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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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无忧/人人都爱月无忧 by 蓝米远(下)(3)
·“哼,师父,你没听过夫子们讲的吗,正所谓,食色性也…”小词子摇头晃脑的学着夫子们的模样卖弄,将汪天寿气的哭笑不得,用手中的破棍去打她,小词子又机灵的跑开了,得意洋洋的大喊打不到打不到。
与月无忧自是相行越来越远··就如同小词子说的,不管月无忧这毒解不解得了,她是死是活,她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不过是各自的过客,都有各自的人生,眨眼就不再记得。
===·下山只有一条路,也算不上路,这山荒凉,不过是穿过杂草下山,月无忧没了马匹,就徒步下山行路,这里实在荒凉的很,走了几日才遇上个不过几户人家的村子··月无忧擦擦额头的汗,望望天上日头,打算找户人家喝口井水,不然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人家了,会功夫的人可以两三日不吃东西,可不喝水可不行。
月无忧走近那户临近的人家,隔着高低错落的栅栏见到院内正有位绿衫女子晾着衣衫,隔着晾起的衣衫月无忧瞧不见她模样,向她喊了一声:“过路的,能好心给口水喝嘛”·“井在那边,自己盛水去吧,”那绿衫姑娘头也不抬的拉平绳上的衣服随口道。
月无忧道了声谢,进了院中走向水井,水井旁的木桶里还剩有半桶水,月无忧也不嫌弃,弯腰在木桶里手心捧了两口水喝,又顺便洗了把脸,突然听见身旁有马儿喷鼻息的动静,抬头一看,一时诧然。
这不就是她送走的,绿蝶送给她的那匹白马月无忧不会认错,这马一路和她来了西域,没想到竟然又遇见了··月无忧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想不到竟在这里与这马儿相见了。
只是阮桃她们都已回了西域,恐怕此生都不会相见了··月无忧心中伤感,走向马儿摸摸马儿的鬃毛,那白马仍记得她,亲昵的蹭她的手··身后突然传来声木盆落地的声音,月无忧一惊,心道莫不是这家主人见自己乱摸人家马儿不乐意可这马本来就是自己的,但这其中曲折恐怕人家不会信…月无忧正欲解释,没来得及回头,那绿衫女子根本不管失手落地的木盆,猛地扑上去紧紧箍住了月无忧的腰不放手。
月无忧不待挣扎,听那女子在她身后难过道:“我不是做梦吧,不管了,就是做梦也不放你走,你别想再甩开我,哪我都和你一起去,死也一起,就烦着你,你可摆脱不了我。”
月无忧怔立在那,一时无话,任由她抱着··或许就如绿蝶说的,这是个梦吧·月无忧在百草谷已是心如死灰的等死,甚至为了不拖累任何人做了死后黄土埋白骨的打算,没想到会再遇到绿蝶。
若这是梦,就不要再醒来了··能制住刁蛮无理的绿蝶的人除却月无忧,就只有阮桃了··屋内的阮桃听见声音出来瞧,一边走出来边问:“绿蝶,怎么”·然后她见着了院中的月无忧,声音戛然而止。
月无忧也望向阮桃,二人对上视线,阮桃眼见眼眶就红了,她突然低头撩撩发帘掩饰住,抬头时已扬起了笑,站在那里看着月无忧,对她道:“你回来啦·”·就如同她早知月无忧会回来一般。
“回来了,”月无忧张张嘴才找回自己声音,柔声对她道··寻医问路 完                    ·· ·☆、相忘江湖一· ·月无忧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她不占人便宜,也不肯吃亏,若吃了亏就要讨个够本··那位王爷与月柔的恩怨或许是月无忧无法插手的,但他多次派恶鬼府的大内高手暗杀月无忧,这仇月无忧自是记下了,连带着为月柔不平,以月无忧的性子当然不会让这位王爷好过。
汪天寿说来武林大会就会见到这位王爷,不论真假月无忧都要来会会这位王爷··距逍遥山庄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已无太多时日,月无忧便与身边人快马兼程赶往逍遥山庄,沿途仍是寻医,但已不是治病而是解毒,过去是月无忧误认为这是病症未想到是中毒搞错方向当然毫无进展,中原能人卧虎藏龙不止汪天寿一个神医,且如今专找解毒高手,一路下来月无忧情况已进展不少,至少月中三日已不是那般昏昏沉沉的难捱。
月无忧的忧虑哀怨在百草谷那一月已消耗殆尽,那一月里月无忧日日就是心如死灰般的等死,这已不像她,如今境况好转她整个人仿若重活一般,又是那个初入中原无法无天的月无忧。
只是木兰仍是毫无消息,令月无忧心头难以释怀··木兰与阮桃在桃江镇被恶鬼府的大内高手追杀,阮桃被逼落崖后得清风道观的小道姑所救,木兰却是半点消息都没了,一番寻找也是毫无所获,也不知木兰如今是死是活。
临近到逍遥山庄附近镇上,左右她们又不是为了武林大会那武林盟主的名号来的,多去一会少去一会也不耽误什么,月无忧便被一众女子簇拥着在街上闲逛,引来不少愤恨目光,毕竟这般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实在让人看着恨的牙痒。
月无忧对自己招引了仇恨尤不自知,随手从摊子上拿起枝叮叮当当的朱钗打量,自觉这朱钗不错,想为身旁的绿蝶戴上,绿蝶却不喜欢直往旁边躲,月无忧又拿着朱钗去瞧阮桃,阮桃轻咳一声,漫不经心似的偏开了视线。
怎么都不喜欢,月无忧苦恼的看看手里朱钗,她倒觉得这朱钗很好看啊··“太花哨了,”见月无忧苦恼,阮桃对她道··绿蝶就更为直接,只有两个字:“庸俗”·这朱钗华丽是华丽,就是颜色款式过于花哨,红红绿绿的全无搭配不说,长长的流苏叮当直响,绿蝶与阮桃都很有见识,至少在首饰上很有见识,这种过于浮夸的首饰自是入不了她们的眼。
月无忧不常戴首饰,她常常一身男装装扮,不适合戴着花哨的首饰,但她身为女子当然是喜欢这种玩意的,这朱钗在她眼里叮叮当当很好听,上面镶的宝石也很亮眼,不是很好看嘛·月无忧觉得这朱钗着实不错,那摊主也一个劲劝说,摊子上有面铜镜,既然谁都不喜欢这朱钗,月无忧索性就照着铜镜将那朱钗给自己戴上了,然后偏头问绿蝶:“怎样” ·绿蝶面上一红,低下头,又偷偷抬眼瞄她。
月无忧面容俏丽,什么朱钗首饰在她身上就只是陪衬,虽然这朱钗叮叮当当的流苏垂在脸颊旁,庸俗又花哨,但这时候谁还会在意她发髻上别的那根朱钗了只看着那张脸就让人面热心跳。
绿蝶刚要开口说还不错,周围其他人已叽叽喳喳插嘴道:“很好看啊·”·“不过不是朱钗好看·”·“是呀,和朱钗倒没什么关系。”
“是公子好看嘛·”·绿蝶眼一瞪,口中啊啊大叫一声,在所有人注意她时她愤愤一跺脚,气急败坏道:“好看什么啊,也就那样”·月无忧失望的摘下朱钗,一眼也不多看了。
一行人眨眼忘了这件事,又热热闹闹的往前逛,但这行人里少了个最聒噪的··阮桃慢了两步余光往后一瞥,见到绿蝶在后面的摊子前,正手持那只庸俗的朱钗,一边和摊主讨价还价一边坚持要买,把摊主气的不轻。
阮桃忍俊不禁,抿唇低笑一声··一行人闲逛一番后就上了逍遥山庄,如四年前一般,逍遥山庄门前排了长长的人流,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都凭请帖进入,庄前小厮检查着请帖,然后将声音借内力喊出令人人都听得清楚。
月无忧与轩辕容也算是朋友,不好驳了轩辕容的面子,于是一行人规规矩矩的排队,但是她们又没有请帖,一会进庄时难免要被阻拦,绿蝶便与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打算偷张请帖来。
月无忧听着好笑,毕竟四年前她来时也是这样,光明正大的偷了张请帖··四年前…·月无忧望着前方神色怅然,那点笑意渐渐掩了下去··四年前,月无忧初入江湖,肆无忌惮,嚣张的无法无天,在逍遥山庄却碰了钉子,那少女名字也好听极了,彩云,听着便很亮丽,那也是月无忧入了中原后第一次大胆喜欢上一个人,可却是场虚妄,那之后的月无忧在感情上就愈发小心起来了。
而四年前,同行来的人还有木兰,但现在木兰却是生死不知··人活一世,当真要承受许多波折的··月无忧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绿蝶已跃跃欲试,四处张望着打算找个看起来好下手的偷张请帖来,月无忧连忙拦了她一下,让她打消了这念头,毕竟请帖上都有名号,四年前就曾因此闹过个笑话了。
只是她们虽规规矩矩的排队,轮到她们时却拿不出请帖,那庄前查看请帖的小厮面色已有些不耐,看来是以为月无忧这行人是来捣乱的了··月无忧哭笑不得,她难得这般规矩,却被人使了眼色。
但月无忧确实是没有请帖的,月无忧只得拱手向小厮拜了拜,想劳烦他向轩辕容通传一声,还未开口,就听有人唤她姓名··“月无忧”·月无忧猛地抬头,见傅玲儿正踏出大门一步,满面震惊。
傅玲儿已为人妇,不久前她嫁给逍遥山庄二公子轩辕容,这在江湖上是件人尽皆知的大事,轩辕容疼爱她,给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如今她也变了许多,和初见时的潦倒已是两般模样。
铸剑庄在逍遥山庄的扶持下已今非昔比,如今已没人再敢欺辱轻视铸剑庄,江湖上对傅玲儿也是赞誉为多,毕竟一个女人能支撑着一己势力到这一步实在不易··傅玲儿实在是变了许多。
几年前她去寻求月无忧帮助,自然低人一头,又有着女儿家的小心思总归有些浮躁,而如今她见着月无忧只是惊诧一瞬就神色如常,已是非常沉稳··令月无忧一时恍神,不敢相认。
月无忧看着傅玲儿眨眨眼愣了愣,才回过神失笑道:“玲儿姑娘..”话未说完猛然住口,果然见傅玲儿也是怔然··月无忧顿时懊恼自己口不择言,硬是改口唤了她一声轩辕夫人。
傅玲儿已不是当日那个心思揣揣的少女··月无忧却仍是那个月无忧··傅玲儿听着月无忧这句‘轩辕夫人’,心中凭生许多无人可讲的酸楚,避开了月无忧的视线看向别处,轻笑一声:“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但月无忧这样的人物世上只得一个,只要见过就断不会认错的··“你怎么会来参加武林大会”·在傅玲儿眼里,月无忧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
月无忧恳切道:“来长长见识·”·傅玲儿当然不会信,任谁了解了月无忧这个人,都不会相信这是实话,但傅玲儿也没必要多问,月无忧不肯说就算了,然而看这架势,傅玲儿便了然:“没有请帖”·月无忧老老实实点头,面色倒是坦然,令傅玲儿也是哭笑不得:“没有请帖又这么光明正大来逍遥山庄武林大会的人,你是唯一一个了。”
月无忧笑而不语·她虽是唯一一个,却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月无忧和轩辕容是好友,又帮衬过傅玲儿,以这层关系月无忧就是没请帖也无妨,傅玲儿当即唤了个小厮为月无忧引路去见轩辕容,只是月无忧从她身边走过踏步走进逍遥山庄时,傅玲儿突然这一幕有些熟悉。
似乎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也有这么一个人,没有请帖却光明正大的闯了逍遥山庄,傅玲儿那时是跟在傅南鹰身边一起来的,只远远瞧见一面,隐约记得当时很是惊艳,觉得那人真是好看。
·若是这般算来,她与月无忧,竟是早有交集了··傅玲儿猛地回过身,看着月无忧的身影急切的唤她:“月无忧”·月无忧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探寻的看向傅玲儿,傅玲儿却只是呆呆的望着她,然后垂下头,抿唇扬起一个淡然的笑,一边笑着,一边摇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无忧茫然的望着傅玲儿,紧接着就被那引路的小厮催了一句,一行人忙匆匆跟上小厮往前走去了··傅玲儿垂首无谓的望着某一处,只觉眼眶酸涩,然而下一个持请帖的人走上前来,傅玲儿抬起头,已是面色如常。
罢了,问清楚又如何呢·不过是惊鸿一面··而傅玲儿向来是个很会为自己打算的人,她身后还有铸剑庄指望着她,她如何能令那些指望她的人寒心·她与月无忧,从来就绝无可能。
只恨身不由己,情非得已·                    ·· ·☆、相忘江湖二· ·轩辕容在庭院里边听着小厮禀告着庄内事项一边往前厅走去,他刚刚才见过几个江湖前辈,现下又要赶去前厅去接见那些武林豪杰。
如今他已彻底是逍遥山庄的主人,自是大事小事全要经手,虽然面子很大,也着实累人,武林大会要招待众位江湖人士事项自然更加繁琐··为月无忧引路的小厮还有事要忙,引着月无忧来到一条小路上让她稍等片刻就自行离去了,月无忧无所事事的四处张望等了一会,心中犹疑着自己莫不是受了骗终于见轩辕容走来了,松了口气向他走去,口中道:“啊,那小厮和我讲在这里等等就会遇见你,果然没骗我。”
轩辕容见到她却是面色大变,余光忌惮的瞥眼身后的小厮,猛地上前几步扯住月无忧的胳膊往旁去,月无忧被他大力攥着胳膊攥的生疼,还不等生气呢,轩辕容先质问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有请帖,就不能来啦”见轩辕容反倒先怒气冲冲的,月无忧也很不高兴:“你就是这副态度迎接朋友的”·轩辕容向后望了眼,见那小厮已经识趣的离去了,又向月无忧瞪起眼:“快走”·月无忧才不怕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掀开衣袖一瞧,刚刚被轩辕容攥到的地方都已发青色,怪不得这样疼,顿时也觉气愤,若轩辕容再这么不可理喻,难免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
轩辕容这时候却一点也不会看脸色,见月无忧仍是漫不经心的,对她厉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月无忧哼了一声:“去哪,和我同来的人可都被安排好住处了。”
轩辕容眼角一跳·他刚看到月无忧才晓得她来,那会是谁有这么大面子干预逍遥山庄的事不会是傅玲儿,傅玲儿去庄前迎那些江湖人,没有闲心去操心这个。
轩辕容面色铁青,不由分说的将月无忧往前推搡:“那就带你的人一起走”·月无忧当然不肯走了,口中叫嚷着:“你这个人怎么见着我和见了鬼似的,我虽然是带人一起来的,可多几张嘴也吃不穷你这天下第一庄,”她一边口中埋怨一边运起轻功来,轩辕容捉不住她,就是捉住了也送不走她,两人纠缠间有个下人打扮的矮个子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一旁,插空道:“二公子,要将这位客人带去客房么”·轩辕容心道哪个下人这么没眼色,当即便要怒骂那下人,然而一眼看去,轩辕容却是呆立当场,月无忧趁机逃开几步,唯恐轩辕容发怒将这下人骂走再干她离去,抢先对那他道:“好好好,快带我去。”
月无忧离的远一些,未瞧见那小厮低着头看似恭敬,腰间衣襟下却隐隐露着枚黑铜腰牌,正是因为认出此人,是以轩辕容不能再当着这人的面劝月无忧走了··那下人不等轩辕容回话,当下一点头,自行引着月无忧往小路去了,轩辕容正欲开口唤住月无忧,那下人眼角警告的扫了他一眼,令轩辕容怔立当场。
轩辕容眼看着月无忧跟着那小厮离去,未再劝阻,只是站了会,方才皱眉叹道:“我已劝过你了,是你不听,去见了阎王判官,可莫要提及我的名字,”如此一番心忖,狠心一咬牙,甩袖离去。
却说月无忧被下人引着,眼见着左右的路越来越偏也不知道是哪里了,不禁问那下人:“你要带我去哪,我不是和同来的人住在一起么”·那下人不答话,只是走得很快,月无忧只得紧追几步,心中疑虑的打量左右,又看几眼那小厮身形,突然蹙起眉:“你等等,”说着,她自己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那小厮只得也停下来,回身恭恭敬敬对她道:“客人有什么吩咐”·“我问你,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月无忧死死盯住他,口中问。
“山庄里的客房都已经住的差不多了,二公子说过,您是贵客,要请您去一处清雅之处暂住·”·“哦是吗”月无忧挑了音调,意味不明一笑。
这下人满口谎言··月无忧去过了绿蝶阮桃她们住的那处客房,眼见着没有住满··况且,轩辕容刚才那样子,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来的··那下人不答语,低着头默默站着。
这下人是个矮个子,比身为女子的月无忧还要低一头多,他还垂着头,便不能令月无忧看清他的模样,月无忧于是倾身仔仔细细看他两眼,突然嗤笑一声:“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小的面相平凡无可取之处,但这世上平凡之人甚多,多半是客人瞧错了吧。”
月无忧若有所思看他,似是接受了这说法,指使他前面带路··越往前走越是僻静,但景色越发怡人,甚至能听见附近流水潺潺,再往前走几步,豁然开朗,见眼前有一处荷花池,池边正有座二层小楼。
的确是处清雅幽静的好去处··那小厮摆出副请月无忧先行的态度,月无忧也不推辞,当先走进了这座小楼,只是她走每一步时都格外注意周围动静,推开小楼房门时,浑身更是紧绷着,然而门轻轻被推开,什么也没有,屋内空空,一张床一张桌,没有月无忧以为的危险。
“客人不进去”那下人在月无忧身后问道··月无忧余光瞥他一眼,翘起唇角微微一笑,踏步走进了这座小楼··月无忧一向是个胡闹肆意的人,眼下即使明知会有什么危险,若是旁人早就该远远逃开才是,月无忧偏不,既然人家是等着她来,她不来岂不让人家空等一番那多没意思·屋内虽然空荡,但月无忧扫眼桌上的砚台宣纸,嗤笑一声,这里虽是处清幽所在,但哪里像是给她准备的住处·能被逍遥山庄请到这处地方来住远离山庄嘈杂的人,非富即贵,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虽然个个很有名气,却都比不上这位。
天下间会这般尊贵又令逍遥山庄妥协的人,可实在不多··不过便是江湖上传言性情孤僻的汪天寿也有惧怕之人,那逍遥山庄这般作为也没什么稀奇了··月无忧垂在身侧的的手猛地攥成鹰爪,回身去抓那下人的肩膀,那下人惊得这时候才抬起头。
月无忧刚才就觉着这人眼熟,这下人虽然如他自己说的面相普通,可月无忧身为个女人总是敏感些,她刚刚便觉着不对劲,眼下一眼认出来,这垂眉顺眼的下人不就是仙飘洞那个随从·月无忧冷哼一声,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捉住这随从问个清楚。
萧子若已讲过恶鬼府的事情,她讲那为首的人戴着个金色面具,这样奇怪的人月无忧遇到过一次,当时便怀疑这两人就是同一人,眼下这随从有意出现更令月无忧笃定,她来逍遥山庄算账的王爷,怕就是那金色面具人·月无忧这一手不留情,若被扣住肩头便会将人整个胳膊脱臼卸下,那下人倒是很了解月无忧这手的威力,连连后退几步闪躲,手摸向后腰撩开衣襟将别在后腰的一根刻着流云花纹的木管抽出,突然将木管一头堵在嘴上冲着月无忧吹出一口粉色雾气。
·月无忧见这随从动作时就已防备,连忙抬起手臂用衣袖挡住口鼻,见那随从转身要跑,摸了一把磷石粉运起西域心法,她手掌立时腾起一团火焰,月无忧毫不留情的将这团火焰向那随从抛去,那随从听见身后声音还不待回头就已经被那团火焰打了出去,月无忧紧追两步追出小楼,见那随从身上着了火,正蜷缩在地上惨叫。
月无忧轻哼一声,正欲去捉他,突然听旁里传来兵器相接声,而后月无忧听见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别跑”·月无忧一愣,她虽然觉着这声音耳熟,但眼下境况,她自然是以为这随从的同伙来捉她的,向声音方向看去,见不远的林间闪过人影,月无忧定睛一看,使着把灵动软剑,一身紫色纱裳与人缠斗的女子不正是紫云衣·见到紫云衣令月无忧心情大好,月无忧面色舒展开,随即便发现紫云衣并不占上风。
紫云衣刚刚远远就认出月无忧就一路跟来,没成想路越来越偏僻,当即便觉不对,但没有现身,来到这处小楼附近,她眼见月无忧进了小楼后林中闪过个人影,这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难道是什么好人当即便拔剑追去。
紫云衣手中软剑是一把剑中藏剑的子母剑,紫云衣原本功力算不上大成,是以兵器虽是软剑却有些重量,但月无忧给她输入一股内力令紫云衣功力大涨,已不在乎兵器轻重,是以将内藏的那柄剑赠给了月无忧。
若说紫云衣以前的名气是因为相貌,如今她确实已经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高手,但她这个高手眼下剑法越来越乱,已是抵挡不住,月无忧当然不会眼看着紫云衣遇险,也将腰间软剑拍出纵步过去两剑为紫云衣解了围,与紫云衣退后两步剑锋指向那人。
见到那人戴着个金色面具,月无忧倒抽一口气,她虽眼见到了这位可能是王爷的金面人,但她也突然想起在仙飘洞时她与这人对过两招,不使出西域秘术时即使与紫云衣一同上也占不到上风。
那戴着面具的人一撩衣摆,倒是气定神闲,丝毫不把紫云衣和月无忧放在眼里似的,紫云衣也认出这人在仙飘洞是打过交道的,有了月无忧相助令她气势大涨,提剑就上前攻去,那金面人手无寸铁,一直嬉闹似的对紫云衣的剑法只是闪躲,但月无忧自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也没了耐心,随手从旁摘下片翠绿的叶子放在了唇边,这么一眨眼功夫,就听那金面人已吹出了曲调,紫云衣脚步顿在原地,虽然提着剑但剑锋却垂了下去,神色也有些恍惚,手中虚虚握着的捡随时会脱手落在地上。
月无忧猛地上前一步点了紫云衣的听穴,随即抛了团火焰过去打断了他的曲子,这金面人不怒反笑,猖狂大笑两声:“这就是西域秘术,这就是西域秘术”·月无忧此刻已万分断定,这金面人就是汪天寿口中的王爷,就是恶鬼府的主人·月无忧面露狠色,上前一步要与他斗上一斗,就听身后传来声噗通的水声,却是那随从滚到荷花池里去了。
也就是这么余光向后一瞄,一眨眼的功夫再看回来,那王爷已不见身影··月无忧一愣,胆寒一瞬··这王爷的功夫竟高到这个地步,怕是月无忧见过的武功最高的人了,若他刚刚要取月无忧性命,恐怕也只是片刻时间,即便月无忧使出西域秘术也未必能完好脱身,·那曲调一停紫云衣就有些清醒了,自己解了听穴,敲着涨疼的头自言自语困惑:“我刚刚怎么了..”·月无忧顾不上她,几步冲到荷花池边往下望,但水面连点波澜都没有了,那随从自然也是逃了。
月无忧愤愤一跺脚,紫云衣追上来站在她身边,噤着鼻子嗅了一下,突然用衣袖掩着口鼻连退几步,冲着月无忧皱眉:“你身上..”·月无忧便下意识往衣袖上嗅了一下,紫云衣都来不及制止,月无忧已软软的倒了下去。
..诶呀··紫云衣呆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月无忧眨眨眼··这林中深处的··美色当前,可由得她胡作非为了··紫云衣状似正经的握拳在唇边干咳两声,往左右无谓瞄了两眼,又瞧眼倒在地上的月无忧,小声自语道:“我可要亲你啦。”
·“你不醒过来,我可就当你同意了·”·月无忧眼下是醒不过来了··紫云衣脸上发烫,她捧着发烫的面颊偷瞧眼月无忧,窃窃笑了。
                   ·咩· ·☆、相忘江湖三· ·这迷香霸道月无忧是领教过的,虽然只是吸入了衣袖上沾染的一点迷香,仍然让她晕了一阵,昏昏沉沉有些意识时觉出自己躺在床上,月无忧缓缓睁开眼,偏头望去,紫云衣正坐在一旁摆弄那两把子母剑。
紫云衣听了声响回头看过来,见月无忧醒了,欢快一笑,放下那两柄剑过来倚在床边看她:“你怎样了”·月无忧不大好受,头昏脑涨的,抚着额头难过的嘤咛一声,紫云衣听着她这声呻.吟一时面红心跳,借着给她倒水的由头掩饰发红的面颊,茶盏递送到月无忧手里时碰触到月无忧温热的手指,紫云衣浑身一颤,忙抽回手,捏着手指望着月无忧笑。
月无忧喝了几口茶水好了一些,半坐起身打量着屋内四周,见不是那处荷花池里小楼的摆设模样,再看紫云衣也不像受了伤,月无忧心中才安稳下来:“你带我回来的”·紫云衣点头,眨眨眼,又坏心一笑:“抱你回来的。”
月无忧果然一愣··“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背你回来,那也太不好看了,就那样众目睽睽下抱你回来了,”紫云衣慢条斯理的说,瞧眼月无忧,又羞涩的抿着嘴唇低下头。
月无忧郁闷的捂住脸,闷声闷气道:“我的清白啊..”·紫云衣板起脸拍打月无忧一下,这一下不轻不重的拍在月无忧身上,紫云衣就板不住脸色了,蹬掉鞋子上了床与月无忧挨到一处靠在月无忧怀里,不过月无忧刚刚醒来气力不够,手臂也搭在紫云衣身上,两人发丝缠绕到一处,不分彼此。
她二人虽也有些日子不见,却也同那两柄子母剑一样,一旦再会就密切的不差分毫··紫云衣羞怯的将月无忧的一缕散发在指间绕来绕去,与月无忧挨在一处温声细语亲昵一阵,打量眼月无忧神色,悄声问她:“你的病..如何了”·“好了不少,”月无忧如实道。
紫云衣心中欣喜,高兴的去亲月无忧唇角,然后望着月无忧狭长的眼睛:“我一直记挂着你·”·“我晓得,”月无忧与她额头相抵,眯起眼睛向她笑:“我也很惦念你。”
紫云衣真是爱死月无忧这模样,双手环住月无忧的腰躺在她身侧,与月无忧双目相对,紫云衣傻傻的笑,而后蜷缩起手脚,整个人缩入月无忧怀里,贪婪的去嗅月无忧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檀香,月无忧眼中蕴着无限深情,轻叹一声,也搂住了紫云衣。
月无忧一句‘好了不少’其中波折太多,并没有说着这么轻松,甚至险些再也见不得紫云衣,但月无忧也无意多说让紫云衣担忧··她二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讲不完的话,叙了一番情意,紫云衣提起了那金面人的事,却不想刚提起了个话头,月无忧就伸手抵住紫云衣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也不要再提。”
紫云衣先是面上一红,听了月无忧的话,又奇怪道:“仙飘洞那件事他就是主谋,怎么能放过他”·“你能在他手下接过几招”月无忧不赞同的看她。
紫云衣心知肚明,那金面人对她的剑招只是躲闪并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忌惮月无忧在一旁突然插手,又或是根本懒得与她动手,但他躲得这般轻松,功力自然在紫云衣之上,光是那以内力吹出曲调控人心神的邪功紫云衣就抵挡不了,更别说和那金面人对招了。
紫云衣咬咬唇,贝齿不甘愿的咬下月无忧的指腹:“那就这样放过他我可不甘心·”·“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插手一丝一毫,”月无忧面有忧色看她:“我有些预感,若你插手,恐怕紫云阁会遭受灭顶之灾。”
紫云阁面色一凛··若这事关系到紫云阁,紫云衣是不能任意妄为了,她对月无忧的话不疑有他,因为这几年来江湖上发生不少大事,不少颇有威望的门派势力受到打击最后悄无声息的消泯,铸剑庄就是其中一例,紫云阁势力算不上庞大,女弟子们大多功夫平平算不上高手,只有紫云衣因为机缘巧合得了月无忧一股内力才突破瓶颈有了今日成就,大抵正因如此紫云阁才平平静静至今,紫云衣懂得月无忧意思,月无忧是担心那金面人报复紫云阁。
有了这般顾忌,紫云衣也不敢再去招惹那金面人,虽然不甘愿却也无可奈何··不多时有弟子来敲门问紫云衣要不要去大厅用饭,紫云衣难得与月无忧相见片刻也不舍得和她分离,但一想月无忧既然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肯定会多待几日总会见到,这才作罢,拉了月无忧一道往大厅去。
紫云阁的弟子俱是跟在紫云衣身旁以她为首是瞻,紫云衣敛去那副娇羞神态摆出大家风范的掌门人态度,倒是令月无忧觉得稀奇,不禁多看两眼,又令紫云衣面上发红,趁弟子不注意去勾月无忧的手指,不经意似的勾到又连忙松手。
路上遇见两个西域侍婢,侍婢见到月无忧便来到月无忧身旁一同往大厅去,紫云衣打量这两个侍婢身上衣着,欲言又止,月无忧瞧出来,问她:“怎么”·“你是今日才来的,对吧”·正是如此,月无忧点头,见月无忧点头,紫云衣便不打算往下说了,含糊道:“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大概是看错了吧,前几日在逍遥山庄见到的女子很像是月无忧随身侍婢中的一个,但那女子衣着很不一样,而且若是月无忧的随身侍婢,怎么今日月无忧才到,她却早早的来了还和白家人在一起如此一想,紫云衣更笃定自己是一时看错,便不再提。
还未走到大厅隔着条小路就听前面声音嘈杂,路上遇到的江湖人也都是互相寒暄,见过月无忧的人不多,但紫云衣一身紫纱罩衫相貌亮丽符合江湖传闻,便有不少江湖人士和紫云衣客套起来,月无忧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听着那些客套寒暄觉得头痛,在人群中向紫云衣一点头先进了大厅。
紫云衣带来的弟子不多,只有五个弟子而已,她并不在乎那武林盟主的名号,是以也不必带那么多弟子来充场面,其他门派势力也大多如此,一比较下来反而月无忧带来的人是最多的,除却绿蝶一身绿纱罩袍清一色的白衣占了一桌位置格外惹眼,月无忧踏步进了大厅隔着人群张望一眼,就见到角落里阮桃绿蝶她们占了一张桌子,阮桃正扬起手臂唤她。
大厅里立时安静下来,不少江湖人不少正暗自打量月无忧,大概还以为月无忧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想夺武林盟主了··月无忧走过去还未坐下,绿蝶先向她抱怨个不停:“你去哪里了啊,我都找不到你,为了找你找遍了半个山庄,这破山庄这么大,我为了找你都迷路了。”
这里人多嘴杂,之前遇到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讲,所以月无忧敷衍两句,问绿蝶:“你不是迷路了,怎么找回来的”·“遇到了熟人,”绿蝶提到这个熟人,就愤愤的用筷子戳空碗,看起来很不开心。
熟人月无忧不解,绿蝶在中原的熟人会是谁呢她还没想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爽朗笑声··“哈哈,小兄弟你也来啦,”孙夏哈哈笑着过来一拍月无忧的肩膀,疼的月无忧呲牙,孙夏拍了这一下,突然懊恼的抓抓脑勺:“啊,我不该再叫你小兄弟了,我应该叫你..”·孙夏已是在少林寺知道月无忧女子的身份了,眼见他这时候要说出实话来,绿蝶在孙夏小腿上狠踢了一脚,孙夏倒不觉怎么,绿蝶却皱起一张脸和月无忧哭诉:“我的脚好像要断了。”
月无忧安抚的摸摸她的头发,又看眼孙夏,已是明白他就是绿蝶口中的熟人了··孙夏这人一心想和月无忧结交,也不管月无忧愿不愿意,总之见了她就要和她熟络的聊聊,月无忧拧不过他,只得让身旁的绿蝶挪了个位置让他坐,绿蝶当然不愿意,再看孙夏笑呵呵的更觉得生气,一点也不因为孙夏为她引路感到感激,可她想打想抓孙夏怎么都行,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想来孙夏给她引路时她已经吃过了亏了。
好在孙夏这个人虽然过于热络却不假模假样的和别人一样客套,被绿蝶一闹也就不再在乎怎么称呼月无忧,问了问月无忧之后的见闻,提到萧子若时又是一阵唏嘘:“唉,谁能想到萧姑娘这般走运,一下子成了天下第一富。”
月无忧摇头:“她哪里走运呢,家破人亡如今孑然一身,就算有再多财富又有何用呢”·听到这句‘孑然一身’,阮桃意味深长的瞧眼月无忧,复又低下头,自语道:“萧姑娘总不会一辈子这么苦命,孑然一身的。”
·大厅嘈杂,阮桃声音细小也并不是说给谁听,谁也没听见··孙夏听了月无忧的话若有所思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又为萧子若哀叹了一声。
又闲聊一会饭菜上来,孙夏就向月无忧暂且告了别回去了猛龙阁弟子们坐的那一桌去了,月无忧立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轰走孙夏,将孙夏闹的郁闷不已··一番酒足饭饱不必多提,月无忧酒量不好,吃了个茶足饭饱,酒席散了也没急着走,打算单独问轩辕容几句那王爷的事。
轩辕容定然晓得那矮个子不怀好意却没有阻止自己跟着那矮个子离去,月无忧倒不怪他,论武功而言,轩辕容也不是王爷的对手,况且王爷身后势力复杂,就如同紫云衣为了紫云阁不敢招惹金面人,轩辕容至少为了逍遥山庄也不会违背王爷命令。
但月无忧等了会也没见轩辕容身边清静过,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太多,个个都要向轩辕容抱拳讲句久仰大名也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月无忧等了一阵就忍不住打哈欠,绿蝶早就耐不住跑出去说要去捉蝴蝶玩。
月无忧又等一会实在等不下去了只有做罢另找机会,她走出大厅却是一愣,不知道该往哪去,毕竟她的住处还未指定,总不可能真去那处荷花池住··轩辕容虽与傅玲儿一起与那些江湖人在寒暄,却注意着月无忧的动静,见她出去了就招了个小厮过来耳语几句,那小厮机灵的点头出去追上月无忧:“我家主子有几句话要告诉客人你。”
月无忧随意点点头:“你讲吧·”·“我家主子说,今夜三更声时去他房里与他相见,”小厮左右一瞧无人,压低声音又很坦荡的道。
月无忧眼角一抽··孤男寡女的,还要夜深之时,轩辕容想要做什么                    ·· ·☆、相忘江湖四· ·轩辕容不止是话里讲的暧昧,深更半夜时分,他还真的让小厮来请月无忧。
月无忧的住处虽然还未安排,但她总不会无处可去,此时便与紫云衣偎在一处亲昵耳语,帘帐垂下,屋内灯火熄了多时,月无忧显然是要留宿在此处了··紫云衣已有些疲乏,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却见月无忧毫无睡意,连衣衫也未解下,于是伸手去摆弄月无忧的衣带,慢悠悠的嗔怨她一声:“你怎的还不睡,衣裳也不脱。”
月无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分不清轩辕容是句戏言还是真要半夜相邀便只有先等着,等到这一时也是困倦,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月无忧挑眉一笑,握住了正解她衣带的紫云衣的手。
紫云衣也听见了外面脚步声,听那脚步声来到她这间厢房前,皱起了眉头··领命来的小厮轻轻敲了两下房门,轻声道:“我家主子有请·”·紫云衣脸色不好看,凉凉的问:“你家主子是哪个。”
“轩辕二公子,”那小厮道··紫云衣看起来有些发怒,就算轩辕容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但一个男子半夜相邀一个女子,这不合礼数,甚至是在羞辱她是个轻浮的女子。
·就算他是轩辕二公子,他也不是紫云衣的心上人··紫云衣正欲将小厮骂走,月无忧拍了她一下,道:“找我的·”·紫云衣一愣,诧异的看她:“你要去见轩辕容”见月无忧点头,紫云衣有些委屈:“这么晚了。”
自己的心上人半夜去相会一个男子,紫云衣心中自是难平··月无忧笑了笑,伸手为紫云衣盖严被子:“我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你先睡罢,”说着便下了床,紫云衣心里不痛快,被子一掀跟着她下床追着她问:“有什么事这么重要,明日再说不成么”·但月无忧已经打定主意,自顾自穿好鞋子理好衣裳便要跟着小厮去见轩辕容,紫云衣连忙披上件外衫裹紧了,站在门前看着月无忧跟着那小厮走远了。
紫云衣想不明白月无忧这般行为的意义,皱着眉头,不大开心的关上门,打算还是等月无忧回来再说,她关上了房门要回去床上躺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往旁里瞥了一眼,突然一愣,又看向圆桌。
那桌上原本摆放着两柄剑,如今只剩一柄了··紫云衣眨眨眼,两步冲过去将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没错,这只有一把剑的重量,那柄藏在里面的子剑自然被月无忧拿走了。
若是像月无忧说的去见个朋友,无需这样戒备的··毕竟这里是天下第一庄,还会有什么危险呢·不过,不对,白日里那金面人岂不就差点要了她二人的命·即使这里是逍遥山庄,那金面人来去自如..紫云衣一惊,猛地握紧了手中剑柄。
她已明白了,那金面人能来去自如,定然和逍遥山庄脱不了关系··若月无忧再遇上那金面人,恐怕难以脱身,紫云衣心知自己功夫未必能帮上月无忧什么,但她如今想通这茬,一时心中惶惶,是绝不肯自己这般担惊受怕的,紫云衣当即吹熄了烛火,在门旁站了会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提剑推开门,悄声追了出去。
这时候客人们大多已经歇息,至少小路上再没遇上什么人,月无忧左右看看,觉得这氛围愈发像是偷情,莫名心虚的挠挠眉心··小厮将月无忧领到一间房前就识趣离去,月无忧左右看看没有他人,才打定主意上前敲了敲门,随即就听到屋内传来轩辕容的应声,月无忧尴尬咳了一声,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轩辕容一人,听了声音回头望了月无忧一眼,向她示意道:“坐·”·屋内摆了一桌酒席,看来是候着月无忧来,月无忧便没有客气的坐了过去。
轩辕容走到桌前为月无忧斟了一盏酒,不过月无忧只是将酒杯拿起来晃了晃,又放回了桌上,轩辕容也不勉强,将酒壶放到一旁,看着月无忧道:“候你多时了·”·月无忧点点头:“有什么话不能明日说么”·“若是能明日说,你也不会来了,”轩辕容嗤笑一声,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月无忧也就不再客套,直言道:“我今天遇上一个要命的人。”
“你会活着回来,我也很意外·”·“那金面人是什么人”·“你不就是为他来的”·果然那金面人和统率恶鬼府的王爷是一人,月无忧当下了然,又问轩辕容:“那他现在在哪”·轩辕容抚额笑她:“你找到他,也斗不过他。”
月无忧知道轩辕容说的不错,她和那王爷斗起来,胜算不大,于是月无忧沉默下去,轩辕容把玩着手中酒盏,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过了半晌,这些酒菜都已经凉透了,轩辕容才开了口:“我对你起过杀心,两次。”
“哦”月无忧一愣·她倒没想到··“一次,是你将灭了铸剑庄真正主谋查出来,把那个名字交给我的时候。”
“你有没有将那个名字交给傅玲儿”·“如果她知道了我爹就是害她铸剑庄,杀她父亲的仇人,她现在是绝对不会留在这的。”
“所以你想杀了我灭口,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不错,但是没有动手,因为你既然将这个名字交给我,就是让我做选择,就是将我当朋友。”
“所以你也将我当朋友·”·“不错,所以我没有动手·”·“还有一次,就是现在,”月无忧说着,随手将手边酒盏拨到地上,里面的酒水在地上撩起一阵青烟。
“你这个人总是不听劝,我劝你离开,你不听,劝你喝了这杯酒,你也不喝·”·月无忧不置可否,她若听人闲言几句就改变主意,她就不是月无忧了,她顿了顿,道:“我酒量不好,喝了就要醉,不是忌惮你。”
“那么菜呢,你也一口没动·”·月无忧一时语噎··轩辕容说的不错,她确实在防备着,一直到酒菜凉透,她仍然只是静静坐着,一口未动。
“你远没有你看上去那么洒脱,”轩辕容又道··月无忧反驳不了,毕竟她是个惜命的人,月无忧只能问他:“你这次要动手了”·轩辕容点头,坦然道:“你若喝了那杯酒,也就没这些事了。”
“可你未必能杀的了我·”·“恐怕也不是很难,你的西域秘术虽然控火结冰,但也需要一些媒介,况且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破了你的西域秘术。”
月无忧当然记得,她那次便了解了中原卧虎藏龙··月无忧问他:“那你这次为什么又要动手了,我们不是朋友么”·“月无忧,其实我很羡慕你,但是你要知道,人生一世,很多事身不由己,没有人能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就算是你,不是也有许多烦恼,为了你身上的毒,为了追杀你的人,为了王爷”轩辕容笑了一声,将一物拍在桌上。
是枚恶鬼府的腰牌··月无忧一惊:“你..”·“月无忧,你查到了我爹是灭铸剑庄上下的主谋,但你查的还不够深,你如果再查下去,就会发现,这江湖上的大半腥风血雨,我爹都是主谋,”轩辕容凉凉一笑:“所谓逍遥山庄,天下第一庄,也不过是王爷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为什么,”月无忧愕然问··“为什么”轩辕容苦笑一声:“那些势力门派成了威胁,王爷就要动手铲平他们,这样等到他即位的时候,就会人人拥护,没有二声。”
“即位”·“当然是皇位·”皇位,月无忧突然想起来她曾为傅玲儿去过一次赌坊,那赌坊老板也曾说过,这事她不该参与,因为与朝廷有关,月无忧那时出入中原,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还觉得有趣,想管管这闲事,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牵扯到这么多。
“为了那么一个位子,杀了那么多人”月无忧不懂··“月无忧,你不懂上位者的心思,你不够阴险,你最多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王爷处心积虑要一统天下,密谋了二十多年,没人能阻止的了他。”
“可是,那关西域秘术什么事”·“自是让他的天下得的更容易一些,西域秘术传闻可以控火结冰,王爷若学了这秘术,就代表他是真龙天子,毕竟常人哪见过这种异象”·“可是你甘心做个棋子”月无忧见到的轩辕容,不会这般认命,这般忍气吞声。
“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轩辕容愤恨一拍桌子:“你可知道,他来我逍遥山庄杀了多少人,我爹不得不归顺他,不然面临的就和铸剑庄一样,是被灭满门我那时年纪尚小,但亲眼见到他如同个恶鬼一样杀人眼也不眨,我也险些被他恶鬼门的属下所杀”·月无忧说不出话,她知道她和轩辕容必然要动手一搏了。
月无忧只有道:“那你怎么还不动手”·轩辕容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将酒桌扬手一翻,冷冷瞧她:“你可准备好了”·月无忧便起了身,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全力打起来,定然要死一个才能罢休··屋里施展不开,月无忧使不出西域秘术,二人只能斗起拳脚功夫,月无忧使出她最拿手的,伸手去卸轩辕容的肩膀,却不想轩辕容反手一挡,倒扣住了月无忧的手腕,月无忧一惊,未想到第一招就被制,猛地瞪大眼。
不错,月无忧这套功夫在轩辕容面前实在破绽百出,只因轩辕容自幼时在恶鬼府那些人来逍遥山庄为所欲为时见到他们的功夫,之后自己研究多年破解之法,只不过因为那一日实在过于血腥可怖,轩辕容不愿去想起,过了这十几年,渐渐就真的忘了。
况且月无忧不够狠,月柔教她这功夫只是保命,没有将那凶狠的杀招教给她,虽然每招杀人的目的性极强是刺客的招数,但每一招又都留有余地,就更不是轩辕容的对手,高手过招片刻就能分出胜负,月无忧眼见抵挡的越来越狼狈,被轩辕容一掌击在肩头,闷哼一声后跌几步,嘴角溢出血来,还不待喘息,轩辕容就一拳砸向轩辕容的面门,口中道了声:“莫怪我”·月无忧眼睁睁看着这一拳带着风声袭来,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软剑,但到底晚了一步,拳头已临到她面门前。
突然就听一声呼喝,屋外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轩辕容,你若再碰月无忧一下,我可不能保你夫人的性命”紫云衣将剑横在傅玲儿的颈上,厉色威胁道。
傅玲儿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怒目圆睁,神色复杂的瞪着轩辕容··轩辕容听了声响,本欲不由分说先了结了月无忧再说,听紫云衣提及傅玲儿,余光一瞄,手上力道顿时就松了下去,心道不好。
·看傅玲儿这般又怒又恨,死死盯着轩辕容的神色,刚刚是全都听到了                    ·· ·☆、相忘江湖五· ·见到傅玲儿在场,轩辕容顿时再无杀心,一时只剩仓皇。
他总不会当着傅玲儿的面杀人的,况且要杀的人还是月无忧··紫云衣连忙持剑警惕的避开轩辕容,去将受伤的月无忧扶了起来,而轩辕容握紧了拳又松,才心神不宁的去解开了傅玲儿的穴道。
傅玲儿武功平平,但紫云衣得了月无忧一股内力已是如今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高手,傅玲儿被她制服只是眨眼间的事,紫云衣本来只是担忧轩辕容对月无忧不利,但她心知自己未必是轩辕容和那金面人的对手,便打算找些帮手,或者是西域那帮随行侍婢,或者是紫云阁的弟子,便是仗义的孙夏也成,总之要找些人,却凑巧遇到被轩辕容支开的傅玲儿,紫云衣自然不会放过,就将傅玲儿掳来权当筹码,二人本离的稍远一些,紫云衣打算着若是她多想,就事后和傅玲儿赔声不是,未想到会听到这些龌龊事。
她二人离的远一些,紫云衣功夫不错,傅玲儿又被点了穴道,竟没被屋内的月无忧和轩辕容察觉,但她二人是听得到屋内的谈话声的,听到铸剑山庄被灭门,江湖上多桩血案与逍遥山庄有关,紫云衣心中一惊,当即看向傅玲儿,就见傅玲儿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却是目眦欲裂。
紫云衣一时觉得对她不起,毕竟是因着她才令傅玲儿得知了真相··然后听到屋内传来打斗声,紫云衣就按耐不住,不得不挟持了傅玲儿踹开了房门··傅玲儿被点了半天穴道气血不畅,穴道被轩辕容一解她就急促的咳了两声,然后看着轩辕容面色变了几变,唇都生生咬出血来。
刚才刚刚听到轩辕容说出那话的时候,傅玲儿恨不得亲手杀了轩辕容,若是杀不了轩辕容,她就与轩辕容同归于尽,但傅玲儿被点了穴道站了那么一会,心头仇恨渐渐消下去,眼下对轩辕容反而提不起一点杀心,只觉疲惫。
·这江湖太大,也太险恶了,或许终究不适合她一个女子闯荡··一直背负着铸剑庄已令傅玲儿懂得为自己打算,可自己的夫君竟是杀害自己父亲,灭了自己同门的仇人家的,傅玲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打算了。
就算杀了轩辕容又如何以轩辕容对她的情意,定然会站着不反抗任由她动手,可杀了轩辕容之后呢傅玲儿不是铁石心肠的,她与轩辕容相处这几年,就算是至亲也相处出感情了,她杀了轩辕容之后,自然也不会独活。
傅玲儿望着轩辕容的目光流转,最后黯然的垂下了头,已是心灰意冷··轩辕容瞧出来傅玲儿心思,嘴唇颤颤,唤了她一声玲儿,之后就说不出来什么了··傅玲儿轻轻摇摇头,低着头离去。
轩辕容想追,却又心慌不已,只有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傅玲儿弃他而去,一时心如死灰··“轩辕容,你还不去追你的夫人,难道还想打么”紫云衣持剑护住月无忧,见轩辕容挡在门前,出声喝道。
轩辕容和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苦笑一声:“罢了,罢了,什么天下第一庄,又有什么意思,我都不管啦,”他说完,抬步就要去追傅玲儿··月无忧又叫住他:“你不杀我,王爷会治你的罪。”
轩辕容脚步一顿:“总之我是都不管了,这些都和我有什么干系,全都恶心的让人作呕,他要是不放过我,大不了我就自废武功,想来王爷也不会和个废人一般见识。”
紫云衣听着轻轻惊呼一声··习武之人一身武功尤为重要,废去一身武功,就如同要了那人的命··轩辕容竟对一身武功已经毫不在意,可见被傅玲儿发现真相,当真让他万念俱灰。
“可如果要杀我,王爷白日动手杀我轻轻松松,何必又要你来动手”这是月无忧最不解的,那位王爷反反复复派人追杀她,今日最有机会动手却又放过了她。
“上位者的心思最是难猜,大约他对你的西域秘术窥伺,舍不得杀你,后来又觉得你这个人无法掌控,终究是个威胁而已,”轩辕容冷笑一声,甩袖离去··见轩辕容终于离去,紫云衣总算松口气,对月无忧这般妄为的行为又气又怕,轻轻拧她了一下:“你下次若再这么自作主张,我可饶不了你”·月无忧心虚向她示好,一路老老实实的被紫云衣扶回房去,好在一路上安然无事再没别的蹊跷。
月无忧肩上淤青一片,紫云衣点了烛火,拿随身化瘀的药为她推散淤血,本来看着心疼,结果越来越生气,力气也使的大了些,疼的月无忧哎哟哎哟叫个不停··“你还知道疼,你知道如果我不跟去你会怎么样”紫云衣气不过,又在月无忧身上拧了一把。
月无忧只是哎哟哎哟叫疼,半句话也不提别的,让紫云衣更加生气,简直不愿意理她,一直到两个人上了床躺在一处也生着闷气看都不看她,月无忧理亏,自然不会去触她眉头,尽量小心翼翼不惹她厌烦。
紫云衣硬邦邦在床上躺了一阵,身边的月无忧还是拘谨的蜷缩着手脚怕碰到紫云衣惹得紫云衣不快,这般不识时务简直让紫云衣恨死了,紫云衣索性自己猛地一翻身,伸手去搂月无忧的腰。
月无忧身体一僵,还是怕紫云衣动手掐她,让紫云衣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连累了紫云阁,我晓得你是为我好,”紫云衣贴在月无忧背上,软声道:“可是我还是生气,不过没关系,等我将阁主之位传给可靠的弟子,就无牵无挂的去找你。”
月无忧静静听着,翻了个身,回搂住了紫云衣··紫云衣本来想问问,傅玲儿与轩辕容闹到这地步要如何收场呢但她又想想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何必为了他人劳费心神就安安稳稳的与月无忧温温暖暖的拥抱在一起。
天蒙蒙亮的时候,傅玲儿就牵了匹马,静静的离开了逍遥山庄··她已经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和杀父仇人的儿子相处一室她却下不去手报仇,傅玲儿只有寂寞离去。
傅玲儿走得无声无息,一人一马,孑然一身··傅玲儿已决心离开这个江湖··傅玲儿不急着催马,任由马儿优哉游哉顺着小路往前走,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行了半个时辰的路,傅玲儿看到前面树下站着个手持折扇,翩翩儒雅的公子,显然等候多时了··傅玲儿勒了马绳,面无表情的与那公子遥遥相望,然后才催了马儿前行。
那公子微微一笑,在马儿走到近前时折扇一收上前拦了傅玲儿的去路,欠身一拱手,道:“这位姑娘,小子这厢有礼啦·”·“你拦我做什么”傅玲儿平静的问他。
“不过是顺路而已·”·“哦,”傅玲儿有意往左右望了望,然后问他:“你要去哪”·“总之先往前走走,不知姑娘,可愿同行啊”·傅玲儿垂了眼眸:“以什么身份呢”·“一位游子而已。”
他坦然道··他竟连逍遥二公子的身份都不要了,宁可跟着傅玲儿去飘荡··傅玲儿一时哑然,避开了轩辕容满含情意的双眼,颓然道:“可是我这马..载不了两个人。”
轩辕容淡然一笑:“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的马儿跑的再快也要停下来歇歇的,我总能跟上你·”·傅玲儿心一悸,目光深邃的看向这个守了她多年的人,然后微微一点头,向轩辕容伸出了手,轻声道:“其实两个人也没什么,只是走的慢些。”
轩辕容激动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是人人称好的‘轩辕二公子’,鲜少有这么不镇定,情绪外露的时候·但他自然不会松开傅玲儿的手的。
逍遥山庄的二公子轩辕容和他的夫人傅玲儿几日后都没再出现,不得不由轩辕容的父亲轩辕德亲自出面主持大局,众人议论纷纷猜想缘由,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赫赫有名的轩辕二公子和将铸剑庄打理的威名更甚的庄主傅玲儿此后都未曾在江湖上露过面。
轩辕容离去前让小厮转交了一张纸页给月无忧··月无忧展开这张纸页,竟是张不知道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半页书页,上面讲述的便是有关恶鬼府的独门密毒的解法。
据说逍遥山庄的禁地收藏着江湖异事,武功秘法,几乎这江湖上的事无不记录在其中,会有恶鬼门独门密毒的解法倒不令月无忧惊讶,只是她想起来,她初入江湖,来到逍遥山庄时,曾为了治病闯过一次逍遥山庄的禁地,也在一本医书上一页纸张,却没想到最后的解法却在轩辕容给她送来的一张毒经上。
简直荒唐的不能与外人言道··一番阴差阳错,令月无忧凭白在这江湖多呆了这么久··不过,若是没有这般阴差阳错,又哪来那些人生精彩·月无忧想着,自己也忍不住发笑。
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去的紫云衣见她一个人傻笑,忍不住打趣她:“你不会是看我要走就开心成这个样子吧”·紫云衣已知晓逍遥山庄和那位金面人之间的勾结,她对武林盟主的位子不感兴趣,也分得清自己的斤两,她本意是来见见世面,眼下知道了其中龌龊,紫云衣就打算带着几个弟子速速离去免得迟则生变。
月无忧送了紫云衣一程,二人在路口依依不舍的分别,月无忧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见不到紫云衣的影子了才怅然若失的回身··月无忧走着走着又笑了,转身回头看去已经见不到紫云衣身影的那条路,突然心情很好。
紫云衣便是她人生中的精彩··她如今能好好活下去,自然见到的人,遇见的事会越来越多··月无忧的人生,总不会乏味无趣的·                    ·· ·☆、相忘江湖六· ·月无忧来中原只为治病,如今终于圆满,但她现下并不急着走了。
那恶鬼府的主使在这次武林大会时前来逍遥山庄,定然别有目的··月无忧最令她人头疼的,就是她总是自找麻烦··那金面人武功深不可测,若是旁人自然走为上策,可若这般缩手缩尾也就不是月无忧,月无忧偏要留下看看那金面人目的是什么。
又是平平静静几日过去,武林大会这日由轩辕德亲自坐阵,不过他看起来身体有旧疾,拖延了会才病恹恹的赶来,时不时就低头痛苦的咳几声··孙夏也上高台上与人对了几招,但他对武林盟主这位子毫无兴趣,点到为止便下了台,见到月无忧也来了,一时兴高采烈,厚着脸皮与月无忧旁边的人换了座位。
孙夏为人豪爽,他看得出来月无忧是非一般的人物,武功又好,为人也不错,于是一直有心结交,只不过月无忧受不来他的热情,不怎么搭理他,孙夏也毫不在意,在高台上打斗到精彩之处便跟着众人叫好,抽空与月无忧随便聊几句,他却不知道,自己就是这样好打发也让月无忧不喜欢,只因为孙夏每每看到台上对招精彩,突然激动吼一声都将月无忧惊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大眼在座位上弹一下,看的与月无忧坐在一处的阮桃在心里偷笑,却不打算提醒孙夏收敛。
月无忧心思不在比武高台上,她拄着脸颊倚在座椅里,漫不经心的瞥眼瞧向轩辕德坐着的主位··月无忧对轩辕德了解的不多,也没听说过关于轩辕德的传闻,似乎在江湖上逍遥山庄庄主轩辕德的名气还远不及总在江湖上走动的轩辕容,这真是有些奇怪。
而月无忧看着的,是那个虽然坐在轩辕德座下,但轩辕德却显然对他态度忌惮的那个位王孙··那男人一身贵气,华服上绣着暗金龙纹,看轩辕德那般恭敬忌惮的态度,这人非富即贵,定然是朝廷中的大人物。
比武台上高手过招,周围吵嚷喧杂,然而那位王爷仍然察觉月无忧的视线,穿过人群向月无忧看过来,二人对上视线,月无忧懒散无骨的倚在座椅里,神色也是慵懒的,那王爷坐的端正,随意的一眼看过来,盛气凌人而且带着狠意,如同猛兽紧盯猎物一般凶狠。
月无忧被这一眼看的浑身一寒,猛地坐直了身形,缓了缓再看过去,那王爷已经移开视线看向比武台,只是面上讥诮··月无忧此时才彻彻悟悟轩辕容的那句‘你斗不过他’。
这位王爷为夺皇位密谋二十年,城府已非常人能度,月无忧虽然行事作风随心,但她不阴险,也没有这么深的城府,两人相斗,月无忧无疑是输得一败涂地的那个··月无忧此时才觉得怕了,觉得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
这终究是中原的事,是上一辈的事,与她毫无干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之争害了旁人··月无忧一番思虑,她身旁的孙夏注意到她的神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主位上坐着的轩辕德,摇头叹息一声:“轩辕庄主身体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要二公子来当家,也不知道二公子是去做什么了。”
·“轩辕庄主是怎么了,看他咳个不停,”月无忧回过神,随口问句··“轩辕庄主这是旧疾,十几年啦·”·十几年月无忧蹙眉,猛地联想起了那日夜里轩辕容说过的话。
轩辕容说他年纪尚小的时候,王爷来逍遥山庄杀了许多人,逼得轩辕德归顺他··“对了,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月无忧难得有兴趣和孙夏攀谈,孙夏当即热情问她:“什么问题”·“轩辕容既是二公子,那他之上应该有个姐姐或是哥哥才对,怎么偏偏是他来做这个逍遥山庄主事的了”·“这..”孙夏面色一僵。
月无忧当下有些了然,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也与十几年前的什么事有关”·孙夏一愣:“你这不是知道”·“知道的不太清楚,”月无忧心虚咬咬唇,飞他一眼:“让你讲你就讲讲。”
·孙夏顾虑的左右看了一眼,倾身凑近月无忧,与她耳语道:“你说的不错,轩辕二公子是有个姐姐的,可十几年前逍遥山庄遭人寻仇,他那位姐姐就...”·月无忧当下就懂了。
什么寻仇,分明是那王爷为了逼轩辕德归顺,杀了轩辕容的姐姐,怪不得由轩辕二公子主家··“那轩辕庄主这病..”月无忧挑眉看他··“自然也是被仇家所伤,轩辕庄主受了重伤后就退隐江湖,不大过问江湖事了。”
“原来如此,”月无忧意味不明一笑··旁人以为如此,她却十分明白··轩辕德这伤看着严重,可他若真是个废人,也不会带人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月无忧微一沉吟,与阮桃耳语几句,阮桃当即便起身离去··“她去哪”孙夏奇怪道:“不看下去了”·“我们要走了,”月无忧摇头:“这场好戏看不下去了。”
孙夏莫名其妙,但很快便被高台上武者的打斗吸引了视线··又坐一阵,台上站着位武林中颇有威名的高手,这位高手谦逊的向左右一拱手:“还有哪位英雄要上来讨教”·四周一时无声,面面相觑,看来此人就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得胜者了,而就在此时,坐在轩辕德座下的那位王爷撩衫站了起来,向高台上走去,众人哗然,孙夏也与身旁的武林人交头接耳,可谁也不认得这个人。
月无忧死死盯住这个人,在这个人走上高台与那高手比起武无暇分身的时候猛地起身就走,孙夏见了连忙唤她一声:“月姑娘,你这就走啦”他晓得过了这次大概是月无忧再见不到了,一时觉得可惜。
月无忧走得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着似的,可她未走几步,一个人从高台上摔下来坠到她面前,干呕几声吐出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正是刚刚那位高手,旁边弟子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月无忧猛地抬头看去,那高台上的王爷也在看着她。
“这位小友,”那位王爷气定神闲的抖抖衣袖,背手看着月无忧,居高临下的道:“急着走做什么,何不上来比试比试”·众人视线都看向月无忧,月无忧心知自己是走不了了。
可若上台去,她也是和刚刚那人一个下场··月无忧愤恨的盯着高台上的王爷,袖中的手紧攥成拳··这人曾不放过她娘亲,如今也不放过她··就在此时,一个本来在人群后的人挤进人群,向着台上的王爷扬声道:“我来和你比试”·月无忧一怔,扭头看去,那提剑的人不正是再无音讯的木兰·月无忧还以为木兰已遭不测,万万没想到会和木兰在此时相逢啊·木兰武功平平,算不上大乘,台上的王爷扫她一眼,也是不屑:“哦,你”·木兰身后有好几人劝她,但木兰不为所动,也不看月无忧,只是瞪着比武台上的王爷。
那王爷讥诮的笑了一声,轻轻一点头算是应承,木兰不由分说挣开拦她的几人,飞身跳上比武台,也不废话,拔剑就向他直取面门刺去,那王爷站立不动,看也不看只等她来,待剑尖将要刺到面门,突然抬手一拦,竟准确的将木兰的剑锋捏在了两指之间·好功夫众人皆是喝彩。
月无忧却浑身发冷··她晓得下面的招数··果然,那王爷二指一夹,将木兰的剑锋生生折下,然后夹着那断开的几寸剑锋向木兰心口刺去·这比月无忧的招式要狠毒的多,不给人留丝毫余地,只为取人性命。
他是因着木兰刚刚败坏他好事,面上不动声色,却已动了杀心,非要取她性命不可··“住手,不是点到为止”刚刚劝阻木兰不要比武的几个白家人见到这人竟如此凶狠,大声制止他,然而这王爷听也不听,面露狠意,眼见就要取木兰性命。
月无忧突然抬脚踹起桌上旁人的一盏茶,茶水从天上溅下经由她的手指纷纷成了点点冰晶向那王爷弹射了过去·那王爷眼角瞄到亮光点点,哼了一声,将木兰一脚踹飞,向后连退几步避开如同暗器一般密密麻麻的冰晶,冷眼看向月无忧:“西域秘术”·木兰从比武台的台阶滚落到地面上,连忙被旁边的白家人扶起,月无忧想叫住木兰问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但显然现在不适合聊闲话,只有眼看着唇角溢出血丝半昏迷的木兰被那几个武林人扶了下去。
“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得到西域秘术么,”月无忧朗声道:“若想学,叫声师傅听听,叫的好听了,或许我就心情好,教你也说不定·”·比武台上的王爷面色难看起来:“你真是不想活命了”他话音一落,就有武林人大声指责他太过狠厉,分明是点到为止,但他刚刚眼见不留后手只要人性命·然而比武台上的人轻蔑的向左右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看着月无忧冷声道:“月无忧,你以为你这次还逃得了”·月无忧心知自己这次或许是逃不了了,这在场武林人虽然都是江湖上极富盛名的,但和这位王爷相比,恐怕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连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月无忧正无法可想,突然有侠义人士怒道:“这位兄台,你武功高强,我认了,绝不是你对手,可若是你这样的人来做武林盟主,我也绝不同意”·周围人纷纷附和出声,那王爷却只是听着,面上神色变也不变。
身后传来杂乱脚步声,是阮桃见月无忧没有按刚刚说的和她们汇合便觉不好,当即便带人赶来··这些白衣侍婢个个武功不错,见在场形势便明白了,纷纷拔剑剑锋指向比武台,站在月无忧身后为她护法,看着声势不小。
比武台上的人却仍是不屑:“月无忧,怎么,你以为有这些个小娘子护阵,你就能活了”·“谁说不能”孙夏拍桌而起。
随着孙夏愤愤起身声援,少林寺的了传,了杳两位长老也念着佛号站起来,看来是本着慈悲之心不愿眼看着惨剧发生,然后是受过月无忧恩惠的铸剑庄弟子,甚至连与木兰一起的白家人也站了出来。
越来越多人不满,那王爷眉角一跳,显然这一幕就不是他料得到的了,然而他仍不慌乱,只是看着月无忧迁怒道:“只要你死,这事就了结了·”说着,他一跃而起,好似只巨大的鹰鹫般月无忧扑去·月无忧身后白衣侍婢不甘示弱,俱是娇喝一声,纷纷纵身而起提起剑势飞身去拦他去路                    ·· ·☆、相忘江湖七· ·月无忧从未这般后悔过。
她心中此刻追悔莫及,自己逃不了,也连累她人··她前几日就该怯懦点,惜命点悄悄离去,虽然不光彩,至少能保住命,她一直无法无天,因为无人制得住她,如今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人她是惹不得的。
她到底不是天不是地··就是明白的太晚了··木兰刚刚那般狼狈模样,也不知伤的如何,误不误性命…·月无忧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王爷已被几个侍婢拖住缠斗,但几招内高下立分,不过这王爷现在只为取月无忧性命震慑他人,暂且还没功夫理会别人,将人打开就是,月无忧见他来势汹汹,掌中带风,知道这一掌打在身上定然落不到好,当下便只有足尖一点,身形径直向后退去先暂避掌风,这一招也是漂亮,月无忧是使着轻功的,脚下根本未着地,但那王爷步步紧逼,连着几掌拍出,掌掌擦过月无忧的衣襟,若不是月无忧总是情急下稍快那么一些,早就被打飞了出去和木兰一般下场了。
月无忧退了几步身后就挡到了看客的木桌,但这时候再退是来不及了,月无忧只有反手将木桌抬起向那王爷砸去,那王爷不闪不躲挥出一掌,‘轰’的一声将木桌劈碎,月无忧就趁木屑阻挡住他视线的一瞬间从他身边越过,与他擦肩而过奔向比武台,那王爷听了风声伸手便抓,好在月无忧腰肢柔软向后一仰却又不倒,扭腰躲过了这一招。
这一变故虽说繁杂,也不过眨眼之间,月无忧被逼到这一地步武功再无保留运至极致,眼见着她一角衣衫闪过,人就已在比武台上站定,只是微喘着,略有些慌乱··这样的神情在月无忧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是不常见的。
“你若再这么不留余地,我可就将你的龌龊事当着众英雄的面讲出来了”月无忧此时不得不小人一些,用上了威胁的手段·况且她本来也不是君子。
那王爷被她从手心逃脱,面色更加难看,但也是脸色难看而已,当即冷哼一声便向月无忧冲去,竟是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众侍婢立即持了兵器包围了比武台以找机会出手相助月无忧,而病痨鬼似的轩辕庄主,这时候只能咳得更加痛苦,对眼前的闹剧无暇去管,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旁边小厮见了连忙递上块手帕,他拿手帕一抹嘴,手帕上竟是染了片血色。
看来月无忧猜错了一点,轩辕德真的病的不清,他毕竟的确失去了个女儿,又违背本心助纣为虐害了那么多江湖人,自然会有心病··月无忧见这王爷竟然软硬不吃,一心执着要杀自己,心里叫道不好,惹了这个人真是倒了大霉,眼下再躲也躲不开了,月无忧心中哀叹一声苦哉·月无忧是个女子,纵然总是一身长袍,梳着寡淡发髻,她仍是个女子,最多玩世不恭了些。
但凡江湖女子,对敌时大多以巧拨力,最怕的就是遇上刚硬的男人,因为力气上总是差一些,差了那么一些,就敌不过··这王爷内力高深,武功繁杂,大概那藏经阁的武功他都一一习得,月无忧硬着头皮与他对过几招,眼见越来越慌乱,直被逼到比武台边缘,王爷一爪勾向月无忧脖颈,月无忧又是向后仰了一仰险险避开,王爷当即爪并成掌,劈向月无忧肩头。
月无忧这一掌是挨的结结实实,避无可避,她与这位王爷悬殊太大,迟早会输,但月无忧不甘认命,她一向是个惜命的人··月无忧已站在比武台边缘,又受了这一掌的力道,身形颤颤,嘴角溢出血来,却仍没有倒下去。
这不应该,她应该如同前两人一样被打飞出去,滚落下去才对··原来月无忧敬反手扣住这王爷手腕王爷怒极,正欲再补一掌,月无忧已先一步摸了磷石粉运起西域秘术,她此刻拼命,旁人不过一定睛的功夫,须臾间月无忧掌心的火球就腾起熊熊巨火将两个人笼罩其中·这是切实的火焰,离得近的侍婢都觉得火焰灼热的睁不开眼不得不持剑护着身前,眯着眼退后几步,旁人只见火团里影绰两个人影,一个人发出扭曲的狂吼,正是那位被火焰燃烧的王爷·月无忧会西域秘术,她在火焰里也毫发无损,而那王爷武功再高终究是个肉身,月无忧抓住他的手不松,他就只能被迫承受火刑的痛苦,他挥拳想击退月无忧,但隔着熊熊火焰,他看不大清眼前人影,挥出的拳也因为肌肤疼痛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根本奈何不了月无忧。
月无忧受了重伤,唇齿上尽是染的血红,但她一刻不松手,那王爷就笼罩在火焰中,迟早要被烧死··月无忧横眉怒目瞪着他,咬牙恨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这西域秘术,你怕什么”·王爷的确一直想得到西域秘术,但是为了震慑旁人,而不是为了自己先承受这死一般的痛苦·月无忧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处和这王爷了断,否则日后定无宁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那王爷痛苦难当的时候,正欲借机出手了结他,一座屋檐后突然无声无息的跳出个面相丑陋的矮个子直奔月无忧而来,这矮个子手里拿着个竹筒,对准月无忧一喷,竹筒里立时喷出了一些粉色烟雾。
月无忧在这迷雾上吃过两次亏,听了身后风声,连忙闪身躲去一旁,霎时间那火焰一点都不见了,月无忧完好无所,衣服也干干净净的,而那王爷身上燃着焦烟,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他承受了这般痛苦竟然还没晕过去,愤恨的盯着月无忧的目光有如实体,那矮个子身上裸.露的皮肤俱是凹凹凸凸的烧伤,脸上也是这样,难看的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愿看第二眼,他不是为了与月无忧缠斗,当即只是扛起倒在地上的王爷就急忙纵身跳房逃走,旁里侍婢要去追,被月无忧拦住:“无妨,我们就在他修生养息的时候离开中原,回了西域,他就拿我没法子。”
况且这王爷城府极深,追去难免再落陷阱···月无忧嘴上虽说这要走,却又急忙奔到那几个白家人面前,随手揪住一个人的衣领急忙问他:“木兰,木兰在哪”·那人被揪的莫名其妙,但刚刚见过月无忧功夫不敢和她动手,就和她争执道:“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木兰,我可不知道”·月无忧受了重伤,情绪一激动就胸腔震痛,站立不稳,阮桃未曾见到木兰,看她情绪不稳定,不敢再耽搁,硬是与绿蝶将她拖走了,轩辕德只是在主位上一边咳得吐血,一边眼看着,也未派人阻挠。
大抵他还有那么些微不足道的良心··如此众人便启程回去西域,那王爷自顾不暇,这一路便平平安安··连日行了几日路暂且在一处镇上歇息,月无忧便与阮桃讲了遇见木兰那事,阮桃听虽听了,却没放在心上,只当月无忧一时错觉,因为那时候恰巧无人在月无忧身边,只有月无忧一人看到而已,况且月无忧后来受了伤,糊里糊涂的谁说的清·再说了,若木兰还活着,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找月无忧月无忧这般张扬的人,有心打探不难找到,就算是在逍遥山庄相见也十分容易,而且木兰还与一些江湖人在一起,这就更加奇怪,木兰入了中原后大多时候和月无忧,侍婢们在一块,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和那些江湖人相识了·谁也不信月无忧,月无忧只有在心中叹气。
她若这样回了西域,就不会与木兰再相见了,想想实在不甘··木兰虽在莫自在庄长大,但她并非侍婢,身份特殊一些,她父母也是中原人江湖人,因要回中原赴敌,便不得已将木兰托孤道莫自在庄,那之后她父母就再未回来,想来已遭不测。
木兰和月无忧也算相处久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木兰是随月无忧一起来的中原,如今却不能随她回去,自然令月无忧心中感到缺憾,她本以为木兰已经死在恶鬼府的手上,可就像阮桃说的,木兰若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月无忧·月无忧也想不通,偏偏没人信她,她每每想起木兰被那王爷一掌打晕的情形就一阵痛心。
也不知道木兰现下如何,不会被那王爷一掌打死吧她可是为自己挨得这一掌..月无忧越想越是忧心,正此时,就听外面传来吵嚷声··“店家,你莫要看我们年纪小就诓我们,你这店面这么大,怎么会没有空房了”白家小子为在木兰面前争一口气,与那掌柜的装腔作势争辩道:“我爹爹他们可等会就来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好说”·听这白家小子竟拿父亲来当靠山,木兰别开头,面上有些嘲笑。
那白家小子扭头见她笑了,当即便讨好她道:“木兰妹子,我听刚才路上有人说这附近的梨花开的可好看,等会爹爹他们来了,我带你去看”·“你不是也没来过这,认得路”木兰哼笑一声,神色中颇有些不屑,但那白家小子一心讨好她,一根筋什么都看不出来,还傻兮兮,状似义气的一拍胸膛,道:“一张嘴走遍天下,木兰妹子,我绝不会让你去问路的,只要你想看,都包在我身上。”
木兰听的心不在焉,突然似有感应,抬起头望上阁楼··阁楼上月无忧与阮桃正靠着二楼横栏向下望着,阮桃面色惊讶,月无忧目光颤动··木兰与她们对上视线,一时失神移不开视线。
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见到了··可见命运这东西着实可恶,竟让人躲也躲不掉·                    ·· ·☆、相忘江湖八· ·绿蝶也在厢房里听到了木兰的声音,急急忙忙跑出来连鞋子都忘了穿,果然见是木兰,一时惊喜不已,显然绿蝶也做了再见不到木兰的打算,她与月无忧赶去桃江镇未寻到木兰,内疚难过了好久。
绿蝶连忙倚着横栏探出大半个身子,也不怕自己摔出去,挥手呼喊她:“木兰”她一时激动,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晓得唤木兰的名字。
木兰听了这一声呼唤,就偏头扫了她一眼,很冷淡的一眼··之后木兰又扫了眼月无忧,看过了这一眼,她目光抖了抖,就移开了视线,就是这一眼,令激动的月无忧和绿蝶都是一时僵立。
木兰扭头和白家小子道:“店家不会诓你,若真没有客房了,我们就换家店住就是,”说罢,不由分说抱剑转身走出了这家客栈,白家小子愣了愣神,抬头看眼阁楼上的月无忧几人,认出了她们,虚张作势冲她们几人道:“啊,我记得你们,你们是比武大会上那几个出了风头的,但是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欺负了木兰妹子,我也不怕你们,也敢和你们拼命”说完怕木兰不等他,急忙小跑着追出去了。
阮桃觉出些不对劲,若有所思的对月无忧道:“她变了好多·”·木兰与月无忧也算相伴多年,她父母本是不理江湖事隐居西域,后来不得不赴往江湖与仇家拼命,木兰便被托孤给莫自在山庄,交给了那个时候的楚湄,楚媚为给月无忧添几个玩伴,来者不拒,后来她父母再未回来,自然是死在仇家手中了。
木兰与月无忧年纪相差不大,不懂父母故去的辛酸,与月无忧常年在一起,无什么忧虑,性子也和她相像,蛮不讲理又十分单纯,嚣张到无所顾忌,但现下她这一眼,却满是沧桑世故。
实在令月无忧不敢相认··绿蝶也察觉出来木兰不对劲,揣揣的与月无忧到一处咬耳朵:“木兰怎么怪怪的,她是不是生气我们没去救她,不是啊,我们找了她好久的呀..”·月无忧呆呆愣愣的看着木兰走出去,绿蝶说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那么想再见到木兰,却未曾想到木兰会是这样的反应··木兰受伤的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怎么,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见到了相识的自己和绿蝶也冷冷冰冰的月无忧想不明白,待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与木兰相处也有好几年的时日,木兰与她人不同,既不是月无忧侍婢,又不是因为喜爱月无忧才留下,她是因为父母托孤无处可去,便一直留在了莫自在山庄,可就算是朋友而言,她们也相处几年了,木兰何以这般冷淡态度呢真是令月无忧和绿蝶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镇上也没几处客栈,和掌柜的问了其他几家客栈位置,绿蝶便拉着月无忧挨个去寻,月无忧被木兰冷淡的态度伤了心,但又担忧着木兰受的王爷那一掌,是以面上虽然不甘愿,却和绿蝶一般心情。
找到木兰并不难,这镇子就这么大,找到第二家客栈时便二人就遇到了木兰,木兰正在客栈一楼与那几个白家人坐在一桌吃饭,听了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别别扭扭在门后探头往内张望的月无忧和绿蝶,手中筷子顿了顿,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起手边的佩剑起了身。
·“去哪”那白家小子殷勤问她··“见见故人,”木兰随口道,说着就向她二人走去··绿蝶当即欢喜尖叫一声,山庄里她最爱与月无忧一处,其次便是粘着阮桃,还有与木兰斗嘴,见木兰向她们走过来,开心道:“她果然在这,并不是不理我们。”
木兰却没她这么兴高采烈,只是向着她一点头而已,绿蝶本要扑过去,见她这般反应,生生止在了那里,不安的搂了月无忧的手臂··月无忧也是不解木兰为何突然这般态度,微微蹙眉,木兰走到她们面前也没有停步,只是顾忌的回头瞥了眼向这处张望的几个白家人,对她二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绿蝶与月无忧便跟着她走到一处僻静地方,她三人都是初来镇上,谁也不认得路,总之东走西走往人少的地方去,直到木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月无忧··木兰料到月无忧会来找她,此时看着月无忧张了张嘴,看唇形大概要唤月无忧一声公子,又或是一句无忧,她唤什么都好,只要她如往日那般唤月无忧一声,那就回到了从前。
只是木兰想到她此时身份已和月无忧毫无干系,又无声一笑,唤了她的名字:“月无忧·”·偏偏是‘月无忧’,生分的好像两个人不曾相识好多年。
月无忧怔怔看她,哑口无言,只觉她与绿蝶这般迫不及待的来寻她好似成了木兰眼中的笑话··“你们要回去西域了”木兰问她们。
绿蝶欢喜的拍着手掌道:“是呀,还好你来的及时,明日我们正好可以一道回去啦·”·木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难道以为我是来找你们的”·“难道不是”绿蝶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木兰又笑了,云淡风轻的,边笑边摇头:“明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了·”·绿蝶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臂急切的问她:“你去哪,不和我们回去莫自在庄了么”·“回去”木兰摇头:“不,那不是我的归处,我不是西域人,我属于这个江湖。”
“江湖”绿蝶不懂··“我已寻到了害我父母的仇人的消息,自然要去报仇了·”·“报仇后再回来啊。”
绿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木兰仍是摇头,绿蝶的每句话在她眼中都是妄想:“我报仇后,自然又有仇家来找我,这是无休无止的·”·“你回来莫自在庄,谁敢找你”·木兰看着她笑了:“你不懂,我父母被人所害,我便要复仇,人家又来杀我,这就是江湖,我脱离不了这宿命。”
绿蝶不懂,她看眼月无忧,见月无忧痴痴愣神,大概也是不懂,只能喏喏问木兰:“可是,你在莫自在庄,不是很开心么”·“是啊,很开心,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木兰道:“只是人不可能一辈子无忧无虑,现在想想,我父母被人所害,我却毫无所知,实在是愧为子女,”她说这话时,看向了月无忧:“这就是我的宿命,若是你没有来中原寻医,我也不会发现这些了。”
月无忧茫然看她:“是我害了你么”·“不,并不,”木兰摇头:“只是感谢那段日子,也只能怀念了·”·她说着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眼眶也有些发红,就突然止住话头,与她二人一点头,自顾自往回路走。
绿蝶红了眼眶,突然叫住她:“木兰”·木兰脚步一顿··“你再也不回去了嘛”绿蝶哑了声音问她:“你就这么狠心”·木兰身形一晃,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剑晃了晃,算是道别。
然后她就那样无牵无挂的走了··“我再也不要和她好了,她就是回来,也不和她做朋友了”绿蝶闷声闷气去踢脚下的石子,喘着粗气说。
可她们都知道,木兰是不会回去了··月无忧面无表情,也未看木兰离去的背影,和绿蝶回去客栈时候,她突然抓住了绿蝶衣袖,执着问她:“你也会,也会有一天这样离我而去么”·月无忧身边的人离离去去,难免令人介怀,她其实是个相当重感情的人,只是看着洒脱罢了。
如同突然长大般的木兰说的,人不可能开心一辈子··木兰这样离开,就很让她难过··“我舍不得你呀,”绿蝶牵着她的手,和她根根手指扣紧:“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月无忧用力点头,得了这句承诺这才安心了··回去厢房,阮桃正在屋中,见她们回来,又看向她们身后:“你们不是去找木兰,她人呢”·“她..她.”绿蝶喏喏说不出话,一来不忍心讲,二来不好在月无忧面前讲。
但见月无忧脸上淡淡哀愁,阮桃已懂了,跌坐在座位上,闭目道:“她终究是决定了·”·月无忧来中原时为治病,其次又为打探月柔生前真相,而阮桃早已发觉,木兰藏了自己的心思,她不止帮月无忧寻医,还在查害自己父母的仇人是谁。
·一旦陷入这个江湖,牵扯了恩恩怨怨就无法脱身··月无忧还算脱身早的,也险些被那王爷害了··而木兰这辈子就要在这江湖飘荡,脱身不得了··月无忧一行人原本便打算休息一日,第二日再启程,并未因为遇上木兰就有什么改变。
况且木兰也不与她们一路··月无忧这夜里自然辗转难眠··她忍不住想,到底是不是她害了木兰·在莫自在庄的日子多好,若不是自己来中原寻医,若不是带她来了中原让她牵扯进了这个江湖…·她是不是做错了·月无忧心思百转,毫无困意,正此时,就听窗上发出声动静。
月无忧侧耳一听,又是一声,好像有人在砸窗户··月无忧连忙起身推开窗,见木兰站在客栈外面··月无忧面上一喜,见木兰抬头望着她向她一招手,当即披了衣衫随她去了。
月无忧一离去,周围几扇窗相继被推开来,有两人跳窗而出,循着月无忧和木兰的身影追去,正是阮桃和绿蝶··月无忧随行的这行侍婢都是会功夫的,木兰拿石子砸窗她们怎么会听不到呢                    ·· ·☆、相忘江湖九· ·木兰引月无忧到了几棵梨花树下,看她轻车熟路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真和白家小子来赏了梨花,月无忧又看木兰到树丛里摸索一番找出来个布袋子,木兰拎着布袋回头冲月无忧得意一笑,月无忧不由衷附和一笑,心道木兰果然已来过这里。
这里梨花开的正好,树下有石椅石凳,看来常有人在梨花盛开时来欣赏美景,现在夜半时分没什么景色好看,但闻着淡淡清香赏月也别有番滋味··二人相对而坐,木兰将找到的布袋子掀开,里面装了瓷瓶瓷盏是木兰预备在这里的,也算有心。
月无忧木愣愣坐着,看着木兰将瓷盏在她二人面前一人摆了一个,一言不发,她本还抱些希望,以为木兰改了心意,但现下她已晓得木兰意思··木兰是来辞别的。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木兰先为月无忧斟了杯瓷瓶里的梨花酿,然后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面前瓷盏,向月无忧客客气气道:“月无忧,尝一尝·”·瓷盏里的不是水,比水还要剔透一些,月无忧举起瓷盏到唇边,闻着香甜,也不是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月无忧就不疑有他,将瓷杯里的尽数饮尽,喝着也是香香甜甜,倒像是糖水。
月无忧喜欢这种甜丝丝的东西,喝了之后还有些回味,木兰看出来,笑着为月无忧又斟一杯,月无忧却没再动那瓷盏·她看那瓷瓶精巧,也装不了多少糖水,现在大概就已经空了,若这糖水喝完了,她便要和木兰分道扬镳,是以这杯糖水她宁愿一直摆着。
木兰也不强求,微微一笑,问她道:“月无忧,这次回了西域,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中原了”·月无忧闷闷一点头,这是自然的,她惹恼了那位王爷再待下去会惹祸上身,况且一切都已查清楚,她的病也已无碍,自然不会再回中原。
“回去很好,这江湖太大了,不适合你,”木兰点头道··那么就适合你么月无忧想问,但她现在说什么木兰都是已经打定了注意,劝说也没用,于是月无忧一言不发。
木兰自顾自道:“你回西域去,我和白家人闯荡江湖,是再也不会见了·”·月无忧听的神色黯然,木兰见了,轻轻一笑:“你不必担心我了,白家人与我父母是故交,待我也很好,”然而她说的轻松,江湖刀剑无眼,一个女子闯荡江湖总是艰难些。
月无忧静静听她讲着,点点头,问她:“你的伤怎么样”·木兰知道她说的是被王爷打的那一掌,摇头道:“已无大碍,”然后她就那么看着月无忧,一言不发,月无忧还以为她与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心中伤感,然而很快便觉眼前一晃,木兰也看到了,轻轻一笑,道:“月无忧,其实我很羡慕你。”
月无忧觉得脑袋发晕,有些听不清木兰的话,于是拄着脸颊看向木兰,那神情在问,为什么·“你有很多人喜欢,”木兰继而一字一顿道:“可是月无忧,我不喜欢你。”
月无忧未曾想到会听到这话,怔然的瞪大眼,有些难过··“月无忧,绿蝶,阮桃,她们都说过喜欢你,我可曾说过一次”·木兰从未说过这种话,她最多是和她们一起胡闹时与月无忧一样亲昵。
“平心而言,月无忧,喜欢你的人已经够多了,还差我一个况且,你是真的喜欢我嘛”·月无忧低头不语,木兰静静看着她,等她开口。
月无忧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以为总有一些人陪我到最后,我以为,你也会是那样的人,我..”月无忧说不下去了,眼中闪过抹翠绿··“月无忧,”木兰一字一顿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长久,从来是聚少离多,你不是最应该懂得么”·“我知道,我知道,”月无忧喃喃道,眼前发晕,已看不清木兰:“你给我喝了什么”·月无忧虽面色如常,目光却已涣散,木兰知道她已经醉了。
“这是梨花酿,”木兰拿起瓷盏,轻轻抿了一口,入口香香甜甜的像是糖水,没什么酒味,是小孩子喝的玩意,但月无忧不会喝酒,一喝酒就醉,纵然是没什么酒味的梨花酿也一样让她醉倒了。
月无忧虽然面色如常,但其实已经不大妙,她虽拄着面颊未动,眼前却摇摇晃晃,脑子也不大清楚,看着眼前模模糊糊重叠的人影,轻声道:“我还想送你一程·”·木兰将瓷盏中的梨花酿尽数喝了,瓷盏重重砸在石桌上,再看月无忧,已俯身趴在石桌上,已是醉倒了。
木兰轻轻嗤笑一声,复又一叹,低声自语道:“若让你送我,恐怕我就舍不得走了,”再看月无忧趴在石桌上闭着眼睛的模样十分乖巧,于是起身走到她面前,月无忧的发上不知何时落下片梨花,木兰便为她将梨花摘去,借着月光,倾身仔细端详她。
木兰早晓得月无忧是个好看的人,睁着眼睛闭着眼睛都没分别,木兰细细看了一阵,将月无忧的眉眼都记在心里,也闭了眼睛,去亲昵的贴着月无忧的面颊··月无忧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许多人都喜欢她,木兰看的多了,看周围人人人都喜欢她,便也跟着与她玩闹,无忧无虑的,然而现下想想,那些日子都好遥远了,对月无忧的喜欢也未必真心,只是见识少,月无忧在她见过的人中是最好的便觉得该和众人一样喜欢她。
而现在木兰跟随白家人闯荡江湖,会见到更多人,也会遇到更好的··木兰磨蹭着月无忧的脸颊,轻声在她耳边道:“我大概是喜欢过你的,只是因为人人都喜欢你,所以我也喜欢你,想想,你有什么好呢”她便仔细想了想,反而想不出来月无忧有什么不好,自嘲一笑,对月无忧道:“别过了。”
说罢毫不留恋,转身离去··自此,天南地北,再不相见··不过,岁月悠长,念念不忘··月无忧睡着,无知无觉,只喃喃醉语一声:“路上小心。”
除了夜里暗自绽放的满树梨花,却无人听见··木兰未走出去太远,也就十余步,便见到阮桃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但想也知道是和月无忧一路来的,木兰也不觉尴尬,与阮桃道:“她醉了。”
阮桃一眼都不看她,径自往前去见月无忧,木兰轻叹一声,阮桃平日为人虽温和,但她温柔的一面是给月无忧看的,若谁找了月无忧不痛快,就可见到阮桃的心狠手辣,大概此时在阮桃眼里,伤了月无忧的心的木兰也是给月无忧找不痛快的一个,是以这般冷淡态度,还真是让木兰有些失落。
·又往前走一步,见到了呆呆的绿蝶,绿蝶自是和阮桃一起追来的,阮桃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此时见木兰走过来了,嘴唇颤颤,张口对她道:“你若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别过了,”木兰脚步一顿,随即洒脱道,绿蝶身后的大声咒骂只做听不见,只是她看着淡然,走得却很快,急于逃脱绿蝶的骂声,直到听不见绿蝶的声音了,木兰才缓缓转身看向来路,眼眶微红,手里的那朵梨花已经攥碎。
这人生悲欢离合实在难以预料,聚少离多,谁又能说得清呢·她那日在桃江镇遇险被擒,被恶鬼府的大内高手们抓起来拷问,他们问了很多,问月无忧的身世,问西域秘术,问月无忧的弱点,木兰一声不哼承受着他们的酷刑拷问,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浑身没有哪是完好的,她都觉得自己撑不过去了,甚至希望快些死去算了,免得再受这般非人折磨。
那日她被挂在房梁上,奄奄一息被抽打时听见外面打斗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觉,直到那抽打他的大内高手也被人一剑劈了倒在她脚下,木兰才猛地激动起来,心想月无忧终是来救她了。
然而救下她的却是白家人,白家长者救下她,拿着那把木兰在和大内高手打斗时掉落的佩剑问她:“这把剑是我故友的,你与我故友是什么关系,是他女儿么,你怎么会被抓起来,是为了帮他报仇“·木兰对自己父母的事所知不多,甚至父母回中原时她年纪尚幼,连父母的容貌也不记得,她在莫自在庄过得快活自在,莫自在庄没人怂恿她给父母报仇,木兰便从没有报仇的心思,自己也觉得报仇这事并不重要,自己过得快活就好。
可眼下父母的故交拿着这把父母的随身佩剑来提醒她··可恶··可恶.·真是可恶..·木兰看着那把随身佩剑许久,悲凉笑了··她心知,已是再也回不去。
不管月无忧,绿蝶,阮桃,莫自在庄,西域的一切,她生活的十几年,都已成了过往,现下她就只有为报仇活着··便只有相忘·                    ·· ·☆、相忘江湖十· ·月无忧转醒时人已经在马车上,周围侍婢骑马围住了马车,不急不缓的前行。
月无忧枕在阮桃的腿上,她醒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闭着眼睛缓了缓,因她也算是酒醉,酒醉的人醒来总是头昏脑涨,是以只是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声音,又想起梨花树下没能送木兰一程,一时心中落寞,但阮桃仍察觉了,伸手指轻轻为她按压额头,绿蝶见她动作,于是歪头小声问道:“啊,醒了吗”见阮桃眨眼,就调皮的去挠月无忧的手心,笑嘻嘻道:“醒了怎么还不睁眼“·月无忧装不下去,于是睁开眼看她,揉揉眉心冲她笑一笑,问她:“我们这是在哪”·“回西域的路上呀,”绿蝶理所当然道,挪到马车边上去,掀开车帘,伸手向前一指,眉眼弯弯道:“前面就到了。”
月无忧撑起身和她一起向外望去,远远见到前面白茫茫的雪山,但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看着就在眼前不远,可还要好几日的路,越近西域就越寒冷,到这处温度就已经降下来,来往过客都裹了兽皮裘衣,不过月无忧这一行人都学了西域秘术的心法,仍穿着薄纱绸缎,这般亮丽活泼的一行人自然惹来许多视线,少女们多见惯不惯,况且她们自知美丽,都愿被欣赏,此时见月无忧醒了,两旁骑马赶路的侍婢都纷纷扬手开心的唤她,笑的格外灿烂,见旁的过客看着她们看的痴痴呆呆愣在原地眼也不眨,笑的在马背上直不起腰,月无忧听她们笑声,心情也好些,一一应了,突听阮桃道:“下雪了。”
西域的雪是不停的,整日整日的见没什么稀奇,不过阮桃也有阵子没回西域,也有阵子没见到雪了,此时见到,想想这几年在中原所经历的,颇有些感触··月无忧伸出手接了两三片薄薄的雪花去捧给阮桃看,但转身的功夫雪花就融化在了掌心,阮桃忍不住笑她傻,月无忧望着掌心冰凉的雪花,突然也笑了。
·有些人就如同这雪花一样,怎样留也留不住,聚聚合合仍是离去了,而真心相待的人才会留到最后,是怎么也不会分离的,只要有人真心相待,月无忧便不觉孤单··绿蝶见月无忧痴痴望着掌心雪水,突然低头在月无忧手心舔了一下舔去了那两滴雪水,然后嗤嗤一笑,因着回了西域后能日日与月无忧在一处,再没有在中原时的那些烦恼,她的心情格外好,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外面暖洋洋的日头,大声欢呼道:“回家啦”·两旁骑行侍婢听了,一齐欢呼出声,高高兴兴的催了□□马儿向前奔去。
这一次皇宫盛宴月无忧照常去了,带上了素和静初一起,素和静初虽然对月无忧没有情意,但很感激她,毕竟月无忧人着实不错,她在莫自在庄过得也很自在,若嫁给别的皇子,她难以这般好过,二人相处仍有些生疏,月无忧一直称她‘素和姑娘’,也算是偿了她想与夫君相敬如宾的期望。
素和静初以前不受父亲宠爱,没参加过这种宫廷宴会,但她现在是皇子妃,虽然月无忧这个‘皇子’不大受宠,带她参加皇宫盛宴却是没问题的,虽是坐在下位,素和静初也十分知足,她为了这日宴会精心准备了好几日,衣物首饰,无一不是挑了最好的戴上,免得给月无忧,也给自己丢脸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但显然是素和静初想多了,她们两个坐在下位,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下位灯光昏暗,素和静初也就大胆了一些,小心的四处看一看,毕竟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宴,对什么都好奇一些。
素和静初抬头看向座上,对上了卫荣王看向这边的视线,素和静初一愣,慌忙低下头,过了会又谨慎抬头看去,这次卫荣王注意到她,对她微微一点头,面上带着些笑意并不责怪素和静初的无礼,那副华贵气派令素和静初忍不住心想,果然不愧是卫荣王。
素和静初听说过一些关于卫荣王的闲话,听的不多,还是偶然一次卫荣王来过王府,离去后她听见母亲与姐姐说若是卫荣王愿意娶妻能娶了姐姐,那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卫荣王被一个中原来的狡猾女子所骗,大概深受情伤,那之后就没听说过卫荣王对什么女子有过钟意,卫荣王得知真相后,却仍将那女子放走,他自己也深受连累,本来有机会继承皇位,却因这事只能做个王爷,即便如此,他仍被许多女子爱慕,可惜卫荣王再不娶妻,连妾也没有。
·素和静初知道卫荣王品性,自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顺着卫荣王的目光一看,见他却是在看拄着脸颊欣赏歌舞的月无忧··素和静初偷瞧眼卫荣王,又看眼月无忧,这么来回看了两眼,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说不上哪里,总之有些相像。
“那位王爷,一直在看你呢,”素和静初放轻声音与月无忧道··月无忧也没有专心看眼前表演,只是想打发无聊的时间,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晓得是谁在看她,也没打算回望回去。
素和静初见月无忧只是这般反应,有些卫荣王不甘,毕竟卫荣王是许多女子心中倾慕之人,她虽对卫荣王没什么心思,但也难免多看卫荣王一眼,月无忧却看也懒得看,就在她耳边讲了些卫荣王的闲话,月无忧也是第一次听别人提起卫荣王,此时看着似听非听,其实听得认真,还附和着素和静初让她讲下去。
听到素和静初讲到卫荣王之后再未娶妻,连妾也没有,大概很爱那个骗了他的中原女子时,月无忧想起月柔对卫荣王的痴恋,心神一震,不自觉捏碎了手中瓷杯·素和静初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令月无忧失态,吓了一跳,连忙捧住她的手急忙问她:“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见月无忧松开手掌,手中瓷杯碎片簌簌落下,手中却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卫荣王也一直注意着月无忧,见月无忧竟捏碎手中瓷杯,恐她会受伤,连忙悄悄起身向她匆匆走去,素和静初抬头便见到卫荣王走过来,吃了一惊:“诶呀,他过来了。”
“谁”月无忧犹在失神,随口问··“卫荣王,”素和静初道··月无忧一惊,也抬起头,就见卫荣王已站在了面前。
卫荣王关心的看看月无忧摊开的手掌没有伤痕才稍稍安心,而后发觉月无忧皱着眉,盯着他看,有些窘迫,尴尬的干咳两声,对月无忧道:“要不要出去走走”·素和静初茫然看着两人,不知道卫荣王怎么会这么关心月无忧。
月无忧的身份是皇家秘事,鲜少有人知晓她是卫荣王的女儿,因为月柔身份尴尬,月无忧是卫荣王女儿的这件事就被隐瞒下去,没什么人去刻意探究··月无忧静静看着卫荣王,心想,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负了月柔,却对母亲深爱的父亲··于是月无忧点头起了身,卫荣王当即又惊又喜,因为之前他想找机会与月无忧亲近亲近,月无忧却比他如蛇蝎,令他十分寒心。
二人便借着灯光昏暗避开众人走出宴厅,二人也没走远,就站在屋檐下聊了聊··“听说你有些日子没去中原,”卫荣王和蔼的看着她:“不再去了”·“哦,不再去了,”月无忧应道。
卫荣王看她不自在与自己这般生疏的模样,笑的有些做苦,但很快又努力装作饶有兴致的找话题与她闲聊:“中原的风景怎么样,和西域有什么不同”·“你不是去过”月无忧这话脱口而出,说出来两人都是一愣。
卫荣王当先反应过来,点点头,怅然一笑:“是去过的,差点忘了,”卫荣王说完又看她:“人人都说你和我很像啊,”顿了顿,他又笃定道:“是很像。”
月无忧怔了怔,别开了视线,心里有些酸涩·她与月柔更像,见过的人都晓得这点,卫荣王见到她,显然也想起了月柔,她也想起来,心中自然伤感··卫荣王又问她:“你去中原,有没有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卫荣王真是不大会和自己的女儿聊天,只会一个劲的问,若月无忧没兴趣,就换个问题再问,不过只要他问了月无忧就会答,比之前躲避卫荣王的情形已好了很多,全因为月无忧如今得知真相,并非他负月柔,反而是他对月柔很有情义受了月柔的欺骗。
她也被月柔骗了这么多年,晓得受骗的滋味不好受··月无忧找了机会问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她问卫荣王,月柔是不是用那种迷惑人心智的邪功操纵了卫荣王的心智,让他交出了西域秘术的秘密·卫荣王听得失笑,摇头道:“我见过她用那种邪功,但西域秘术,是我愿意教给她的。”
心甘情愿月无忧诧然··卫荣王点点头:“我知道她是为了西域秘术接近我,但有什么办法呢,她想要,我没法子不给,见不得她伤心难过,”说到此处,卫荣王大概是想到月柔的可爱之处,面上有些笑意。
“娘亲很少说她和你的事,”月无忧失落道··“有些事,不能与旁人说的,说一次,就回忆一次心痛的滋味,”卫荣王很懂这种滋味,但他慈爱看向月无忧,很好说话的对她说:“但你若想知道,我可以以后细细讲给你听,你应该会想知道,作为交换,你也和我讲讲她在莫自在庄的事。”
“那处莫自在庄..”月无忧犹豫问道:“是你将她安置在那的”·卫荣王轻轻一点头,黯然道:“我只能护她到这个地步,但是最后仍然护不住她,其实她也算解脱,她身上有毒,那几年就是要发作的时候。”
月无忧知道他是在自责那杯要了月柔性命的毒酒,二人沉默一阵,外面雪越来越大,突然一阵乱风将雪花吹了两人一头一脸,月无忧与卫荣王都是一愣,然后相视而笑,一前一后走回宴厅,月无忧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卫荣王低声道:“无忧,我过几日想去莫自在庄看看她,你现在是莫自在庄的主人,我和你打声招呼,你能带我去看她么”·月无忧无声一笑,道:“好,”她顿了顿,又几不可闻的唤了一声:“父亲。”
声音很轻,但卫荣王是习武的人,耳聪目明,仍是听得清清楚楚,月无忧走在前面脚步未停,他却猛地僵在原地看着月无忧的背影,半晌眼眶微红,笑叹一声,                    ·· ·☆、相忘江湖十一· ·西域这地方,终日漫天飞雪,白雪茫茫一切都被白雪遮掩,干净又耀眼的美景,紫云衣刚踏入西域时还觉新奇,一路来已无心再欣赏,她只觉寒风冷冽,虽然穿了厚厚的几层衣服将自己裹得像只熊,仍然挡不住寒风往缝隙里钻,冷的她在马上缩成一团,手脚僵硬的像个木头人,风吹在脸上也麻木的只觉得痛。
紫云衣深深喘口气,向前张望见前面隐约约有个旗子,连忙催马儿快走,这只是刚刚进入西域雪面不深,否则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也跑不动了··到了近前隔着紫云衣眯起眼睛隔着飞雪一看,旗子上飘荡着个‘酒’字,看来这是家酒肆,好极,紫云衣现下就想暖暖身子,顺便打听打听莫自在庄的所在,这酒肆看着矮小,但也是附近唯一能歇脚的地方,紫云衣当下就撩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走进酒肆,见酒肆中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人趴在角落的桌子上一动不动似在睡觉。
紫云衣一进酒肆就带进一阵寒风,她抖落一身浮雪,连忙坐去离火炉最近的位置烤烤火,伸手招呼了小二,还未开口问他有些什么,就见那小二殷勤的端了一盘子好酒好菜上来,紫云衣一愣,连忙伸手将他拦住不让他摆,探究的上下打量他想看出他哪里不对劲:“小二,我还没有开口你就给我上菜,你这莫不是个黑店吧”紫云衣警惕道,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小二也是见惯了来来往往江湖人的,不怕紫云衣,冲她汗汗一笑:“姑娘,这是早给您准备好的·”·紫云衣又是一愣,然后见小二机灵的向角落里趴着睡觉的那位客人一努嘴。
紫云衣于是看过去,看了又看,面上突然扬起笑容,爽快扬手对那小二道:“把酒菜端到那桌去,我同她一起吃·”·那小二也不奇怪,识趣的按照吩咐将酒菜摆到那睡觉的客人桌上,那客人仍是一动不动,仍是睡着,紫云衣面上带笑起身走去,还未落座,那人就猛地抬头,冲紫云衣虚张声势哈了一声,将紫云衣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埋怨她:“你可真吓我一跳,哪有你这样的人,好久不见了一见面就吓人家。”
她虽这样说却并不生气,原本脸色红是被冻得,眼下脸红却是羞的··月无忧洋洋得意:“我就知道你要来,等了你许多日了,”说着,为紫云衣倒了半碗热酒算是赔罪,紫云衣也不客气,端碗豪爽的大口饮了一口,觉得这酒比中原的酒要烈很多,辣的她浑身一个激灵,但立时四肢恢复了些温度。
月无忧虽不再入中原,但常常有来往中原的商队过客,月无忧便从他们口中也得知许多中原近况,譬如中原皇帝因突然染了病撒手归去,他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便暂时由他的一位兄弟暂时处理政事,但只是说的好听,其实已经坐实了这个位置,不过这位王爷不知怎的,面上常戴着张金面具,手上也戴着蚕丝手套,但凡露出的肌肤都要严严实实包住,据说因为被什么人暗算过,一身尽是烧伤,说来也怪,虽然这王爷如此古怪,却无人反对,尽是一片拥护之声,尤其江湖上无人有异议,似乎都是一心向着这王爷。
说到江湖,逍遥山庄二公子与铸剑庄庄主傅玲儿自那次武林大会后再未现身,有人猜测是他二人是被仇家所害,不过逍遥山庄庄主轩辕德身有旧疾,已不在江湖上走动而且他身体越来越糟糕似乎也活不了几年了,傅玲儿嫁入逍遥山庄后铸剑庄就已由她师兄帮忙打理,虽寻不到她但也不至于令铸剑庄毁了旧日威名。
而猛虎阁,少林寺等一众很有威名的名门正派,被那王爷明里暗里打压,已不大过问江湖事,是一副两不相干的态度··那王爷筹谋已久,自然不会因为月无忧就败坏了他的大业,虽在比武大会上丢了脸面,甚至落了一身烧伤,但他很有手段,软硬皆失是以没人敢有异议,而他手下恶鬼府的大内高手作为他的爪牙自然仍在中原横行,紫云衣已看透了江湖险恶,况且她早有意离开江湖孑然一身去寻月无忧,便培养了接班人将掌门之位传了下去,她势头正盛,突然这般举动放弃一切权力地位,在江湖上也是人人谈论的大事。
·月无忧刻意让这些人留意中原江湖风声,她知道紫云衣会来,已经在这酒肆等了许多日··紫云衣心中喜悦,喝了热酒热菜暖了身子,就与她回去莫自在庄,见月无忧走出酒肆打开一把伞为她撑起,不禁奇怪:“不骑马么”·“马车在前面的镇上,不远,我带你去,”月无忧看着她笑道,紫云衣失笑,当下全听她的,自己那匹马就也不要了,与月无忧依偎在那把伞下走进风雪里。
“你看我是不是臃肿的像只熊”·“差不多了,你穿了多少件衣裳”·“能穿几件就穿几件,我本来还想少穿一些,漂漂亮亮见你,可是不行,这里实在太冷了,我穿的少了见你,恐怕还没见到你先被冻死在这茫茫雪山了。”
“我同你说过的,西域很冷..”·“可我不还是来了,而且再也不走了..”·她二人声音被风雪吹散,几不可闻,两个依偎的身影也走进风雪里,慢慢见不到身影。
相忘江湖完·· ·☆、如花美眷一· ·月无忧和绿蝶马不停蹄赶到桃江镇已是几日后深夜,二人从夜幕中策马而来,面带倦色,却都不敢怠慢,唯恐慢这一步,阮桃和木兰就会遇险。
她二人在经入桃江镇的必经之路时,就见前面小镇路口上围了十几人将路口堵死,深更半夜,这些人聚在这里显然心有不轨··离得尚远时还看不大清楚,绿蝶怒喝一声:“什么人,莫要挡路”·话音落下时二人已催马赶近,就看清这十几人身着黑衣蒙面,正是与秦落香同一伙的杀手·路口上的人远远向月无忧抱拳行了一礼,扬声问道:“来的可是月无忧小公子”·见着这些人候在这里早有准备,月无忧更为阮桃和木兰的处境担忧,和绿蝶勒了缰绳隔了几丈远与这些杀手对峙,她们领教过这些杀手的本事,硬拼起来未必能周全脱身,只有且先看看这些人在耍什么花样,动手是必然的,但在此之前最好问出木兰与阮桃情况,马儿也察觉到空气中的严峻杀气,不安的喷着鼻息,前前后后踏动马蹄。
“是又如何”月无忧不与他废话,直言问道··“我家主子,有一物事请月无忧小公子看看,”说着,便有人捧着一长形锦盒走上前,绿蝶摸了金环在手,警惕的看着他的动作只待那锦盒里若是什么古怪东西就立即出手,那人走上前来十几步,然后掀开了捧着的锦盒,绿蝶定睛一看,就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长剑,绿蝶当即神色一变,她在山庄里与木兰最是交好,那柄长剑绝不会看错,连忙扭头和月无忧道:“那是,那是木兰的兵器”·月无忧也认出来了,那的确是木兰的兵器,可见木兰现在定然身不由己,不然不会连随身佩剑都遗失,想到此处狠狠一咬牙。
“我家主子请月无忧小公子前往一叙,”那人又道··绿蝶惊呼一声,惶然的望向月无忧,唯恐她答应··这些人是在以木兰为饵引月无忧去,傻子也知道这是个圈套。
但木兰和阮桃在他们手里,便是明知是圈套,月无忧也不得不去,便是龙潭虎穴,也须得闯上一闯··“不能去”绿蝶看月无忧脸色冷然,连忙冲她叫嚷一声。
月无忧偏头望向绿蝶,冲她一如平常的笑了笑:“不能不去啊·”·是啊,如何能不去呢··绿蝶也舍不得阮桃和木兰··这事太难抉择了。
绿蝶又要张口劝月无忧,就见月无忧笑的很温柔的看她:“你不是一向最听我的话了,他们只要我,没让你去,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绿蝶一向听月无忧的话,因为她好喜爱月无忧。
从见着月无忧第一眼,绿蝶就喜欢她··那日实则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绿蝶在屋里漫不经心的练字,就听见外面的栅门被推开,然后教她写字的娘亲就走出去瞧,绿蝶心思也不在练字上,她最喜欢玩闹,练字这件事本身就枯燥在她眼里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练功,于是将笔一撩蹦跳着跟着出去看,便见院里站着两个人在和娘亲讲话,正是及笄之年的月无忧和稍稍年长一些的阮桃。
月无忧相较阮桃要矮一头,站在绿蝶娘亲的面前就更是个十足十的小孩子模样,但已有些气度,站的笔直··月无忧听了声音回头向绿蝶看了一眼,见到了她就带着些笑容,向她微微一点头算是招呼,绿蝶也不知怎的,见她于静谧风雪中对自己微微一笑,突然扭捏起来,躲到娘亲身后去,又突然探出个脑袋冲月无忧做了个鬼脸,果然把月无忧惊得微微瞪大眼。
绿蝶咯咯直笑,脑袋上束起的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月无忧别开眼,也不禁失笑··她娘亲见她调皮,索性一把将她揪出来拎到月无忧面前,绿蝶又立时扭捏起来,低头攥着衣角晃来晃去看自己的鞋子,看的她娘亲哭笑不得,在她脑袋上拍打一下:“你一向都没规矩,装什么教养。”
老底被戳穿,绿蝶不满的抬头冲娘亲跺脚,她娘亲不理她,兀自对月无忧道:“这是我女儿,和你同年生的,和你一样年纪,”说着低头一看绿蝶,愁道:“我这个女儿,学不来那些规矩,最不喜欢跟着我读书写字,成天跟着她爹去打猎,你们也没碰上过面。”
这下绿蝶一点面子都没啦,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过去搂住月无忧的胳膊不撒手,和她娘亲叫板道:“好啦,有其母就有其女,我和你半斤八两,你也不必说我。”
绿蝶娘亲一听瞪起眼睛,倒不生气,反而和绿蝶斗起嘴来,月无忧与阮桃互看一眼,二人皆是忍不住偷笑··绿蝶听她娘亲说,才知道爹爹十几年前救过月无忧娘亲的命,不,应该是两条命,还有那时候快要出生的月无忧。
后来嘛,绿蝶就不喜欢和爹爹去打猎,整日在屋里跟着娘亲读书写字,以求月无忧来的时候不错过,她一见到月无忧就抓住月无忧不松手,一点规矩礼数都不管,只知道自己喜爱月无忧喜爱极了,不抓住她她就要跑的,一点出息都没有,次次被她娘训斥,仍没有记性,再之后,绿蝶被她那个不靠谱的娘亲一脚踹出家门,于是就欢欢喜喜的上山去找月无忧去了。
莫自在山庄好热闹,整日好多人,但什么人都有,大多留不住,来来去去,分分合合,但绿蝶总是留在月无忧身边的那一个,绿蝶晓得,她会是留在月无忧身边一辈子的人,月无忧就是她的宝贝,她一日不见就坐立难安,十天半月不见就会抓狂。
可月无忧眼下却让她走开··越远越好··绿蝶看出月无忧主意,她打算自己去会会那幕后主使,让自己脱身··好呀,竟将她丢开一个人去赴险,也太看不起她绿蝶了,难道当她绿蝶是拖累·绿蝶不领情,气哼哼的鼓起面颊,气那些人竟威胁月无忧,手下金环朝天一抛,舞动金环向那抱着长形锦盒的人的脑袋砸去,那人到底是大内高手非一般人,险险躲过这一招,不想那绸缎在身后又回头绕回缠住了他的脖子,绿蝶飞身而起去揪住金环一头使力一扯,将那大内高手生生勒死当场,他手上捧着的锦盒也摔落在地上,锦盒中的长剑落在一旁。
绿蝶这般冒失,月无忧都没来得及拦住她,眨眼她就被众些个大内高手围住,虽然绿绸金环舞的灵动,仍然眼见吃力起来,月无忧急忙一拍马背跃起,脚尖又轻踏马鞍借力纵身冲向那些人,她看着力道轻盈,却将马儿踩得一个退步,到了近前,月无忧足尖点在几人肩上借力,将人踩得身形不稳东倒西歪,她一把捉住被围攻的绿蝶急忙抽身,一个眨眼就已抱住绿蝶回到马上。
绿蝶毫不知错,她一向是这样妄为的个性,连月无忧也颇为头疼,此时还有些得意,心道月无忧这次可丢不下她了··月无忧狠催马儿往林中冲走,打算暂避开这些人再说。
人家是早有准备等月无忧上套,但被绿蝶这么扰乱也就不装模作样,提了兵器就追,那柄长剑摔出锦盒孤零零过在地上,过了会大概是看这些大内高手不会很快回来,一直躲在暗处林中的几个白家人才走了出来。
这几个白家人本来只是不想多惹事端,打算视而不见避过,但是看到了那把剑,白家长者的面色一变,等这些大内高手离去了,他走出来拿起这把剑细细端详,沉吟道:“不错,这就是我故友的佩剑。”
“爷爷的故友落在那些杀手手中了”白家小子猜测道,又担忧道:“看他们不是善类,恐怕那位故友凶多吉少..”·白家长者摇头:“他们已故去很多年,我看,这把剑多半在他们遗子手里,看刚刚他们拿这把剑威胁那两个人,看来是把人抓在手里了,你说的没错,恐怕他已经凶多吉少,我们跟上他们,把我故友的遗子救出来。”
几个白家人俱是点头称是,往那些大内高手的方向追去了··却说月无忧与绿蝶乘着一匹马跑不了太远,人家又是早有准备,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别的陷阱,自然心中忐忑,月无忧尤其茫然一头雾水,不晓得自己怎么惹上了这么有势力的人物,竟然用尽法子,非抓她杀她不可。
似乎这些追杀从离开了那个什么仙飘洞鬼飘洞就有了端倪,只是月无忧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想,难道与那金面人有关但暂时也只是她不着边际的猜测,况且现下也由不得她多想,冲出这片林子上了条小路,月无忧正欲一鼓作气催马冲过去甩掉身后追着的大内高手,突然见眼前路上腾起一阵白茫茫雾气。
·是什么古怪,难道是什么毒雾绿蝶也奇怪:“这天还没亮,怎么就起雾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月无忧连忙勒了马绳,打算换条路走,然而又听一阵若有似无的乐声,听着似乎很远,又仿佛就在耳边,那雾中也晃动着许多人影,突然一阵风过吹散这阵诡秘的白雾,就见小路上凭空多出好多人来,竟是一队侍卫护着架小轿,月无忧和绿蝶俱是吓了一跳,顿时手脚冰凉,险些栽下马去。
饶是绿蝶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颤颤惊叫一声:“这真是见了鬼了”·眼前一幕诡异之极,说不准真是林中野鬼行路,后面还有追兵,月无忧不敢耽搁就要催马避开这些孤魂野鬼,突听轿中传出声音:“请问阁下,是不是月无忧啊”·月无忧心中一紧。
孤魂野鬼怎么会知道她名字呢·绿蝶连忙揪住月无忧衣角晃一晃,小声道:“我听娘亲说,如果被鬼喊名字,不能应,应了魂就被勾走了”·月无忧听得心惊胆颤,但听这些鬼竟想要她性命,当即怒气大过害怕。
之前有人问她是不是月无忧,是想杀她,眼下这也不知是人是鬼,是敌是友但恶人自有恶人磨,月无忧一咬牙,心道,就算是孤魂野鬼,挡了我的路,想要我的命,定让你魂飞魄散想到此处,恶从胆边生,厉声道:“是又如何”·“若是月无忧,我就救你一命,”轿中人不急不缓,微微撩开车帘,露出了一角官服,这轿子附近又围着许多侍卫,看来这人是个官.员。
月无忧一惊,这人为何要救她但眼下有人相助,她便与绿蝶跳下马,问轿中人道:“怎么救”·轿中人将车帘又撩开一些,道:“你看这里,哪里能藏身呢”·月无忧左右一看宽敞大道,轻笑一声,将那马儿赶跑,和绿蝶弯腰钻进轿中,她们还未坐稳,就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那些大内高手追了过来。
                   ·· ·☆、如花美眷二· ·听那些大内高手隔着一车马帘就在眼前,月无忧与绿蝶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喘,请他们入轿的人却不慌不忙,轻轻撩开车帘露出一角官服,出声不快的问:“何人拦我去路”·月无忧和绿蝶就坐在轿子另一侧,看这官员突然不打招呼就撩开马车帘,还以为他是要将二人供出来,又看他只是撩开一角只是虚惊一场,连忙往后缩了缩脚免得被外面人见到,心道这人还真是毫不顾忌,也不怕她二人被发现。
·那些大内高手扫眼见那轿前一帮子侍卫,又瞧见月光下轿中人露出的一角官.服,晓得是朝.廷中人,当即便客客气气的道:“敢问大人,可见过一男一女经过,哦,不,是两个女子,只不过其中一人做男装打扮,她们应该同骑一匹马,大人可曾见到”·轿中人道:“见过。”
月无忧与绿蝶的心又是提起,随即听他道:“不过看我人多不敢招惹,往东边去了,你们快点让开路,不然,到时候我向王爷参你一本·”·那些大内高手听了,个个面色惊惧,知道有些官.员就是这个脾气,听他口气和王爷相识,若是王爷怪罪,他们个个都活不了,当下也不敢招惹他,一人趴在地上伏耳一听,东边的确有马蹄声震响,连忙对其他人一点头,于是众人向轿中官.员赔了声不是,急急离去了,然而他们走了,轿子仍是一动不动的停在地上,轿夫静静站在轿子四角,没有因为他们离开就抬起轿子离开,连护卫的侍卫也都一动不动,神色木然的看向前方,这么多人挡在路上却没有半点声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轿中人听着他们声音远了,一抻官袍,撩开车马帘起身走了出去,身后月无忧与绿蝶未想到那些高手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唬弄,仍然木愣愣坐着没有跟着出来,回头瞥了一眼:“还不出来”·月无忧与绿蝶这才回神,连忙一前一后从轿中钻出来,就听那官员背手道:“我救了你二人性命,你们也不必太谢我。”
月无忧张张唇,无话可说,与绿蝶面面相觑,不懂这人是什么心思··这时那官员才转过身来,冲着月无忧与绿蝶明艳一笑,道:“我只是说笑,可没真说是,白救你们,”她刚刚压低声音,如今扬起声调,令月无忧与绿蝶都觉得有些不对,她一转身,月无忧和绿蝶都是一愣,原来哪是什么官员,就只是个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的俏媚女子·“我们快走吧,”萧子若抻抻袖袍,对她二人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转头回来的。”
绿蝶想不明白,她既然有这么多人马,刚刚又把那些高手唬的团团转,她心虚什么这样想着,随意往旁一瞄,突然大惊失色,吓得一身冷汗。
原来她离的近了,才看出来哪有什么侍卫轿夫,全是面如白.粉的纸人就只有这轿子是真的而已怪不得虽然这么多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诡异了,这简直和送死人的队伍似的·萧子若见她看出来,微微一笑,当即抬步道:“走吧。”
月无忧和绿蝶便只有跟上她,绿蝶唯恐碰到那些面目僵硬,木愣愣盯着前方的纸人,低着头搂着月无忧的胳膊头也不敢抬,她们走远了些,过了会,一阵白雾升腾起来笼罩了这段小路,那些纸人俱是在雾中摇摇晃晃,看着和好多人影似的,然而白雾被一阵风吹过,地上再没有纸人,只有一架轿子孤零零的停在路中央,随着这阵风,地上的纸灰也都随风消散,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那些大内高手往东边追去,然而却没寻着月无忧和绿蝶踪迹,当下有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竹篮打开,里面飞出只斑斓的彩蝶,彩蝶在空中飞了飞,往来路飞了回去。
众人一愣,怎么不是往东飞但只有跟着寻香蝶回去,竟然一路追回遇到萧子若的地方··众人此时才觉得上当,俱是怒极,那之前趴地听声的人也懊恼道:“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却半点动静没有,只是看他是官.员就没有多想”但如今看来,什么官.员,自然都是假的了。
众人当下跟着追踪蝶往前追去··而此时萧子若一行三人未走太远··绿蝶见识到萧子若手段,对她又敬又怕,张口闭口叫她高人:“高人,那是什么法术”·“不过是小把戏,”萧子若道。
绿蝶可不这么认为,低低嘀咕一句:“看着可真吓人·“·萧子若一笑:“是呀,所以传的神乎其神,说这是妖法,不过当真如此么,西域秘术鲜少有人见到,所以看到了也说是妖法,可我刚刚就用这妖法救了你们的命。”
绿蝶哑口无言,月无忧轻笑一声,道:“姑娘为什么要救我们”·萧子若道:“我说过了,不是白救·”·月无忧不解:“可是,姑娘怎么知道会在此处遇上我们”·“我再神机妙算,也料不到这一步,所以在每条路上都安了人手,只是没想到你凑巧来到我面前,而且天时地利,那幻术才能成功唬人。”
“幻术”月无忧诧然,又想到当时情形,当时天灰蒙蒙的,本就看不清,两旁树影绰绰,若不在面前去看,也真看不出来是些个纸人,这就是天时地利。
月无忧正沉思着,突然脚步一顿,和绿蝶都是面色一变,萧子若察觉了,望向她们:“他们追来了”·月无忧一点头,绿蝶当即飞身上了树上躲着,月无忧正欲运气轻功,被萧子若拉了一把,萧子若看着她道:“我不会武功,你带我上去。”
月无忧其实不大相信,但萧子若这样说,她也没时间争执这个,就一把揽着萧子若上了树上,三人屏了气息,看着那些高手沿路追来··看他们竟是抬头看着一只斑斓的蝴蝶,月无忧本来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这种漂亮妖异的蝴蝶她在江南见过,甚至一路来桃江镇的路上也一直见到,看来不是巧合,又见那蝴蝶扇起翅膀飞起来要暴露几人藏身处,绿蝶指间一弹,弹出股内劲震断了那蝴蝶翅膀,蝴蝶一下跌落在地上,再飞不起来了。
蝴蝶被毁,说明人就在附近,众大内高手立刻向四处张望,他们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树上藏身的三人,萧子若静静看着,神色镇定,此时轻声对月无忧道:“你除了西域秘术,不是还会可以操纵人心神的功夫”·月无忧看向萧子若的目光有些探究。
她确实会这门功夫,但她功力有限,普通人还可以,这些大内高手就未必有效,萧子若道:“那就够了,扰乱他们心神就好·”·月无忧会意,取下腰间碧萧轻轻吹起,萧子若撩开宽大官服的衣襟,从内里拿出个面具戴在脸上,那些大内高手听了箫声抬头一看,就见萧子若戴着恶鬼面具,月光下朦朦胧胧的看着张狰狞的鬼脸尤为可怖,简直好似个吊死鬼,不止大内高手们惊得退后一步,绿蝶离的这样近,看的心里揣揣,差点手脚一软跌到树下去。
不过这种把戏终究只是吓唬吓唬人,那些大内高手恼羞成怒,欲上来将萧子若擒下去,他们却都忘了那股箫声,刚刚被鬼面具吓得心神一震被那箫声钻了漏子,此时都是一阵心神恍惚好似醉鬼,没有力气上树去拿人了。
绿蝶见了,欢喜的拍拍手掌,恭维道:“高人,真有办法·”·萧子若轻轻一笑,又被月无忧揽着下了树,月无忧神色复杂盯着萧子若,警惕道:“你倒是很了解我,还知道我不止会西域秘术。”
“这不是什么难事,”萧子若理了理衣袖,对她道:“日后还有机会更了解一些·”·月无忧一愣,萧子若这是什么意思但萧子若又岔开话题,道:“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桃江镇寻人”·她连这知道,月无忧和绿蝶此时反而已经不惊奇了。
萧子若道:“先了结你们的事,不管人寻不寻得到,去了桃江镇之后,就要了结我的事·“·月无忧此时懂了,萧子若是有求于她··远处陆陆续续升起几枚烟花,萧子若抬头看了,绿蝶问道:“他们就是你说的在别的路上把手的人么“·萧子若一点头:“不错,但是我不想拖累他们,所以他们帮我这次后就离去了。
“·“所以你来拖累我了,”月无忧忍不住失笑··萧子若眼睛一亮,看她一眼:“怎么算是拖累你呢,我救了你二人一命,只让你们给我做一件事而已。”
月无忧竟说不出话来··如此,二人行路成了三人同行,回到进桃江镇的必经之路时天已经蒙蒙亮,但那具大内高手的尸体仍躺到在路中央,他身前锦盒仍在,那把剑已经不知所踪。
月无忧见到这大内高手黑衣蒙面模样,突然想起来萧子若与那些大内高手对答时的镇定自若,似乎知道这些高手身份,于是问她道:“这些人是不是官.府的人”她看那些高手被萧子若一身官.服唬住,自然如此以为。
萧子若一愣,问她:“你不知道他们身份”见月无忧摇头,怪道:“这就奇怪了,那位王爷从不做无用之功,他既然追杀你,就定然对你有所图谋。”
“王爷”月无忧一愣,不明所以··看月无忧果然不知道,萧子若走近那具尸体,伸手从尸体身上解下块腰牌,转身递给月无忧:“你看,这就是大内死士的标识。”
‘大内,’月无忧一惊,他们难道是皇宫的人·月无忧低头仔细看着令牌,上面有张呆板的人面,她第一次见到这腰牌,然而见到这张人面腰牌,突然想起重州百花楼老鸨说过,月柔有枚刻着人脸的戒指。
这难道是巧合·萧子若又道:“一些大内死士有这样的标识,意在时时刻刻戴着张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别人见到的都不是真的,是以,至亲之人皆可杀。”
至亲之人皆可杀··月无忧手脚发冷,心突的一跳··搞错了,定然是搞错了··月柔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她绝对不信,只是图案相同而已,只是巧合而已。
然而月无忧只是不愿承认而已,毕竟这世间大多巧合全是人为·                    ·· ·☆、如花美眷三· ·萧子若看月无忧恍神,将腰牌拿到她面前问她:“你当真不知道恶鬼府为何追杀你”·月无忧瞧见眼前令牌上面无表情的那张人面,神色大变,立时退后两步避开那令她心悸的人面腰牌,低头闷声道:“不知道。”
绿蝶都瞧出月无忧不对劲,萧子若心思通透,如何看不出来但见月无忧闭口不言,于是也不去问,只将手里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似是自语道:“那你可惨了,江湖中人也忌惮恶鬼府三分,若被恶鬼府盯上,你就永无宁日,一直到被他们杀死。”
·绿蝶一惊:“这恶鬼府好大的来头啊·”·“来头当然不小,”萧子若余光见月无忧倾听的认真,于是继续说道:“你们也见识过恶鬼府的能耐,若再有这么两三次追杀,你们就没这么幸运,必要被他们杀死。”
绿蝶和月无忧在桃江镇落到秦落香手上吃过一次苦头了,这次也是侥幸被萧子若救下,听萧子若说这追杀会无休无止下去,绿蝶连忙望向月无忧,却见月无忧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自己问萧子若:“你很了解的样子,你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么”·萧子若轻轻嗤笑一声:“你们当真对这江湖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恶鬼府的存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月无忧与绿蝶都是从西域而来,一来为了寻医,二来为了寻查月柔隐瞒的过去,这江湖太大,事情太多,旁的事她们不感兴趣,自是一点也不知道。
刚入中原时月无忧只听了个武林大会有枚属于武林盟主,可以号召武林人的武林令,就带人闯了逍遥山庄,却根本没听过轩辕二公子的名声,现在她们未听说过这令江湖人胆寒的恶鬼府,也没什么稀奇。
“他们的主子是位王爷,所以被恶鬼府盯上,就是与朝廷作对,与朝廷作对自是不会有好下场·”·绿蝶听萧子若这般道,蹙眉上下打量萧子若,怀疑道:“恶鬼府这般厉害,你怎么还敢帮我们,就不怕被恶鬼府的人盯上“·萧子若笑容绽开,笑的格外明艳,她随手将腰牌抛回地上尸体身上,无谓道:“我已是孑然一身,还怕什么被连累,况且,多你们这茬也不算多。”
·绿蝶茫然不解,就听萧子若道:“那日来我家灭.门的人,我虽然没有看见他们有没有戴这种腰牌,但我看到了为首的人戴着金面具,可怖的很,仿佛恶鬼一般,我那时年纪小,还不知道这些有的没的,后来辗转漂泊四处打听,才知晓了这么一回事。”
金面具·听到此处,不知为何,月无忧有些不妙的预感··先是老鸨口中呆板的人面金戒指,而后是恶鬼府杀手的人面腰牌,现在听萧子若说,他们的主子是个戴着金面具的王爷,月无忧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萧子若这般说,绿蝶与月无忧才明白萧子若为什么说多你们这茬也不多,她全家被灭门只活下来她一个,想来是个十分凄楚的故事,萧子若虽说的轻松,之后孤身一人过得定然艰难,而听她三言两语说过自己经历,更令月无忧和绿蝶明白被恶鬼府盯上的下场。
月无忧是确然不晓得恶鬼府追杀她的原因,但她此时已怀疑,莫不是与有那枚人面戒指的娘亲有关·月无忧不再去想,她不敢再去想··三人未多看地上尸体,越过尸体走入桃江镇,萧子若一身官服过于显眼,她便将宽大官服脱下,里面又穿着身绸缎纱裙,好个俏媚倾城的佳人,官服被她卷起抱在怀里,谁也不会信她刚刚才做了大逆不道,冒充朝廷官员的事,她窈窕腰上又别着个恶鬼面具,不过此时再看,人人都只会觉得是个小姐喜欢的小玩意而已。
时候尚早,但客栈已经开了大门,三人进了客栈询问,却被掌柜告知阮桃和木兰并未在客栈住宿,但倒是在镇上见过她二人,不过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已经许多日都没见到了。
阮桃为人谨慎刻意在偏远人家住宿,三人便挨家去询问,但一无所获,阮桃与木兰已经失踪许多日,没人知道她们是何时离去的··月无忧和绿蝶心知不妙,阮桃和木兰不会无缘无故离去,定然是遭了恶鬼府的暗算,不然木兰的随身佩剑绝不会落到恶鬼府手中,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询问下去,听镇上人讲多日前断崖那边似有打斗声,于是三人便往断崖寻去,站在断崖边缘向下望去便令人眼前发晕,因太高视线被云雾阻绝也看不清崖下情形,只隐约听见湍急水流。
此处太高,看的萧子若眼前发晕,月无忧毫不犹豫的飞身跳下,将萧子若吓了一跳以为月无忧是不要命了,然后见绿蝶将腰间用绸带相连的金环抛下才稍稍松口气··月无忧眼下是不能死的,萧子若的事还未了解,否则岂不白救她一命·然而绿蝶趴在断崖边缘拉着金环看了一会,突然将空空的金环扯回来,急忙往山崖下跑,萧子若见了便知道月无忧是金环松了手,大概是掉到山崖下面去了,连忙跟着绿蝶一同跑去,但她不会武功,追不上使着轻功的绿蝶,几步就被绿蝶远远抛下,待她跑到山崖下见到绿蝶与月无忧已是半个时辰后了,萧子若累的气喘吁吁,腿脚发软,总算在崖下见到河旁的绿蝶与月无忧才松口气,然而远远见到月无忧似乎一身伤痕,连忙走近了去看,见月无忧手中拿着一柄无鞘的剑。
便是阮桃落下山崖时脱手的那柄剑··阮桃的佩剑落在山崖下,这么高的山崖,月无忧从半路摔下都一身伤痕,何况定然身不由己的阮桃·萧子若走近了,听月无忧咬牙一字一顿与绿蝶说道:“若能寻回她们,我们就即刻回西域,再不入中原。”
绿蝶听得心慌不已:“那怎么行,你的病怎么办”·月无忧眼眶通红,心中悲愤至极··木兰随身佩剑落到恶鬼府杀手手中,阮桃佩剑落在崖下,月无忧是真的怕了。
阮桃与木兰都是跟在月无忧身边最早的人,若她们出事,会令月无忧一生后悔踏足中原··绿蝶自然不会甘愿月无忧的病这么搁置,但她看出月无忧情绪不稳半句劝告也听不进去,只有求助望向萧子若,萧子若这时候缓过气息道:“月无忧,你急也没用,你来中原这么多年寻医,怎么能半途而废”·然而月无忧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握着长剑面色癫狂,只喃喃道要寻人回去西域。
月无忧若回去西域萧子若就白救她一命,萧子若如何会让月无忧走连忙向绿蝶使了个颜色,绿蝶会意,当即一掌劈在月无忧脖颈上将月无忧劈晕了过去。
绿蝶不得不如此,若再让月无忧魔障下去,难免她不会走火入魔··绿蝶这一掌力道不重,月无忧不多时便清醒,觉出自己趴在桌上,周围很是熙攘,不过听见身旁绿蝶与萧子若讲话声音月无边没有立即睁开眼,月无忧听见绿蝶道:“萧姑娘,你说的要了结的事情,有没有危险”·萧子若定然是摇头了,因为绿蝶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萧姑娘,若是没有危险,你也不必来找月无忧来帮忙了。”
“因为这事我应对不来,她可以,”萧子若坦然道··绿蝶顿了顿道:“萧姑娘,我回去西域搬救兵来,你要好好照顾她。”
萧子若轻笑一声:“这个自然,我还指望着她·”·之后便听不见她们讲话声,月无忧抬起头来,见同桌的只有萧子若一个,这是一处歇脚的茶肆。
见月无忧醒了,萧子若也不意外,道:“你醒的晚了些,那个绿衫姑娘已经走了,”然而看月无忧不语,萧子若又问她:“你是刚刚才醒的”·月无忧反而问她:“你要了结的是什么事”·萧子若便知道月无忧醒了会听见她们刚刚讲话,便道:“你现下不必知道,只要护送我一路就好。”
“绿蝶去哪了”·“她回去西域搬救兵,毕竟若恶鬼府的人再来,你们两个是抵挡不住的·”·“我应该去找她们。”
萧子若晓得月无忧想去找谁,好声好气对她道:“且不说凭你一己之力寻不寻得到她们,她们已经失踪这么些天,你现在去找她们的处境也不会更好一些,更糟一些。”
月无忧浑身一僵,面露愧疚之色,自然是懊恼阮桃和木兰因为她的缘故被卷入这事中··萧子若又道:“我救了你和那绿衫姑娘的性命,两条命换你做一件事已是我大度,你不会这么不讲信用,连一件事也不肯帮我做吧”·月无忧神色复杂看她一眼,萧子若晓得月无忧是觉得自己趁火打劫。
她也确然是··“你送我一路后,我们就两不相欠·“·月无忧呆坐半晌,出声问:“护你去哪”·“少林,”萧子若瞧眼左右歇脚行人,凑近一些轻声道。
“什么时候走”月无忧自是想早去早回,尽早护送了萧子若去少林好回来寻人,好极,萧子若比她还急,当即起身道:“现在·”                    ·就这几章了为什么写不完啊啊啊· ·☆、如花美眷四· ·如此月无忧与绿蝶分为两路,她护送萧子若前往少林,早到一时就可早一时回来寻人,自是马不停蹄,绿蝶赶回西域莫自在庄搬救兵,也是马不停蹄。
阮桃被逼坠落断崖,此时被清风道馆弟子所救,虽身受重伤但幸在性命无虞只是要静养,木兰就没有她这般侥幸了,木兰为人鲁莽,凡事若是不顺心便靠武力解决,她的功夫在莫自在庄算得上乘,但比她聪慧的阮桃都被逼的无路可走,更遑论她了木兰落入恶鬼府高手的陷阱无路可逃,连随身佩剑都在打斗中遗落,自然被擒。
木兰晓得她已支撑不了多久了·她自被抓来这里就一直被严刑拷打,那些人问她许多月无忧的事,问月无忧的弱点,问月无忧的西域秘术,木兰一句也不答,她不答就要受折磨,木兰性子泼辣,她是不肯乖乖挨打的,施刑的人打的越狠她骂的越凶,但后来她就没有力气出声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整个人被挂在房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木兰晓得,月无忧找不来这里··她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些是什么人,这样无休无止的非人折磨快把她折磨疯了,她撑不下去了,宁可快些死了痛快,可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孤孤零零,无声无息的死去,木兰真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了,谁发现得了她的尸骨月无忧如何将她的尸骨带回莫自在庄她或许会被曝尸荒野,随地一埋,就算月无忧回去西域从她的尸骨上走过也不会发现她,这样一想,她就恐惧起来,比将要死了还恐惧。
然而月无忧被萧子若要挟无法来寻她,白家人却来了··听见打斗声时木兰毫无触动,她太虚弱了,昏昏沉沉的闭着眼只以为是自己幻觉,直到白家人救下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捡回一条命,她自然以为是月无忧来救她,她本来恹恹的等死,突然激动起来,往四处张望寻找着月无忧的身影,但她太虚弱了,围着她有许多人她一个也看不清,然后她的手里被放下一把剑。
是她遗落的那把随身佩剑··木兰看到眼前一个长者沉声问她:“这把剑是我故友的,你与我故友是什么关系,是她女儿么,你怎么会被抓起来,是为了帮他们报仇”·木兰怔怔听着,一时茫然,然后她明白过来,浑身发颤连手中的剑也握不住。
她可以否认,她可以否认这把剑不是自己的,她也不晓得这白发长者说的什么报仇,只要她否认,那些旧怨就与她无关··木兰从未想过报仇,她性子随月无忧一般洒脱,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快活就好,报仇这事她从未想过,可眼下父母的故人来提醒她这仇怨。
她如何能否认她不能做个无情无义的人··可若报仇,等待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江湖仇杀··她总要舍弃一样,做个无情无义的女儿,亦或是放弃莫自在庄那段快乐日子。
然后木兰死死盯着那把佩剑,悲凉笑了··她晓得,她再回不去莫自在庄··那段快乐无虞的日子,终究只能忘却··她宁可与月无忧再不相见,否则相见不能同归,只会徒增遗憾,不如让月无忧以为她死了。
木兰好不甘心,白家人为何要救她还不如让她这样孤零零的死了,她也好有个期望,期望月无忧能发现她的尸骨将她带回莫自在庄,可现在她不得不被逼迫着做了选择,再回不去那个漫天飘雪的极冷之地。
人生当真残酷,总要被逼做选择,分分离离,镜花水月,从来不是说说而已··萧子若没讲要去少林的缘故,只半要挟着月无忧护送她去少林,但一路上遇到同是前往少林的江湖人越来越多,月无忧再对这江湖上的事不关心也瞧得出来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便是萧子若不说,她也很快知道了。
若说这江湖上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就是酒肆茶馆这一类江湖人来往歇脚之处,只要赶路,就必然要歇脚,就算月无忧和萧子若再急,她们连赶几日路后也要歇歇脚,喘口气再赶路,萧子若虽想瞒着月无忧,却堵不住他人的嘴,月无忧就在一处歇脚的茶肆听明白了萧子若去少林的缘故。
这茶肆里坐满了前往少林的江湖人,几个围坐一桌低声商讨着,无不是一身杀气手持兵器,月无忧和萧子若这桌只坐了她们两个身形薄弱的,看起来显得孤零零·茶肆来往过客越多茶肆的掌柜自然越高兴,不过这些江湖人不好伺候,未免客人久等,他也跟着忙的和伙计一个样,月无忧与萧子若看起来不似一怒就亮兵器的江湖人,掌柜的和伙计就都怠慢了些她们,端着托盘小菜在熙攘的茶肆中转来转去仍不来招呼坐了一会的萧子若和月无忧。
·月无忧便有些不耐烦,在旁边那伙计端着盘托盘小菜匆匆从她这桌走过时将脚在他脚下一绊,那伙计眼见要栽倒在地上,手中托盘上的小菜也要摔出去,月无忧猛地起身一手托住托盘,又一手扯了伙计一把,那伙计还不待道谢,就见月无忧已将那盘小菜摆在了自己桌上,她也稳稳坐好,正欲抽筷子夹菜,伙计慌了神,连忙道:“这菜不是你们这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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