字虽然月无忧没有遵循皇家的复姓,也并不受宠,可起码的规矩也不遵守么素和静初十分想不明白,那句自作打算中又藏着什么意思素和静初觉得这山庄中人的相处实在是很古怪,她们不把月无忧当成皇子,甚至直呼其姓名,又并不像看低了他,让素和静初摸不着头脑。
但那个温婉女子有句话说的没错,便是既然来了,便要先安顿下来··一拉开房门,素和静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素和静初已换了件衣服,她不是个招摇的人,换上的是件淡青色的袍衫,但这衣服料子不足以抵挡寒风冷雪,所以素和静初被冷风一吹,就瑟缩了一下。
绿蝶正抱着食盒聊赖的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下雪,现在时候尚早,山庄并不热闹,若往常时候,可能绿蝶也才刚刚起床,但再过个时辰,就很有趣了,绿蝶已迫不及待的想团个雪球和哑女互丢了,哑女那个小丫头,雪仗打不过自己就拉着阮桃姐当帮手,今日自己也拉着新娘子当帮手,可未必会让哑女占便宜啦绿蝶这样一想,自觉不错,开开心心的想着,听见身后声音,回头一瞧便见素和静初很冷的样子,连忙推着她的肩头和她一起进了屋。
“你怎么冷成这个样子,”绿蝶摸摸素和静初冰凉的手,心里十分沮丧,新娘子只被风一吹就冷成这样子,想打雪仗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不是说皇室的人都会西域秘术,是不怕冷的么”绿蝶十分奇怪的问她道。
绿蝶热心肠的帮素和静初暖手,素和静初很感谢她,也没之前那么芥蒂了,听了绿蝶的问话,轻轻摇头:“话是这样说,但除了皇家正统,王亲贵族学的都只是些皮毛,而我们这些女子学的就只是西域秘术简单的心法而已,我学的不好,当然连御寒都做不到,不过..”素和静初上下瞧眼绿蝶在西域来看显然过于单薄的衣衫,小心的试探问她道:“你看起来不怕冷,是为什么呢”·“我内功很好,”绿蝶沾沾自喜道,把素和静初冰凉的手暖出了些温度,把食盒里的小菜一样样摆出来,又随口道:“但是西域秘术也会一点。”
素和静初虽已料到这答案,却仍是一愣:“你怎么会”·绿蝶自然对她道:“当然是月无忧教的啊,山庄里的人都会西域秘术的心法,你学的不好可不妥当,不如你拜我为师吧,我教你学,就不怕冷了,”绿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十分期待的样子。
素和静初的眉头微微蹙紧,却没有把绿蝶收徒的话放在心上·素和静初在想,眼前这个活泼纯真的女孩子,在山庄里是什么身份么看她放得开的样子根本不会是个下人,但也不像个侍妾,倒像个月无忧的身边人,而更让素和静初不解的,就是这山庄的人都会西域秘术这事了。
·西域秘术是皇家秘术,自然不会外传,可月无忧却如此大方的将心法相授给山庄之人,虽然只是心法,但以素和静初的郡主身份也只会这一点皮毛而已,月无忧会教导他人,自然会的不止心法而已,可月无忧并不是个受宠的皇子,他不该有学西域秘术的契机,这实在让素和静初不能理解。
回神见绿蝶仍眼巴巴的看着她,素和静初不禁觉得好笑··梳洗一番后吃了早饭,素和静初便在屋中坐不住,绿蝶似乎肩负着陪伴她的任务,也就是在屋里陪着她聊天,但绿蝶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心思也根本静不下来,素和静初看出来了,很体贴的对她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绿蝶自然愿意,但又怕素和静初冷出病来,素和静初对她道:“你不是说山庄后有个温泉,我想去那泡泡,怯怯寒气·”绿蝶就没有再拒绝,素和静初就又披了件衣服,和她走出了房间,在山庄里转了转。
院子里已经没那么冷清,有些女孩子在笑嘻嘻的打雪仗,看的绿蝶手痒,但也还是规规矩矩的带着素和静初走遍了山庄,这山庄做为一个皇子的居所来说,太小了,甚至根本算不得一个山庄,也逛不了太久,素和静初跟着绿蝶转着,心里还是带了分心思的。
素和静初还是想见见月无忧,不然实在是不甘心,昨日洞房没见到,今日是新婚第一日,理应见见,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可绿蝶看似热心的给素和静初介绍这山庄,但从头至尾也没提及月无忧的名字,更没有带她去见月无忧的意思。
素和静初心里就有些别扭,她停下了脚步,绿蝶察觉了,于是不解的回头看她··素和静初咬着唇,实在很想问问原因,又怕自己问的太唐突惹得绿蝶不快·毕竟这是月无忧的山庄,便是那些送亲的人昨日也就已经走了,谁也不能帮她说句话,若真是月无忧不想见她,素和静初也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
素和静初于是只有旁敲的问了一句:“我的西域秘术学的不好,若月无忧有空闲,该让他教教我·”这话挑不出毛病,月无忧是素和静初的夫君,山庄的人都会西域秘术的心法,教教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错呢·但绿蝶表情一僵,而后讪讪一笑:“我教你便成了,不是非要你拜我为师的。”
看似句玩笑话,却让素和静初没法子再坚持问下去了··素和静初本来就没把绿蝶收徒的这句话放在心上,可现在被绿蝶一提及,她便是再傻也明白了··月无忧,或是这山庄的人,有意让她见不到自己的夫君。
                   ·· ·☆、洞房花烛三· ··素和静初之后就没再问及月无忧,让绿蝶拍着心口悄悄松口气。
毕竟绿蝶不是和阮桃一样缜密的性子,让她找话搪塞素和静初实在不是件轻松事··陪着素和静初这差事还是绿蝶主动讨来的,她原本想着只是聊天而已,能难到哪去怪不得阮桃应承的那么痛快,原来另有他意。
素和静初还是很识时务的,被绿蝶断了话头后就没再提及月无忧,但她显然是不高兴了·毫无缘由的冷落,这山庄人对她的避及,都让素和静初心里发闷,她又不会把心思藏起来,那点不高兴就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绿蝶再和她搭话她也没兴致理了,只低头咬着嘴唇生闷气,绿蝶也觉得很对不住她,又没有别的法子,只有在领着她去后山温泉的路上想着法子逗她笑,但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也没成功,直到走近了那处温泉,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暖意,素和静初紧蹙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山庄里没什么可以御寒的衣服,素和静初即使披了件衣服仍是感觉寒冷,现在走近了温泉也没那么冷了,就脱下了披着的衣服,心情也好了一些,可绿蝶隔着温泉升腾起的朦胧的雾气看清了温泉里的两三个人,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了素和静初的手臂,吓了素和静初一跳。
“我们,我们过会再来吧,”绿蝶不由分说的拽着素和静初的胳膊往回走:“里面已经有人了·”·已经走到这了,哪有回去的道理素和静初也听见温泉那处有人声,可眼见的温泉那么大,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绿蝶这般举动显然是有意,素和静初本来心里就像堵着块石头很不痛快,绿蝶又突然反悔要带她回去,素和静初当然心里憋闷,于是就执拗的挣了一下,绿蝶看她不肯走,因为心虚音调也不自觉拔高了:“真的,一会再来吧,现在不行”·绿蝶这声嚷把坐在温泉边石头上撩水玩的一个小丫头给招惹了过来,温泉这附近也不冷,那小丫头只穿着短打的亵衣亵裤,她蹦蹦跳跳的循声跑过来,冲着绿蝶做了个鬼脸,然后又仰着头,很好奇的歪头打量眼生的素和静初。
昨日嫁过来的素和静初虽然盖着盖头,可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她就是新娘子,刚刚从山庄里走过来,素和静初也被瞧了好几眼,本来没放在心上,但现在素和静初忍不住多疑多想,总觉得这山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古怪,心里指不定都是在防着自己。
这小丫头个头小小,目光通透,安安静静的,但脸上有着片褐色的疤痕,乍一看很可怖,让人觉得惋惜·素和静初忍不住多看了这小丫头两眼,突然转念一想从绿蝶口中问不出什么,但这小丫头年纪尚幼,没那么多心思,或许可以从她口中问出月无忧的事,于是素和静初微微倾身看着这小丫头的双眼对她道:“小妹妹,你知道我是谁么”·那小丫头看着素和静初眨眨眼,然后用力点下头。
素和静初面上带了喜色:“恩,我是昨日嫁来的新娘子,你知道我夫君在哪里么可否带我去找”·小丫头于是眯眼一笑,拉住了素和静初的手腕,竟是要带素和静初去找人了。
素和静初自然欣喜不已,绿蝶眼看这小丫头转身要把素和静初往温泉那处领,连忙上前一步伸开手臂拦住两人去路··“哎呀,她是个小哑巴,不会讲话的,”绿蝶急急道。
哑巴素和静初低头又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心里犹疑不定·可即便她是个哑巴,显然是听得懂自己的话的,绿蝶这明晃晃的挡路行为,显然又是刻意阻挠了。
素和静初的脸色又沉下去一些··绿蝶看素和静初是打定主意不肯回去,自然心里焦急的很,也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这处空气温暖,还是因为着急,绿蝶脸上都是细密的汗。
哑女看看挡路的绿蝶,又看看僵持的素和静初,迷茫不已,扯了下素和静初的衣角,在素和静初低头看向她时,伸手向温泉内一指··绿蝶瞪大了眼,看起来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
素和静初顺着哑女的指向看向温泉,隔着朦胧的雾气,心里有了猜测·看绿蝶执意不肯让自己靠近温泉,莫不是因为,月无忧就在温泉内·素和静初眼睛一亮,不管是不是这样,她都要过去看看才甘心。
这次绿蝶是彻底拦不住素和静初了,她又不能对不会武功,柔弱的素和静初动手,缩手缩脚的,反而被素和静初一把推开了··“哎呀,哎呀”绿蝶急得在原地跳脚:“我怎么这般笨啊”她敲着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连忙追了上去。
阮桃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看过来,见到走来的素和静初,脸色微微一怔,然后抬手,在身边靠着石头假寐的人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月无忧无骨似的靠着温泉边缘的大石,闭着眼睛倒是自在悠闲,被阮桃在腰间掐了一记便觉得有些痒,带着笑意睁开了眼,正见到走到了近处的素和静初。
素和静初算不上美人,她的姿色和性格都不是十分讨喜的,但有着王家优雅的气仪,便是急促的步伐也没有让她失了分寸,从被白雪遮掩的雪山小路上走来,让月无忧也看的呆了一呆。
让月无忧想起于中原见到的一朵绿牡丹,那朵牡丹颜色寡淡,不似一般牡丹红艳,原本不被主人喜欢,后来偏偏被炒出了高价,正是因为这朵牡丹的高洁不同流··月无忧笑了笑,偏头靠近了阮桃问她道:“她怎么过来了”·阮桃见着急急忙忙追来的绿蝶,无奈一叹气。
显然是绿蝶把事情办砸了··素和静初走至温泉旁,扫眼向内看了一眼,心里顿觉失望··温泉里只有几个女子而已··素和静初见过阮桃,在她面上就无意多停留了一眼,然后余光也自然注意到了阮桃身边的月无忧,偏巧月无忧与阮桃私语时也在打量她,波光流转,看的素和静初心里一跳。
这是一个好看的女人,素和静初想··但逢女子,似乎遇上比自己有姿色的,总要心里暗暗比较一番,但素和静初没这样的心思,因为她知道自己算不得美人,也知道比自己有姿色的人有很多,便是几个姐姐也个个比她漂亮,但眼前这女子,是真的很好看,却又让人生不起妒意。
那一双眼睛,狭长上翘,几乎多看一眼,就要把人吸引进去了··素和静初很快移开了视线,毕竟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尤其...还是泡在温泉里,一个裸/身的女子。
阮桃已把绿蝶唤了过去,伸手轻轻揪着绿蝶的耳朵轻声责怪她:“你怎么偏偏把她带到这里来了”·绿蝶心虚的很,又怕阮桃真的怪她,即使阮桃没用多大手劲,她也装作疼的呲牙咧嘴的样子:“她要过来,我就带她来了,忘了你们在这..”话说到这,绿蝶自己也很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是了,在山庄转来转去也没见到,月无忧也没说要下山,还能去哪呢只能是自己心思不够通透,竟然傻的把人带来了··“这可怎么办”绿蝶征询的问阮桃,希望有法子补救。
“能怎么办”阮桃看她一眼,伸手拿起石头上放着的衣物,又和月无忧打了个眼色,起身披起衣服走了出去,见她起身,温泉内嬉闹的几个女子互相看了两眼,又看向素和静初,也都游到温泉边拿起石头上的衣物遮掩在身上离去了。
素和静初见月无忧不在这里,自然是失望的,但都已经来了,没有直接就走的道理,泡泡温泉怯怯寒气也是素和静初本来的打算,却不想她们都打好了商量似的,这边素和静初刚刚脱了鞋袜,踏脚踩进温泉,却见别人纷纷离去,动作一僵,心里又有那么一些苦涩。
总觉得和这山庄格格不入似的,素和静初敛了神色,低头默默解了束发··“就这么走”·“不然呢,留下也帮不了什么·”阮桃倒是答的潇洒,走的也干脆。
绿蝶心里不安,觉着很对不起月无忧,又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成想月无忧正看向这边,便对上了月无忧蕴含深意的一双眼,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不敢看了,还边催促起身边的哑女:“快走快走”·绿蝶总仗着身高揉哑女的头,哑女也不吃亏,便去踩她的脚,两个人都是小孩子心性,打打闹闹的落荒而逃。
月无忧对于自己被独自撇下温泉池子里觉得好气又好笑,这温泉内只有她和素和静初二人了··这倒好,明明是想躲着不见的·                    ·· ·☆、洞房花烛四· ·月无忧虽自幼在月柔授意下做男装打扮,但除此之外便与女子没什么不同。
月柔与阮桃,都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月无忧受得月柔的教导,阮桃的陪伴,如此长久,自然性情和她们相近,女子的温柔与纤细处处可见,或许脾性跋扈了一些,但仍是通情达理的。
只是月无忧的温柔也不是人人可以得见·月无忧是被惯坏了,月柔教她不吃亏的道理,若真生气时,月无忧不会忍着,往往就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了——比如断人手脚,而且眼也不眨。
那股气劲发泄出来,心情自然也就好了··这还是轻的··无关人看来,这便是喜怒无常了··但月无忧通常是很好说话的,也懂得忍让和包容,在对方并没得罪她的情形下毫无缘由的冷落一个人,了解她的人便会明白,其实不像她会做的事。
但至少月无忧没有去断素和静初的手脚,想来并不是因为讨厌素和静初才冷落她··她人一走,温泉池子里就留下了月无忧和素和静初两个人,月无忧躲着素和静初尤不及,在素和静初眼里月无忧只是个陌生女子,她二人能有什么话好讲自然相对无言,于是温泉池子空旷旷的,刚刚的嬉笑氛围荡然无存,突兀的冷清下来,就只有间歇的撩水声。
静的简直十分尴尬··素和静初心中愁肠百结,自己的事还处理不妥当,哪还顾得上他人,兀自将束发散开,解了衣衫,素和静初泡进了温泉里,随意的将水撩在身上,但心情并没有因为泡在池水里而感到暖意的身.体而转好,面上仍是怏怏不乐。
从她哀怨着一张脸就看出来了,而导致她心情苦闷的罪魁祸首月无忧,就与她相隔不远,泡在一个温泉里··月无忧可没法装做看不见素和静初这个人,毕竟素和静初可是嫁给她的新娘子。
月无忧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也猜到了素和静初心情不愉快的原因,十分心虚的往水里潜了潜·月无忧心里有鬼,做不到自若,便是素和静初认不出来她她也不想呆下去了,就想趁素和静初未注意时偷偷溜走,结果素和静初不经意一抬头,就见原本对面的那个好看的女子竟然无声无息的没了身影。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说不见就不见了·自己也确然没见过那般好看的人,莫不是,其实是个索命的艳鬼是了,刚刚其他人都走了,为何只有那女子留下了会不会..会不会其实池子里始终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素和静初心里立时咯噔一声。
素和静初其实是不信这些的,可架不住这山庄谜团太多,在她看来,这山庄人防她似做贼似的,显然掩藏着秘密,十分古怪,而且月无忧突兀便消失不见了,更让素和静初心中惶然,忍不住胡思乱想。
素和静初捂着心口,慌张的左右看看,刚才未放在心上,现在才觉得这处未免太安静了,没有一点人气,好像整座雪山都只剩了她一个人,更让素和静初怕的几乎想立刻逃走。
素和静初被自己臆想出来的鬼神之说吓得心神不宁,然后她余光见水里有什么在游动,定睛一看,就看水里有一团乌漆漆的散发随水纹流动··原来是个水鬼·本来就疑神疑鬼的素和静初受了这刺激,立刻就尖叫起来了。
“啊”·这一声叫可谓凄厉凄惨,把潜在水里想偷偷游去池边的月无忧硬是给惊得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扬起一阵水花。
“怎么啦,怎么啦”月无忧急忙问惊魂未定的素和静初··素和静初惊恐的打量她两眼,确认她是个人,又见她好好的,直气的向她扬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吓人,我还以为你是要溺死了,还以为你是个水鬼”·月无忧对素和静初提不起底气,讪讪笑笑,索性光明正大的游向池边,伸手去拿池边大石上的衣服。
·素和静初看她这举动,连忙开口唤住她:“唉,你等等·”·月无忧回头看她··素和静初抿了抿嘴唇,不太情愿的样子,显然仍在生月无忧的气,但素和静初看她一眼,还是小声道:“你等等我,我不识得回去的路。”
其实来这温泉的路就一条直径小路而已,但刚刚素和静初受了惊吓,是决计不肯一个人在这呆着了··月无忧很觉得为难··月无忧是确实不太想和素和静初多相处,毕竟越多接触,素和静初认出她的可能性就越大一些。
月无忧就是在躲着素和静初呢··素和静初嫁过来,虽说是皇子妃,但她是西域皇室的人,心思定然也是向着那边的,若被她发现了月无忧是个女子的身份,那月无忧可就难有好日子了。
明明是个女子,却假扮皇子欺瞒皇室,是个什么罪过,想想便是个麻烦·月柔初时只想月无忧过的自在,但却忘了,皇家儿女,哪有绝对自在便是扮做男子,婚姻这事仍是不自主的,只是牺牲一生幸福的,是别家女儿。
所以月无忧心里很对不住素和静初,即使对不住,却仍要躲着她··但这样贸然拒绝,似乎也太刻意了,只怕素和静初反而起疑·月无忧只有暗暗一咬牙,点头应承了下来,然后披了件亵衫懒散的坐在池边石头上,双足浸在池里无趣的踢踏水花。
要嫁的皇子是个女子假扮,这对于素和静初来说,简直比鬼神之说还离谱,所以月无忧明明就在她面前,她却不可能认出来··但抛去其他不谈,月无忧显然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对于好看的人,美丽的事物,常人总会心生好感,便是犯了错总容易获得原谅,月无忧常常在这处上占便宜,就是素和静初也不能幸免,算不上被美色迷了眼,但确确实实已经不大在意刚刚受的惊吓了。
月无忧湿着身,便随性的把亵衣披上了,腰间松垮垮的系了带子,可她这衣服很快沾了身上未干的水迹,又因为温泉这处空气温暖,穿上的衣服很快就潮湿了··现下这处就她二人,相对无言就没什么意思了,况且月无忧是在等素和静初,为了不让她等的不耐烦,素和静初离她进了一些,主动和她攀谈道:“你衣服这样穿,容易着凉的。”
“这里也不冷,”月无忧歪头笑了笑道:“而且我功夫也很好·”·“西域秘术”·月无忧犹豫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点头。
“你们都学的很好啊,”素和静初低低叹息··“怎么,你不会么”月无忧倒觉得奇怪了:“西域秘术不是皇家秘术么”·“我学的不好,”素和静初摇头道:“说起来丢人,没有你们学的好,穿的衣服薄了些就冷的直发抖,其实和没学没什么分别。”
“啊,”月无忧倒是没想到这点:“早知道这样,会预留出来厚衣服的,未成想你会怕冷,”看素和静初不置可否,月无忧想了想又道:“西域秘术总是要学的,不然不是办法,西域这么冷,很容易冻出病来,可以找山庄的人教你。”
素和静初的脸色黯了下去:“可是,我只想月无忧教我·”·“啊”月无忧话音一顿:“怎么一定要她呢”·“他是我夫君啊,”素和静初低头撩着水面,失落的道:“我这一辈子都许给他了,可却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样过一辈子,怎么能甘心呢”·月无忧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幽怨,突然就无话可说了。
“也不知道,他是嫌我什么呢,我知道自己不漂亮,又不会讨人开心,可我是真的想用心服侍他的,”素和静初漫无目的的看着水面,自言自语的道:“是我哪里不好,惹恼了他么”·“不,不是你不好,”月无忧急切道:“是,是月无忧,她并配不上你。”
“你怎么敢这样说呢,他大小也是个皇子,小心别让他人听见了,”素和静初觉得好笑,又维护似的道:“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已嫁给他了,况且配不配得上…我一个女人,又哪有选择的权力只要他…不嫌弃我就好了。”
“你不要这样妄自菲薄,”月无忧连忙道:“我…我是说月无忧,她会明白你的好的·”·“但愿吧,”素和静初苦涩一笑,却并没把这句劝慰放在心上。
山庄人的提防素和静初看的分明,那月无忧又有意避而不见,连面都见不到,所谓‘明白你的好’,就真的只是一句劝慰罢了··月无忧看着难过的素和静初,突然对自己躲避素和静初的举动感到迟疑了。
                   ·· ·☆、洞房花烛五· ·这温泉的确是处好去处,对惧冷的素和静初来说更是如此。
素和静初泡的安逸,一想到这雪山的寒冷,人也懒散的不愿动弹,只想在温泉里多待一会,但她也不好意思让月无忧等太久,觉得寒气怯的差不多,就上了石边穿上衣衫与月无忧顺着小路往回返。
素和静初本就惧冷,虽然多披了件外衫,但实则抵挡不了什么寒气,温泉这处空气都是暖融融的,可也只限于这处而已·连发都未干,这一热一冷,只怕回去就要生病,素和静初摸摸自己的湿发,正懊恼着,便见月无忧抬起手,将她的外衫遮在了两人头上。
“你不冷么”素和静初看她只穿了件单衫不禁担心··“我功夫很好,”月无忧仍是这样道··素和静初不会武功,看不出月无忧功夫深浅,但月无忧既然这样说,她也就没有推辞,二人在头上那件外衫的遮掩下沿着小路往回走,至少避免了落了一身雪花的处境。
素和静初在温泉泡的那点暖意被风雪一吹就没了温度,冷的打了个寒颤,便不得不瑟缩起手脚,然后便听月无忧道:“你离我近一些·”·她二人罩在一件衣服下,自然挨的很近,臂膀挨着臂膀,素和静初只觉得挨靠着月无忧的那一边身体似乎很暖,还以为是错觉,听月无忧这样讲就看了她一眼,才发现月无忧周身升腾着细密的水汽。
月无忧和她是一样湿着发的,素和静初知道这一点,可现在来看,月无忧的头发的已然半干,身上潮湿的衣服也清透的没有水迹··月无忧显然没有说谎,她的功夫确然很好。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以内力蒸发身上水珠这样的事实在是值得惊奇的,素和静初讶异的打量月无忧,不敢置信的问她:“这就是西域秘术”素和静初对西域秘术所知不多,但西域秘术既然是皇家秘术,自然有称之为秘术的本事,而眼下月无忧以内力蒸发身上的水迹,若说这就是西域秘术的能力,素和静初是相信的。
月无忧的神色一僵,很快便摇头:“只是普通的功夫·”·月无忧说是普通的功夫,素和静初不太相信·素和静初想,普通的拳脚功夫肯定是做不到的。
就是送亲来的那几个会武的随从,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本事·但素和静初没有再问,因为她转念又一想,西域秘术这样不可外传的功夫,哪是一个女子随便就能学会的绿蝶说山庄里的人都会些西域秘术的心法,但也仅限于此。
看来这女子学的是别的功夫,只是不愿告知,自己真是傻了,竟然问这种不可能的问题··素和静初没有再问,月无忧自然暗暗松口气,也尽力的将话题引到别处去,素和静初并未生疑,尽量挨靠着月无忧汲取她身上的温度,两人沿着唯一的小路未走多远,便见到了前方山庄的缩影。
“这山庄真小,”素和静初感叹似的道:“一点也不像是个皇子住的地方,”便是郡王府,也要比这山庄气派威严的多,便是一个别院也有这山庄大小了,于一个皇子住处来看,这山庄实在寒酸。
月无忧倒从未这样觉得,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讲这种话,于是很稀奇似的:“哦”·“怎么,你不觉得么”素和静初道:“说是山庄,可又没有分门别院,就只是个大宅而已。”
“这不是很好么”月无忧奇怪的道:“要那些规矩做什么,房屋大小足够温暖就好,况且把个山庄建那么大,又是前院又是后院的隔的那么远相互不往来,这里虽然小,但是很有人气啊,不是很好么”·闲聊着便已走近了,就听到院里传来隐隐的欢笑声,素和静初听着月无忧的话想了想,觉得月无忧说的很对。
郡王府里每个郡主都有座别院,素和静初性子不讨人欢喜,别院自然是最小的,但也有眼前这半个山庄大·对素和静初来说,她那别院仍然大的空旷,因为往往别院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郡王府的确气派规矩,可又死气沉沉的,规矩太多,平日很难相聚,也就只有过个什么节日时才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而即使这样,饭桌上也要守着诸多规矩,聊不上几句闲话的。
自然也不够亲近··这样看来,威严气派的郡王府倒还比不上这穷酸小院了·素和静初越想越觉得有趣,绽开了个许久以来难得的真心的笑··月无忧有愧于素和静初,看她心情转好,自己也顿时觉得轻松不少,看此时气氛不错,月无忧轻轻咬唇,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看得出来,你嫁过来,”月无忧瞄眼她的神色,柔声探问下去:“很不开心。”
素和静初面色微微一僵,随即自嘲道:“是啊,谁都看得出来我不开心·”·“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想,你一定很委屈,”月无忧打量素和静初的神色,想了想,又轻声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心里有苦楚,不如同我讲讲,便是你嫁给了月无忧,可是你们并不相识,你心里一定也不愿意,或许,这场婚姻正可恶的拆散了你和你的情郎,你心里,定然很怨月无忧吧”·“我这样的身份,除了等着在有用处的时候和赏赐似的嫁给什么人,哪有别的价值了情郎想想就是痴人说梦了,”素和静初自觉可笑道:“我在郡王府时,其实就想过自己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实则没什么要求了,但求他对我稍稍上心些,相敬如宾便是奢望了,我不知道月无忧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我已嫁过来,便是有怨气,又能怎么样呢”·月无忧看素和静初目光幽怨,心里顿时又觉得对她不起,但话已说到这里,月无忧是决计不愿放弃的,打定了主意,月无忧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追问道:“但你并不认识她啊,就这样困住一生,你一定不甘心,难道就不想有自己的生活么”·素和静初的眉心蹙起,显然不大愉快了。
说到底,她和月无忧只是初见面而已,一个初见面的人对自己大发言论,自然心里抵触,看月无忧还欲劝说,素和静初轻哼了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身不由己的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也是不愿意的,可又只能认命罢了,不管那月无忧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嫁给他了,这一生,就许给他了,再不甘心,我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你不是皇家儿女,不知道身不由己的心酸,你那话,在我听来,只是痴人说梦而已,”这话里态度分明,素和静初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