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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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2)
·月无忧诧然的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了··是啊,月无忧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所谓皇家儿女的身不由己,她并不能体会,甚至于因为她太自由了,所以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于素和静初的立场,她这所谓的‘自己的生活’的话,简直和梦话无异。
月无忧怜爱的看着素和静初,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劝她半句了··进了山庄,走在房檐下便不用再将衣服罩起,素和静初回了昨日那房间,推门时若有所思的顿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便见月无忧站在原地,手臂上挂着刚刚那件为她二人挡雪的外衫,正神情复杂的望向这边。
素和静初困惑的眨眼,推门进了房间··月无忧回房时,便见绿蝶在房间里急躁的走来走去,听了动静抬头见月无忧回来了,面上一喜,蹦跳着到月无忧面前,忐忑的问道:“怎么样,她没认出你吧”··月无忧见了绿蝶就不着急了,慢条斯理的在屋前将外衫上的雪抖落,又不紧不慢的拍打身上的飘雪,余光见绿蝶急的直跳脚又不好催问的样子只觉好笑。
“你呀,”月无忧扣起手指刮了绿蝶鼻子一记,手指又点她的额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绿蝶便只有讨好的对她笑了··素和静初回了那间房,也就是刚刚坐下的功夫,她的房门便被敲响,然后阮桃拎着个食盒进来,一踏进屋便先对素和静初温和的笑笑。
素和静初有些局促的看她:“我已经吃过了·”·“煮了碗暖胃汤,”阮桃对她笑笑,将食盒里的汤碗端出来,掀了碗盖,汤水腾腾的热气便冒出来,“这雪山寒冷,你小心不要着凉,”阮桃很是关切的道。
素和静初自然很感激,连忙向阮桃道谢··阮桃向她一点头,便拎着食盒做势离开,素和静初坐到桌前,汤勺搅动汤水,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阮桃,突然顿了动作,又将汤勺放下了。
素和静初想到早晨时,这女子对自己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自作打算’,听着便是大有文章··而刚刚在温泉遇到的那个好看的女人,虽然说不清楚,但一番话里话外,素和静初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听出来不对劲。
好像是在劝导什么似的··“姑娘,”素和静初端坐着,开口唤住已经拉开房门要走出去的阮桃:“你早晨同我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阮桃动作一顿,面上笑意更甚,早预料到似的,又退后一步,将房门关上了。
                   ·· ·☆、洞房花烛六· ·阮桃对月无忧的钟爱是毋容置疑的,她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便在一起,关系可说更介于长久陪伴的亲情更多一些,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谁也离不得谁。
阮桃一向是个事无巨细的性子,对月无忧尤其爱护,月无忧遇到了难解的困境,也大多是她在旁协助,若有什么事让月无忧不痛快,阮桃心里也就跟长了根细小又不能忽视的刺似的,同月无忧一般郁闷。
而素和静初的到来,就不止是根刺的问题了··若被皇室知道月无忧原来是个假皇子,皇室自然为了保证皇家脸面要做些什么,指不准会危急月无忧的性命··阮桃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月无忧与素和静初,这二人实则谁都没有错,若想解决此事,就只有对不起其中一人了··阮桃自然不会去伤害月无忧的··素和静初虽然仍端坐着,背脊却直直僵硬着,紧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若不是紧咬牙关,想来她便要不争气的在阮桃面前落下眼泪。
与月无忧若有似无的试探不同,阮桃直言让素和静初离开的意图,自然也更伤人··“这是我的命,我认命,”素和静初开口,声音便哽咽了,但她很用力的对阮桃说道:“但是要赶我走,至少也要月无忧来和我讲这句话”·“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呢你应该感觉得到,她并不想见你,”阮桃的声音仍是温柔的,态度也很体贴,任谁来看,她都是在为素和静初着想:“一纸皇命,不应该束缚你的一生,把一生赔付给一个毫不了解,毫不相干的人,我都为你觉得不值啊。”
“这是月无忧的意思么”·“什么”·“让我离开,这是月无忧的意思么”·阮桃便默然看她。
劝走素和静初,是解决这事的唯一法子,月无忧自然也是这个意思··“你说的对,离开对我是件好事,可是我能去哪呢”素和静初低下头,落下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回郡王府么然后让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月无忧不要的我无处可去,这里就是我唯一的归宿了,我不明白,还未相处过,连面都不曾见,他怎么就,怎么就…”·后面的话,素和静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有低低的抽噎声。
素和静初这样激动,阮桃也不忍心再谈下去,只有抱歉的看她一眼,轻声道:“那,若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再同我讲,”而后放轻动作了拎着食盒离开了··便是走出了房间,仍能听到屋内传来的低低的喑啞的哭声。·素和静初看向桌上的那碗暖胃汤,只觉讽刺,猛地一推手,便将汤碗推到了地上去,屋外的阮桃被碗摔碎的声音惊的心一跳··素和静初没什么错的,错只在于她的身份尴尬,要嫁的,是一个假皇子·若要怪什么,也只能怪她的命苦··不过但凡皇家子女,除却月无忧这个自由惯的,也没有不命苦的。
阮桃做过的狠事不少,可此时却对素和静初心生不忍·因为素和静初只是个柔弱的,身不由己的女人而已,阮桃怜悯她,又在无可奈何的逼迫她··前方‘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了开,阮桃抬头望去,便见月无忧踏出门槛,询问的眼神看过来,显然也是被刚刚那碗碎的声音惊的出来瞧。
阮桃对月无忧苦笑着摇头··月无忧便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深沉起来了··———·皇家婚姻真正幸福的估可不计,为了皇家脸面,无非女子多隐忍罢了,不管是个身份,哪怕千金贵重的公主,也只有隐忍一条路。
像月无忧这般赶人的做法从来没有,但素和静初是绝对不会再回郡王府的,一旦她回了郡王府,被月无忧‘抛弃’的名声就算落实,这其中利害素和静初是晓得的。
·素和静初唯一的归宿,就像她说的那样,便只有这小小的山庄了··素和静初嫁来时就想了很多,即使送亲的仪仗寒酸,她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她担忧的事情很多,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自己嫁来的第一天,就会被劝着离开。
而且是毫无缘由的··好在那日后阮桃并没再提及这事,或许是未找到合适的时机·素和静初心里多少庆幸,但也七上八下的忐忑·因为阮桃已经言明劝她离去,那她在这里呆的时日,是可以预见的,素和静初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或许明天,月无忧就会耐心耗尽把自己赶出这山庄,素和静初心中惶恐,也只有好似一无所知的耗下去。
素和静初已抛下脸面了·强买强卖的嫁过来,明知月无忧并不钟意自己,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毫无走的意图,想必在月无忧眼里,自己是很无赖的吧·每日每夜里,素和静初也这样自嘲的想。
素和静初整日这样忧郁,山庄的人都看不过眼,月无忧也不好过,她心里是对素和静初很愧疚的,可素和静初一来,她如今便好似做贼似的,明明是自己的山庄,现在却谁都不敢大声喊她的名字,生怕把素和静初招惹来。
总之很不自由··阮桃在意月无忧,又怜悯素和静初,可为难了她,但也不好真的把素和静初扫地出门吧素和静初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女人,这样无耻的事谁都做不出来。
阮桃就只有也耍耍脾气,和月无忧呛声道:“你看你,凭白去招惹她做什么”·月无忧就只有赔笑了·唉,这哪是她想招惹来的·但素和静初即仍留在山庄,便不能不照料她。
今日山庄热闹非常,素和静初也因着院中吵闹声起了身,才发觉天还早的很,但也睡不下去了,正对镜梳发,门就被冒冒失失的绿蝶猛地撞开了,把素和静初吓了一跳··“你醒了啊,很好呀,”绿蝶开心的拍拍手掌。
素和静初还只穿着亵衣,门外冷风灌进来,冻的她抖了抖,绿蝶连忙把门关上,又围着素和静初转来转去,连声催促她道:“你快些准备,我们要下山去玩啦·”绿蝶今日穿着件长衫,是件男子装扮,只是她这样欢快,又笑的似银玲般好听,一眼便可看出来是个俏丽女子,素和静初也没有太多看,只将注意力放在了绿蝶的话上。
“下山”素和静初梳发的动作一顿··“是呀,镇上今日有集市,很热闹呢,什么都有的卖,可有趣了,你逛过集市嘛小桃姐说正好给你买些料子做厚衣服,若遇上有卖毛皮的,月无忧说买给你…”绿蝶突然捂住了嘴,果然素和静初正惊诧的看着她。
“你说谁”素和静初急切的走近她一步··“啊,我说了谁”绿蝶慌乱的摆手,又改口催她:“快点换上衣服,你还要不要去啦”·素和静初疑虑的看她一眼,但还是点头,绿蝶打着哈哈,连忙跑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素和静初没让绿蝶等太久,很快便推门出了房屋,便见院里有两辆马车,有几人围在马车旁闲聊,素和静初走近了,才见这几人都身着男装,梳着男子发髻,都是素和静初见过的。
见素和静初盯着自己瞧,绿蝶伸开双臂任她打量,还十分开心的转了个圈,然后问她:“怎样,是不是很好看”·素和静初忍笑问她:“你们怎么都这样打扮”·“女子出门有诸多不便,这样能省去些麻烦,”阮桃道。
素和静初听阮桃这样讲,自然向她看过去,便见到阮桃面前站着一人·那人与阮桃面对面,自然只给素和静初一个背影,但身姿挺拔,令素和静初心下一跳··素和静初未见着这人脸,便忍不住在心里猜想,这人会不会是月无忧·见着月无忧面上笑意,阮桃嗔怪的看月无忧一眼,因为她刚刚说的话根本就是谎话。
她们个个都会些功夫,尤其月无忧还是个自找麻烦的,会这样做,只是迷惑素和静初罢了·若只有月无忧一人身着男装,只怕素和静初才要起疑··素和静初对阮桃对面的人多看了两眼,就想看看他的正面,又不想太冒失,便只有等在原地,直到阮桃道:“上马车吧,”然后抬拳亲昵的在月无忧肩膀上敲打了一下,兀自上了马车,那人这时才转过身来。
而见了正面,素和静初就难免失望了··这女子她也是见过的··对上素和静初探究的目光,月无忧面不改色,对她笑了笑,而后也上了阮桃那一辆马车。
那日便知道她是个很好看,不过未成想男装也会这样潇洒·素和静初看着月无忧上了马车,心中暗道,便也和绿蝶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山路陡峭,素和静初来时便体验了,可马车赶的又快又稳,并不太颠簸,马车跑出山庄时,素和静初撩帘看了一眼。
素和静初自来后还没有出过山庄,就是去温泉那条小路也是往后山并不走前门,所以这还是素和静初第一次看到山庄门上的匾字··‘莫自在’··素和静初觉得这名字好奇怪。
                   ·· ·☆、洞房花烛七· ·素和静初来时只见越往雪山这处越荒凉的不见人迹,更别说有什么小镇,听绿蝶讲竟能去看集市,觉得莫名其妙,绿蝶便与她讲道:“附近镇子是有的,虽然小一些,但每年这个时候去了各地的商队都会回来了,路过这里,会在镇上摆起集市,小镇也就热闹了,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的,总有没见过的。”
绿蝶这样讲,素和静初便恍悟的点点头··绿蝶对入得她眼的人而言是个好相处的姑娘,就是性子野了些,又没心机,与她相处便很容易知晓她性情,素和静初和她一起能聊些什么呢·素和静初现下就一件心病。
素和静初存了探话的心思,可绿蝶也不是傻的,但凡觉着有什么话不应当说了,立时顿住话头,一句也不肯多说了,几番下来素和静初什么也没探听到,只有无奈作罢,打起精神听绿蝶讲那集市的有趣,素和静初在郡王府时便总是待在她那别院,即使出行为了保持皇家仪态,也是坐在轿子里,并不和平民百姓接触过,自然没参加过集市,听绿蝶说了这一番,也很期待,一路也不觉漫长了。
·阮桃将裳帏一角掀起,习武之人耳力大多很不错,她听到的除却呼啸风雪声,隐约也有紧跟着的马车中绿蝶与素和静初的谈笑声,觉得绿蝶与素和静初相处愉快,阮桃放心的放下裳帏,看向拄着脸颊假寐的月无忧。
·马车内布置的很舒适,月无忧闭着眼昏昏欲睡,但察觉了阮桃的视线,便懒洋洋的抬眼看她,眸中却毫无倦意,对上了阮桃的目光,月无忧姿态未变,只翘起嘴角向她笑,阮桃垂了眼睫,也无声的扬起了唇角。
气氛是很和洽的,月无忧与阮桃相处最久,俱是最懂对方的人,便是无言相对也不会觉得尴尬,只是阮桃那点女儿家的情态敛去,便是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月无忧自然瞧出来了。
“在想什么”月无忧问阮桃道··“素和静初,”阮桃靠着车厢,听着后面马车透过裳帏隐约传入耳中的话语声,很困惑似的:“你要拿她怎么办呢”·素和静初是个麻烦,自然越早离开山庄越好,素和静初嫁来那日,阮桃与月无忧商议一晚。
可除却那日阮桃对素和静初的几句规劝,月无忧什么也没做过,就好似忘记了还有素和静初这个人,她的态度不强硬,素和静初自然是装做没有这回事不肯自己走的,本来素和静初何时离去的问题就扰的阮桃头疼,而现下,月无忧又上了心,有意为素和静初购置御寒的兽皮,倒好像无所谓素和静初的去留,任由她长留此处了。
可这里必然不会是素和静初的归宿··“她不可以留下来·”·“可也不能就这样赶她走·”·阮桃诧异的望着她:“你在怜悯她。”
月无忧不做声··真正的江湖人,身上没有不背负人命的,阮桃如此,月无忧亦是如此,连杀人都可以眼也不眨,可对于素和静初这个过分屈服命运的弱女子,无论阮桃还是月无忧,都不置可否的带了些怜悯。
可这怎么可以·阮桃看似已经放弃,不再提这事了,只是撩开裳帏一角,听着风雪声中隐约传入耳中的话语声,心里已经下了决定··月无忧心软了,她就要心狠一些。
素和静初这个变故,迟则生变··越早解决越好··马车赶得又快又稳,内里又布置的舒适,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素和静初渐渐有些困倦了,眯着眼靠着一侧听着绿蝶的讲话,偶尔含糊的应答两声,很快连应答也懒得,只隐约听着绿蝶的声音还在耳边,但却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猛然听到周围的嘈杂声音,素和静初才惊醒过来。
马车已停下来,车内只有素和静初一人了,素和静初揉揉眼睛,便听到周围叫卖吆喝声不断,十分热闹··素和静初掀开帘子一角向外张望,便见外面吵吵闹闹,人来人往。
素和静初没见过这般景象,她那别院总是冷清的,便是皇宫里人虽然很多,可谁敢喧哗她第一次见这景象,看的出了神,觉得之前的日子冷冷清清的简直是白活了,今日才见着什么叫人气。
素和静初嫁来时,只觉得越往雪山那处越渺无人烟,想不到这里竟然这般热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离雪山是有多远了··素和静初看的出神,反应过来,便见同来的几人都围在马车旁看着她,不禁觉得刚刚失态,面上涩然,又怕阮桃几人等的着急了,畏冷的拢紧衣衫匆匆忙忙欲跳下马车,但这四处熙熙攘攘的都是行人,她脚还未落地,先被挤的险些栽倒,素和静初哪经历过这情形吓得立刻叫了声,旁里突然伸出只手扶住了她。
素和静初站稳了,便见面前站个人,替她挡着过往的行人··是那个温泉见过的女子··“这里人太多,你怕挤,可以先在马车上等着我们,”月无忧劝她道。
素和静初的确没见过这样人挤人的情形,心里有点怕,但让她来了却只能闷闷的一个人等在马车上,素和静初又觉得失望,刚刚绿蝶讲的那么有趣,她满心想好好看看呢。
素和静初的失望表现在脸上,阮桃便柔声劝她道:“无妨的,绿蝶陪着你便不会有事的·”·绿蝶早已等不及想去玩,听了这话急忙自告奋勇道:“我陪她便成啦。”
这正和素和静初的心意,怕阮桃反悔似的,素和静初连忙点头应承下来,月无忧也就没再劝阻,嘱咐了绿蝶两句,便先和阮桃向前走去,想瞧瞧集市上有什么稀奇东西,绿蝶则和素和静初手拉着手跟在后面,漫无目的的闲逛。
素和静初的步子慢一些,绿蝶因为迁就着她,两个人很快与走在前面的月无忧阮桃落下些距离,中间阻隔了很多行人,·两边摊子上大多是素和静初不曾见过的东西,自然看的素和静初啧啧称奇,甚至还有凶猛的老虎。
那老虎被困在方圆的笼子里,显然因为这里人太多十分焦躁,不时的怒吼一声,把素和静初吓得捂着心口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有趣吧”绿蝶问她道,素和静初忙着看那些有趣的事物,只有抽空点头附和。
走在前方的阮桃回头忘了她二人一眼,略一思量,轻轻拍打下月无忧的肩膀,很自然的道:“我去看看那边·”·月无忧正低头拿着个摊子上的物件打量,听了阮桃的话头也未抬便点了头,阮桃便转身走入了人群中,走近了素和静初的方向,素和静初正和绿蝶专注于摊子上的稀奇宝贝,谁也没有注意她的返回。
阮桃看着毫无防备的素和静初,暗自点头,然后从袖间捏出个小巧的珠子夹在指间··你可莫要怪我·阮桃暗自思付,然后瞅准时机,将那珠子弹射了出去。
珠子穿过人流的间隙,正打在素和静初的手腕上··素和静初只觉得手上一痛,然后整个手腕就酸软没了力气,拉着绿蝶的手也不得不垂了下去··绿蝶察觉她的松手,当即便要回握回去,却听到阮桃唤她的名字,绿蝶抬头看去,便见阮桃站在几人外静静的看着她。
绿蝶看阮桃一眼,然后仍要去抓素和静初的手,这里行人太多,只转眼功夫,绿蝶便与素和静初已间隔了几个行人,然而绿蝶刚要穿过人群向素和静初挤过去,来到她身边的阮桃的手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举动。
绿蝶一脸困惑的看着阮桃向她轻轻摇头,然后再看向素和静初的方向,就犹豫了··阮桃一向很聪明,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绿蝶没有向素和静初伸出手,即使她心里很不安宁。
绿蝶犹豫的这么一瞬间,素和静初就已经被熙攘的人流挤远··素和静初心里是很惶恐的,她没见过这么多人,也挤不过去,反而被拥挤不堪的人群冲撞的连连后退,于是便只有眼见着绿蝶离她越来越远,恍神便连那角衣衫都看不到了。
“绿蝶,绿蝶”素和静初看着绿蝶与阮桃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惊慌的喊绿蝶的名字,可这里太吵闹了,她的声音瞬间就被喧嚣掩住了,但绿蝶与阮桃分明是在看着她被挤开的。
·阮桃的目光有些阴狠,不似平日的温和··素和静初便突然明白,她们不会来找自己了··素和静初失魂落魄的被人群推撞,觉得浑身发冷。
“让我离开,这是月无忧的意思么”·当时阮桃没有辩解·                    ·· ·☆、洞房花烛八· ·素和静初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只觉得冷··不止于身体上的畏寒··刚刚人潮拥挤,她如狂浪中颤颤漂浮的不能自主的一夜扁舟般无助,心中惶恐不安,待人群少了些,素和静初才觉得浑身脱力,猛地瘫倒在地上,喘息间隙才发觉刚刚混乱中扭了脚,脚踝肿起一片,只是无暇顾及,现在疼起来,素和静初连站起来都不能了。
真是好算盘··自己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根本找不回去了··真是好算盘··素和静初自怨自怜的抱着自己的双膝,她的外衫早已不知道掉在哪了,素和静初冻的手脚冰凉,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在地上缩成一团,当真半点皇家仪态都没了。
自己要冻死在这了素和静初恍惚的想··月无忧果然狠心,还以为他再怎么难相与,不过脾气古怪些罢了,想不到竟会做到这一步··可怜素和静初冷的没了温度,连眼泪都哭不出来。
素和静初算不得漂亮,可一个独身的女子衣衫单薄的躲在那里,总是引人注目的··“小娘子,怎么一人在这啊”·“莫不是也是卖的货物”·“唔..看她样子也不太好看,可能是有难处,所以卖身罢。”
“怎么连个牌子都没有,她的货主呢”·“小娘子,你身价几何呀”·素和静初只听得他们在面前调笑,心中忐忑,手脚并用的向后躲,可她连起身都不能,怎么跑的开很快便被许多人围起来指指点点,然后有人伸手想来撩开她散落的碎发看清她的面容。
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是郡主呀,还是皇子妃··只是,被那皇子抛弃了··被抛弃了·被抛弃了..·素和静初发青的嘴唇颤颤,却说不出来一个字,而想到自己落到这一步被谁所害,素和静初的眼眶终究的红了。
怎会如此呢自己什么打算都做好了,却没想到月无忧是这么狠心的人··这么狠心,这么狠心..·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了··素和静初目光呆滞,连那登徒子的手将要碰到自己的脸颊都忘记了躲,然后她的碎发被拨开,素和静初才有了些反应,呆呆的抬头看向那人。
“诶呀,是个傻子啊,”人声议论道··素和静初抖得更厉害了··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素和静初像小兽一样口中发出些低低的嘶喊声,胡乱的挥手,硬是将那人的脸上抓了几道血痕。
“这疯女人,敢伤了小爷的脸,给我打”·那人不过看素和静初年纪不大所以调笑几句罢了,竟因此破了相,自然恼羞成怒,素和静初也不是个有姿色的,引不起他怜香惜玉的心,当即一脚踹翻了素和静初。
素和静初是个女人,又是个郡主,半点功夫不会,又学不来泼妇那般撕扯的行径,也只有拼尽了力气挥打试图让他们远离自己,可这根本无济于事,疼痛很快施加在她的身上。
素和静初一身尘土,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承受着疼痛,终究是哭了··阮桃道:“绿蝶陪着你便不会有事的·”·绿蝶道:“我陪着你便成啦。”
可然后呢·阮桃阻止了绿蝶来追自己··自己当真傻吧,轻易便上了当··“让我离开,是月无忧的意思”·月无忧恐怕还要觉得好笑,自己这般容易骗,半点心计都不必用。
素和静初低低咳起来,说不准是冻的还是哭的狠了,又或者被那些不知轻重的人打在了要命处··然后也不知道是多久了··或者只是片刻,又抑或其实已经一柱香的时间。
素和静初不知道,她已经浑浑噩噩的,记不得时间了··但施加在素和静初身上的拳脚骤然停了··一张宽大的兽皮铺盖在素和静初身上将她瘦削的身体紧紧裹住,兽皮没经过晾晒,还有刺鼻的腥膻味,可素和静初顾不得这些,单薄的身子直往温暖的兽皮里缩。
然后有人抱紧了她··素和静初几近昏迷,眼睛半阖着没有精神,但察觉了有人靠近,下意识又剧烈的挣扎起来··“走开,走开…”··“别怕,别害怕,”有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这声音很好听,软糯又清朗,有些熟悉,应当是听过的,只是素和静初现在脑子糊涂,想不起来,那么应当也不是很相熟的人··“你要…干什么”素和静初喃喃问道。
“我带你回去,”月无忧拢紧她发抖的身体··“回去,回去”素和静初只觉自己好似在做梦,自己又能回去哪呢然后素和静初迷离的睁开眼,看向抱着她的人,很小声的问:“你是谁呢”若是阮桃和绿蝶,素和静初不相信她们会带自己回去。
“我是月无忧·”·月…无忧·自己的郎君月无忧,那个对自己避而不见的月无忧,还是那个抛弃了自己,让自己到如此地步的…月无忧·素和静初努力睁大了眼,可就是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看到那一双狭长上翘的眼睛,惑人似的,满含水光。
映着妖异绿色··“带我…回去”·“带你回去·”·是带自己回去的月无忧··自己在做梦,抑或是快要死了·素和静初觉得临死前自己这臆想也算不错了。
然后她陷入昏沉··月无忧抱起她,看向了几人之外的阮桃,然后轻轻摇了头··回去的路上,已然不似来时的欢快气氛··绿蝶自觉的与阮桃乘坐一辆马车,因为素和静初虽昏迷着,却紧攥着月无忧的衣角不松手。
或许因为月无忧救了她,又或许素和静初已经不信任阮桃和绿蝶··即便不是这样,绿蝶也心虚的不想与素和静初同坐了·她心里有愧··素和静初虽然没什么领会人心的聪慧,可也没有沾染皇室的算计阴暗,是个老实的人,年纪又不大,与绿蝶相处算得不错的,可刚刚,绿蝶确实想害她。
绿蝶只怕素和静初睁眼后痛心的问自己一句:“为何那么对我”绿蝶便揣揣不安了·可笑绿蝶竟会怕个不会武功的素和静初,自然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绿蝶兀自纠结不已,但见同坐在一辆马车的阮桃面不改色,想了想问道:“我们做错了么”·阮桃抬眼看她,然后摇头:“怎么会呢。”
她做任何事,都只是为了保护月无忧,哪怕有些时候要用些手段··那为什么,月无忧要摇头呢·只是月无忧心软了··素和静初实在没必要承受于这些,只是受累于月无忧的身份。
因为月无忧是个假皇子··月无忧未曾想过,自己的终生是保住了,却会害了素和静初··“回去,回去…”素和静初低语着·她已昏迷过去,但仍然紧攥着素和静初的衣角不肯松手,是怕月无忧再放弃了她。
素和静初来莫自在庄这些日子虽然过的不错没被亏待,但看得出仍然瘦了不少,其中原因不言而喻··“对不起…”月无忧搂紧了素和静初,于素和静初额头相抵,情绪复杂的开口,而她闭上眼,一滴水珠就从她眼睫滚落滑下脸庞。
眼中那点绿色也更明显一些··发现素和静初不见是很快的事·月无忧买了兽皮,回头去寻阮桃,便见阮桃与绿蝶站在一起,两人低声商议着什么··“绿蝶,你怎么也在这里,素和姑娘呢”月无忧开口问,岂料绿蝶好似受惊了似的,立时就白了小脸蛋。
“她,她…”绿蝶喏喏的说不出··“素和静初刚刚说这太挤了,要回马车上等我们,就先回去了,”阮桃坦然替绿蝶答道··月无忧半信半疑,再看绿蝶闪躲的神色总觉不妙,索性回去看了眼,自然不会找到人。
“素和姑娘她…”·“我们该回去了,”阮桃截断月无忧的话··月无忧便懂了,当即便原路返回去寻找,阮桃拦不住她··“我只想月无忧教我西域秘术。”
“是我哪里不好,惹恼了他么”·“只要月无忧不嫌弃我就好了·”·月无忧有愧于素和静初,可自始自终,这个姑娘也没有怪过月无忧,而是暗自猜测,我这样突然嫁来,他不喜欢吧,我性子不讨喜,又不是很漂亮,他不喜欢吧·但这一刻,素和静初想来是恨了月无忧的。
                   ·· ·☆、洞房花烛九· ·素和静初醒来时,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手脚麻木的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苦药味,闻着让素和静初觉着恶心,身上厚厚的被子也压得她喘不过气,素和静初睁眼看着床的上顶好半天,才醒悟过来自己没有死,是还活着。
素和静初撑着枕边坐了起来,而这么小小的动作,就让她觉得四肢抽搐着疼痛,不禁皱起眉头··然后素和静初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抓着一件白色的外衫,很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素和静初一细想便觉得头痛,不得不狠狠敲敲脑袋,才恍惚有些印象··抱着自己的人面容模糊不清,但是声音很清朗,一双眼睛闪着妖异的浅绿··那是西域皇族的身份才有的异象。
所以必然是月无忧无疑···“你是谁”·“我是月无忧·”·素和静初打量房间,正是自己之前在莫自在庄的屋子不错,月无忧果然是将自己带回来了,原来那不是死之前的臆想,是真的。
素和静初苦笑一声,然后将手里的外衫嫌恶的扔在了地上··房门被轻轻推开,阮桃踏进房间,那件衣服正落在她脚边,阮桃不由顿住了脚步··“发什么脾气呢,”阮桃将那件衣服捡起来,细心的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瞥了眼素和静初:“之前你不是还死攥着不松手么。”
素和静初反驳不了她,正因为开着的房门吹进的冷风而低低的咳起来,阮桃这才不紧不慢的关上了房门,然后将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来一碗苦药··“既然都醒了,也就不必我再一口一口喂你了吧”·素和静初强压着嗓子的疼痒,警惕的看着阮桃。
她可没忘记之前是谁有意丢下她的··阮桃仍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瞧着素和静初一笑:“若是不想你活着,你昏着的这些日子,我不知道下了多少次手,何苦等你醒了在这碗辛苦熬了几个时辰的药里下毒”说着阮桃伸手抚上了素和静初的脖颈,微微施力就让素和静初呼吸急促起来,阮桃欣赏了她这表情,才满意的将手收了回去。
素和静初默然,阮桃仍是端着那碗药与她僵持,笑意不变,但素和静初却觉着若自己再不顺阮桃的意思,阮桃就会将那碗药给她硬灌下去·到底是素和静初先妥协,将药碗接了过去,只是她大病一场未愈,浑身乏的很,即便双手捧着碗也颤个不停,碗里的苦药也不时溅出来两滴,阮桃慢条斯理的将那件白衫叠好搭在膊上,坐在一旁看着素和静初艰难的喝药好似在看戏。
素和静初不想被阮桃看低,索性将碗扬起猛灌一口苦药,却呛的咳嗽起来,阮桃嗤笑一声,悠悠道:“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从你嫁来那天·”·素和静初心中一惊,因为回想日前阮桃温和的言行,素和静初没有看出来。
就如同素和静初没看出阮桃会是做出抛下自己的举动的人··“你只会害了月无忧,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那日丢下你,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月无忧绿蝶均无干系,你若要怪,就怪我一人,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况且,你又能对我做什么呢”阮桃坦然道:“你若早识趣的离开,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说的倒好似全是素和静初的错一般··素和静初偏偏一句也反驳不出来,况且,就像阮桃说的,自己连武功都不会,现下又这么虚弱,能对她做什么也难怪阮桃有恃无恐。
那碗药不知道是不是阮桃下了手脚,总之苦的厉害,素和静初喝几口顿一顿,硬是喝完了,因为费了番力气,然后便觉得困倦,半梦半醒间便听阮桃自言自语的离去··“你若自己识趣离开,我也不会对你做这事啊,只是在我心里,谁也比不得月无忧重要,总不能让你害她…”·她说什么呢。
素和静初蜷缩在被子里,一句也听不懂··素和静初受了惊,伤了身,她到底是个郡主,十几年来也没经受过这样的苦难,惊这一次,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躺了好些日子才转醒过来,但本就畏冷的身子愈发孱弱,到底受冻落下了病根,不过自那后,山庄里就没人再提让她走的话了。
素和静初对月无忧已心如死灰,不再执念了,又觉得自己安安静静的这样一辈子也可以过的下去,心态沧桑的和个老妇人一样,有时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又能怎么样呢。
素和静初推开小窗,倚坐在窗前看着院中人舞剑,有那么一些艳羡··素和静初的生活平淡,每日看那个美丽的女子舞剑已是唯一的趣事了··说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偶尔一次旁观被她瞧见了,她便过来问:“好不好看”·素和静初不懂剑法,但看在眼里,剑光闪烁于飘雪之间,她又身姿飘逸,是当真好看的。
便点了头··她便常在院中舞剑了··阮桃也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待月无忧招式落定,拿巾帕上前为她去擦脸上的汗··“看你,像个孩子,”阮桃娇嗔着责怪她。
月无忧便笑嘻嘻的握住她的手··素和静初看的有些出神··真是奇怪·素和静初想,阮桃和这女子间,关系很暧昧似的,想起去集市那一日,阮桃也是轻轻拍打下那女子,那日素和静初未多想,现在又看到了,觉着这女子和阮桃之间好似情人似的。
这山庄真是处处古怪的很·素和静初想着,关上了窗··后来一日,几辆马车赶往山下,据说是要去中原去,素和静初当时就在屋内看着,她猜想月无忧就在马车里,但却已经没了去探询的心思。
只是那舞剑的女子也没再见到·素和静初第二日推开小窗,却只见一地静谧的白雪,才觉得寂寞了··月无忧去了中原很久,但总有回来的那天··素和静初终于有点高兴,想去找那个舞剑的女子,把自己这些日子跟着管家婆艳芙学着绣的香囊送给她,当做她舞剑给自己看的报答,虽然绣的不大好看,又寒酸了点,但心意到了就好了吧不知道她明天会舞剑给自己看么·素和静初刚刚看到那女子男装打扮从马车下来进了间房,便径自兴冲冲寻去了,刚走到房门前,便听里面传来轻轻的谈话声,素和静初觉着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不好,就在房间前站了站。
“无忧,若真像那子若姑娘说的,你中的毒,是给大内死士服的不可解的毒,那恐怕即使是‘杏林至尊’汪天寿也是束手无策的,你要怎么办”是阮桃的声音。
月无忧在房内,素和静初蹙着眉头,转身便要走,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脚步又顿住了··“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再追究下去,一定会发现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
“无忧,即使你要一闯大内,我也是陪着你的·”·“我知道的·”·这声音素和静初也觉着有些熟悉··说实话,这声音清朗软糯,不似是个男子的声音。
而一开始,自己就知道她是个女子,又怎会想到别处去呢·但现在,那个好听的声音,在答阮桃的话···大逆不道,欺君之罪…素和静初只想得到这些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想到素和静初会在这里,阮桃立时变了脸色,坐在房间的月无忧也猛的站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避而不见的原因。
“你会害了她·”·怪不得要让自己走··“男装方便一些·”·同行下山了的只有三个人··“对不起…”·“素和姑娘,”月无忧向前走了一步,岂料素和静初受了惊似的猛地退后一步,惊慌的看着月无忧:“你,你不要杀我。”
月无忧不得不站在了那里,面色复杂的看着她··“我不会说的,你让我走吧,我一定不会说,”素和静初跌跌撞撞的后退,突然尖叫一声跑回了房间。
即使被阮桃有意丢下,素和静初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因为月无忧是她的夫··可知道了真相,素和静初只想迫切的离开·而这真相,偏偏在她已经不再执着的时候被她得知了。
一个假皇子,一个女人可笑,荒唐种种迹象,自己却如今才发现,简直被耍的团团转·再想起往日月无忧与阮桃间的种种,素和静初更觉得不可理喻。
而那香囊,已经不知道慌乱中丢落在何处了··阮桃担忧的回头望向月无忧,月无忧的脸色并不好,本来就有些苍白的,现在看起来更虚弱了··“她想走,就让她走吧,”月无忧跌坐回座位,很疲惫的叹气:“何必让她留在这里不自在呢。”
阮桃本想要杀素和静初灭口的话也就没有说出··是啊,想走就走吧,有什么重要呢·阮桃走过去,将月无忧搂在怀里,月无忧乖顺的搂住她的腰,然后在她怀里低低哭了。
“阮桃,即使我娘一点都不像我看到的那样好,她也是我的娘亲·”·“我知道的,”阮桃低头亲吻她的发:“我都陪着你·”                     ·· ·☆、洞房花烛十· ·素和静初的离去很仓促,没有人拦她,她说要走,就有人为她备了马车,怕月无忧反悔,素和静初当晚就启程。
马车赶出了山庄,素和静初撩起裳帏看向山庄门上的匾字,看着这个她一直想留下的地方,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了裳帏,吩咐车夫下山··然后孤零零的马车在夜色里远离了这方圆仅有的灯火。
素和静初穿着那件御寒的兽皮大衣,整张兽皮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感觉不到多冷,毛皮柔软,经过了晾晒又没有腥膻味道,比来时那一身沉重繁琐的嫁衣要好不知多少。
可那也是她一生一次的出嫁··仅有的一次,满怀憧憬的梦啊··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因为只要留下来,就总有一天会撞破月无忧的身份,一个假皇子,如何能生活在一起素和静初想象不出。
·女人与女人,岂不是违背伦常想起阮桃与月无忧之间的亲昵之态,这比月无忧的隐瞒身份更让素和静初心惊胆颤··素和静初这一路始终心神不宁,因为她知道阮桃的手段的,很怕阮桃会在路上对她下手,对车夫也是疑神疑鬼,好在一路平安。
一路上只为赶路,素和静初归家心切,还比来时用的脚程要少许多日··但素和静初知道,自己回了郡王府,一切才刚开始罢了··皇家的婚姻,幸福的不多,最多就是相敬如宾的地步,这就已经不易,也是素和静初最大的奢望。
但皇家婚姻,是自己做不得主的,无非有关于权势、利益的目的才结姻,所以大多过的并不和睦,最后无非女子多忍让,因为这婚事破裂,自然有诸多牵扯··而独自回来了的,素和静初是第一个。
即使素和静初是个不受宠的郡主,月无忧是个不得意的皇子,这场姻娶有那么几分敷衍在其中,而素和静初与月无忧间也无多大利益关系,但仍不妨碍她成为皇室的笑柄。
素和静初即那样向月无忧承诺了,就死心的守着秘密,当然,怕阮桃得知自己泄露了月无忧是女子的身份而来杀人灭口也让素和静初很忌惮··回来郡王府的当日,素和静初就跪着听了郡王爷的一番训斥,只是素和静初一句话不说,郡王爷也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叹气,赶她回往日住的别院了。
第二日起来,素和静初不知道怎么的,走过去推开壁上窗扇,院内空荡荡的下着雪,很落寞,没什么可看的,但素和静初拢紧披在身上的兽皮大衣,漫无目的的望着院里发呆了半响,直到觉得冷了,才自嘲一笑,抬手关上了窗扇。
罢了,只是看着好看,又看不懂·既然看不到了,就算了吧··素和静初向来不大受宠,侍候的人也不多,所以这别院就总是这样安静,素和静初往往只能看着外面的飘雪发呆,而她这次回来,就更受冷落了些,连家中难得节日时的相聚有时都不会叫上素和静初,素和静初就好似被遗弃一样,终日待在她那别院里,平日只见得到侍候的人和偶尔来看望她的母亲,至于父亲,简直是连她一面都不愿见。
素和静初心中当然委屈,她是怀着做一个好妻子的心愿的·而未实现的原因,怪不得她·但她不能说··素和静初嫁给月无忧不到两月就回来郡王府,自然引得好事者猜测,最令人信服的说法,就是素和静初太不讨人喜,什么事上惹恼了月无忧,竟让月无忧把她赶回来了,毕竟素和静初不懂得讨好的脾性是稍加打听就打听的到的,而月无忧呢,虽然和皇家的人不亲近,可皇宫盛宴这几年她也露过几次面,见过她的人风评很好,无非气度卓越,总之卫荣王的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况且月无忧是皇子,便是有错也要归咎在素和静初不懂得忍让的罪责上。
素和静初本来为了赶路路上就未曾好好休息,回了府中,面对父亲的脸色和母亲的责怪,更让她有苦说不出,整个人愈发寡言,为了找些事做打发时间,手上就总是捧着本书卷看,除此之外,她望着下雪的院中发呆的时间也更多了。
素和静初急不可耐的逃离了那让她心惊胆颤的地方,可回了自以为安全的郡王府,素和静初却发现,她有些想念在莫自在庄的日子了··莫自在山庄那么小,只有自己这别院的一半大小,但很热闹,总能找到人聊些闲话,而且,月无忧的剑舞也很好看。
她人其实也很好相处··若她不是个假皇子,其实很符合自己的期望··自己因为月无忧误了这一生是不可避免的事,想想就知道了,被月无忧赶回来的人,还有谁会喜欢呢·想想这一辈子都要在这别院凄凄凉凉的过,素和静初很不甘心,可这是她做的选择不是么素和静初往往也就自嘲一笑,将注意力专注于手上捧着的写着鬼怪志异的书卷上了。
也不能否认心里的那些悔意··就那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例行的皇宫盛宴那日,素和静初在睡梦中被惊醒,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敲窗的声音仍在响着,素和静初被惊得睡意全消,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人”素和静初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拿起了桌上尖锐的烛台紧紧握在手中惊恐的问··“是我·”·素和静初其实没与月无忧聊过太多话,也只见过几次罢了,但素和静初却听出来了,是月无忧。
自己还在做梦么·“我可以进去么”没听到素和静初的应声,月无忧问道··她的声音夹杂在风雪里,又隔着窗,听起来很含糊,但足够素和静初听清了。
素和静初恍恍惚惚的放下了烛台,然后轻声道:“你怎么会来”·“我来参加皇宫里的宴会,先来看看你·”·“看我做什么”素和静初面无表情的坐到床上。
“我听说,你过的不好·”·“你听谁说的”·“皇宫里的人,”月无忧顿了顿,又道:“我有愧于你,若你愿意,莫自在庄是你随时可以回去的…”·月无忧定然很歉疚,可素和静初听她讲了这话,慌忙就打断了她:“他们真是多嘴,其实我过的很不错。”
窗外就没有动静了,素和静初呆呆的坐在床上,过了好久才猛然清醒似的,连鞋子也忘了穿,突然跑下床去开了窗,看窗外已经没人了,只有雪地里有零散的脚印。
素和静初感觉冷,她只穿着亵衣,这样站在窗边,立时就咳嗽起来··真的走了素和静初又懊恼自己,刚刚为何不让月无忧进来·素和静初也隐约有预感,这次之后,就真的见不到月无忧了。
素和静初说不清心里的想法,只觉得一团乱麻似的,理不清··然后她看见窗边上别着个红色的东西,觉得很眼熟,素和静初伸手扯下来,将那物事捏在手里,就红了眼眶。
是她那日不知落在哪里的香囊,竟被月无忧拾起来,好好保存了··素和静初突然落着泪,然后嚎啕出声··总还有人关怀着她··那么是不是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素和静初早就受够了这里。
月无忧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在莫自在庄的日子,其实不错的··原来有些事情,没那么难想通··素和静初要的也从来不多,平平静静的日子就够了,无论哪里,都比这冷冰冰的郡王府好。
月无忧一行人骑马从皇城门出来时,引了许多人观看,尤其以女子为多,毕竟月无忧实在是俊美的··“月无忧”·月无忧勒住马绳,回头看去,便见素和静初从马车跳下来,匆匆忙忙的跑向她。
“月无忧,你说的,我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对吧”素和静初跑到她马旁,催问道··刚刚从皇宫出来的人都好笑的看向这里,在他们看来,素和静初被月无忧赶出来,如今又想回去只能更加丢人罢了。
素和静初也在赌,她之前拒绝了月无忧,月无忧还会同意带她走么这样想着,素和静初失态的揪住了骑在马上的月无忧的裤脚,哀求她道:“求你了,月无忧,求你了,再在郡王府待下去,我会疯的,我会死的,我受不了了,求求你,之前是我错了…”素和静初说着,就落下了泪。
月无忧未想过,素和静初执意回了郡王府后,会过的这样难过··若不是皇宫侍卫随口提及,月无忧还以为素和静初当真过的很好··是自己害了她··月无忧向素和静初伸出手,向呆呆看她落泪的素和静初笑了:“走吧,”月无忧道,拉住了素和静初的手:“我们回去。”
==·以素和静初的身份,是不够格参加皇宫盛宴的,但她现在是皇子妃,虽然是坐在下位,也很让素和静初满足了··“那位王爷,一直看你呢·”·“哦,”月无忧漫不经心的应声。
“这么一看,月无忧你和卫荣王还很像呢·”·“哦”·“你不知道卫荣王”素和静初倒有些惊讶了。
“我不大知道皇宫的事,也没人和我说,”月无忧谦虚道,又很随意的问:“你同我讲讲”·“我也只知道一些而已,说来可惜呢,卫荣王原本是可以当皇上的,”望眼左右无人注意,素和静初小声同月无忧讲道:“只是后来他犯了错。”
“哦,犯了什么错呢”·“这位王爷啊,去中原见中原皇上,在卫荣王回来的时候,遇上一个女人,还把她带回来了,可中原人太狡猾了,那女人是中原皇上的人,就是为了偷学西域秘术来的”··“哦”·“然后呀,这女人当然留不得了,可关键时候,卫荣王却把她放跑了就因为这事,卫荣王才只当了个王爷,不过我也知道的不清楚,只是听父亲讲过几句,不过据说,那女人跑走时,已经有身孕了,这茫茫西域,她肯定活不下去的,卫荣王好像是真的很爱那个女人,也没有再娶,连妾都没有,”素和静初道,再看月无忧反应,却见月无忧突然捏碎了手中瓷杯·“哎呀,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素和静初惊慌的道,月无忧松开手,手中碎片簌簌落下,并没有伤痕,素和静初才松了口气。
但月无忧的脸色却不大好看··“素和姑娘·”·“怎么”·“你不知道么,他,是我父亲·”·“诶呀,他过来了,”素和静初没听清月无忧的低语,只是突然惊讶的道。
“谁”·“卫荣王·”·洞房花烛完                    ·关于素和静初对月无忧的是没有情爱关系的·她那么怕阮桃和月无忧之间的感情自己不可能接受的·只是说在郡王府过的实在不好所以接受月无忧是个女人·月无忧最后称呼素和静初“素和姑娘”也算达成了素和静初相敬如宾的期望了· ·☆、寻医问路一· ·按萧子若的说法,汪天寿的脾气古怪,行踪难定,救不救人要看心情,怎样让这样一个人来为月无忧治病呢·便要挑起汪天寿的兴趣。
萧子若反其道而行,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她如今家财万贯不止,这点事情是轻而易举的··于是短短数月,江湖人便人人得知了,‘医林杏手’汪天寿,也有了治不好的病人,且不论真假,做为酒话谈资是很有趣的,这不,酒楼请来的说书先生,也在讲这事了。
“这样能成么,”绿蝶面前摆了一小碟干果,嘴上一直就没闲着,和小孩似的喜欢吃点零嘴,用月无忧的话,就是像只长牙的小耗子,总要有东西磨着牙才成,绿蝶初时不满,后来自己也觉得形容的没错,也就坦然了。
“我要是汪天寿呀,我得气死啦,”绿蝶吐口花生壳,向说书人的方向努努嘴:“反正救哪个是我说了算,这人还败坏我名声,那我干嘛还救她”·“可他是汪天寿呀,”月无忧拿起桌上的筷子敲绿蝶的头,反正一点也不痛,绿蝶根本无所谓:“不管谁是汪天寿,我们寻了他这么久,难道他就会因为这几句话来找咱们,那之前不是白费力气了”·“正是因为汪天寿脾性难以捉摸,所以很可能因为这样的传言来主动找月无忧的,”萧子若道,绿蝶听了,怪叫一声:“哎呀呀,你也讲了是有可能,反正你也不是汪天寿,我也不是汪天寿,谁也不知道那个怪老头会不会来,也真是奇怪了,这老头医术这么高,不好好的救人,不然哪来这么多的麻烦事。”
“汪天寿已经不是个简单的医者,已经是个江湖人,既是江湖人,便身不由己,若什么人都救,那武林魔头救不救,朝廷重犯又救不救”萧子若并不在意绿蝶的莽撞,而是向她明艳一笑:“正是因为汪天寿医术高超,总是会引来麻烦,所以不得不有些苛刻的规矩。”
“可是我们不是坏人啊,”绿蝶已经很信服,随即又嘟嘟囔囔··“没杀过人”萧子若只是问她··“啊…”绿蝶答不上来了,对上萧子若含笑的眼睛,简直想把脸埋在面前那盘干果里。
萧子若一副我就知道是如此的模样,笑的意味深长··“好了好了,子若姑娘你也不要欺负她了,”月无忧简直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制止,萧子若慢条斯理的饮口茶,暼了眼绿蝶,又向她一勾手指,绿蝶本来不敢招惹她了,从萧子若这里,她从没得着理过,但看萧子若和她勾手指,一副说秘密的样子,心里就跟有只小虫子钻似的痒,又不吃记性的凑过去了。·“你还是不信汪天寿会来,对吧”萧子若与她挨在一起,轻声道。
·“对呀,”绿蝶点头:“虽然你说了那么多,可我还是不信·”·“不若打个赌”·“打什么赌哪”绿蝶兴致高昂。
打赌,听起来很有趣呀··“若是汪天寿来了,就算我赢·”·“这是当然了·”·“若是我赢,你就同我说些事情听。”
“什么事呀”·“总归不是不可以说的事·”·听起来很容易,绿蝶于是就欣然应允,她二人虽是做势讲私话,但同桌的月无忧听的一清二楚。
绿蝶这傻丫头又上了当,萧子若只和她讲了自己赢了会怎么样,却没说绿蝶赢了会如何,不过月无忧也不打算提醒绿蝶,谁让绿蝶总是傻傻的钻萧子若的套,只有又吃教训的时候才后悔不迭呢·萧子若此次助月无忧寻神医,可神医什么时候找上门来谁也不知道,消息散布出去,萧子若也就没有理由再留下来,她离去时,月无忧自然送她。
“其实我们之间已经还得清清楚楚的,已经没有恩怨,这次的事,是我主动助你,”临行前,萧子若拉着月无忧的手对月无忧这样道:“我帮你这次,不需要你还,我就要你记着,让你还不了,还不清,这样,我们下次就还有理由可以再见面。”
萧子若的小指勾住月无忧的小指晃了晃,然后向月无忧明艳一笑,侍从将她的马儿牵来,她便翻身上马,扬鞭和随行的人驾马离去了··月无忧在原地站了站,直到看不到他们影子了,才转身回了客栈。
月无忧回了客栈房间,未坐太久,就有一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从窗飞进她房间内··“子若姑娘走了”阮桃摘下斗笠道··月无忧点点头。
“我看见啦,她依依不舍的·”·“是嘛,”月无忧倒没看出来,因为萧子若走时并没扭捏,头也没有回··“她对你很有情愫,我那时就看出来了,怎么,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她说,我欠她一次,不用还,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阮桃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听了月无忧这话,忍不住笑了:“子若姑娘是个聪明人,或许觉得时机未到,大概怕你拒绝她,就给双方都留了余地·”·月无忧想了想,这的确像萧子若会做的事。
“你呢,今日打探到什么”月无忧不再去想,拿了柄折扇打开为阮桃扇风,阮桃看她这讨好的样子,索性便坐下享受,又指使月无忧再给她倒茶,月无忧恭恭敬敬的和个小厮似的,倒了茶端送到阮桃面前,阮桃忍着笑消受了,才摇头道:“今日也是什么都没有。”
“若萧子若说的这法子当真管用,那就再等等看·”·“是啊,”阮桃点头应声··萧子若将汪天寿治不好月无忧的消息散布的江湖人尽皆知,只要汪天寿不是隐居世外的高人,就定然会听说此事,激他来找月无忧,总比月无忧在这阔大江湖寻他来的容易。
萧子若这主意带着几分赌徒的孤注一掷,汪天寿若真寻来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若不为所动,实际也对月无忧无多大影响,况且萧子若是个万事留后路的人,即便汪天寿不来,她也定然有别的主意。
阮桃对萧子若这个主意很赞同,于是月无忧便在人前露面,阮桃在暗处打探,只等汪天寿来,这已过了两月余,并没见着什么像是传闻的汪天寿的人,月无忧并不着急,她来中原寻了这么久,也就不差这些时日,于是几人耐着性子,总算将汪天寿等来了。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就坐在你们旁边的饭桌,那个老年人胡子一把,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旁边跟着那个少年,似是他的徒弟,他们一直在打量你,而且那个老的一边盯着你,还一边骂。”
“骂”·“恩…这个,他就骂一些,‘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竟敢散播谣言,若你唬弄老头子,让老头子轻易治好了你的病,老头子就一巴掌拍碎了你的脑瓜子,’这样的话,”阮桃忍着笑道。
“离得那么近,我和绿蝶却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听见他讲话,看来他功夫很好,”月无忧无奈道··“而且,脾气也很怪,”绿蝶开心的拍手。
“功夫也高深莫测,若不是我扮做路人走过去,也听不清他讲的话,”阮桃附和道·她当日也在酒楼内,但并不与月无忧同一桌,而是单独一桌坐在角落打量酒楼进出的人,那一老一少一进酒楼,阮桃就觉着奇怪,因为那老年人进了酒楼先打量了酒楼里的客人,然后就盯住了月无忧上下的瞧她,月无忧功夫不低,被人这么审视却毫无察觉,阮桃心里便有些计较,对这老者身份有了些猜想,而后那一老一少坐去了月无忧旁边的空桌,阮桃只看见那老者盯着月无忧口中念念有词,于是起身不经意的走过去,才听清了这两句骂话。
若没错,这老者就是医林杏手汪天寿无疑了··想不到萧子若这法子果然讨巧,竟真将汪天寿激将的主动来寻月无忧了··“那我们还不快去找他给你治病,他住了哪里,我们快去,”绿蝶欢快的道,却见阮桃摇头,“咦”绿蝶奇道:“你没有跟着他看他入住了哪里么”·“汪天寿的功夫了得高深,我没有跟他,不过没关系,他想来明日还会来的。”
“若明日不来怎么办,我们可怎么找他”·“现在不是我们找他,而是等他来找我们,”阮桃如此道··可绿蝶还是很担心:“但他要是不来怎么办”·“只要汪天寿的脾气真和传言说的那样怪,他就不会甘心走的,”阮桃笃定道,这也是她和萧子若商议出来的应对之法。
汪天寿即使来了,也不必去主动找他,只管吊着汪天寿的胃口,让汪天寿主动为月无忧诊治,否则恐怕去求汪天寿,只会被拒绝,那就一切白费了··便只有似赌徒般孤注一掷了。
                    ·· ·☆、寻医问路二· ·初入中原之时,月无忧机缘巧合下得知汪天寿有神医的美誉,且医术神乎其神,便认定了寻得汪天寿自己就有救,她初时对寻医这事其实想的颇为简单,还以为这是顺手拈来的事,只因她在西域过惯了顺心的日子,且不说她功夫已少有敌手,便是阮桃和绿蝶护在她身侧,由不得她不顺心,月无忧在西域过的快活自在,可谓要风得风,然而入了中原,方才明白很多事并非那么简单,便是寻医这件事,便耽误了许多年的时间。
·时间过的好快,月无忧的病也越来越拖不得,但汪天寿行踪飘忽不定,好不容易有一些消息寻去却又是一场空,失望太多,月无忧甚至已对寻医这事看的淡然,只是终究关系着自己的性命,便是她不上心,爱慕她的人也要上心,但寻得了汪天寿,当真就有救了么谁也说不准,但也只有自欺欺人似的抱着那点希望继续找下去,至少找下去,就有可能治好月无忧的病。
不寻下去,恐怕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但正因为她们一心去找汪天寿,反而不得其道,萧子若便讲道,江湖上有求于汪天寿的人何止一二人但汪天寿救不救人一命全凭心情,真正寻到他的寥寥无几也没经验可学,便只有用了激将法,将汪天寿这怪老头引来,中原的江湖传闻,萧子若自然比月无忧这行西域来的人知道的多,她这法子讲出来,当即便得了众人的附和。
·若度常人,这明晃晃的激将法自然不会上当,可就因为汪天寿是个怪叟,便要赌这一赌,就是汪天寿没上当也没什么损失,只要他来,那便什么都好说··萧子若做为人难以揣度,她主意不少,做事极有目的,不做无准备,无好处的事,不会武功,却又懂些旁门左道,若非她,别人也想不出这法子。
汪天寿若来了,也有应对之法,那便是‘等’一个字,月无忧已经漫无目的的寻了这么久,如今能有个盼头的等着,她自然是等得的··至于等多久,全看汪天寿心情,若他记恨了月无忧败坏他名声,让月无忧无故等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他来了,即使不肯为月无忧治病,阮桃也不会让他轻易的好走。
绿蝶一向是爱腻着月无忧,能与她一起就与她一起,见不着便要耍耍小脾气表达自己对月无忧的念想,缠人的很··来了中原这么久,只要可以,绿蝶便是与月无忧一个床睡的,阮桃迁就她,不与她计较,绿蝶心中记着好,自然每次喊阮桃那声姐姐都是甜甜的。
能让绿蝶这样放下架子的人不多,阮桃也颇为受用··是以迷香飘进屋子,绿蝶便与月无忧一同察觉了··当时已夜深,街道都分外宁静,正是熟梦之际,然而梁上有身形娇小的人影毫无声息的掠过,而后来到月无忧住的这间屋,灵巧的从房檐倒挂下去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根翠绿的竹管,点破了窗纱将竹管伸进去,轻轻一吹,便有股不可见的白雾从竹管里喷出,顷刻散布屋中。
屋内床上绿蝶靠在月无忧的怀里,二人好梦正酣,谁也未察觉这人的动静,反而在嗅入了这股雾气后,绿蝶噤噤鼻子,迷糊的睁开眼,她抬眼一看,月无忧也正闭眼揉着眉心,想来也是被扰醒了。
月无忧这行西域来的,在莫自在庄习惯了清雅的檀香,对异味很敏感,这股雾气应是迷香,虽没什么味道,对月无忧和绿蝶来说却是很好辨别的,绿蝶清梦被扰,心中不痛快,又吸入了点那迷香,整个人昏昏沉沉,心头一股无名火,摸了床尾绸布便跳下了床,外面那使坏的小人察觉屋内动静,大概觉着反正被发现了,索性从外拉开了窗扇,身形一翻蹲坐在了床楹上,一双眼睛幽深的瞧着屋内的二人。
窗一开,屋内雾气就散去不少,被晚风一吹,绿蝶整个人便清醒了,她眼看着这人在她面前翻身,却毫无感觉,怪不得这人在窗前使手脚,她和月无忧谁也未察觉,想来功夫高深。
那人身材娇小,一身颇为利落的墨绿布衫,一根发髻将发盘起,看起来似是个道童模样,月光不甚明亮,看不清什么模样,但看身形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约与绿蝶相差不了几岁,而且毫不怕人,便是被当场发现神色也毫不惊慌,而是将绿蝶和月无忧来回扫了一眼,然后伸出一指在嘴边示意二人噤声,又向月无忧一勾手指。
他是什么人,莫不是那些一直虎视眈眈在附近的大内高手,看萧将军的遗孤萧子若离去,便毫无忌惮想趁机兴风作浪·只是现在几人都在一起,又何必怕他们绿蝶眉眼一竖,当下便要甩动她手中的绸布。
绿蝶这绸布非同一般,看着是长长的绸布,绸布的两端分别系着金光闪闪的圆环,看着便知重量不轻,自然不是一般人舞动的起来的,且不说中原人未见过这古怪的兵器大多不知道如何应对,便是在莫自在山庄,她这绸布舞起来能和她对几招的也只有月无忧,是以绿蝶对自己的兵器颇为自信,然而她绸带还未舞动起来,便见那少年歪头看她,突然向她张口,吐出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也不是致命的杀招,这银针是向着绿蝶手中的绸布飞去。
绿蝶的绸布缠得住兵器,也能缠住个大活人令其动弹不得,但却对银针这种细小的物什唯恐不及,可谓一物降一物,绿蝶正待攻势,未成想那少年使出这招,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呲啦’一声,她手里的绸布被银针刺透,而后绸布就裂开个大口子。
绿蝶看着手中破烂的绸布,抓着两边的圆环恨恨跺脚,只恨不得一金环砸死那不长眼的少年,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抬眼再看去的时候,那少年猫似的向后腾空一翻跃了出去。
月无忧和绿蝶二人追至窗前,便见那少年轻盈的奔跑在大道上,似察觉身后视线,还悠哉的停下步子抱臂回头看过来,就在那等着不走了,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望过来,整个人都好似个灵巧无声的猫一般。
这少年毫无杀机,手段并不似要置月无忧于死地的大内高手,反而和打闹似的,只想引月无忧去··他究竟是什么人·月无忧自然明白那少年向她勾手指的意思,微思量就要跳窗追去,绿蝶连忙伸手拦住她。
“你要去做什么,去追他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一向莽撞的绿蝶竟会说别人容易上当,这还真是奇了,果然绿蝶下一句道:“我要一起去。”
月无忧看看绿蝶,又望眼大道上等着的少年,不待开口,便听屋外阮桃拍门··“无忧,怎么了”是旁屋听见了动静的阮桃,那少年虽无声无息,可房屋阮桃听得出绿蝶欲动手的动静,当下翻身而起,亵衣外急急忙忙只披了件外衫,扣子都来不及系。
若阮桃进来,以阮桃谨慎的性子,自然不会让月无忧这般冒险,月无忧也明白这道理,阮桃一进来,她就去不了了,当下便轻推绿蝶,哄她道:“我一人去便行了,你连兵器都坏了,跟着我岂不碍事”说罢不由分说跳窗跃了出去,那少年见月无忧追来,暗自点头,转身便跑。
这少年轻功也是不俗,二人顷刻间就追出去很远,绿蝶见月无忧竟不带上自己,气呼呼的嘟起嘴,哼了一声··“不带我去..”绿蝶做了个鬼脸:“我偏去。”
·绿蝶一向最缠月无忧,哪会这么乖乖听话·屋外阮桃敲门得不到回应,不得不撞门进来,却见屋内空空,只有窗户开着,连忙两步来到窗前,见不到月无忧,只看到绿蝶的影子在巷口一闪而过,这时便是追也追不上了。
“唉,又是这般自作主张”·可见月无忧干的这种随性而至的事着实不少了··那少年身形鬼魅灵巧,月无忧紧追不止,二人七拐八拐,片刻就约莫已离开了镇上,那少年似乎对这镇上路不熟,有路便走,月无忧在镇上住了几月,见他这样乱走心里嘀咕,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巧也不巧,二人追至一片荒地,就见地上散满白色纸钱,阴气森森,竟是来到了一处坟地。
也是没路了··那少年站定,月无忧也停下步伐,与他相隔几步,便见那少年背对着她,身影一颤一颤,不知在搞什么古怪··月无忧盯着他背影,暗中提防,便见那少年转过头来,看着月无忧,竟然是笑的打颤。
“怎么,你不怕么”·声音也很调皮,带着年少的青涩··“怕什么”月无忧摸不透他话中意思。
“鬼~呀·”·那少年阴阳怪调的道,只是他这声音实在令人害怕不起来,倒似和个孩童在玩耍似的,话音未落,天上乌云一现,本不明亮的月色更是一暗,便听阴风阵阵,似有冤魂哭嚎,月无忧只是心思转念的功夫,便见那少年已不在眼前。
这少年功夫奇异,无声无息,便真好似个幽灵鬼魅一般,月无忧察觉不到他人藏在哪,面色不变,但人已紧绷起来,突然,月无忧猛地腾身跃起退后几步,果然少年就站在她刚刚处的位置。
“好漂亮的功夫,”那少年看她衣衫飘起落下潇洒的很,很高兴的拍手叫好:“你这样的人,死了,倒也蛮可惜的·”·“怎么,你要杀我”月无忧与他一同笑,背在身后的手掌并和,随时准备出手。
这少年功夫虽鬼魅摸不清底细,但二人动起手,月无忧不见得吃亏··不成想那少年歪头看她,反而困惑不解··“我为什么要杀你”他脆生生问道:“你不是生了病,要死了么”                    ·· ·☆、寻医问路三· ·月无忧生了连汪天寿都治不得的病,江湖上传的人多,也都入了汪天寿的耳中,不止如此,稍稍用心,连月无忧的画像也是有的,这也是汪天寿一来就寻到了月无忧的原因,全为汪天寿来寻月无忧给予方便。
月无忧这病古怪,平日看不出征兆,但月圆时日发作起来,便真和个死人无异,内力全无,昏昏沉沉的整日嗜睡,情况越来越糟··再发展下去,唯恐哪日就真的醒不过来。
月无忧听他这样问,疑心起这少年的身份,一直觉得他怎样看都不像是对自己下狠手的中原大内高手,月无忧突然想起来,阮桃白日里说的那个汪天寿身边跟着的少年,莫不是,就是眼前这少年·只是汪天寿的动作未免太快,来了半日都还没到,一点也显不出来他高人的身份,是以月无忧又不敢妄断,只有在心中暗暗揣测。
“我看你那画像很俊美,觉得这样的人死了很可惜,就是死了,长得这样好看,也应该在他活着时看他一眼,所以缠着师父来了,可真没想到,你会是个女人,”少年抱臂望着月无忧道。
话已至此,少年的身份已十成十是汪天寿的徒弟不会错了··想不到这少年功夫很好,眼力也不错,应当是跟着汪天寿学着医术,医者看人眼光通透,自然不是一件衣衫遮掩的来的。
月无忧心中惊喜,觉得汪天寿的徒弟会来找自己,当然是要给自己治病了,当下不知所措的轻呼一声··“很失望”月无忧心情大好,卸下心防,自然笑眼望他。
“失望也不至于,”那少年摊手,摇头晃脑道:“你确实很俊美,女人生得你这样子好看的,我也没见几个,即使同为女人,我对你也无嫉妒之心,可见一张好皮相的确很重要。”
月无忧难掩激动,未听出她话中蹊跷,当下急忙接话道:“你也说,我若是死了,很可惜,那..”·少年却立即打断月无忧的话,唯恐她误会··“我就只有说句可惜而已,你若想我师父给你治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明日就要走了。”
“什么”·“你好大的来头,我们刚来,便接到消息,不能给你治病·你这个人,的确好看,但看起来也像是个惹祸的,”那少年撇嘴道:“那人的命令,便是我师父也不能不听,所以很遗憾,我师父虽然是为了你来,却不能给你治病。”
“那..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月无忧茫然道··这少年如此多此一举,来找自己就为了告诉自己汪天寿不会给自己治病·就听那少年开口道:“我师父虽然因那人命令不能给你治病,但你在江湖上散布消息说汪天寿也治不了你的病,这是真是假总要知道,免得你坏了我师父的名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了,他是汪天寿的徒弟,自然学得汪天寿几分精髓,汪天寿不给自己治病,让他看看也好··月无忧正胡思乱想着,又听那少年道:“你来让我把把脉,看看你的病有不有得治。”
月无忧还有什么选择呢只有走近几步到他面前,才见到这少年一张圆圆的脸蛋有几分可爱,黑幽幽的眼睛像只猫,近了看才觉得这少年要比绿蝶再小几岁,二人面对面,少年矮上月无忧一头,就只有扬头看着月无忧。
少年见月无忧毫不提防的抬起手腕让他把脉,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哎呀,你这个人啊,也太没警惕之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就不怕我捏着你的脉门杀了你”·月无忧眨眨眼看他:“你若要出手害我,你也未必好过。”
“好啦,知道你功夫很好,也不必这样炫耀,”少年无趣的摆摆手道:“那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要突然一掌把我拍死·”·说着,少年手指搭住了月无忧的手腕,捏着她的脉门把脉,突然面色微微诧异,按着月无忧脉门的手指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月无忧与他面对面,自然把他神色的变化看的清楚,当下便了然,这少年定然是真的感觉到她体内的不对劲··之前也问过不少大夫,不是听了病情就摇头道不知情的,就是瞧也瞧不出什么,但这少年显然身怀绝技,医术高超,一定是诊断出来了什么。
当下月无忧心中有些欣慰,只等这少年把她病情的因果讲出来··不成想少年很快松开手皱着眉头十分苦恼的道:“你这病,确实我师父也治不了·”·说谎。
他刚刚神色,分明是探出了什么,月无忧对他说的话一点也不信··那么,为什么不肯说出来·月无忧想不明白,但看少年什么也不会说,只有试探的问道:“你刚刚说,你师父因为一个人的命令,不能给我治病,这个人是谁呢”若能制服此人,汪天寿就会给自己治病了吧·少年笑看她一眼:“你问我我师父都不得不听从他,我怎么会告诉你呢”·“可江湖上都说,汪神医脾气随性,我没想到,他也会听从别人的命令,都说他治病救人看心情,但你刚刚说的话来看,是不是那个人要他救谁,他就要救谁,既然这样,哪里算是随心随性了”·少年听月无忧这样直言,面色不大好看:“我师父救谁和你无关,但那人不让我师父救你,你就等死好了,也不要再找我师父,你的病,我师父也确实治不了,日后你在江湖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说他是庸医也罢,我们都不管了,”说罢,少年向月无忧一抱拳:“就此别过。”
月无忧望着他神色复杂,那少年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你不要追我,你的功夫确实很好,但我也不差,还是就此别过的好,免得动起手来,那就不好看了,”好言劝完,施展轻功离去。
只是他也太不了解月无忧,月无忧哪里是会听人家劝告的人·月无忧一心想寻汪天寿治病,怎么会甘心放弃这唯一的救命希望·月无忧在原地等他不见身影了,轻哼一声,敛了身形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她倒要问个清楚,汪天寿究竟为什么不给她治病··少年轻功不错,墨绿色的布衫掩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像只黑猫穿梭在小巷里,月无忧跟他回了镇上,未免他发现跟着后面的自己,初时离得远一些,然而未跟太久,就见前面影子突然一停,月无忧立即身形一转藏入巷中。
就见那少年在原地顿了顿,然后回头向后张望,口中道:“说了让你不要跟着我,我师父给你治病是你求着我们的事,惹得我们不快对你可全无好处,我早知道你跟在后面,不如出来吧。”
他说的倒也几分道理,只是月无忧不大相信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她自觉自己功夫不错,那少年行路毫无动静,她也做得到,如何会被发现呢难道人不可貌相,这少年年纪轻轻,功夫却在自己之上那未免也太可怖。
那少年等了等见身后无人现身,窃笑一声,小声自语道:“原来真没跟来·”说罢,也不再施展轻功,心情愉悦的往前走,月无忧从小巷探出身望他背影,十分莫名其妙。
若自己被发现了,他怎么又这样走了·虽然一头雾水,月无忧仍然继续跟了上去,一路上这少年几次停下向身后喊话,原来是唬人的,月无忧被吓了一次就不再上当,一直跟他到了一处小院,少年翻墙跳进院中,推开房门进了一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小屋。
月无忧追到院前,踮起脚尖从一人高的院墙向内望,小院不大,看来汪天寿和他徒弟不想被月无忧找到,是借住在这户人家·月无忧在院外犹豫了一瞬,也跟着翻墙跳入院中,轻手轻脚的来到那间屋前。
屋内有位精瘦长须老叟正坐在桌前等着,见少年进来,点点头:“回来啦·”·少年嘻笑一声:“回来啦,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绕了好几圈才找回来。”
“你这小滑头,没被人跟着吧·”·“怎么会,”少年拿起桌上茶壶径直壶嘴对口饮了好几口,才顺了气道:“不过没想到她武功这么好,我差点没唬住她,面对她的时候,生怕她对我动手,那我可就回不来见爷爷你啦。”
“我们明日就离开,别再和她扯上关系最好,不过你看她怎么样,是真的生了严重的病”老头抚着长须,也摇头晃脑的问·原来汪天寿接了消息看自己不能给月无忧治病,便遣了自己的徒弟偷偷的去看月无忧,果然是脾气古怪。
“别提啦,”少年意味不明的摇摇头,低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似乎很避讳的样子,在屋外的月无忧并未听清,然而就听那老叟叹息一声:“唉,那她就真的只有等死了,就算我,也只是束手无策啊。”
“是呀,看她样子虽然好好的,但也活不过三四年,真是可惜·”·在屋外正欲推门进去的月无忧听了这句话,面色一变,猛地瞪大了眼··月无忧一直觉得找到了汪天寿自己的病便有救,想不到汪天寿竟会这么说她哪敢去想汪天寿也救不了自己,不然岂不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月无忧恍恍惚惚,只觉头重脚轻,几乎要一头栽倒,提着的一口丹田真气尽失,脚下沉重,也不知踩了什么,当即就发出声动静,屋内的二人才察觉外面似乎有人,少年连忙跑来推门看,屋外却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绿蝶追岔了路,也未想到那二人会追去坟地去了,于是抱着自己那两个仅剩的金环在客栈不远的街上转来转去,等了会突然抬头,就见不甚明亮的月色下有人从街的那头摇摇晃晃的走来,可不就是月无忧·绿蝶露出开心笑容,欢快的跑过去问月无忧道:“怎么样,他是什么人,你把他制服了吧我的兵器都被他弄坏,有没有给我报仇”·然而月无忧面色僵然,一双狭长上翘的漂亮眼睛闪着妖异的浅淡绿色,这才抬头仿佛才见到了绿蝶似的,向她强自一笑。
绿蝶的心猛地一沉,她还没见过月无忧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你怎么..”·绿蝶话还未问出,就见月无忧突然如根木头似的直直向前栽倒,绿蝶吓了一跳,怀里的金环当即滚落到地上发出几声脆响,她连忙伸臂揽住她,就见月无忧紧闭双目,已是昏迷不知人事。
“月无忧”                    ·· ·☆、寻医问路四· ·阮桃这个人,为人温和隐忍,处事进退有度,但她从不自觉自己是个好人。
·月无忧是阮桃的底线,若谁侵.犯了,伤了月无忧一分,她便要让别人十倍还回来,为了月无忧,杀人放火的事阮桃都做得出来··见绿蝶抱着昏迷的月无忧回来,阮桃已是揪心不已,听绿蝶形容那少年无疑是白日里见到的汪天寿的徒弟,怒的猛地一掌将檀木桌拍的裂出几条大缝,把绿蝶惊的不知所措。
她今日是第一次见月无忧这般落魄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阮桃发脾气··“这个汪天寿,不给治病就算了,竟然把无忧欺负成这个样子”阮桃拍桌而起,然而吼完又颇为后悔,连忙回头望眼身后躺在床上的月无忧。
月无忧之前虽昏着,但她是习武之人,很快便清醒过来,听得阮桃拍桌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疲惫的翻了个身背对她们两个,将盖着的被子向上扯了扯··“我们明日就回去吧,”月无忧睁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墙壁,木然的道。
“什么”绿蝶急的跳脚:“那不寻医了么,你的病怎么办”·“没事,没什么·”·但月无忧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什么。
绿蝶正欲再讲,见阮桃向她使了个眼色,虽然不明所以也噤了声··“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启程回去,”阮桃缓声说,看了一眼绿蝶,先走了出去,绿蝶看看她,又看看窝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月无忧,犹豫再三,才觉得现在不是缠着月无忧的时候,连忙跟着跑了出去,又回头担心的望眼床上的月无忧的身影,轻声关上了房门。
月无忧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双眼睛木然的盯着眼见之处的墙壁··“看她虽然好好的,但活不过三四年了·”·三四年··哪里够活·月无忧突然后悔自己为何踏足中原,得知死期将至并不是什么幸事,一直在西域浑浑噩噩的过着也不错,至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死,还可以自由自在活很久,而不是现在这样,唯一诚惶诚恐抱着的那点希望也被掐断。
这病来的古怪,但中原卧虎藏龙,总会有治这病的办法,越是寻不着汪天寿,月无忧就在心里安慰自己汪天寿定然是能救自己的那个人,可如今再不用自欺欺人··只是若从未来过中原,何来那么多人生的精彩·月无忧裹紧被子,只觉寒冷,冷的她瑟瑟发抖。
她学的西域奇功,向来是连西域的风雪都不觉寒冷的··绿蝶跟着阮桃走远了些,沉不住气开口低声叫住了阮桃:“小桃姐,要回去你们回去,我咽不下去这口气,”说完低头看眼手上两个孤零零的圆环,又觉得气馁。
唉,兵器都被人家破了,光靠拳脚功夫恐怕不是人家对手··“自然不能轻易放过,”阮桃回转过身来,满面戾色··这间客栈住的大多是西域来的侍婢,之前被中原大内高手的屡次暗算,绿蝶深知不可小瞧此事,便将莫自在庄会功夫的人尽数召了来,除了萧子若身为萧将军遗孤的身份,这也是那些人虽虎视眈眈在周围,却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汪天寿和他徒弟住在哪里,不过没关系,只要朝着月无忧回来的方向找去就成了··阮桃悄悄将人叫出,十几人挨家挨户的敲门寻人,很快就找到了汪天寿借住的这家小院。
听得外面喧闹,汪天寿来到门前将门推开条缝向外看,就看到两个白衣女子翻身跳进院中走来,连忙后退一步将房门紧紧关上··他徒弟正在匆匆忙忙的收拾包袱。
虽然不知道当时在外面偷听的人是不是月无忧,月无忧又为什么默默离去了,但早点离开总不会是坏事,是以汪天寿当即和徒弟收拾行李准备离去,却不想仍是晚了一步··“爷爷,外面什么人”少年一边将包袱打结一边奇怪的抬头问。
汪天寿不作答,只是一把抢过包袱挎在肩上,然后急急对少年道:“你快到房粱上去·”·正说话间,门已被敲响,少年知道事情不能怠慢,当下迅速点周身大穴封住气脉,灵巧的翻身跃上房梁。
院内的两间屋门都被敲响,另一间房门很快被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推开了门,他一推开门,便被外面亮着的通明的火把吓了一跳,不知道这般阵仗是要干什么··“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的老头,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敲门的侍婢问道,那男人刚要回答,突然就听旁一眼尖的侍婢喊道:“在这”·原来那侍婢见屋内亮着的烛火在她们进了院就熄灭了,便知道屋内人古怪,敲不开门就硬是闯了进去,登时逮住了背着包袱要翻窗逃走的汪天寿。
顿时周围人应声而至,将汪天寿团团围在屋中,让他插翅也难飞··阮桃跟着人走进来,见到被从窗上揪下来颓然的坐在地上的汪天寿,轻声笑道:“神医,对不住,跟我们走一趟吧,”虽是这样说,手下没半点客气,伸手去擒汪天寿的肩膀,汪天寿果然反抗,但这也只是徒劳,且不说满屋子都是阮桃的人,汪天寿武功再高也难逃,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与阮桃并未对几招,就被阮桃轻松制服,亏得阮桃还如临大敌提着心。
连阮桃也觉得奇怪··在酒楼时明明见汪天寿内功高深,气息不为人察觉,也正因为如此,阮桃没敢追来看他住处在哪,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叫他败下阵来而且几招交手,汪天寿显然功夫没什么厉害的,但汪天寿就在面前,确确实实的,谁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阮桃微思量,便一副了然神色,哼笑一声:“原来如此,连我也骗过了,原来是封住周身大穴气脉令自己似个死人一般没有气息,这一手也真是厉害,”说罢一挥手,招呼众人离去。
少年无声无息的伏在房梁上,谁也没发现她,直到众人离去,屋外不再嘈杂,她才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汪天寿和她的功夫都算不得上乘,只是这套屏息功夫令人做不得防备,是保命的功夫,刚刚即使二人和他们拼起来,想赢也是毫无胜算的,汪天寿就只有情急下先保住情同父女的小徒弟。
少年站在屋中想了想,翻窗离去··阮桃这行人自然不会将汪天寿带回客栈,虽然不知道汪天寿对月无忧做了什么,但私自做主总是不好,所以一行人将汪天寿带去了城镇外,他们人多,比不得少年一个人轻盈,还未出城,少年已经来到了客栈。
少年刚刚看的分明,人群里没有月无忧,他就只有赌月无忧仍在客栈,求月无忧放过她师父,这也是唯一的法子··然而没想到,少年来到客栈,就见客栈被人围住,又听到客栈里传出打斗声,而且正是月无忧住的那间屋。
怎么回事少年只觉头大,左右看看,跃上房来到月无忧住的那间屋,故技重施一个倒挂露出头从窗往屋内看去,就见屋内乱七八糟,月无忧正被几人围攻,一时看不出形势,但月无忧的动作显然不似去追她去坟地那时轻便。
哀莫大于心死,月无忧半个时辰前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寻医这么久也是徒劳,受的打击不是一时缓的过来的,整个人好似大病初愈,招式也没多大力气,而屋外仍有人要对她出手,继续下去,月无忧就要寡不敌众。
这些人正是躲在暗处的大内高手,他们虽然不明白那班西域来的侍婢去了哪里,却不会放过这个杀月无忧的机会,少年见着他们腰间腰牌,面色古怪一瞬,无疑十分忌惮,但也只是一瞬间,若是月无忧死了,那他师父也是活不了了。
少年只有狠心一咬牙,当即从腰际的绑腰中摸出两根银针,无声无息的潜入屋中,他背对着那几个大内高手,占尽优势,迅速的将银针拍在两个大内高手的脖颈将人打晕,另一人刚要抬头看来,被月无忧一脚踹飞,撞到墙上也是晕了过去。
“是你,”月无忧皱眉看过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真是乱套,我怎么能这样做,被发现岂不要命,哎呀,但是师父还在她们手里..”少年不理会月无忧,一边将银针从那两人脖颈上取出来,一边急的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但现下场合不适合发脾气,又听屋外过道脚步声人数不少,少年不由分说将床上的幔帐扯了块系在脸上,看月无忧仍是迷糊的样子,连忙拉住她的手催道:“这时候还问什么,还不快跑”·月无忧如梦初醒,和少年往外跑,客栈被人团团围住只有从窗逃,那少年跳出窗外,却见月无忧站在客栈房顶,正拿着根箫在吹。
虽然姿态潇洒,可现在实在是要命的时候,少年急的又跃上房,劈手把月无忧手中的碧箫打下,气急败坏道:“什么时候了还吹乐器玩”·“怎么不管用了,”月无忧困惑的低头晃晃笛子,十分不解。
唉,她平日里也施展过吹箫控人心神的功夫,只是需要人心思通透,她现在浑浑噩噩的,功力施展不出来,哪还施展得出来平日的威力少年看月无忧和梦游似的,简直想一巴掌打醒她,抬了手又觉得把这脸打花了很罪过,于是伸手在月无忧的腰上狠掐了一把。
真是色.欲熏心色.欲熏心,自己今日算是知道这话的意思了·这样想着,少年拧着月无忧腰间的软肉更使劲了一点来发泄心中不满··月无忧吃痛,委屈的看他,就看月无忧眼中有水光,一抹浅绿闪过。
“看我干什么,还不快走”夜色昏黑,少年也未注意,只怕被人追上,又怕月无忧和癔症似的不跟她走,只有紧扯月无忧的衣袖往远处奔跑,好在月无忧这次颇为乖顺,二人轻功极佳,顷刻间就远离客栈,往远处逃去了。
                   ·· ·☆、寻医问路五· ·汪天寿被阮桃为首的十几个俏丽可爱的白衣侍婢簇拥着浩浩荡荡出了镇,这般招摇过市,好在是在深夜里,不然这一路人可太惹人注目,被这些美人簇拥着,若被旁人见了定然艳羡汪天寿有此艳福,自然无人理解汪天寿心中苦楚了。
虽然个个是温香软玉,汪天寿可无福消受,只觉得要命··是真觉得要命··阮桃这班人为了等汪天寿在这镇子上住了几月了,自然比刚来的汪天寿要熟悉这里,径直将他带去了镇外的树林里,这倒好,本就是深夜,林影绰绰的,更令汪天寿心中没底。
到了林中,这帮俏丽的白衣侍婢俱是笑的不怀好意的逼近汪天寿,将汪天寿这个老头子吓得直往后退,身后抵住了树干退无可退了,颤颤巍巍的抬眼瞧她们,好似个被欺凌的贞洁烈女,就是他这烈女一脸的褶子,年纪又大了些。
哎哟哎哟,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汪天寿愁眉苦脸的想·他与徒弟的功夫都不算高深,眼下人为刀俎,自然插翅难逃,凭着医术高超平日里尽可拿乔,可阮桃深夜里闹这么一出将他揪出来,就表明了阮桃是个不嫌麻烦的人。
不嫌麻烦的人与自找麻烦的人最是难缠,因为你不晓得她接下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阮桃是个不嫌麻烦的,月无忧是个自找麻烦的,都让汪天寿此行摊了上··汪天寿刚来镇上见了月无忧一面而已,结果就收了速离去此地,不可诊治月无忧病情的吩咐,他就已是后悔来这一趟,现下更是后悔不迭,心中苦盼道:小词子呀小词子,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可全系在你身上啦。
却说那小少年,也便是小词子与月无忧远远逃离客栈,但那帮大内高手自然是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是定要取了月无忧性命才罢休,若是早半个时辰,这事就是发生在小词子眼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最多感叹一声这么好看的人死了真是可惜而已,毕竟别人的命哪来的自己的命重要·可现下小词子可不舍得让月无忧死了,月无忧若死,她哪里还有保她师父的筹码呢看阮桃那帮人将汪天寿不由分说掳走了,就知道若小词子也孤零零的追去,便只有落得同一个下场。
小词子凭白受了连累,心里自然苦闷不堪又唯恐这样徒劳跑下去会耽误了师父的性命,这也就算了,偏偏月无忧事不关己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若不是被小词子硬扯着她,恐怕她都不知道逃,更令小词子恨不得将她就这样丢下算了,但也只是恶意想想罢了,又与月无忧跑出去一条街去,听闻前方笑音缭绕,当即便扯着月无忧往那处逃去。
这深夜里,还笙歌奏起的无非是青楼楚馆,小词子就看中着那里人多,与月无忧硬闯进青楼里,穿过人群从后窗逃了,那帮大内高手追进来时只见着一片淫声笑语,自是找不见那两个的人影了。
小词子又与月无忧跑出去两条街确信无人追着才放缓了步子,小词子心里愤愤,一来阮桃一行人掳走了汪天寿,二来月无忧这般半死不活的险些拖累她,小词子一把甩开月无忧的手回头瞪她,却见月无忧也沉着脸色,恹恹的不开心。
小词子冲她哼了一声:“冲我摆什么脸色,若不是我,你现在都不晓得死了几次了”·月无忧蹙着眉,不甘示弱:“我就要死了,不开心都不行吗”·小词子被噎一瞬,讪讪道:“你果然听见啦。”
·月无忧不答语,小词子急忙上前一步对她道:“你至少还有几年好活,可我师父可等不得啦”·“你师父和我有什么干系”月无忧此时只想一个人呆着,既然大内高手摆脱,她索性一甩手坐在了地上,小词子慌了神,当然不肯让她如愿,连忙伸手想将她扯起来,令月无忧烦的冲她嚷:“我就要死了,让我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活,莫理我好不好”她虽然是个随性的人,可这事关生死最令她不安,不然也不会来中原寻医这么久,汪天寿一句断言令她心如死灰,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月无忧真是烦透了,她已知自己没几年好活,只想一个人缓一缓,阮桃和绿蝶她都不愿意见,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却不想这个告知她死期的神医徒弟反而缠上了她。
小词子哪肯让月无忧安生,月无忧若安生了,师父可怎么办但她绝计不敢与月无忧动手,她的功夫只是装腔作势,真动起手来必然吃亏,可她又不能眼看着月无忧坐在这半死不活似的,急得简直要哭出来,再想想会和师父来此全因为自己被那张月无忧的画像迷花了眼,若师父出事岂不都是自己的缘故当即越想越难过,也对坐在月无忧面前伤心哭起来。
月无忧未想到她说哭就哭,小词子与绿蝶年纪相差不大,哭的可怜兮兮,月无忧拿哭的人最没辙,只得缓和了语气和她道:“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况且又哪轮得到她为月无忧哭啊她与月无忧非亲非故的,是以看小词子哭的这般难过,月无忧还很觉得过意不去。
小词子本就伤心,听月无忧这么一句,气的打嗝,一边打嗝一边指着月无忧道:“你这人,嗝,谁为你哭了,若是我师父出了事,嗝,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月无忧一头雾水,今夜里分明是这少年来找她却戏耍了她不肯为她治病,怎么还赖上她了再听小词子说阮桃将汪天寿掳走了去,立时了然,想起客栈时自己与那些大内高手缠斗起来时,怪不得她们一个人都未见,原来都跟着阮桃去胡闹了,看小词子哭的这般伤心,月无忧劝慰她道:“你也不要哭了,阮桃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害了你师父的。”
“真,真的”小词子哭哭啼啼的抹眼泪,半信半疑··月无忧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句‘虽然不会害了他性命,但也不会让他好过’的话说出来。
毕竟阮桃大半夜里这般阵仗揪出汪天寿,可不是为了请他喝茶吃酒的··只是她们也不知道阮桃将汪天寿掳到哪里去了,客栈已是不能回去,二人一筹莫展,只得在小词子见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等着,二人便上了房上去,月无忧得了个清净,称心如愿,双手撑在脑后往后仰倒躺在屋瓦上看着天空不甚明亮的月亮发呆。
小词子盘腿坐在她旁边,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瞄了两眼月无忧神色,又很不争气的觉得她实在是好看,想想自己就是被那画像迷了眼,若不是缠着师父来也不会这么多事端,顿时很委屈,瘪瘪嘴又难过起来。
月无忧偏头看她:“你又怎么啦,我躺着也碍你的事了么”·小词子愤愤瞪一眼毫不知错的月无忧,但一瞧见她那张脸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真是太不争气了·小词子颓然的低头捂住了脑袋,不去看月无忧··月无忧轻轻摇摇头,又去看天上的月亮·她已经许多年没见到过满月,现下却得知,她也看不了几年残月了,这几年费心尽力的寻医也不过是无用功,一场空。
真是令人伤感,令向来潇洒的月无忧也不禁轻轻叹气··听见月无忧叹气,小词子忍不住抬头,黑幽幽的眼睛又看向她,一眨不眨的:“你叹什么气”她问完就敲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实在蠢极,月无忧自然是为她的性命担忧了。
所谓食色性也,人总对好看的事物没来由多些好感,正所谓好看的人犯了错也能轻易获得原谅,月无忧有张好皮相,也借着这张皮相得了不少便宜,但她潇洒的气度又尤为难得,小词子就觉着,恐怕她这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月无忧这样简简单单就能令人神魂颠倒的人物,便是一张画像就能轻易令人恍神,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死了,也是挺可惜的。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继续寻医么”小词子问道··月无忧望着月亮眨眨眼:“回西域去·”·“就这样回去”·“不然如何呢,”月无忧淡然道。
初来中原时,只是为了寻医,后来渐渐想查明她娘亲在隐瞒的,可现下得知寻医无望,那其他还有什么重要呢,还不如回西域去,痛痛快快过去这余生,而且月无忧也说不清,若查明了月柔真正的身份,得知一切不过是谎言,她能否接受这样的真相。
人总有一死,月无忧自以为自己早将生死也置之度外了,可她若真不怕死,也不会这么苦寻神医了···可见不过也是个凡人··月无忧咬了咬唇·她此时担忧的却不是自己的性命,总之活不过这几年了,担心也无用,她只是,不知道如何与其他人说这事。
她不敢对任何一个关心她的人说她活不了几年,若说了,那后果她承担不起,可惜爱慕她的人都带着那么深的期望,以为寻到了汪天寿月无忧便是得救,若是她们知晓了,受的打击不会比月无忧轻松。
这可如何是好呢··月无忧心思百转,未觉她咬唇的力道太深,已将下唇咬出些血丝来,染在整齐的贝齿上,颇为凄楚可怜,眼中隐约闪过一抹浅绿,看的小词子一时恍神,眼也不眨。
这人..莫不是个妖吧··否则怎的这般摄人心魂                    ·这一逃逃了好几个月真不好意思QAQ· ·☆、寻医问路六· ·小词子觉得月无忧这人实在是个祸水。
小词子和汪天寿一路来时已听了一些有关月无忧的传闻了,半真半假的,见着了月无忧也就有了分晓,她身边果然跟着一些个俏丽侍婢,听闻传言时,小词子觉得这人大抵是个风流公子样的人物,见了却才知道,是个潇洒好看的女人,可比风流公子俊逸不知多少。
小词子见过的市面委实不少,她虽年纪小,未尝过情窦初开的滋味,却分得清美丑,月无忧这人自然就是美极了,眉眼都经得起推敲,小词子觉着,皇宫高墙里的那些妃子,也都比不上一个月无忧,她还不知情字,懵懵懂懂的,却懂得月无忧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红颜祸水,月无忧担这名声不冤枉,却连女人都迷得神魂颠倒,便只有她这一个祸水做得到了··这样一个人,死了真是可惜·小词子愈发如此觉得,可她又无力能帮月无忧,只有郁闷一叹气。
月无忧反而看她:“怎么,这次是为我难过了”·小词子又是长吁短叹:“你不要怪我师父不救你,实在是那人的命令他不敢违抗,那人说不能给你治病,就是不能,便是只给你诊断也不可以。”
月无忧微微仰头看她:“你说的那人是谁”·小词子当即摇头道:“不能说,说了就要没命的·”·看小词子这么忌惮,月无忧轻轻哼笑一声:“我听江湖上说,汪神医脾性古怪,救不救人全看心情,听着真是狂妄霸道,却原来,也要受人指使。”
“江湖传言做不得准,江湖上还说我师父能将死人救活,这就是天大的笑话了,人都死了,一口气都没了,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我师父能有什么办法”她顿了顿,又道:“若真是大罗神仙就好了..”·“可我现在还有一口气,若他为我诊治,或许还有转机。”
小词子便噤了声,抿着嘴唇唯唯诺诺的瞧她,月无忧又苦笑一声,不再讲话了··月无忧却忍不住想,小词子说的‘那人’·那人阻扰她看病有什么好处,那人,啧,那人,会是谁呢·月无忧想不出来,她虽然来中原时日不短,却也猜不到什么人会指使得动汪天寿,毕竟汪天寿将那么多有名有势的江湖人都不看在眼里。
能指使得动汪天寿的这个人,必然更加有权有势··而且,必然很不喜欢月无忧,不然为何阻挠·月无忧立即便想到,会不会与派遣这些大内高手杀她的是同一人但她也只是这么一想,汪天寿不给她治病,她不能逼着人家给她治病,她虽然是个有点蛮横的人,却不是无理,况且汪天寿都已断言她活不过三五年,那这就是她的命数了。
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到底是人不胜天··她二人在房上等到天边微亮,就见到道路上绿蝶和着两个侍婢聊着天叽叽喳喳走来,小词子当即去拽月无忧,月无忧也瞧见了,与她飞身下去,站在绿蝶面前。
绿蝶被她二人将路一挡,当即去摸腰间绸带,却只摸到两个光秃秃的圆环,才想起自己兵器被人破了,还不待失落,认出来月无忧,便要欢快上前,又瞧见她身旁的小词子,昨夜里虽暗,可她也瞧见了小词子模样,当即认出来,将小词子和月无忧来回看了两眼,试探问道:“他怎么也在这,你将他抓来给我报仇吗”·月无忧叹气,与她道:“你们昨晚做了什么”·绿蝶便知昨夜擒走汪天寿的事败露,告状的自然就是小词子了,当即恶形恶相的瞪了眼小词子,小词子功夫是逃命的功夫,若此时只有绿蝶和她两个人,她还可以周旋周旋,现下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施展功夫,又怕绿蝶发难,便退了一步躲到月无忧身后去才探了个头出来,冲绿蝶歪头一吐舌。
绿蝶啧一声,气的咬牙切齿··“好了好了,”月无忧只觉疲惫,想将事情快些了解回去西域,便让绿蝶带她们去找汪天寿,绿蝶当然拒绝不了她,当即便灰溜溜的领着她们两个去了。
汪天寿正在树头上抱着根树枝闭着眼睛哎哟哟叫唤不敢撒手··汪天寿平日里拿乔拿惯了,但阮桃可不吃这套,最多看他年岁大了不好折磨他,就在汪天寿肩头敲了一下让他气血不畅片刻使不出功夫来,然后将人提到树上去了,可怜汪天寿一把年岁,这时候在树上抱着树枝不撒手,求爷爷告奶奶的树下几个侍婢只当看戏,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月无忧蹙眉走过来,绿蝶一脸委屈,当即讪讪躲到了一旁。
小词子连忙将汪天寿扶下树,汪天寿捂着心口虚弱的靠着树干坐下,对着小词子虚弱道:“哎哟,是不是小词子啊,我这老头子是不是已经没命了,出现幻觉啦”·“当然是你徒弟我啦,师父你真是老糊涂啦,自己徒弟都不认得,”小词子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撇嘴,气的汪天寿直翻白眼。
“你叫小词子呀,这名字真是不怎么样,”绿蝶不遗余力插嘴道··既已寻到汪天寿,月无忧也不会为难他们,小词子底气就足了,冲着绿蝶啧吧啧吧嘴皮子,没发出声音,可绿蝶还不知道小词子在骂她不等发作,月无忧拦她一下,走上前一步倾身拱手道:“是我教导无妨,让她们冲撞了神医,真是对不住。”
汪天寿听她声音抬头一看,当即又哎哟叫的更大声,紧忙闭上眼睛挥手作势不让她靠近:“别过来别过来,你可是个煞星,真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才罢休啊。”
月无忧一怔,脚步顿在原处··小词子见师父口不择言,本是给汪天寿抚背顺气,手握成拳毫不留情在汪天寿背上锤了一下,疼的汪天寿猛地睁开眼,又忌惮的瞧眼月无忧神色,颤颤问她:“这回可放过我这把老骨头了吧”·月无忧垂了眼,轻轻一点头。
汪天寿顿觉浑身爽利,立即翻身爬起来,动作快的小词子抬头愕然看他,汪天寿一把揪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小词子匆匆就走,小词子被他拽开了好几步才想起来回头看眼月无忧,心下不忍,小声问汪天寿:“师父,她真的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嘛”·他们还未走远,汪天寿吓了一跳,唯恐月无忧听见了追上来不依不饶,连忙扯着小词子匆匆跑:“你管她做什么,快走快走,”全然看不出刚刚的虚弱样。
月无忧在原地站了站,回头见绿蝶闷闷的揪着衣角,不禁失笑,走向她捏捏她鼓起的面颊,绿蝶抬头一瞧她笑盈盈的模样,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闷声问她:“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你的病怎么办“·阮桃从旁里走来,看看树上无人便明了,这事她做的有些冲动,便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听到绿蝶这样问也关切的看向月无忧。
月无忧在她们两个人面上看了看,看她们不像是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的模样,看来汪天寿的嘴很严实,那人不许他透露他就一句也不敢多讲,稍稍松了口气,道:“我自有主张。”
绿蝶见她来时与小词子一路,自然以为月无忧的意思是小词子告诉了她这病的解法,当下面有喜色,一来中原虽有趣,可这里是非太多,不如莫自在庄来的安逸,二来自然是月无忧的病有救,让她一颗心落定,回头见阮桃若有所思,去牵她的衣袖道:“小桃姐,我们要回去啦。”
·阮桃看月无忧面色如常笑望着她们,也牵强一笑,她心下却总有些不踏实··汪天寿被折磨了几个时辰都不肯说出半句和月无忧的病有关的,况且昨日月无忧那神色一点都不像得偿所愿,倒像是,心如死灰多一些..阮桃当即不敢再想下去。
月无忧执意回去西域,那便回去,一行人打点了行囊,得知月无忧半夜里在客栈被围攻,阮桃懊悔自己太过冲动,但好在月无忧并未受伤,一行人说走就走,当日正午就整装待发。
月无忧正欲上马,听到身后跟着的阮桃疑惑道:“恩”·月无忧回头一看,见阮桃手里拿着个木盒打量,问她怎么了,阮桃道:“这好像不是我们的东西,”昨日月无忧被围攻,好在客栈里的东西未被抢走,就是打坏了些客栈桌椅,赔了些钱财也就算了,但这木盒就放在阮桃那几件衣物里,阮桃只得一起收着了,但现下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她什么时候得的东西,拿着木盒挨个问了遍也无人领取。
月无忧就接过去木盒打开,见里面有副卷起的卷轴,将卷轴拿出展开,是一张地图,画的很潦草,可见画这张地图的人很着急··“百草谷,”月无忧轻声念出地图左下的谷名。
“百草谷”绿蝶探头往前看:“百草谷不就是汪天寿的药谷么”·不错,百草谷正是汪天寿的药谷,也就是他的隐居之所,不过无人知晓此谷位置,汪天寿本就行踪飘忽,自己的老窝当然更不会让人知道了。
若这副地图当真是百草谷的地图,那画地图的人自然是要引月无忧去找汪天寿的··恐怕就是小词子会做这件事了··月无忧心下了然,面色阴晴不定,将地图又仔细看看,卷起放回木盒中,和她们道:“我就去这百草谷走一趟,你们先回西域去。”
“我和你一起去,”绿蝶不舍得和她分开,当即道··月无忧向她扬唇笑了笑:“我一人去就成了,这中原有趣的很,我去过了百草谷,就在这江湖走一遭,若是乐不思蜀,就不回去西域了,”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你们若是等不到我,不要太难过,那样我就太难安心了。”
绿蝶撇撇嘴:“再有趣,哪比得上莫自在庄啊,你什么时候回去,是不是要等你好久”·月无忧定定看着她,像似讲个玩笑一般和她道:“我是说真的。”
绿蝶只当她开玩笑,当然一点也不信··月无忧敛了神色,将眼前众人俱是看了一眼,眼中恍惚闪过一抹绿色,而后她垂了眼眸,默不作声的纵马离去,决绝的头也未回,绿蝶都未来得及问她究竟什么时候回去,一时有点郁闷。
阮桃也上了马,绿蝶就问她:“我们这就回去啦”·“不回去,”阮桃道:“我们绕路,也去百草谷,”她刚刚多看两眼,已将那路线记得差不多。
绿蝶一怔:“啊,她不是说..”·阮桃幽幽看她:“绿蝶,你要晓得,她就是死了,也不能死在她乡,孤零零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岂不太可怜了”说罢,义无反顾的纵马先行一步,后面众人虽不明所以,也纷纷跟上,徒留绿蝶一个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若是乐不思蜀,就不回去西域了·”·“你们若是等不到我,不要太难过,那样我就太难安心了·”·“我是说真的·”·绿蝶突然慌起来,急促的喘息着,红了眼眶。
她懂得了,若是月无忧那句‘自有主张’是谎话··那月无忧就是去赴死··· ·☆、寻医问路七·· ·百草谷路途遥远,月无忧为提防有大内高手跟踪路上几番变装,待终于寻到百草谷所在,已经是几月后,天也越来越冷,但和西域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几月马不停蹄赶路自然辛苦不必多言,最难捱的还是月中发病的时候,她昏昏沉沉之际毫无所觉,这时就算是个几岁顽童也可轻易要了她的性命,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只是有次她寻了个山中僻静之处度过这月中三日,醒来时仍是一个人躺在草地上,这三日露水打在身上,令她的衣服又沉又潮,月无忧刚刚醒来,疲惫的一根手指都动不得,就那样愣愣的躺着看着头顶的明月,也不知何时才有了知觉,冷得她蜷缩起来,血骨都好似被冻僵了,不得不将自己紧紧搂住。
那时月无忧想,她死后的冰棺被推进雪山峭壁里,长眠雪山大概也不过这般冷了··只是她不可再回西域··她不愿再回去··她本是个懒散的人,最爱睡懒觉,现在却总是睡不着,又或者常常在梦里惊醒,惶然害怕自己现在是过去一天就少一天,可偏偏无可奈何。
于生死之事,她远没看着那般洒脱不放在心上··百草谷是荒山野岭里的一片竹林,荒凉至渺无人烟,若无地图,月无忧也寻不到此处,她放了那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马,与它分别时颇有些不舍,这匹马还是绿蝶送给她的,那时她因为这匹白马好看很喜欢,绿蝶就和她道:“你喜欢啊,那就给你好了。”
月无忧很诧异,她虽然喜欢,但这是绿蝶的马,她忍不住问:“你不是也很喜欢这匹马么”·“我当然喜欢啊,”绿蝶毫不犹豫道:“可我更喜欢你多一些,我有的都可以给你,”然后她笑嘻嘻的挽住月无忧的腕:“我也可以给你。”
月无忧靠着马儿站了会,然后卸去了马身上的皮具,拍拍马头和它道别,马通人性,虽然不舍,但仍然喷着鼻息跑了··月无忧在原地站了站望着马儿跑远,才转身踏步走进竹林,但这竹林没有看着的简单,其中的阵法月无忧破解不得,被逼退出了竹林,她又不肯离去,便只有在竹林外留下,等着进去的机会,她静下心又等半月,一日听闻远处传来人声,当即运气轻功踏着竹干纵起,屏了气息踏在了竹顶翠叶上。
远处走来两个人,正是汪天寿和小词子,小词子一路不停的回头往后看,汪天寿不耐烦道:“老回头看什么·”·“怕掉了东西,”小词子撇撇嘴道。
月无忧轻轻松口气··其实那地图出现的突然,未必就是小词子好心给她的,也有可能是大内高手布的陷阱,但月无忧仍然来了,就算这是个陷阱,她也感激布下这陷阱的人,能让她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离去,不至于令其他人绝望。
·汪天寿与小词子走进竹林,谁也没想到抬头看,自然不知道头顶上有个人,待他们走进了竹林,月无忧便悄悄跟在身后不远避过了竹林中的阵法,便见眼前豁然开朗,前面空地上有间小院。
堂堂医林杏手就住在这个地方,所谓的百草谷虽听着超脱俗世,却不过是一片竹林中的小院,看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就好比月无忧的莫自在庄,说是个山庄,不过一个府邸大小,名不副实。
月无忧走上前,敲了敲院门··院中本来还有汪天寿教导小词子的唠叨声,这敲门声一响,顿时院里什么声音都没了,过了半响,院门才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小缝,汪天寿从门缝里眯着眼睛往外瞧,见着了月无忧,眼睛一瞪,浑身一抖,月无忧还以为他是要赶自己走,没成想汪天寿转身就往院里跑,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
月无忧一怔,推门走进了小院,就见汪天寿手里挥着个大扫把,正追着小词子满院跑:“你个逆徒,逆徒”·两人都会轻功,小词子仗着身形小跑的飞快,汪天寿扫把挥舞下去总是差了一点打不到她身上,小词子见着了月无忧,一溜烟跑到了月无忧身后。
汪天寿气喘呼呼的将扫把一扔,愤愤进了屋··小词子在月无忧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看进了屋去的汪天寿,又抬头看看月无忧,对她道:“你来啦·”·月无忧就暂且在百草谷待了下来,汪天寿仍然讨厌她,见到了就要摆脸色,也丝毫不管这个病人,不过小词子倒很用心,整日查医术想找出月无忧的病症缘由,月无忧待在百草谷里无所事事,有时候就在窗前看外面升起的太阳再落下去,小词子就在屋里煎药翻着医书,抬头便看到月无忧在窗前呆呆的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月无忧看厌了日升月落,就和小词子聊聊天,和她讲讲自己的事,小词子听不太懂,月无忧也没有讲的太明白,有时说着说着自己先苦笑一声,就不再说了··月无忧也会忍不住问小词子:“你为什么会想救我”·小词子挠头道:“其实我也救不了你,只是试一试罢了。”
月无忧怔然:“你拿我试药啊”·小词子很不好意思的笑,月无忧也未怪她··毕竟试一试也是有治好的可能的,月无忧此时需要这点希望。
小词子熬药时用的都是顶好的药材,令汪天寿心疼不已,围着她念念叨叨:“哎呀这药材可都是皇上赏我的,用过就没了,你你你,你对你师父怎么没这么上心过啊。”
“因为她好看呗,”小词子一手翻着手里那本毒物说,另一手搅着砂锅里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汪天寿眼一瞪:“你你你,肤浅,无知”·小词子翻了个白眼:“师父你看到那张画像的时候不也赞她很好看嘛,师父你也肤浅,你也无知。”
汪天寿手指颤颤的指着小词子:“你个逆徒啊,逆徒”·小词子不以为意·她确实被月无忧的美色所迷,也不忍心她这么惶惶等死,不过自古有许多皇帝误国的故事,皇帝都会犯的错,她犯犯又怎么了于是照旧我行我素。
况且人见第一面毫无所知时当然只看到一张脸面,所谓什么一见倾心,小词子觉着不过都是因为看中了人家那张脸面,月无忧确然很好看,她错的也就不算太离谱··但任凭小词子想方设法,使出浑身解数,月中时月无忧仍是发病了。
这小院小,听见月无忧房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小词子就跑过去,就见月无忧撑着桌子站着,地上散了一地的药材,月无忧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仍是努力撑着桌子站住了,小词子连忙扶着她躺到床上。
月无忧的脸色很难看,她已然支撑不住了,却不肯睡去,握着小词子的胳膊攥的很用力,将小词子的胳膊都抠出几道血痕,那张令小词子喜欢的脸也显得狰狞,令小词子有些怕。
“你应承我一件事,”月无忧死死盯着她,好似一个濒死之人··若阮桃此时在这,便会发觉月无忧此时模样和月柔死去时的模样如出一辙··月无忧已是做了哪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的打算了。
若小词子救不得她,她就是等死,早晚有一天醒不过来··月无忧急切对小词子道:“我若醒不过来了,你便将我草草埋了就好,切记不要立碑,一定不要立碑,黄土一埋就好,若是有人找到你问起我,你就,你就告诉她,我已一人逍遥远去,自在快活,你记得了嘛”她看小词子吓得忘了反应,恳切道:“求求你,求你了,你要什么,我会武功,我把西域心法教给你好不好,你答应我,答应我..”·小词子呆滞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月无忧才闭目睡去了,安安静静的,好似个死人一般,握着小词子不放的手也松了力气··一角纸片从她衣袖里飘出来,小词子不顾得手腕上的青紫和血痕,低头捡了,是张纸片,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汪天寿,异人也,医术高超,可将入土三日之人救活,言天下无其不可治之病症,唯脾性难懂,踪迹难寻·’·这就是月无忧一直来死死抓住的希望。
小词子捏着那半张不知从哪撕下来的纸片抬头看向屋外,就见汪天寿站在屋前摇头叹气··“师父,”小词子张口唤了他一声,汪天寿转身回去屋里,口中念叨:“这就是命数吧,如今她也来找我求医,可这次我救不得她,不能救她..”·小词子咬了咬牙,再看向无知无觉的月无忧,面有忧色。
月无忧醒来时见到小词子在她床边,安心一笑,不知是因为床边有人守着她还是因为好歹醒了过来·她刚刚醒来动弹不得,被小词子扶着喝了些水才有了些力气··月无忧倚着靠枕半坐着,从开着的门望向撒入院中的月光,缓缓道:“人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活的无趣了,觉得日子过得好慢,可临到了头,才觉得活不够,”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也很虚弱。
小词子不知道月无忧是在自语还是在和自己讲话,小词子安静听着,没有附和,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 ·☆、寻医问路八· ·这次月中照旧发病令月无忧明了了,小词子果然只是试试而已,救不得她的命。
但小词子必然知道些什么,譬如这病的缘由,只是因着‘那人’一句不肯讲,汪天寿就必然知道的更清楚,不然不会连月无忧的死期都忖测得出··这一老一少惧怕那人,嘴严实的很,恐怕就算以性命相挟也问不出什么,但月无忧没有走,仍是留在了这荒凉的百草谷,算是于人于己都给些飘渺的希望,汪天寿不肯治病这事只有月无忧自己晓得,她在百草谷多待一日,牵挂她的人想来就安心一分。
只是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月无忧虽然是个目无王法肆意妄为的人,但任谁对性命攸关之事都要格外上心,皇帝老儿也是如此,月无忧也不过是个俗人,但她又不喜欢自己那般消极,就努力找些事情做免得给自己自怨自怜的机会,就是给小词子帮忙煎煎药她都乐意之至。
月无忧最厌烦拘束,然而此时却非如此不可··月无忧在发病时许诺说教给小词子西域心法,小词子倒无所谓,这在她看来可学可不学,她又不是江湖人,有保命的功夫就够了,不过偶然见到月无忧使出西域秘术来,不禁惊奇的大呼小叫。
那日下了小雨,月无忧站在檐下伸出手接落下的雨水,小词子在屋内照常煎药,随意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看月无忧手心里亮晶晶的落下了什么,再仔细一看,那些亮晶晶的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真好看,”小词子忍不住道,她药也煎的厌烦,索性将火炉用的扇子一扔,蹦蹦跳跳的到月无忧身旁,外面下着雨,空气凉爽,让在屋里被苦药味蒸了半日的小词子也浑身舒坦,小词子蹲下身去,伸手拣了两块凉凉的碎冰在手里,开心的合不拢嘴,捧着碎冰仰头问月无忧:“你是变戏法嘛,真好玩,能不能教我”·月无忧收回手,将手上的水珠随手甩了甩,对小词子摇头:“这是西域秘术。”
“西域秘术”小词子困惑的眨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碎冰,歪头不解道:“变出几块冰来而已,也被传的那么神乎其神”在她眼里,这就是个戏法而已。
小词子不解着,突听一阵破风声,猛地抬头,就见月无忧发了力在雨中甩手,数不清的冰刺如同暗器一般穿破雨帘冲向前方,纷纷击在院门上发出砰砰响声后破碎摔在地上,月无忧显然还未尽全力,不然这扇院门定要千疮百孔了。
小词子仍捧着那两块又凉又滑的碎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惊的··那边厢月无忧擦干净了手,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就看她手上腾地多出团火焰,小词子呆呆愣愣的看着她,还不待反应,就见月无忧一晃手,那火焰猛地升高,又随着月无忧一抖手,那股火焰嚯的烧起来,竟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小词子只隐约见得火里有个人影,她就在月无忧身边,火焰灼人要把她头发都燎起来了,吓得小词子浑身一抖,手里的碎冰也滑落手摔在了地上,她连忙要往雨里跑,还未抬步,月无忧往旁里走了一步,只一步而已,她就从火里走了出来,霎时半点火星也没有了,她身上连焦灰也没有,好像刚刚只是小词子一场幻梦。
·小词子一时恍惚,分不清梦境现实,她手心还是凉爽的,发帘却被那团火燎的发卷··这就是,这就是那些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西域秘术,小词子现下晓得她刚刚想法愚蠢,张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晓得后怕的喘气,月无忧存了些卖弄的心思,好笑的瞧她。
偏房屋檐下,汪天寿不知何时出来了,刚刚一幕全都瞧见,这时也是面色不定,口中喃喃道:“这就是西域秘术,这就是西域秘术,怪不得王爷,怪不得他一直想方设法寻求..”汪天寿说着,震惊的瞧眼月无忧,猛地回身进了屋,将门嘭的甩上,而后再无动静。
西域秘术可控火结冰,见到此术的人无不心生向往,小词子还不懂江湖人对武学贪婪的追求只是觉着好玩,但汪天寿也算半个江湖人了,见到了西域秘术非但不贪求,反而避之不及。
而且,月无忧想,她应当没有听错··刚刚汪天寿说,‘王爷’,月无忧耳力很好,她确信自己不会听错··什么王爷莫不就是汪天寿和小词子口中的那人月无忧晓得在中原朝廷统治地位很高,江湖人也要忌惮。
月无忧突然想起来,萧子若提起过的,她曾说过,那些大内死士为保忠诚,都会服一种难解的毒/药,每隔一阵便会发作,倘若背叛或没有完成任务就只有受这毒的痛苦折磨,但具体那是什么样的毒,萧子若也不了解。
月无忧从没想过她娘月柔会和大内有关系,是以只是听这么一句罢了··但若细究起来,月柔的身份存在的疑点太多,便是她会的那门子吹箫控人心神的功夫,在中原为江湖人不耻,是种邪功,据说,为免江湖动荡厮杀,这样的邪功都被封存在皇宫的藏书阁里,由大内高手护卫没人能学。
既是如此,月柔是如何学的这功夫的·倘若月无忧猜想的不错,派大内高手追杀她的,就是汪天寿口中的王爷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究竟为什么·月无忧呆立在那里,面色复杂,一时想不出个头绪。
小词子回过神来,又从地上捡起来块滑溜溜,冰凉凉的碎冰两手来回抛了会,手心凉凉的很喜欢,她讨好的捧着碎冰抬头对月无忧道:“这功夫真有意思,你也教我吧,我没事也变出来两块冰来玩玩。”
月无忧眼前一黑,往旁跌了两步,若不是伸手扶住了墙壁就要栽倒了,将小词子吓了一跳,扯着她的袖子问她:“你怎么了,又发病了不该啊,月中不是刚过..”·月无忧答不出话,浑身半点力气都没了。
是了..是了··就是为了西域秘术··可月柔,不就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而已,怎么会扯上这么多错综的关系·不,月无忧正怀疑她不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不然怎么会心存疑惑,想去探究·月无忧一边探究着,想知晓真相,一边怕着,怕这真相是她不能承受的。
萧子若那时候拾起那块大内高手身上的腰牌给月无忧看,对她道:“你看,这就是大内死士的标识·”·那令牌上面有张人面,月无忧瞧得清清楚楚··很呆板的一张人面。
“一张,人脸”月无忧强作镇定的问她:“什么意思”·萧子若摇头:“不,这是张面具·”·“面具”·“一些大内死士有这样的标识,意在时时刻刻戴着面具,至亲之人皆可杀。”
至亲之人皆可杀··至亲之人,皆可杀··月无忧听着这么狠戾的话,脑中嗡嗡作响,萧子若低头翻看那张令牌,未察觉月无忧异常,仍旧道:“有这种令牌标识的大内死士,为保忠诚,都会被迫服下种毒/药,时候到了如果没吃到解药就会发作,所以这些大内死士不敢背叛,”她顿了顿,将令牌随手扔到了地上,叹道:“那日来我家灭门的人,我虽然没看见他们有没有戴这种令牌,但我看到了为首的人戴着张金色面具的人,在火把中他的面具闪着冷光,可怖的很,我那时年纪小,不懂这些有的没的,后来辗转漂泊到处打听,才知晓了这么一回事。”
·其实月无忧早有预感,月柔的身份不会那样简单··可未曾会想到,月柔说的话大多是假的··重州那老鸨怎么说的·“她虽然穿着夜行衣,但是一身血腥味,还拿着剑横着我的脖子。”
“她有一个奇怪的戒指,上面有张人脸·”·那不是人脸,那是张面具··月无忧无论如何想不到,她所以为的温婉的娘亲会是一个,至亲之人皆可杀的人。
至亲之人皆可杀··听着就令人浑身发寒··月无忧身形顺着墙壁滑落下去,她不知所措的坐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雨帘··西域秘术这种皇家秘术,月柔一个没有明媒正娶被放逐的女人怎么会习得·西域皇族里的人大多不待见月无忧,月无忧一直以为是因为月柔被父亲抛弃,没有明媒正娶的缘故。
可那次素和姑娘怎么说的·“那女人是中原皇上的人,是为了偷西域秘术来的”·自己还不肯相信··她的母亲,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月无忧绝不相信。
可现下,由不得月无忧不相信了,她一直是个聪明人,有些真相实际已摆在面前,是月无忧视而不见··以笛声操纵人心神的功夫,若像月柔学的那么精通,大概迷了卫荣王的心智让他教授西域秘术也是可能的。
月无忧的双眼痴痴的也不知道在望着哪里,小词子焦急蹲在她身旁,但月无忧恍恍惚惚,什么也听不见,小词子的声音,淅沥的雨声,她都听不见了,眼前阵阵发黑··她早就有了预感,她见到的月柔并不真实。
却不想她彻彻尾尾的被蒙在鼓里,还为月柔无疾而终的爱情感到不甘,甚至为此恨了卫荣王这么多年··未曾想全是谎言··月无忧低下头,双手捂着脸痛哭出声。
小词子看月无忧哭的难过,还以为月无忧是为了病的事伤心,手足无措,又不知如何安慰,毕竟她救不了月无忧的命,怎么安慰都没有用··雨势大起来,地上的那些碎冰也渐渐随雨水融化汇流进院中,再不见踪迹。
只有月无忧,仍然坐在屋檐下捂着脸,低低哭泣着,可她的声音全被雨声盖住,半点都传不出这小院·                    ·· ·☆、寻医问路九· ·月无忧好一阵痛哭,雨势都弱下来,她才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的小词子一阵揪心,小词子一直蹲在一旁关切的看着她,见月无忧似是哭够了,就连忙劝她快回屋里去免得受了寒。
月无忧坐在地上,大半身体都被雨水打湿,裤脚已尽是泥泞,听了小词子的劝,月无忧苦笑一声,伸手接了两滴雨水,看着湿润的掌心怅然道:“就是在西域,我也不会觉得冷的,”她说着,微微偏头看向小词子:“你看我的西域秘术,厉不厉害”·月无忧眼眶发红,声音尤带哭腔,好似下一刻就又会落下泪来,她这般柔弱模样这一月来小词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不免被晃心神,瞧着她闪着异色的眼睛痴痴道:“厉害得很。”
小词子刚刚已浅浅见识到西域秘术的奇处,那般控火结冰的功夫,说不厉害才是违心话··“你刚才说西域秘术很有趣,我教你好不好”月无忧温柔的瞧她,对她道。
小词子对西域秘术没有贪婪之心,她也晓得那位王爷对西域秘术的看重程度,当即便要拒绝,但月无忧看出她心中所想,冲她笑了一下,虽笑着,眼眶里又含着泪,小词子心神一荡,觉得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该欺负月无忧让她难过,便是这时候月无忧要她的命她也要点头的,小词子正要答应时候,偏房屋门猛地被踹了开。
“你莫要害她”却是见到西域秘术后就躲到偏屋的汪天寿冲了出来··小词子一惊,这才回了魂,心中道了声万幸没有答应月无忧。
这西域秘术虽然厉害,可太多人窥伺,月无忧已是三番五次险些丢命,小词子自然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这一清醒,才发现月无忧冰凉的手掌不知何时虚虚的罩在她的脖颈上,小词子吓了一跳,不管月无忧为何这样做她总要先避开才是,当即脚下挪步奔向汪天寿,可她隐匿的功夫虽好却仍比不得月无忧,月无忧被小词子逃开了两步,一伸手就擒住了小词子的手腕。
小词子惊叫一声,挣扎都来不及就觉腕上一痛,月无忧竟好似要将她手腕生生捏碎了似的力气十分大,疼的小词子脸色煞白,呼痛都没力气··汪天寿与小词子感情深厚,与其说是师徒更似爷孙,见小词子受苦汪天寿立即恨声道:“是我不救你,何苦为难她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冲我这个老头子来,为难一个小孩,算什么英雄”偏偏又唯恐月无忧发狠伤了小词子不敢向前,只有在偏房前急的跺脚。
月无忧站起来,擒着小词子的手不松,冷哼一声看向汪天寿:“汪老神医,”不过她面上一副讥诮之色,毫无恭敬之意,也无半点刚刚的柔弱姿态,她看着汪天寿,扬唇笑道:“您是气糊涂了吧,我哪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小女子罢了。”
“你”汪天寿指着月无忧的手指发颤:“你冲着我来吧,小词子多无辜,她还想要救你,你就这么回报她”·“无辜”月无忧失笑:“这天下间无辜的人有多少,为达成一些目的,总要死一些无辜之人,况且,小词子想救我的命,可她明知救不了,因为我根本不是生病,是中毒,是吧”她说着,怒目瞪向小词子。
小词子未想月无忧竟会知晓,震惊之下连痛都忘了,汪天寿更是后跌一步险险站稳··“若是中了毒,就必会有解药,真想救我,就应该让我知道我中了什么毒才对,而不是这么没头没脑的试药把我蒙在鼓里,虽说是救我,可到时候我该什么时候死还是会什么时候死,根本救不了我,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月无忧厉声质问小词子道,小词子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怕的痛的,只是目光闪烁不敢直视月无忧。
这一茬月无忧也是刚刚才想通,她也只是猜想,但见小词子和汪天寿反应,就知道猜想的不会错了··其实之前也有人对月无忧说过这样的话,说月无忧不像是生病倒似中毒,只是月无忧一心以为寻到汪天寿便是得救,别人的话都没听进心里去。
可不曾想,寻到了汪天寿,汪天寿非但不救她还把月无忧蒙在鼓里,说一句中毒有多难呢但凡只要讲这么一句然后推说自己不会解毒,月无忧自不会再打扰了。
·可汪天寿没有,汪天寿眼看着月无忧等死··汪天寿越不敢讲,越说明他知晓些什么秘密··月无忧已受够了,她不愿这么被骗一辈子,她已经被骗的够久了。
“汪老神医,”月无忧又看向汪天寿:“作为一小女子,有时候不得不使些阴毒手段,您也需得见谅才是·”·月无忧这通歪理气的汪天寿说不出话。
月无忧来这一月日子汪天寿处处给她摆脸色,月无忧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汪天寿几乎以为月无忧就是个没脾气的人,可她会尊称汪天寿一句神医,也要她愿意才行··月无忧初入中原时无法无天,现下实在已收敛许多,她从来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汪天寿和小词子骗了她,若不是月无忧灵光一闪联系起来这些,恐怕她就真要在这百草谷一直等到死。
月无忧心中自然恼怒不已,但她还没有立即动手杀了这一老一小··因为她已经有了别的主意··月无忧已自己承认了,她是个小女子而已··汪天寿顿觉浑身发冷。
·“汪神医,我敬您神医之名,您不给我治病,我不怪你,我也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祸端,现在只等你一句话,我这个祸端就自行离去,”月无忧狭长的眼睛眯起,幽幽道。
“什么话,”汪天寿咬牙问她··“你告诉我,苦苦寻求西域秘术的,是哪位王爷,我这毒,就是他下的,对不对”·汪天寿没想到自己刚才震惊时无心的自语被月无忧听到而且联想到这里,但他到底畏惧那位王爷,索性一挥袖,面上已是狠绝:“你杀了我们一老一小吧”·月无忧却笑了,觉得汪天寿这话说的可笑。
“久负盛名的汪神医就这样死了,多少苦求神医救命的人要伤心难过啊,”月无忧哼笑一声,低头望向小词子,见小词子恨恨瞧着自己,也不在意,伸手去抚摸小词子的脸庞,小词子使劲躲了一下,但被月无忧钳制着,到底没有躲开,“我不会杀你们,但我会让小词子学西域秘术,她不学也没关系,我就在她耳边告诉她西域秘术的那些心法,招式,她就是不学,听多了也会记住一些,你说那位王爷知道了,会怎么对她”月无忧说着,似笑非笑瞥向汪天寿。
汪天寿只觉浑身发冷··若是王爷知道了小词子会西域秘术,自然百般刁难小词子她学的讲出来,可小词子不会全都记住,但王爷定然不会这样以为,只会觉得小词子有所隐瞒,而怎样逼问全看王爷的手段,汪天寿也不敢有半句异议,甚至汪天寿也会被牵扯其中,不得善终。
好阴毒的手段·汪天寿又发起抖来,他刚刚是气的,现在是怕的··汪天寿明白了,他实在斗不过月无忧··汪天寿简直悔青了肠子。
他见到那张画像与那女人有七分相似,甚至连眉心与额间的小痣都在同一位置时就知晓月无忧定然与那女人有些关系,那时他就应该远远避开才是,而不该听了小词子的缠磨带她去见了月无忧。
到了那镇上收到王爷的命令,汪天寿就更后悔··汪天寿自见了月无忧的画像时就做什么都已是错的,小词子贪图美色为月无忧留下百草谷的地图就更是错到了底。
“好,你放开她,我告诉你,”汪天寿面色不定,最终无奈道··“你先说了,我就放开她,”月无忧却道:“你告诉我是哪个王爷,我就是死,也不要这样窝囊的等死,定然要他也不能安生,”月无忧被这毒折磨了许多年了,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你放开她,”汪天寿仍道:“我告诉你,你娘的事情·”·月无忧一愣,手上不自觉松了些力气,小词子忙趁机挣开跑去了汪天寿身后连看也不敢看月无忧,只捂着被捏疼的手腕冒冷汗。
“你怎么会知道,我娘的事”月无忧喃喃自语,面色突然又狠厉:“你莫要骗我,”她已受够了,她已经被她的娘亲骗了二十几年,她已受够了。
若汪天寿再骗她,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了··“事已至此,骗你已毫无意义,”汪天寿已是心神疲惫,他晓得若不应月无忧说的那般,月无忧会做出什么已不可想象,杀了他二人事小,以月无忧这般记仇不肯吃亏的性子定会去找王爷报复,她虽一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王爷,但无疑会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月无忧有这个能力,江湖上窥伺西域秘术的人何其多,仅凭她的西域秘术就够了,况且她身边的侍婢也个个都是难缠的很。
与其早晚都会如此,汪天寿不如做个人情救自己和小词子一命··要怪就要怪那个女人,生出月无忧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汪天寿口中的‘那个女人’,便是月无忧的娘亲月柔了。
“那个女人,是应王爷之命来我这里解毒的·”·月无忧怔了怔才醒悟过来汪天寿在说的就是她的娘亲··汪天寿说的是月无忧全然不知的月柔的另一面。
月无忧静静听着,不知何时,她身上的那点肃杀煞气一点不见,只是无助的似个孩子·                    ·试试看这个月完结0A0· ·☆、寻医问路十· ·汪天寿说这事已有二十几年了,具体不记得究竟是二十几年,但必然是在月柔入西域之前,也在去醉花楼之前的事了。
宫中大内死士的职责是保卫皇宫,但大内死士又有不同,有只是保护皇宫的,还有一批大内死士身怀人面标记的事物,被外人称为‘恶鬼府’,因为有这种人面标记的死士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便是父母兄弟至亲好友,一声令下也会将其手刃,如同六亲不认的恶鬼。
月无忧听萧子若讲过这种人面标记的事,但听着汪天寿讲到她娘亲真是个这样六亲不认如同恶鬼的人,月无忧身形发颤,嘴唇张动两下大概是想反驳,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爷让我为她将毒镇住,并没有让我完全为她解毒,只是让我为她把这毒镇个二十年不发作,所以我没有将毒全解,你娘现在如何了,她这毒应该已经发作几年了,是不是痛苦欲死”汪天寿想到此处问月无忧道。
月无忧垂着眼眸摇头··汪天寿讶然:“她竟找到了解毒之法”·“不,”月无忧低声道:“她几年前已死了。”
·“怎么死的”·“服毒·”月无忧轻飘飘吐出这两个字··“她倒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苦楚,宁愿自己了断了,”汪天寿了然点点头。
月无忧未反驳,甚至此时她已不确定,月柔那般决然的喝下那杯酒是不是也有不愿面对毒发时痛苦的缘故··汪天寿为月柔镇毒二十年,月柔伴月无忧十七年,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的西域,但前后也不过就是二十年的日子了。
汪天寿对月无忧失魂落魄的模样视而不见,续道:“王爷对西域秘术奢望已久,那女人就是助王爷谋得西域秘术的一步棋,只是她这棋子不听话,听我说已经给她镇了二十年的毒后,当夜就伤了看守她的恶鬼府的人逃走了,不过她之后仍如王爷计划的那般在重州醉花楼落脚,所以王爷也就没追究她,没想到她宁愿自我了断死在西域,竟也不愿意再回来中原了。”
月无忧浑浑噩噩的听着,只觉双耳嗡嗡作响·她已猜出月柔的目的是西域秘术,然而听汪天寿清楚的讲出来,仍是一阵失魂··这就是她一直想追究的真相。
追究出一个全然不是她认识的娘亲··月无忧闭上眼深深叹气,声音发颤的问:“我如何信你·”便是到这一刻,她仍心有希翼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汪天寿说了两句话··“她有一枚金戒指,上面有恶鬼府的人面标记·”·“你和你娘长得很像·”·由不得月无忧不信了。
前因后果尽已知晓,月无忧这毒也非那位王爷所下,只是月柔身上的余毒未净连累了月无忧,这毒本来霸道,一旦发作令人生不如死,传到月无忧身上已是消减不少,至少没立即要她的命。
月柔学了西域秘术却背叛王爷,王爷自然恨她入骨,月无忧踏足中原后会西域秘术的口风泄露被那王爷知晓,月无忧与月柔那般相像,王爷自然猜出其中缘由,他虽奢望西域秘术,可通过月无忧行事作风看出她和月柔一般是个不肯妥协的人,那还不如杀之为快。
正因如此,月无忧屡次受大内高手暗杀··前因后果尽已清楚,月无忧怔立半晌才回过神,见汪天寿仍站在面前,轻声问他:“那我娘亲,她究竟是不是叫月柔”·汪天寿只是不屑嗤笑。
月无忧便懂了,月柔连名字都是假的··是啊,月这姓,月无忧入中原后也从未听过··月无忧颇觉凄凉,扶额低低苦笑几声··月柔当真是个人物,便是在自己女儿面前也丝毫不透露过往瞒了个彻彻底底。
不过..罢了,罢了··月柔虽瞒她许多,却是当真对她很好··而且月柔不会想到自己身上的毒会连累给月无忧,她本是想月无忧一生无忧的自在活着的。
而且她的忧郁落寞也做不得假,她虽骗了卫荣王,但月无忧相信她也付出了真心··既然如此,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不管她叫月柔还是什么,总是自己的娘亲。
月无忧苦笑几声作罢,忽又抬眼看向汪天寿:“那那位王爷,究竟是哪位王爷”·汪天寿心知月无忧这般情绪起伏已是不能再受刺激不然说不准会做出些什么,当下尽量斟酌着道:“我不能与你明说,但你若是去武林大会,定会见到这位王爷。”
“武林大会,”月无忧追问他:“逍遥山庄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月无忧一时恍惚,她竟已来了中原四年了,最后寻到这么个结果。
汪天寿既然这么说就定然是有十足把握的,月无忧不怕他说假话,若这毒解不了,她就是个将死之人了,疯起来就什么都不怕··月无忧也说话算话,汪天寿老实的将前因后果讲述出来,她当即便离去。
走出竹林时,就听身后唤声,月无忧回头一看,见小词子慌忙追上来··月无忧愣了愣,没想到小词子还敢来见她,是以小词子到了她面前,月无忧就问:“你不怕我杀了你”·小词子面色果然闪过一瞬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对月无忧道:“你这一走,不管你的毒能不能解,总归日后是再见不了面了,我就来送送你。”
月无忧静静听着··“你,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么”看月无忧一言不发,小词子有些郁闷··月无忧想了想,对她道:“小词子,若你以后行医,切记不要误人性命了,若不救就是不救,千万不要再骗人家。”
小词子脸一阵发红,窘迫的很,她见月无忧毫无留恋转身就走,立时叫住她:“诶”·月无忧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你刚才是真的想要杀我么”小词子踟蹰着,仍是问道。
月无忧冲她笑了笑,也问她:“那你呢,你真的会眼睁睁看着我等死”·小词子呐呐说不出话来,回过神就见月无忧已经走远了,连忙冲她使劲喊道:“你那毒若是解不了就回来,我总能让你多活个几天的。”
月无忧头也未回,只是向后挥挥手算是道别··小词子在原处失落半日,月无忧早已走得不见人影,她仍靠着根竹子呆呆望着山路的方向,汪天寿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与她道:“那祸端终于走啦”·“恩,”小词子闷闷应声。
“走了就好,我们也该走啦·”·“去哪”·“再另寻一处僻静之地,这里已经不太平了,”汪天寿说罢,颠颠背上背的竹筐,手里拄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破木棍,当先向另一方向走去,小词子似懂非懂,蹦蹦跳跳的跟着他,问他道:“爷爷爷爷,月无忧真的会死吗”·“谁知道,看命数吧。”
“那爷爷,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月无忧那样的人物嘛”·“嗤,那自然是没有了·”·“啊,那真是可惜啊。”
“怎么”·“她这样的人物真是平生仅见,死了多可惜·”·“嗤,你个小鬼头,才活了几年,就敢说平生仅见了。”
“切,那爷爷你活了好几十年了,你说说,月无忧这样的人,你见过第二个吗”·“恩..这个..”··“哈哈,爷爷你也没见过嘛。”
·“你这个小鬼头,别再提这个祸端,一提你爷爷我就心口难受,说起来,要不是你,怎会把她引来”·“我有什么办法,她长得那般好看,一看到她那张脸,我就觉得她死了很可惜啊。”
“诶呀,你你你,你个小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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