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年(GL) by 藩田同学(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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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年(GL) by 藩田同学(下)(3)
·二八年,朔夜再见到桐笙,她几乎要冲上前将桐笙箍在怀里,再也不放开·然而她却半遮面,垂着眼眸,害怕滚烫的思念落出来被人瞧见··离开翠云山的两年后,桐笙的状态显得糟糕,大夫瞧过却只能摇头摆手。
突然有一日谷雨来了,她说极北寒天雪地中有一种树,取其汁液为药,可解桐笙体内毒素·她劝朔夜去寻,她道那是仅有的希望·朔夜天真,欣然前往·谁想莫说那种树,即便谷雨所说的地方也未知在何方。
返回家中,桐笙早已不在·再之后,她才知那竟是桐笙央求谷雨前来欺骗·桐笙早知自己时日不多,她不想朔夜亲眼看着自己离开··在世上,朔夜仿佛孤魂。
无亲无故,丝毫不知要去何处寻找桐笙·寻得百世,说来当真轻巧极了,然而眼下却才不足十年··长盈找过朔夜,请她回去山上,若她愿意向师父道歉,她与笙儿仍能是师父的好徒儿。
然而朔夜只字未应,转身离开·长盈恼怒得很,扬言再不会帮她任何,由是那之后再未想过寻找她··终于十六载,莺时寻到她,与她说笙儿投胎一户殷实人家,父母兄长对她极为疼爱。
如今正那户人家正要为她寻觅一位闺塾师,若朔夜愿意,自然有办法得来这差事··得此消息,朔夜感激涕零,她速速赶去“得来”这份差事,成了桐笙的老师。
那一日桐笙望着她,狐疑一句“你年轻如此,何以教我”·朔夜答道:“倾我所能·”·“好·”只简短一字,桐笙却欣然拜见了这位“先生”。
“先生”,这个称呼实在有趣··倒回床上后朔夜清醒不少,窗台那只鸟儿叫个不停,朔夜便无语地下了床,懒洋洋地撩着长发走到窗边将它接到手里。
“才大清早,你瞎闹什么”朔夜抱怨着,却又用指腹摸着那些黑色羽毛·她是在庆幸自己被吵醒,不然这一场垮了几百年的梦该何时才能结束·梳洗整理后,朔夜到院子里坐着。
有人给她送来一壶茶,她笑着让他坐下,说:“今日无事”·“外头无事,家中无事·”·“甚好·”说罢,朔夜饮了一口茶。
“姑娘清早只进茶水,当真无碍”·“无碍·如今即便不进食也是无碍,不过还是觉得有了进食这种行为才会更像普通人。”
“可是姑娘自回来后每日气色都不太好,是否找个郎中来瞧瞧”·“不必了·”朔夜摇头·“近来夜晚总有梦,睡得不好,过些天应该没事了。”
上次与桐笙分离后,朔夜独自在世上流浪四年,一月前才终于回到丰台这个小宅子·宅子里又添了一个小人儿,不过朔夜已记不得这是她见过的第几位继承人了。
“刘天·”朔夜叫着身边那个男人·“你那小儿若是长大了,你会怎样与他说关于我的事”·刘天默默思量,道:“不瞒姑娘,你的事自祖辈相传至今,其实已有许多内容开始模糊。
我所清楚姑娘乃长生之人,通晓仙术,在世间徘徊是为了寻一个要不停转世的人·”·“那你可曾羡慕过我这比凡人长出太多的寿命”·“倘若说没有,那定是假的。”
“哦”朔夜又笑起来·“你倒诚实,像你祖父便与我否认了这等想法,却又总想方设法问我可有什么长生之道··其实长生哪里好人世上苦难太多,仅仅数十载光阴都足以将人折磨够呛,何况上百上千年时间”·何时才能到头呢朔夜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部分,最后一部分·· ·☆、探亲· ·四年了,朔夜看着斑驳树影不禁会想自己又将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桐笙时间太长了,从最初至今日,她当真有些受不了了。
一日,朔夜笑看着刘天夫妻与小儿玩耍,忽而一只黑鸟落在地上,小儿欢天喜地跑去捉来送到朔夜手里·那时朔夜颇为诧异,几乎快反应不出那只鸟从何而来·不待刘天反应朔夜异常的表现,朔夜已忙慌慌往外跑了去。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那是朔夜四年前特意到翠云山附近交给莺时的一只黑羽鸟,鸟儿带来的信息仅得一个地址·她就在这里,朔夜依着地址寻去,果真找到了莺时——还有望月。
“望月也在”朔夜意外得很,这小姑娘如今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成熟漂亮,倒是十分吸引人··朔夜有意看着望月笑起来,莺时不知怎的就着急解释说:“她死活是要厚着脸皮跟来,踹也踹不走。”
“你这话也太过分了一点”望月在一边敛着眉抱怨·“我可是担心你在外头迷路,要知道你极少离开翠云山地界,走丢了该多丢人”·“闭嘴”莺时令道。
“外面呆着去”·望月不乐意,却怕莺时真的生气,只好乖乖走了·不过走到朔夜跟前,她故意停下来略带挑衅地说:“师姐,四年不见了,你可要检查我的武功是否进步了”·“好啊。”
朔夜弯着眉,答应极为爽快·这倒让望月没料想到,一时觉得无趣,便哼哼一声,无趣地走了··望月走后,莺时拉朔夜坐下,又是几年未见了,她总得要与姐姐好生说说话的。
可是叙旧的话说完了,莺时逐渐显出扭捏模样,望着朔夜似乎也有些胆怯··朔夜不解,便问:“你好似有别的话要讲”·莺时低着头,十指不自觉纠缠一起。
“我、见到笙儿了·”·朔夜一时激动,是有千万句话要讲,却同时堵在喉咙,反而讲不出半个字来·可是她惊喜极了,惊喜得目光也在闪耀··终于找到话头,朔夜高兴地问:“今年她该三岁亦或者四岁了。”
朔夜站起来,用手比了个小孩儿的高度,又说:“此刻她该只有这么高·呵……真是可爱·”·她应该已开始计划要如何将这般小人儿带大,你瞧她自说自话,多么开心然而莺时不得不打破她的喜悦,皱眉问她:“是否不论笙儿在哪儿,你都会去找她,去见她”·“当然”朔夜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莺时仍觉得难以启齿·“她被师父带回翠云山了·”·莫名的安静··朔夜是遭了当头棒喝,先前的欣喜一瞬灰飞烟灭。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自觉移到了门口便在那里呆站半晌·天地多么宽大,为何她偏偏逃不出一座山·莺时不安地看着她,却又不敢打扰·终于,她自己理清了思绪,回到座位与莺时说:“那就回去吧。”
“这明显是师父的陷阱,你真想清楚了”·“当然·”朔夜依旧回答果断·“师父的目的就是要我回去,她以笙儿做引诱,这个廿四年我若不归,必有下个廿四年。
我若一直不归,便再见不到笙儿了·”·“或许你多坚持坚持,师父可能会放弃的·”·“莺时……我已数不清那些年月了,然而百世还离我太远。”
言语讲不出的绝望,莺时却在朔夜的表情中看到·是啊,最起码回去还能见到笙儿,最起码她能有一段比较轻松的时光了··“罢了·”莺时认输。
“既然你认为妥当,我也不阻止你·”·“那你与望月先回去告诉师父,过些时候我便启程归去·”·莺时本打算让望月过几日来接朔夜,朔夜却摇头。
她当然迫不及待要见桐笙,但师父为突然用这种方法要她回去回去之后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当下有许多事情她必须思考,回程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太有必要。
不知为何,朔夜有一种谈不上是好是坏的预感,但她总是觉得这一走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第二天一早,朔夜给了刘天一大笔钱,说:“已这么多年过去,你先祖受我的恩惠早该报答完了。
我走之后你也不要再接别人委托,无需找我了·这笔钱够你置办千亩良田,亦可以做些好生意·”·“姑娘这是做什么”刘天有些不安。
“我将要归去最初之地,或许这一走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甚至我不知是否还能回来·我若不归,这些钱是你们的后路,你们再不必替我办事了。”
“可是在姑娘需要的时候帮助姑娘、照顾姑娘,这已是刘家世世代代的责任,姑娘休要胡乱撇开我们·”·“我当然知道你们家族中确有真心为我好的人,但我顾不了你们一生,也助不得你们长命,你们也只陪得了我千百年中的短暂一瞬。
何必将我看得重要,何况我不一定再归来·”·朔夜今日一番话,刘天听后直觉的不对·她是否做了怎样重要的决定,还是她遇到什么困难此时她的模样竟然有些决绝。
刘天收了朔夜的钱,午后却坚持告诉朔夜:“姑娘给的钱我自当好生使用,但不论日后我发达亦或是落魄不堪,都要尽全力让刘家后代将帮助姑娘的责任继承下去·”·人心怎得如此善良她何德何能,竟有人对她这般忠心,使她感动至此。
踏上归途,朔夜却首先去了一个叫“荒城”的地方·几年前她便听桐笙说起两位养母在那处地方生活,早也想要去看看她们·只是没料到尚未赶去,桐笙却命损途中了。
荒城并没有桐笙所提的两个妇人,朔夜只在那里找到一个姓余的大户人家·与其说是大户人家,不如“一方霸主”的称呼来得贴切··朔夜打听到桐笙的养母与这余家有关系,于是偷偷对家主的记忆动了手,这才知道那两位妇人十多年前便迁去了南国。
朔夜仅仅出于好奇才想去见见那两人,本想着见不到也罢了,可她竟从余家家主的记忆中得知那两人至今仍还在寻找桐笙下落··这是怎样的一份母女情朔夜当然不明白为何有人会对一个养女心爱至此。
然而她更好奇的是那两个女人对彼此的感情··辗转来到响水城,朔夜快被城外漫山遍野的花迷昏了眼·得要怎样的财力才能种得这一望无际的花海在人世流落了数百年的朔夜竟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象。
向田里的花农讯问后,朔夜得知这所有花田都是响水城余家的产业··响水城余家朔夜想着他们与荒城的余家有何关系,半晌她才明白,花田全数都是桐笙那两位养母的财产。
倘若朔夜得知她所见的这两支余家势力合并一起还不比余家长子名下产业,那她该是多么惊讶但话说回来,只要她高兴,天下的钱尽数可以归她名下,这些钱又算什么她根本不必为此震惊。
响水城余家的宅子远不如荒城气派,不过想来两个妇人居住在此,装饰低调一些也很恰当·朔夜上前敲门,应门人来问她,她开口时忽然迟疑……·“请与你家主人通报……桐笙来访。”
应门人请朔夜暂候,朔夜便独自站在门外·她想着自己这廿三岁的外表假扮桐笙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她忘了一点,她忘了自己没有桐笙的枫叶印记··不一会儿,前去通报的人归来,朔夜灵机一动便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那人见漂亮的女子这般招引,飘飘然便过去了,可是当他再睁眼时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傻乎乎地一个人站在门内·真是莫名其妙··朔夜见到晚月的第一眼,那一眼实在惊艳。
仿佛岁月给晚月的从不来迟暮,而是不可言喻的韵味与美丽·原来女人可如这般美,美如这般·那么锦国那末位皇后如今也定有倾国之美··晚月笑着而来,见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虽激动不已,却也明白自己不可断定她便是桐笙。
朔夜自然清楚她的顾虑,于是假装无意露出了手腕的月牙给她瞧见··这一瞧,晚月再掩不住情绪,十几年的念女之痛与今日的喜悦一并爆发·她一把将朔夜装进怀里,朔夜觉得尴尬,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她又啼又笑,暂且顾不上朔夜这些也算情理之中的反应··后来闻讯赶回的忆然也拉着朔夜哭得一塌糊涂,一边哭一边说:“可惜蓉儿不在此处,她要是见了你真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是了,蓉儿要是知道你回来,必定与我们一样会喜极而泣·”·原来,蓉儿将妹妹弄丢之后,心中总是自责·晚月说,或许即便她知道桐笙已经归来,却还会责怪自己的。
被晚月和忆然抱住时,朔夜似乎也要哭了·她没有儿时的记忆,师父虽宠她,却根本不会对她这般热爱·她从未得过这样的拥抱,这样的感情··如果桐笙当初没有被皇帝带走,眼下这个家该有多么美好可是,今日重逢,她们如此欢喜,明日若她们得知桐笙四年前已去世,将迎来怎样的悲痛又如果朔夜不曾想过前来,她们还要在思亲的痛苦中怎样煎熬·好在朔夜来了,于她们而言,所有事情终将圆满。
然而朔夜救得了这数十年的苦,谁人能解朔夜千百年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过渡一下,顺便把《廿四年》和《晚月》正文有关的最后一个小问题解决了,下一章还有一些些。
关于那一大片花田,千百年后它就被许多人分开承包,逐渐有了花乡的称呼·然后有一天一个叫白姝的外乡人从一个叫乔曼文的奶奶手里接下了其中的一片花田,从此以后带着乔奶奶和自己的妞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也是《晚月》里面没有交代的和《行骗者》仅有的一分钱关系·· ·☆、无可奈何· ·在响水城的第五天,相距朔夜计划离开的日子还有五天·这一天,蓉儿带着她的双生子来了。
听说蓉儿的夫家远不如娘家富有,因此夫家的人整日将她如菩萨一般供奉着,生怕招惹她半分·这种说法稍有一点夸张,但也有那个意思——起码当初晚月与忆然是带着这样的目的为她选了夫婿。
那对双子极爱打闹,平日若没有和别家孩子闹腾,便一定是彼此扭打在一起·被发现之后回家又要被蓉儿痛打一顿··“难道他们都不觉得痛打也打了无数次,我可真是没法管教了”说起那一双宝贝儿子,蓉儿着实头疼。
朔夜听她讲,自己乐呵呵的·蓉儿见了朔夜的笑容又开始感慨,幸得桐笙终于归来了··有时朔夜会随这一家人去花田玩耍,那两个孩子在田里乱跑,不一会儿就踩塌了一片娇花。
蓉儿恼怒地将他们叫回来,他们便像呆子似的站着被骂·晚月与忆然对此早见怪不怪,只与朔夜一起散步、交谈,想尽快将这近二十年的空白时间补回来··一家人的生活美满和睦,假如此刻桐笙真的在此处,朔夜与她们一道生活也是非常幸福的事。
只可惜,她仍要回到那座总也逃离不了的翠云山去··离开的头一天正是当月月圆之日,夜晚与“家人”相聚赏月,共饮美酒,此情此景让将要离开的朔夜感到难舍,但她相当清楚这些“家人”与她并无过多缘分,她并不属于这里。
朔夜一直心事沉重,忆然早有发现·她看晚月与那两个孩子玩得正好,于是移到朔夜身边来关心··“你在想什么”·“并无什么。”
“可是因为与我们分离太久,回来后觉得生疏或是不适应”·“不·”朔夜扪心解释:“我非常喜欢像现在这样。
只是这些年我独自在外流浪,许多事不记得,许多事忘不了罢了·”·忆然思忖着,说:“你也不必为这些担忧,当初你才不满一岁时,晚月因为害怕某些事对我们造成伤害,竟提议去一个叫丰台的小地方寻一个可改变别人记忆的人帮忙。”
朔夜愣了半晌·她颇有点吃惊,也有点尴尬·但她感觉十分微妙,甚是可说,她感到了难过··“后来呢”·“自然没有去。
不过,没去也不见得会坏事·最起码我们一家人现在过得安好,你也回来了,所以何必对未知的事情担忧太多”·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是啊,何必想太多。”
朔夜附和一笑,情绪却更低落了·当年,倘若她们真的来找她,她便能早早的见到桐笙,又何必浪费十多年时间才换来转瞬便逝的相聚·世事弄人,真是无从反抗。
夜深时,朔夜收拾了行装,偷偷进了两个孩子的房间·小孩子总是欠缺警惕的,朔夜下手更为方便·她抹去了有关自己的记忆,更狠心抹去了所有关于桐笙的回忆。
这十日相伴只当报答她们当初对桐笙的救命之恩,如若不是,朔夜根本无法见到此前的桐笙·然而朔夜无法一直陪伴,今日行为也是不想她们往后继续难过·她们值得更好的生活,不必沾染不愉快的记忆。
次日清晨,朔夜从别处出发准备离开响水城时,她又在花田看见晚月与忆然·那两人至今依旧相亲相爱相伴,想来朔夜真有些嫉妒了·当那两人看见朔夜,朔夜只礼貌一笑,随后坚决踏上了回翠云山的路。
旅程总是辛苦,想着要回去面对师父便更是艰难·朔夜还是害怕时雨,甚至较比从前更加畏惧·她实在难以想象师父到底为何会用笙儿来逼迫她回去,既不知原由,又何来对策·行行复行行,朔夜仿佛是迷了路。
前方有个村落,眼下正值晌午,她便打算暂且找个地方歇脚,顺便问问去路··茶棚里,听闻有人从遥远的地方归来·远方有个极为奇怪的民族,当地的人几乎拒绝与外人来往。
但仅仅如此尚不足为奇,奇的是千年前那个地方繁华富庶,人口多至足以为国·然而千年下来,那里逐渐凋零仅剩一座城··为何如此从远方归来的人耐心与众人解释:据闻那一族人的祖先机缘下帮过一位大神,大神便许诺他的后人中每百年能有一人得道成仙,从而庇护全族人。
待到下一个人成仙,前人则能获得神职··一直以来那些成仙的人都履行了这个职责,所以那个地方越发繁荣昌盛·然而千年前,不知为何本该成仙的人却毁了自己所有仙缘,从此无法成仙。
那之后,那一族人渐渐衰败,时至今日那座城也让人惨不忍睹··朔夜喝着茶,听他们闲扯那不知有无的奇事倒也打发了一些无趣的时间·不过这些人确实无聊,他们口中之事不管有无,与他们哪有半分关系当真市井之人平日尽擅长胡乱传说。
茶喝罢了,朔夜仍带着嘴角那一丝浅嘲,她可不管那所谓的奇事是真是假,只顾得了自己还要继续赶路··再归翠云山,朔夜对它的排斥又多了几分·假设要她独自前行,大概她得在山脚下踌躇好一阵。
不过幸好有人来接她——素鲤,真是太久不见,不仅觉得生分,甚至她们早已将对方容貌遗忘了一些·但今日过来的人除了朔夜别无他人,素鲤当然清楚眼前是谁。
·“大师姐·”素鲤见过朔夜,表情当然显出她的拘谨··朔夜带笑点头示好,自己想了半天才半蒙半猜地说:“你是……素鲤”·“师姐离开数百年,一定对我们记忆模糊了。”
朔夜尴尬笑道:“望师妹莫怪·”·“自然不怪·”·素鲤将朔夜领上山,一路上与她说着近些年翠云山的变化,也只能说出近些年的不同,毕竟她们都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听素鲤谈到长盈,朔夜想起此前望月与她说起过,便关心地问:“长盈仍旧未归来”·“没有·”素鲤神色难过·“师父也找不到她了。”
连师父也找不到,或许真是凶多吉少了·朔夜不再追问这事,最起码不会向与长盈关系颇好的素鲤和椎茗问起··上山后,素鲤并未直接带朔夜去见师父,反而是一堆姐妹在等她。
除去在身边的素鲤,此处共有十人·几个在朔夜离开之后才入门的师妹,除了望月,大家都对她有几分敬畏,却也因为见到她而激动··“大师姐真的回来了”椎茗首先凑过去拉着朔夜,高兴地说:“师姐可还记得我是谁”·朔夜皱着眉,似被人围着而紧张,半天叫不出椎茗的名字。
椎茗也不恼,不过素鲤倒是先一步为她将所有人都介绍一遍,免得之后再生尴尬··可是一群师妹中没有桐笙,任朔夜寻遍了也没见到一个小孩儿的身影··“朔夜……”·身后忽然一声唤,朔夜感到自己脊梁都不自觉挺直了。
她看见师妹们个个都垂下头,亦听到她们声声唤着“师父”··“师、父……”朔夜确实愣住,数百年来头一回再见师父,却紧张得忘了行大礼,实在失礼。
这时,时雨的衣裳莫名动了两下,从她身后竟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乌灵灵的眼睛看见了朔夜——一个生人·她是十分害羞、怕生的,于是见到朔夜又怯怯地躲回师父身后,将师父的衣裳抓得更紧,仅仅敢偷偷瞄着朔夜。
小人躲在时雨身后,用懦懦的声音偷偷问:“师父,那人是谁”·时雨即刻温柔地将小人儿抱起来,十分爱护地抱在怀里·“她是你大师姐。”
“大师姐”小人儿似乎不懂,便抱着时雨,让自己的脑袋靠着时雨的脑袋,但用害羞又天真的目光看着朔夜·而朔夜也看着她,她却还小,不懂朔夜的情绪。
近在咫尺的思念,朔夜多想将桐笙抱在自己怀里,然而这几步之遥让桐笙似远在天边,不可得·朔夜被莺时猛然从幻想中拉了回来·她在想什么只差有泪从眼眶掉出来,哪还有人不知她的心思·“姐姐。”
莺时将朔夜拉退一步,提醒她说:“你怎么不与师父行礼”·朔夜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跪下扣头:“不孝徒儿朔夜见过师父。”
时雨说:“朔夜赶路也是辛苦,今日就免了礼数,回去好生休息吧·”·“多谢师父关心·”·时雨仿佛冷漠极了,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与朔夜讲。
她很快离去,很快带着她怀里的孩子离去··“师父”朔夜险些追上前,可这几百年过去,她仍然不敢忤逆··时雨转身回来看着朔夜,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朔夜却只能攥着拳,不敢启齿请求师父留下桐笙。
正在此时,桐笙突然哭了起来·她将时雨抱得很紧,脑袋躲到时雨颈窝里,一边哭一边缠着时雨快走·时雨便像一个温柔和蔼的母亲一般对她又逗又哄,生怕她过多伤心。
场面好生无奈,时雨也是无奈,无奈地抱着桐笙,无奈地看了朔夜一眼,无奈转身离去·而朔夜只能无奈留在原地,由莺时无奈地拉着她的袖子··作者有话要说:· ·☆、无知孩童· ·时雨带桐笙回房间,看着她那一脸泪,时雨略微困惑。
“笙儿,你为何要哭”·“因为看见她非常难过·”·“可她是你最亲的人·”·幼小的桐笙拼命摇头,倘若最亲,为何会难过时雨不知如何与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解释,只得摸摸桐笙的头,不再说什么。
桐笙的归来让在师门中排行第九以及之后的弟子感觉别扭又有趣,别扭当然在于她们要称一个幼童为“师姐”,有趣则是她们每天都可逗这位“师姐”玩。
尤其望月最喜欢欺负这么年幼的桐笙,也不担心朔夜找她麻烦··儿时的桐笙可爱极了,加上她怕生的性格和总是害羞的表情,所有人都喜欢抱她·但她最喜欢曲水,因为曲水那总有许多甜食,所以曲水说话,她多半会听。
那天下午曲水手中拿着一袋蜜饯来哄桐笙:“今晚我们要为大师姐摆宴接风,你要来·”·桐笙一想到看见朔夜时候的那种难受,立刻摇头,但曲水用蜜饯来哄她,她又有些动摇。
“笙儿,大师姐已经太久没回来,做师妹的应该迎接她·”·“可我不认识她啊·”·是了,如今桐笙不认识朔夜,这样的话即便曲水听了都觉得难过。
多少年了朔夜总在寻找的人却总是将她遗忘··她是你最亲的人,唯一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可是桐笙一点也不明白··晚宴时候,所有人都喝了许多酒,是时雨许可的,即使时雨并未出席。
师妹们接连不断向朔夜敬酒,莺时想帮她挡一些,却早被望月哄醉了·大概她们早就预谋好了··放眼看去,好一片觥筹交错景象,她饮得尽兴,她欢天喜地,她与她愉快碰杯。
朔夜就这般一杯一杯饮尽杯中酒,大约开席至此并未真正有可停歇··而桐笙,一个孩子,对此状况十分厌恶·她垂头无聊掰着手指,从吃饱饭后便一直这样,没人顾她,包括她们说的那个她最亲的人。
不知多久,朔夜独自离席了·她应该醉了,不然怎会身形不稳正因为这样觉得,所以她许久不归,桐笙就开始担心··“你去看看大师姐。”
桐笙扯住曲水的袖子这样说··曲水低头见桐笙担忧不已,却说:“不如你自己去找·”·去便去桐笙笨手笨脚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前还不忘拎着傍晚从曲水那得来的蜜饯。
小孩子不懂自己为何会担心朔夜,但她们说她是她最亲的人,那么如何叫亲是否翠云山上所有人都比不上朔夜·四处找寻,桐笙在一座亭里见到朔夜。
朔夜是否在哭为何皎洁月光在她脸上映出了星星闪闪的样子·笙儿……·看着眼前的孩子,朔夜千言难语,最终只蹲下来将桐笙抱住。
很轻地,很轻地,是她捆绑了所有疯狂的思念,不敢期盼··“你要吃蜜饯吗”桐笙突然问起,朔夜眨了眨湿润的眼,颇是不懂其中意味。
桐笙将朔夜推开一些,拉开套在手腕上的束口袋,小手伸进去拿了一颗蜜饯喂给朔夜·“每次我哭的时候,曲水总给我吃这个·你吃了它也不会哭了·”·可是朔夜泪如雨下,仿佛甘甜的蜜饯却是割心剧毒,痛苦越涌越多。
桐笙在一旁慌乱极了,一双小手不停帮朔夜擦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反而因为朔夜哭得厉害,她也跟着哭起来··她才是个孩童,什么都不懂……·痛便痛在她只是个孩童,全然不知朔夜是谁的孩童。
谁曾想到当年随口一句玩笑话,如今朔夜真得将桐笙从小带大她该怎样对待,要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一个不足四岁的孩童……真是糟透了。
已不知是哪年时光,桐笙无端忆起了朔夜·那年,她已廿三··独自站在被雪铺满的庭院中,桐笙呵气暖手,她当然知道自己向来畏寒,却也感慨着近年畏寒越发严重了,甚至时常一病数月。
想来是大限将至了吧于是那年她抛弃了“最爱”的夫婿与女儿,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前往丰台··桐笙追着光阴,却无论怎样也逃不过命运。
她常在心底念着:为何早时无法想起朔夜一世至多廿四年……我已时日无多了··终于到了丰台,早无人记得那时小宅的当家是谁,但他是唯一见过桐笙的人。
桐笙从不以为这样相见是愉快、幸运·相反,她认为它无法更加沉重·时日无多了,若不是师父定要朔夜寻到她一百世,她定不会千里赶来使朔夜看着她离世。
“我终究是要忘了你,到那时,你的感受哪怕痛如白毒蚀骨穿肠我亦无法体会·你看啊,如今我又走到这一步了·”桐笙与朔夜隔着一段距离,她希望自己清醒,但最终仍然饮泣。
“我恨你,是你骗我轮回·原本我绝不会忘记,原本你不该受苦·你当真害苦了你自己·”·不是这样·倘若朔夜不选长生,她们根本不会有再相见的可能。
然而朔夜沉默不语,因为桐笙每一颗落在地上的泪都似滚烫的铁水滴在她心上,蚀穿了那里··“是我害苦了你·”朔夜拉过桐笙·“如今我遭的罪尽是自找,但我甘之如饴,除非你要我放弃。”
“不绝不”桐笙推开朔夜,几乎惊叫·“除非我再无法轮回,除非你死了,否则你不准放弃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如果我死了,这一切是否得以结束可是笙儿怎么办·仍是亭中,朔夜抱着小小的桐笙,轻轻哄着。
她睡着了,只如所有小孩一样安心睡着,即便睡着却仍然惦念着自己的蜜饯·朔夜小心将她送回屋,本打算守一会儿就离开,谁知却因为酒醉而透支了体力,无意倒在床的另一头睡了过去。
你终究是要忘了我,也终究会记起我·但若我不复存在,你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于是努力生存,只待你轮回中或许将我忆起片刻。
翌日清早,朔夜从浑身酸痛中醒来·当她起身看见躺在床那头的桐笙时,桐笙正蒙着被子,露出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你早醒了”朔夜问。
桐笙蒙在被子里点头,眉头却皱得很紧·朔夜太久未归,并不清楚如今翠云山每日的规矩与安排,更不知这三岁多的娃儿能做什么·但不管对谁,清早起来要洗漱更衣总是不会有错。
可她准备将桐笙从被子里捞出来,桐笙却撅着嘴,急得泪花都快滚出来了··“你怎么了”朔夜简直丧气·“你就这般不喜欢我”·“不是。”
桐笙别扭得说话用着分不清音节的鼻音,仍然紧抓着被子不愿出来··“那你告诉我为何不肯起床”·可是桐笙不讲,朔夜只能硬捞。
一个小孩哪里敌得过活了几百年的人终于她被捞起来,当她感觉到了朔夜的无语,则迅速将脸埋在朔夜颈弯里,让朔夜无法看见她··朔夜皱着眉,又摸了摸桐笙湿透的裤子,总算知道她为何大清早醒来就这样不对。
“你尿床了·”·“你讨厌”桐笙直了身,一双小手在朔夜身上又打又敲·她可是十分生气的,可一个三岁的孩子并没太大力气。
于是她在撒气,朔夜却被她逗得呵呵直笑··“好了,好了·你在床上等着,我去弄水给你洗一下·这样脏,没法换衣服了·”·一听朔夜嫌脏,桐笙哇的一声倒床大哭,仿佛再也停不下来。
朔夜拿她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去哄,不过没一会儿曲水便来找朔夜,说师父叫她过去··有些事总是逃不掉的,朔夜离开时带着不安·她大概也估得出师父会说什么,她早知道这次回来并不会有安生日子。
数百年不见,正因为变得生疏,朔夜才察觉不出时雨的变化·她只是讲不清原由地觉得时雨不如从前强势,甚至总显出些个虚弱疲惫的神态·朔夜问她这数百年间可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答,反而问朔夜:“你漂泊人世数百年了,可有什么改变可是厌倦了”·“没有。”
朔夜的神经是紧绷的,她不愿因任何一句话而使自己站不住脚··“是吗”时雨轻叹·“看来我招你回来也并不会有好结果。”
“师父之意,仍然不肯成全”·“以我的立场,自然不会成全·但你既然回来便不要走了,最起码这廿四年笙儿会在翠云山,你去了他方也无任何意义。”
“既然师父开口,徒儿怎敢忤逆”·朔夜早料到这点,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当然会决定留下·但因她数百年不在山上,长盈也不知去向,山上事务大多都由素鲤接管了。
假若因为朔夜回来便要向素鲤要回权利,素鲤如何自处何况朔夜不一定有心再接手那些·那就顺其自然吧,有些事太劳心,时雨也不想管了··平日无事,朔夜会偷懒睡至日上三竿,有时也会去听素鲤讲课,当然她大多数时间是和桐笙在一起。
教桐笙读书识字,照顾桐笙饮食起居,这些已经成了朔夜在翠云山的日常生活·但每天朝夕相处,桐笙仍然不太喜欢朔夜,原因十分简单——朔夜没有糖。
·早也知道桐笙喜欢吃糖,却没料想小孩子对甜食如此喜爱·无奈之下朔夜只好常常拜托曲水给她一些糖果,亦或是有空自己下山去买一些回来·小孩就是小孩,有糖果便能欢喜半天。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仿佛只是一眨眼,桐笙已六岁了·她开始很喜欢粘人,但与以前的桐笙不同,她并非只粘着朔夜,而同样非常喜欢时雨·每天从朔夜那里下了早课,她都要到时雨的院子去玩,不论时雨在做什么,是否有空搭理她。
这一点时雨也无法理解··“最初找到笙儿时,她才两岁·我并未将她直接带回来,只找了一户人家帮忙照顾·那时我正要去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我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了。
可是,终究是我太天真··那之后我似乎成了一个年迈之人,成日只得种花养鸟,研制药物·法术一类简直不可涉及·大概是太无聊,便想着将笙儿接回来了。”
两年多的时间,即便时雨不曾清楚告诉朔夜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朔夜也多少知道一些内容与结果·所以时雨说起这些,朔夜也并不会太惊讶·毕竟她很清楚时雨现在的状态。
“说起遥远的地方……前两年我在回来的路上倒是听了一个传闻·什么一族人中每百年会有人成仙,要庇护族人的说法·可惜后来有人没能成仙,那地方则越来越萧条了,如今大概快活不下去了吧。”
对于这段话,时雨没给任何回应·她只看着院子里追着蝴蝶瞎跑的笙儿,想了许久后说:“如今你只需要考虑如何将笙儿带大·”·作者有话要说:· ·☆、亲事· ·原本玩得开心的桐笙好像知道有人将话题引向她,即刻站住脚朝那两个表情略微严肃的人看去。
这一看便觉得自己被冷落似的,就耍着赖上前去拉住朔夜说:“我要午睡·”·朔夜妥协地将她抱起来,和时雨道别后回屋去了·可是桐笙不爱午睡,朔夜再清楚不过了。
她只当小孩子不知又在闹什么脾气,却没想桐笙软趴趴地搭在她身上,玩着她垂在身后的头发,说:“我想下山去玩·”·“可你刚说你想午睡·”·桐笙不懂朔夜故意逗她,所以急躁地直起身,小手弱弱地拍着朔夜的头闹着:“不嘛,我就要下山,就要下山你不带我下山我就找曲水或者椎茗带我去”·“笙儿,你可忘了我是大师姐我若不许,这山上没人敢带你去任何地方。”
“那我就跟师父告你”·“你以为师父有闲心理你这蒜皮小事”·小孩果然只是小孩,才逗她两句她就快要哭了。
可她仍在朔夜怀里,就算一副可怜相地怪朔夜欺负人,倒也只能抱着朔夜生闷气·但此时朔夜却将她放到地上,说:“你先回屋睡会儿,醒来我就带你下山,好吗”·“一言为定”说完桐笙自己便迫不及待爬上床躺好了。
翠云山脚下也不知有什么好玩,朔夜即便数百年未归也都觉得无聊·但桐笙“初次”下山见到许多生人,所有事物对她而言都是新鲜极了··村落比起从前变化太大,只是村民对山上仙人的崇敬并未改变。
朔夜回来后不久便因为买糖而下山来,村民则知道那位离开许久的大小姐终于归来·而大小姐买糖只为那仅有三岁的师妹,而非最爱吃零食的曲水··今日朔夜带着桐笙下山,引来村民好一番热闹围观。
无论桐笙走到哪儿,总有人过来逗她,有时还会被捏上几下,吓得她只敢躲在朔夜身边,不敢走远··终于要去买糖了,桐笙高兴不已·谁知都到一处地方突然跑来一个比桐笙年长许多的男孩对朔夜表白,说着“等我长大,你嫁我可好”·朔夜哭笑不得,不过童言无忌,她也开玩笑说:“等你真的长大再说吧。”
男孩走后,桐笙却怎么也欢实不起来了··“这是怎么了”朔夜问··桐笙赌着气,甚至快气死了,她质问朔夜:“你怎能答应嫁给他”·“我几时有答应”·“不就刚才你说等他真的长大就……就……”桐笙气得脸也憋红了。
朔夜忙言:“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朔夜本想解释,可突然觉得这氛围不太对,是否她想太多才觉得此时对话活像严妻在质问丈夫的不轨行为明明眼前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好了笙儿,我不会嫁给他,你放心·”·桐笙嘟着嘴·“我不信·”·“要如何你才信”·“除非你答应嫁给我”·仿佛有一阵,朔夜觉得有暖风吹进了心里,与桐笙相识至今她才是首次听到这样的话。
“我当然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她此时无法这样道出心意,只摇摇头,拉着桐笙准备离开·桐笙却反拽着她,使她无法向前··“笙儿再不松手我要生气了……”朔夜的话是无力的,桐笙自然不怕她。
“你答应嫁我我就放手·”·“不可以”·“为什么”·“只因为……你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是桐笙,她的此番言语能轻易动摇朔夜的意愿·然而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朔夜能怎样·大概这是师父折磨她的新办法吧,给她她的至爱,却是一个无限天真可爱的孩童。
如何谈情,如何说爱反是这些年窘态百出,仍找不准要怎么才能拿捏好自己的感情··你只是一个孩子··桐笙不认可这样的说辞,但她不够力气阻止朔夜挣脱她的手,于是跟着朔夜,每当朔夜转身她就似个小无赖一般跺着脚,嚷着要朔夜嫁给他。
朔夜无语,转身走了,她又收起赖皮模样默默跟上去,周而复始·反复的次数多了,小孩的赖皮却成了真的情绪,朔夜总不理她,她也急得快要哭起来··路上有人见了这情景都觉得好笑,倒没想到别的,只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
然而朔夜突然恼上心头,忍不住将桐笙带到路边,问她:“你要娶我,可有真的想过为何你懂得娶妻、嫁人的意义吗现今你才只有几岁,十年、二十年后你可还会有这种想法你若真想娶我,待你成年再与我提起,那时我便信你今日所言。”
·朔夜的认真将桐笙吓得不轻,可她竟然镇定点了头,答应十年后再来向朔夜提亲·一句小小的承诺,即便无人知晓十年后会如何,朔夜也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喜悦。
可是这种喜悦远比不上某些心酸··好比从前朔夜不是没遇见过不喜欢她的桐笙,如今一个孩子的话,她又要怎样面对但眼下最关键的不是别的,而是千万不可让师父知道今天的事情。
“笙儿·”朔夜还是浅浅微笑,借着摸桐笙额头的时候抹掉了他人有关刚才所有事情的记忆,又与桐笙说:“今日事到此为止了,十年期限未到便不可与人再提起,任何人都不行。”
“师父也不行”·“即便与我亦不可,何况你我之外的人”·桐笙有些失望,她本以为可以跟师父说,让师父帮她一些忙的。
不过朔夜这样讲,她也就听从吧,谁叫她害怕自己的新娘因为生气而不愿意嫁给她了·自那日起,桐笙突然懂事起来,七岁时她开始习拳脚功夫,望月与椎茗是她最好的练习伙伴。
或许因为继承了以前的身骨,她学起拳脚功夫十分快,十岁便也有些厉害了·十二岁那年,时雨破例让她学习仙术,她便成了翠云山上以最小年纪开始学习仙术的弟子。
经过数百年,桐笙终究还是选了与朔夜相同的能力·是时雨说她体质与别人不同,因此学习此类法术会有绝对优势·桐笙本就好强,听说自己在这方面定有极高造诣,便想也不想答应下来。
可她真的没想过朔夜并不希望她学习这种法术··当得知自己这一特长时,桐笙几乎迫不及待要去告诉朔夜·可惜前日朔夜就离山办事了,当她再见朔夜时,却听见朔夜与师父起了争执。
桐笙从不知朔夜也会与师父有争执,便好奇地躲在不远处听她们对话··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师父您自身修为折损,近年虽多少因闭关修炼有所好转,但也远不如前。
我不知您要去何处,做何事,却知您以从前能力亦不能及之事,此时更无法改变·既如此,我如何能让您前去”·时雨思忖着,竟避开了朔夜的话,开口问了一句:“你可会成仙”·到头来还是逃不开这样的问题如今朔夜真的疑惑了。
“为何我就必须要成仙为何仅有我一人非要成仙不可”·“因为你不成仙,就永不可能帮上我的忙,哪怕一丝一毫。”
“可我从不知您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要如何帮您”·“你已不愿成仙,何必再问”有些事从时雨最初放弃成仙的念头起就开始出错,如今早已无法收拾那残局。
可她终究踏入仙途,也承担了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然而这些都非她所愿,她也无法控制那些后果··从前时雨以为带走朔夜,让朔夜成仙一切都会好转,所以倾尽全力栽培朔夜。
谁知朔夜亦逃不过一个“情”字,真是可恨··听到这样的对话,桐笙忍不住跑出来·她似乎也想问问为何朔夜非要成仙,但她尚未开口,朔夜已将她拉到身后,不让她说话。
“既然师父非要去那个地方,我也只能随行·若明知师父有危险而放任不管,我也真是个逆徒,当下地狱去了·”·“我会使你前去,但不是现在,也不当与我同行。”
“为何”·“不必多问·今次我会让谷雨随我前往,你无需担心·”·谷雨师父向来不喜欢她,为何会与她同行朔夜大致有百年未见过谷雨,因此更不理解现状,便说:“既然师父心意已决,我也不必多言,但在那之前我需见过谷雨才能安心。”
时雨倒是无所谓,轻巧说道:“你去找她便是·”·朔夜也是说走便走,当即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让望月送她过去·这时桐笙着急跑来,非要与她一道前往。
朔夜狠心拒绝,又说:“你要留下来帮我看着师父,不可让她趁我不在时离开·我只去两天,如有急事你赶紧让莺时找我·”·桐笙有了责任,立刻答应下来,她甚至叫来曲水和椎茗一起防着师父偷偷离开,也亏得那两人愿意陪她一起在师父跟前打转。
这两日根本无事,因为时雨确实打算与谷雨一道出发·反而莺时神神秘秘地来唤桐笙,说要给她把脉··“我也没个什么病痛,师姐为何要给我瞧病”·莺时说:“不是瞧病。”
“那为何还要把脉”·“你只照我说的做即可·”·“好吧·”桐笙抬了抬眉毛,将手伸了过去。
莺时摸着桐笙脉搏,又问了一些让桐笙觉得奇怪的问题·桐笙一一答了,她却非常失望地松开手··已十二载了,看来朔夜偷偷给阮姓桐笙服下的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铺天盖地· ·在谷雨处,朔夜得知时雨是要前往某处加固当地封印,并无什么危险可言,但朔夜仍旧担心··“以师父如今状况,能加固怎样的封印”·谷雨道:“大概是我未将话说明白,是她要我一同前往,由我去加固封印。”
“看来你与此事亦有关系·”·“这可不是你应当关心的·”·“那你认为我应当关心什么我来之前,师父甚至与我说,我若不成仙,便帮不上她任何。
她仍然希望我成仙,更利用笙儿将我召回,若再不做些什么,往后的事情我要怎样应对”·“这事……”谷雨忽而轻声笑叹。
“你倒不必太过在意成仙之事,时雨表面对你介怀,但她应该有放手的意思了·远了不说,只从近百年她与我的来往观察,她远不如从前那样态度强硬了·”·听到这,朔夜猛然开怀,但……“二十多年前我仍然听说师父在躲你,你如何与她来往”·“我早知道她会因为躲我而离开翠云山,又岂会真的乖乖上山去找她你师父这人……”谷雨意味深长地笑着,又摆摆手,不欲往下说了。
谷雨这样讲,朔夜信了足有九成·假设真是这样,或许她与桐笙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你在暗自高兴着·”谷雨刚说完,便见到朔夜表情羞涩。
“苦了这么久,当然会高兴·不过在那之前你师父会先让你帮她解决一些问题也说不定·”·“我能做到的当然会尽力去做。”
“那么,这句话我替她记下了·今日你来,末篱她们也极为高兴,回去之前不妨和她们聚一聚·”·“自然了·”朔夜施礼,转身离去。
回去之后,朔夜并未和时雨交流太多·而莺时偷偷告诉她,先前给桐笙的药并无效果,只怕常理中的桐笙今世也记不起她了··朔夜当然失望,但谷雨的话对她安慰极大。
若真是快要苦尽甘来,她何必畏惧今世的遗忘反正这么多次的痛苦也经历过来了··下午看见桐笙,朔夜本想问她可要去远方的燕环山游玩,正好今世仍旧作为时雨徒弟的她还未见过赤地和柏杨。
可是想了想柏杨那有些不着调的性子,朔夜不禁摇头放弃了··前几天因各种事务离山几日,回来后又匆匆去了谷雨那里,朔夜还不知道桐笙将要学习怎样的法术·可是问过之后,桐笙仍是喜上眉梢,朔夜却沉默不语。
见状,桐笙扁着嘴问她:·“师父要你教我,你不乐意”·朔夜摇摇头··“难道你是怕我以后比你厉害,操控你的记忆”桐笙一脸天真地说:“放心,你在这方面的技艺可谓登峰造极了,连师父也不一定比得过你。
这般厉害的你也不曾随意使用法术,我又怎会不明白你跟我说的那些道理我不会乱来的,你要信得过我才是·”·“我并不是担心你比我厉害。
你与别人不同,可能有一天没人能比得上你……”顿了顿,朔夜又道:“我可以教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你说”既然朔夜愿意教,桐笙又有什么不能答应朔夜她知道朔夜绝不会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不可以改变我的记忆,无论你有多难过,无论你有多生气都不可以,我的记忆你一丝一毫都不能碰·”·桐笙满腹疑惑·“都说了,我不会这么做。
我为何要改变你的记忆”·“不管为什么,你只要答应我,不然我绝不教你·”·这般威胁,桐笙当然连连点头,甚至发誓以保证绝不会做那种事。
尽管如此,朔夜仍然不想教她·以桐笙的性格,哪怕她们真的不用再受苦,也难保桐笙不会在她犹豫不决或是别的情况下用这种方法来控制她·但桐笙那样期待,她怎能无情拒绝说到底,还是她从最初开始便太迁就桐笙了。
朔夜当然不会对人说她有办法应对这种情况,数百年的漂泊她并非只在寻找桐笙,因为害怕自己的坚持总有一天会让师父决心控制她的记忆,因此她苦心钻研,找出了恢复自己记忆的办法。
只是那办法每次使用都会对她本身造成一定伤害,何况她并非一定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人篡改过··桐笙依旧喜欢在半山腰的竹屋外练剑,每日朔夜给她上了课,她总迫不及待跑下去。
只是许久前一直陪伴她的那只狐狸,如今已不知在坟堆里躺了多久·桐笙曾经问起这里为何会有一个坟堆,是葬了谁朔夜道,那是许久许久之前一个师妹最爱的宠物。
桐笙岂还记得那些过往只是感叹一只宠物死后还能拥有自己的坟地,想必它的主人爱它至极了·朔夜只是笑笑,而后安静地在一旁看她舞剑。
在教授桐笙法术时,朔夜尽可能拖延时间·她将这些刻意为之的事情尽数怪作桐笙悟性不高,反正当年的桐笙学习法术的过程也是糟糕极了·桐笙当然不信,但她似乎清楚朔夜真的不想教她。
那时桐笙不知朔夜的苦衷,以为朔夜怕她有所超越,便带着一些情绪去时雨那里告状·时雨听后答应空闲时传授她一些修炼技巧,但要她对朔夜守口如瓶··因为课程缓慢,加上这类法术并不好学,直到快十五岁了,桐笙才懂得如何读取别人记忆。
朔夜本以为照她给的进度,桐笙即使再聪明也得用上三五年才能摸到一些皮毛·是桐笙对她保密得太好,所以她对桐笙仍然没有一点防备··十五岁那天,桐笙想起与朔夜的十年之约。
虽说还差一点时间,但如今她早已懂事,朔夜不能再用“小孩子不懂事”这样的说法来拒绝她·正好午后朔夜要给她上课,她便决定去探探口风··那时,朔夜正在院中凉椅上小眠,并未察觉桐笙到来。
桐笙本想悄悄过去吓她一跳,却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与其开口问,不如自己亲自探来看看·是了,最初她只答应不改变朔夜的记忆,但从未说过不去探知什么。
何况此时朔夜睡着,根本不会知道··你可会喜欢我·在桐笙读到朔夜记忆前,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然而有些东西,不知道才是更好的。
自己爱慕谁,心里则总是惦记着那个人·朔夜所有的思念都告诉桐笙,她的心早有所属·那么那个人是谁明明是一份窃取来的感情,却放肆地将桐笙吞噬了。
“笙儿……”朔夜呜吟着·明显她是在睡梦中受了桐笙施法的影响,过往不安的记忆猛然翻涌,那些苦楚甚至换做泪从她眼角溢出··听见朔夜的喃喃之音,桐笙当即从那阵迷失中清醒,吓得站了起来,事后她才发现朔夜并未醒来。
她为何唤着自己桐笙无法理解·分明她一心想着那个人,她那样痛苦……那样的……·突然桐笙好恨朔夜不肯认真教她,不然今日她肯定能清楚知道朔夜思念的人是谁,哪怕她根本不想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难怪朔夜不肯答应嫁给她,哪怕只是应付小孩子的玩笑也不肯说一句·原来她早有喜欢的人,她何必与她作出十年之约·朔夜从梦中醒来,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难过的梦,梦醒后觉得自己脑袋微微有点热。
莫不是自己在这大热天里着凉了怎么会……朔夜笑了笑,只当暑气太重,自己热出来一身汗而已··今日答应要给桐笙上课,结果一觉睡过了头。
当她奇怪桐笙竟没有气呼呼地来找她算账,便决定去找桐笙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了·直到入夜后,桐笙才回来··“你去哪儿了”朔夜问。
桐笙无力地停留在朔夜面前,撇开头说:“我去山下见了一位故人·”·“故人”·“你可记得那年我初次下山,山下一个男孩请你下嫁的事”·“为何突然去见他你们根本不算认识。”
桐笙似乎非常疲惫,说:“他将要去外省入赘一户官宦人家,我不过好奇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誓言罢了·你说等‘她’长大一些……如果成年后‘她’仍然希望娶你,再与你提起。”
·“我何曾与他……”不,朔夜想要反驳,却突然意识到后来桐笙指的并非当年那个男孩,而是桐笙自己·朔夜很惊讶,桐笙竟将儿时的话牢记至今。
难道她当真抱有这种念头,她当真自小就喜欢她·朔夜想说什么,但也不知怎样表达·她下意识想触碰桐笙,桐笙却僵硬地侧身躲开·朔夜惊诧之际,桐笙的情绪则过于低落,她只挑开视线垂下眼眸心虚地问朔夜:“你是否早有心仪之人”·朔夜再三思量,最后回答说:“我当然早有心仪之人。”
“是吗”桐笙勉强笑了笑,颓然在原地呆了半晌,终于承认自己无法言语更多·“今日已晚,我就……”·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笙儿”朔夜突然抓住桐笙的手,问她:“关于我的事,你可有胆知道”·在这天上地下,唯有眼前这个人是桐笙,朔夜当然早就倾心于她,而她已经长大了。
假如这个自小在翠云山长大的桐笙喜欢朔夜,朔夜何必再隐藏心事·桐笙被朔夜拉着,一步不停地奔向竹林深处·耳旁只有竹叶沙沙在响动,不曾有人在脚步停下之前讲过任何一个字,即便疑惑到不行的桐笙。
竹屋前,朔夜将桐笙的手心贴在自己额头,她没教给桐笙的,却能通过桐笙自身的基础修为主动传达过去·这是从前的桐笙无法做到的·她的过往,只要她愿意,眼前这个桐笙能尽数得知。
仿佛是一个冬季,仿佛就在这竹屋里·桐笙看见自己披着一件新衣裳,那衣裳漂亮极了,让她爱不释手·不过更让她热爱的,是那个送她衣裳的人·屋外似乎下着鹅毛大雪,桐笙用新衣将朔夜与自己裹在一起,新衣营造的氛围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于是她们相拥着,相望着,两双唇紧贴着,辗转着。
一转瞬,只得朔夜孤身一人·她总在寻找,总是在寻找,她常会独自躲着哭泣·多么残忍呢,一世至多廿四岁,而百世至今仍然遥不可及··桐笙亦看见自己立于桥前,在朔夜的记忆中她才明了那是奈何桥,桥下是忘川水。
可她看见的却是她所不知的,只属于她的记忆·她独自在桥边站了许久,鬼差不得已催促她前行,她已等不到朔夜了·朝向彼岸的脚步步步沉重,割舍前尘的汤水一饮断肠。
这些都是什么桐笙惊愕地抽回手,几乎不敢再看朔夜·那些她完全不记得的事情当真是她前世所发生的那么,那个让她每世短命的人是谁让朔夜非得找到她一百世才肯收手的人是谁·一时间桐笙根本无法接受这些记忆,也无法正常面对朔夜。
她的思绪大概也快要崩乱了,于是逼迫着朔夜离开,又将自己关在竹屋里·眼下,她唯一需要的只有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有人问莺时给桐笙喂什么药了。
是章节数“27”那一章里望月带来给朔夜的药·是莺时炼制,觉得或许可以针对孟婆汤起一定效果的药·我没有写的,但是设定的内容是在桐笙长大的过程中药会起作用。
然后到了这一世,终于发现那个药根本没有效果··然后有件事要说·这边的更文速度以后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我肯定是有空有精力才会写一点点,直到凑足一章。
有时候会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前几天写了什么,所以同一章内容都有可能出现上下文有BUG的情况·请见谅·· ·☆、帷幕· ·桐笙自小不喜欢朔夜,不,不是不喜欢,只是谈不上喜欢。
那么她为何会想娶朔夜,为何现在这么喜欢朔夜原来是自她血肉中的那份热爱注定了她的这份情,可此时她要怎样接受·朔夜喜欢她,可并不是因为现在的她。
朔夜每天到竹屋来,桐笙却一次也没出来见她·朔夜突然觉得从前都没让桐笙知道她前世的事情当真是正确的做法··山上的师姐妹知道桐笙不肯从竹屋回来,以为朔夜欺负了她,连莺时也不知桐笙已经知道了自己根本想不起来的事。
直到有一天莺时问起,朔夜才将原委告诉她··莺时听后又气又笑,直道:“你从前都不会这般直接,今次怎会如此鲁莽真的以为在翠云山上就能任意而为了”·“我只是以为她可以接受。”
“你何时变的这样天真”·朔夜只笑了笑·这时素鲤过来,说师父有事要朔夜过去··去了时雨那边,朔夜才发现谷雨也在,倒是好奇这次师父竟让她上山来了。
“先前我去加固封印的地方,那里需要有人看守一段时间·或许一两月,或许一两年·”·“师父的意思,要我过去”·“你是唯一人选。”
“可……”朔夜想到仍然把自己关在竹屋的桐笙,根本不想离开··见朔夜迟疑,谷雨便发话·\"先前是谁说若能帮上忙,必定倾尽全力\"·这话可让朔夜无从接应,想到谷雨偷偷告诉她的事情,若一两年时间能换得苦尽甘来,她也不得不顺着师父的意思去做。
“何时启程”·时雨说:“三日后,我替你打点一些东西,直接将你送过去·”·“一切听从师父安排·”·说来奇怪,师父向来不会让朔夜参与她自己才知道的那些事,这次为何会让朔夜去替她看守那个封印问到谷雨,谷雨说因为师父现在什么也做不到,谷雨自己将要远行,所以想到了朔夜。
师父有要退步的打算,既如此,朔夜照做或许就可以离自己的目的更近一些了吧··今日到竹屋,朔夜站在门外将自己要远行的消息告诉桐笙,桐笙在屋里没有回应,朔夜静候了许久仍是如此。
有些事,桐笙想不明白,朔夜硬要她接受也是不可能,所以朔夜不再打扰,默默离开了··快黄昏时,朔夜在花园里看见桐笙朝她走来·她也不惊奇,想来桐笙对她还是相当不舍的。
“你来与我道别”·“我是来质问·”桐笙说:“假如你让我知道的那些都属事实,如今的我仅有九年寿命了,你若当真对我非常看重,那么这一两年时间,你怎会离我而去”·“若舍得一年两年却能换来你不必再受轮回之苦,我又为何不肯离去”·“说到底,你喜欢的终归不是眼前这个桐笙。”
朔夜叹息·“你让我如何同你说无论从前或者将来,桐笙仅有一人,我穷尽所有寻找的人也只有你·此刻你这样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你可知这样多么伤我”·桐笙急道:“但假如此时的我不是你那个笙儿的转世,你怎么可能再钟情我没有她的记忆,你却满心是她,你让此刻的我如何自处”·“你就是你,不论你在这世上怎么转世,你的肉身,你的名字都必定是你,只能是你,哪来‘她’这等说法”·“不是”桐笙想也不想便着急地否定了。
“你要的那个笙儿几百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不论前世怎样,现在的我都不可能是你想要的从前那个人·”·桐笙的话让朔夜哑口无言,她从未遇到有这种想法的桐笙,突然不知要怎样解释。
她们的想法显然不在同一处,或许,除非桐笙想起了所有事情,否则她们将一直这样僵持·然而这个问题,此刻她根本无法解决··罢了罢了,数百年也走过来,何必纠结于这一两年时间朔夜挥挥手,不愿再与桐笙说下去。
桐笙却气得耳鼻冒烟,一怒之下跑到时雨那里告状··当时雨听到桐笙的状告,亦不知怎样解释·若是从前,或许时雨干脆就将桐笙打发出去思过了·但这个笙儿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小时候的笙儿有多喜欢粘着她,她便有多喜欢这个笙儿。
可是笙儿知道了前世的事情,更因此来找她理论,她要如何告诉笙儿是她造就了她这悲苦的命运·幸好朔夜及时赶来将桐笙拉走,不然时雨或许会心软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成果。
时雨问起桐笙如何知道那些事,朔夜道:“师父既然敢做,就不该怕她知道,”·“你从前绝不会这样与我讲话,果然出去了几百年便成了逆徒”·“我绝不会成逆徒,但师父也知道我无可能再和从前一样。”
“那么,我们又有什么好说”·“这次师父会要我帮忙,证明我不能成仙也还是有用的·不如师父饶了笙儿,从此我为牛为马也会报答师父恩情。”
时雨笑了·“是要与我谈条件”·“作为弟子,朔夜怎敢与师父谈条件”朔夜解释:“假设我要与您谈条件,先才绝不会轻易答应帮师父做那件事。
只是笙儿受了太多轮回之苦,希望师父可以体谅·”·“这事容后再说·”时雨背过手道:“若你能将我交代的事办好,我或许会考虑你的要求。
若是不能……”·不等时雨讲完,朔夜便将话接过来·“我一定竭尽全力·”·时雨若有所思地看着朔夜,半晌后只叫朔夜离开了。
情这种东西,时雨不能理解·无论朔夜对桐笙,还是谷雨对她……她隐约觉得自己从前并非这个样子,但那些事无论她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已经不记得了。
带朔夜到达目的地的人是谷雨,她将要在那里呆上半月时间,为了使朔夜了解当地情况·听闻中的封印在一个洞穴最深处,朔夜要做的则是每三天过来施法加固·由于不知朔夜的施法是否能够在短期内将封印加固完好,所以时雨无法确定她的归期。
“这一族人或将灭亡了,只是我与他们有些渊源,才一直要你师父帮忙照应·你知道,她是仙人,既然决定帮忙就不会半途而废·然而他们还是躲不过命运,从最初的兴旺到如今的凋零,再没有人可阻止。
我曾与你师父说,他们命该如此,无能为力了,她却越发丢不开这种执着·到底当初我不该害她……”·“你害她”朔夜不解。
“是,若不是我,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谷雨说:“我想她这样坚持要你成仙,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帮她·”·朔夜认为,假如这一族人的灭亡是命运,那又何必执着拯救谷雨说,死了一、两个人或许并不觉得什么。
但如果大量的人死在自己眼前,那时的心境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而时雨所见的,是兴旺得可称为国的一族人走到了这不到一座城的今日··“可是师父也无能为力,我又能有何作为”·“尽力而为。”
好一句尽力而为··朔夜走在街上,凭她的本领想让别人认同她的存在着实简单·时雨在这边置办了一所宅子,朔夜便是住在那里头·宅子平时没人,前不久才住进了一对夫妇,他们负责打扫,以及照顾朔夜的饮食起居。
时雨知道,朔夜虽已不依靠五谷杂粮生存,却始终觉得吃饭才像个平凡人·她也知道朔夜流落了数百年仍然对烹调之事十分苦手,所以她专门找了人帮朔夜煮饭··得知这些事情,朔夜不禁要想是否师父真的认同了她想做一个平凡人的想法是否再过些时候,苦日子真的要到头了这样的假设近来产生了已经无数次。
其实自回山以后有太多细小事情表明着师父正在退让,当初朔夜没能体会,如今却觉得清清楚楚·这份后知后觉的欣喜若狂害得朔夜快要惊喊出声,但前路仍然漫长,她必须沉着。
在翠云山上,突然有一天那群姐妹炸开了锅·有人在喊“笙儿掉进水里了”,有人却疑惑那水面只及膝盖的池塘怎就让桐笙溺水昏厥·被救起来后,桐笙一直高烧不退,莺时为了给她退烧也是一连几天没能好好休息。
桐笙一直不得清醒,有时她嘴里会喊着朔夜,有时又无端哭泣·望月问起是否要告诉朔夜,莺时直摇头·直到某天清早莺时准备去给桐笙把脉,出门才走了几步却发现桐笙扶着门框,像是要去什么地方,但那样子虚弱极了。
“笙儿”莺时惊讶地唤了一声··桐笙抬头看去,但她仍然高烧未退,昏昏沉沉·看见莺时,她步伐不稳地走过去抓着莺时就朝自己屋里去。
她是烧得太厉害了,隔着衣衫莺时亦感叹那手心的温度不是常人能有的··“笙儿你烫成这样、……”·“嘘”桐笙快撑不住自己虚弱的身体,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说:“我过几天就好,不要担心。
你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告诉师父·我知道的,我知道,师姐……莺时……让我见一见朔夜……”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 ·☆、无尽悲惨· ·对于桐笙所说的“知道”,莺时困惑不解,让桐笙躺回床上后便问:“刚刚你说知道了,是指……”·“我知道了我是谁。”
桐笙两眼困倦,她闭上眼,掌心贴着发烫的额头,说:“之后还会知道更多,关于朔夜,关于我自己,直到高烧退去·”·就好比前世桐笙吃了师父给的药想起往事一样,那些事件不受控制地被回忆起来,这既是她发烧的原因。
然而与以往都不同的是今世她忆起了所有事情,无论是否与朔夜有关,内容多得她快承受不住··只说完几句话,桐笙再次昏睡过去·莺时几乎无措地探着她那异常高的体温,却不敢让时雨来帮桐笙诊治,因为不能被时雨发现桐笙恢复了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莺时与望月寸步不离地守着桐笙·其他人过来探望,莺时都只说桐笙高烧难退,自己正在想办法··昏睡时,桐笙常在流泪,偶尔清醒她又只说同样的话——她想见朔夜。
看着她这样可怜,望月坐不住了,直言要将她送到朔夜那里·莺时问望月,到时朔夜见到桐笙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假如因为担心桐笙而耽误了师父交代的事,她们以后的路将更难走。
甚至不单是她们,就连莺时与望月自身也会被牵连··望月又急又恼地问:“那该如何是好”·莺时沉着气寻思,且道:“不急,我定会想办法让笙儿见到姐姐。”
时雨的书房中有许多医药书籍,当初莺时给桐笙吃的药便是从那些书里得来了配方·在许多有关恢复前世记忆的方法中都有记载桐笙此时的症状,莺时理所当然想到是自己以前制的药在桐笙身上起了作用,虽然她完全不知道那颗药还会有这样的效果。
书上讲道忆起的往事越多,发热的情况便越严重,但这类发热并不会使用药者留下任何后遗症·于是莺时断定只要桐笙熬过这段发热的时间就能无碍,可是待桐笙康复后要如何请求师父同意她去见朔夜·有时真讲不清是太过幸运还是当真凑巧到了这个地步,桐笙完全康复后不久,莺时还在苦恼如何向师父说情,师父竟主动找到她要她去朔夜那边帮忙。
一听要去找朔夜,桐笙难以自控地站起来说:“我要去·”·时雨疑问:“你去做什么”·因为桐笙对于时雨的感情不再似此前那样单纯,所以时雨发问,桐笙便因觉得自己太冲动而不敢回答。
莺时急中生智,与时雨说:“姐姐走了已有大半年了,笙儿必定非常思念才会请求前往·前一阵我与望月还说笙儿从未出过远门,找机会真要带她出去见识一下。
眼下有了这个机会,不如就带她一道过去好了”·时雨道:“这次过去又非玩耍·”·“如此更要让她去历练一番了·”·看桐笙一脸期待,时雨也不好严词拒绝,想了想便交代莺时要将笙儿照看好,不要误了大事。
但私底下时雨同莺时透露那个地方遭了灾,朔夜这几日状态也是糟糕极了,必须谨慎对待··莺时还未来得及想师父究竟要她去帮朔夜做什么,听到师父这样说,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或许带着笙儿过去是对的,假如朔夜当真情况不好,那么笙儿去了必定会使她安慰·莺时觉得师父一定也这般认为,所以才轻易允许笙儿一同前往··时雨说那个地方爆发了一场奇怪的疫病,她让莺时带着许多药材过去。
莺时想,只是去治疗疫病的话并没有什么难度,于是带着药材和桐笙放心地去了·当然,有莺时的地方必定少不了望月··她们直接被送到朔夜居住的宅子里,在那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桐笙迫不及待地在宅子里找朔夜,负责照顾朔夜的夫妇给她指了方向,她兴冲冲地跑去,却发现朔夜似被人抽了魂一样,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莫不是她也染了病桐笙焦急地去看她,连连唤了好几声都不得回应。
“她怎么了”桐笙问那对夫妇··男人回答说:“五天前她就已经很奇怪了,随后这里爆发了一场怪病,病情传播极快,这几天已经死了数百人。
前天她出去外头看了看,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成了这个样子·”·“什么样的病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死了数百人”望月不解地问。
“我不清楚·但朔夜一直讲是她的错,是她没有保护好大家·”·“她”莺时本无声听着事情原委,这会儿却开始寻思,似乎猜到这种病的起因。
“你们先出去,我有办法让她清醒·”·那对夫妻是出去了,桐笙却因为担心而不肯离去·莺时并不劝她,只说她在这里只能添乱,还不如和望月去街上看看现在的情况,然后大家帮朔夜把问题解决了。
桐笙很无奈,只能依了莺时的安排··走在路上,地上的冥钱被风吹得四处乱跑,仿佛每条街,每户人家都在办丧事·甚至在一些角落都有尸体,那些无处可归的亡者们仅仅是被一张烂席子裹着放在那。
望月前去查看,告诉桐笙从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他们都是全身皮肤溃烂直至死亡·但常见的病症,怎会有三两天就无故溃烂并且致死的·这样的病状让桐笙很困惑,然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场疫病带来的惨状。
她不知道为何今世自己竟然记得以前每一世都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她记得一场不可控的疫病,那场疫病让她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朋友服毒死去后尸身被烈火烧毁,最后只有她和哥哥活着离开了村庄。
那一年的记忆是相当痛苦的,两个孩子从被隔离的地方释放出来,带着全村人的痛苦孤零零地开始漂泊的生活·为了让年幼的桐笙吃饱一些,哥哥把能找来的食物全都给了她。
后来哥哥死了,她守着哥哥的尸体在荒山野岭哭了一宿,哭累了便睡去,从此也再没醒来··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听见里头传来的哭声,桐笙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不要再想了……可是泪水止不住地流。
当初她只是个孩童,无力阻止那场灾难,如今她仍是仙人的弟子,却还是无能为力·终究是她太没用了··望月发现桐笙不再跟随自己,便回头看她,一看则被她满脸泪痕所震惊,连忙问:“师姐你怎么了”·桐笙努力忍住哭意,但似乎都是徒劳。
她用袖子擦拭眼泪,拼命摇头,却又在拼命哭·望月以为桐笙因为眼前惨象难过,于是努力安慰,只是任她说尽了能用作安慰的话也没有效果·最后她只能决定先将桐笙送回宅邸去,之后自己独自出来查看情况。
走到朔夜房门外,桐笙听到朔夜泣诉着什么·她似乎说着自己引起了一场灾难,她说这一切明明绝不会发生……·一场灾难给朔夜和桐笙带来了不相同的痛苦折磨,因此桐笙不及告诉朔夜她忆起了过往,朔夜也根本整理不出正常的状态来面对桐笙。
朔夜相当清楚这个地方并非发生了疫病,而是因她的天真和疏忽而导致深渊中鬼气溢出,侵蚀人体造成的··在这座城最深邃的地方,那是一个自古存在的灵场,这一族人的先祖都埋葬那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族人的记忆出现断层,他们不再记得自己血脉承于何处,也不记得曾有仙人会保护他们·他们只当自己与其它地方的人一般平静且平凡地生活在这个地方。
谷雨自是出生在这个地方,可是谷雨放弃了成仙,放弃了守护族人的义务,并让与自己族人没有半点关系的时雨背负起了守护他们的责任·然而时雨一个外人,费尽心血也无法阻止他们走向灭亡。
也正是如此,那些人怨恨极深,死后怨恨随着鬼气从坟冢里溢出,向外面侵蚀··从那以后时雨不仅要想办法守护族人,更要花大量精力封印那些鬼气·直至不得已,她终于消除了所有人的记忆,使他们忘了那一切和祖辈有关的东西。
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时雨遇到朔夜的母亲,她将两个孩子交给时雨,请求时雨抚养·朔夜不知时雨是看重她仙骨极好,这才答应母亲收养她姐妹俩·时雨要她成仙,成仙后与自己一同守护那一族可怜的人。
只是这样的责任或许会让人难以喘息,所以时雨从未打算让朔夜背负着这种压力成长··在栽培朔夜的廿几年中,时雨在一次封印中受了相当严重的鬼气侵蚀,幸好谷雨及时赶到将她救走。
那一次时雨愤怒至了极点,尽管虚弱却当着很多弟子的面同谷雨发了很大的脾气,愤怒之下更是自行离开了翠云山··保护那一族可怜的人,时雨根本力不从心·数百年来,她眼见着一个国衰亡成几座城,无数性命在她手里流失,不断流失,她多么渴望朔夜能够尽快成仙,尽快给她帮助。
可悲的是朔夜却像谷雨一样,竟为了一个“情”字放弃了仙途··是了,谷雨亦是为了情,她曾坦言自己对时雨倾心,时雨却一心成仙··望月带着莺时的嘱托回到翠云山请时雨出面,再次看见一片凄惨景象时,时雨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可是到此为止,时雨再想不起来往后的事情,只知道自己成仙了,谷雨却须得依赖她的帮助才能以缓慢的速度修成不老身··看见朔夜时,她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样跑过来跪在时雨跟前,求时雨想办法制止这场灾难。
时雨轻轻揽着朔夜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那样子像是在安慰,一点责怪都没有,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竟对朔夜讲:“若是你一早就成仙便不会有这场灾难了·”·桐笙因为这句话而惶恐不安,甚至莺时和望月一时都被震慑住,无法应对。
朔夜痛苦不已,甚至是跪着伏在地上,不住悲泣··这样一句话,残忍得仿佛不许别人生还……·作者有话要说:1:码字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飞到外太空去了。
到底剧情还在不在情理中已经不是现在能说清楚的,包括下面我要写的所有内容都是·不过《廿四年》的整体内容还是在大纲范围内,请安心··2:这一章已经把《廿四年》和《似晨》联系到一起了,如果没看过的请一定不要去看,我是说不要去看,不……看了不要怪我没提前阻止然后来骂我,我会不高兴的。
3: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我前几天的脑洞《小白菜》,过来卖卖菜,短篇,完结,脑洞,架空,请不要认真,自己到专栏里去找··4:关于藩田菌小说人物的脑洞关系短篇,之前发在微博上了,不过可能以后有人会看不到,所以这里发一下。
-------------分割后是脑洞内容--------------------------·—孩童·白姝在花田遇到一个似乎迷路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却莫名其妙地说这片花田是她祖先留下的。
—妈妈·女孩儿似乎联想力太强,白姝难以招架·她自报姓“余”,此时一个女人过来找她,并连声向白姝道歉·女孩儿看着那女人叫了一声妈妈,女人露出愠色,将她带走。
—师父·朔夜坐在车上,见桐笙带着孩子过来便又发动汽车·桐笙一路都在生气,更是将孩子塞进车里,不悦说道:“你敢再管我叫妈妈试试”·孩子却说:“你是朔夜师父的女朋友,我当然要叫你妈妈。”
面对一个分不清“师母”和“妈妈”的孩子,桐笙竟无力反驳··—妹妹·叶小夕此生都未想过会遇到前世故人,她与桐笙聊起前世儿时窘态以致发笑时,夏川才意识自己已有三年未见过夏蝉了。
—祖母·听白姝说乔奶奶近来身体硬朗,夏川却不知她是否真的放下那些与自己祖母有关的往事··—执念·夏蝉到过花乡,见过白姝和崔琪·这当然是夏川听说的,而她更得知自己那死心眼的妹妹说了一句话——我仍在路上,要么忍痛前行,要么痛得死去。
—无关·三年,听说顾荏依旧独自生活,却不知施昱婕近况如何·想到这,夏蝉自嘲起来·这些与她都有何关系·—挚友·莫欢仍旧与姚乐在一起,似乎她们的一生从同在孤儿院时就已经捆绑了。
施昱婕从国外归来再见一对相爱如初的挚友,心中总有温暖··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未知·秦如一有一位朋友失踪了,之后不久,长盈终于回到了翠云山··---------------分割线表示完结---------------·因为脑洞设置时间点为现代,所以古代的人没办法写到这里来,只能靠各位自己梳理一下人物关系图了。
或者之后我有空给制个人物关系表出来·· ·☆、不明· ·在远方云游的谷雨收到一封十万火急的信后匆匆赶来同时雨会合,如今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够镇压爆发出来的鬼气了。
但由于城中受害的人太多,光是镇压鬼气并不能阻止灾难继续扩散,谷雨须留下对松动的封印进行大规模加固,而莺时和玉姑则必须以药物对被鬼气感染的人进行治疗··这几日朔夜极少出门,大家都忙碌着,她却好似一蹶不振,成日独自呆着。
某天,桐笙终于决找到机会单独见她,告诉她自己已将所有事情都记起来了··当听到桐笙讲起自己往世所遇那场疫病时,朔夜开始落泪·她的笙儿记得她了,只是此时此景,这样的好消息却无法让她感到快乐。
·外面仍有生命在不断逝去,那些人的死亡全是朔夜一时侥幸的想法所害·她以为半年来自己守着封印,从未有过异动便是平安的表现,她以为近几次每次加固时都故意降低封印程度后,封印仍然无损便可尝试减少加固封印的次数。
就是这种侥幸,让她惹了场骇人的祸事··朔夜悲苦的模样让桐笙几度哽咽,她要怎样帮她怎样才能使她从这痛苦中走出来想着,桐笙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知道在操控记忆方面自己本就体质优异,加上半年来师父每日都亲自给她授课,并交给她一些速成的方法,她早比莺时厉害了,所以即便是勉强,她也能将朔夜的记忆做一些改动。
只是朔夜突然抓住她正要伸出去的手抱在心口,低声泣说:“如今你喜欢的人已是千古罪人,你要她如何面对众人,如何面对有着相似痛苦经历的你”·桐笙长叹气,将朔夜抱在怀里,决心说着:“你的事,不管起因是什么,我必然是有份的,无论如何我会尽量帮你赎罪。”
被鬼气侵害的并非只有城内的居民,朔夜亦受害不浅,虽说因为自身修行让她免了皮肉之灾,却因她当时离封印最近,心智受损极为严重·听时雨解释,朔夜的过分自责正是因为鬼气对心智的干扰,因此她特地制了一种药,叫朔夜服用后静心调息,切记胡思乱想,否则将走火入魔。
桐笙希望帮朔夜做些什么来弥补过失,也是为自己完成前世未能完成的心愿,她几乎忘我地在帮忙,两个长辈在专心镇压鬼气,莺时作为师姐也管不住她,何况望月和别人门派中的玉姑不过好在大家齐心协力,城内的情况很快得到了控制。
有时闲下来,桐笙也会去瞧瞧朔夜,见朔夜精神好转,自身疲惫也是一扫而光·月后,朔夜大概复原了,也因为她从桐笙那里得知城中情况越来越好,自己的心情也有了好转。
偶尔她也会外出帮忙做些杂事,只是当居民对她表示感谢,她心里的愧疚又会不断翻涌··“朔夜……”桐笙忽然拉着朔夜的小手指,勾着嘴角调皮地笑起来。
“你这表情可是要走火入魔了”·朔夜略微惊讶,而后才反应过来,桐笙竟在用师父的话揶揄她不过也好,这样一句玩笑,朔夜的情绪也轻松下来了。
亡者的丧葬事务早已处理完毕,被鬼气感染的人也如数得到控制·其实接近返程的这几日朔夜与桐笙并没太多事情可做··城中有个小女孩,正是在桐笙的悉心照料下才康复过来,因此非常喜欢桐笙。
桐笙时常与朔夜提起那小女孩,朔夜病后首次出门便是见她去了,这一大一小两人倒是相当合得来··小女孩还在康复期,手臂的皮肤仍缠着纱布,但桐笙答应她要带她去郊外放风筝,于是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和朔夜一起带着她出城去了。
其实陪小女孩放风筝是其次,想让朔夜出城散心才是桐笙的目的··朔夜将风筝方上天后,小女孩就急忙把风筝线要了去·她可是非常聪明,线到手里非但风筝没掉下来,反而越飞越高。
朔夜见她玩得高兴便不再打扰,而是走去和桐笙一道坐在了草地上·桐笙笑看着朔夜一路走来,待朔夜坐下后就与朔夜相互依偎着··“我极少这样看着小孩子玩耍,即便在我无数次轮回的记忆中也找不出来几次。”
“那么我正好与你相反,远了不讲,这一世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桐笙窘极了,皱着眉头说:“是否可以不要提及这件事”·“原来你不爱听么我以为当初是你喜欢这样的关系才会做那种假设。”
“没人喜欢这样的关系·”·朔夜但笑不语,那笑却对桐笙的话充满了质疑··“你这笑容当真讨厌·”·“反正我是记得有人才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追着闹着要娶我。”
桐笙不服气地瞥了她一眼,反驳说:“正好,你非要提起这些,我倒要说现在离十年期限也不远了,我也记起了所有事情,那你的回答呢”·“这……”看来朔夜得意忘形,全然没想过竟会被桐笙这样直白地问倒了,她还以为恢复记忆的桐笙不会再提那无关紧要的约定呢。
桐笙一定要追问结果,朔夜扭捏着说要想想才行·几百年的感情到如今却换来一句还要想,桐笙怎样都顺不下这口气了,朔夜解释是桐笙连十六岁也不到,总觉得年纪太小,桐笙却哼了一声,拍拍屁股跑去和那小女孩放风筝去了。
你瞧,才说她年纪小,这便就像个小孩儿一样闹着小脾气走了·不过瞧着那一大一小的孩子在一起玩耍,朔夜也并不觉得乏味··许久之后,桐笙牵着满头大汗的小女孩走来。
天色将晚,是时候回城去了·因为小女孩玩得太累,桐笙便抱着她,她则趴在桐笙肩头上,很快睡着了··虽然怀里抱着个孩子,但桐笙丝毫不避讳地和朔夜交谈。
她揽着孩子的背,坦言说:“这一世,儿时初次见你的感受,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觉·到如今我想起来仍然难过,何况一个只两三岁的孩子唯一能用作发泄的只有哭泣,硬要那位我自以为非常喜欢的师父带着我赶紧远离对我最重要的人……·你说我怎能喜欢做一个被你带大的孩子那是不懂事的无情,用着最天真的方式伤你。
但,假若我自小记得你,那又能怎样”·桐笙自己无语地笑起来·朔夜能拿一个幼童怎么样想到这个,桐笙竟有些同情带了十几年孩子朔夜了。
桐笙说:“这些年你也是蛮苦的·”·这话语倒没教朔夜听出怜惜的感情,反而有一种笑话的意思·朔夜顺着就将话接走,说:“是了,这些年我确实过得挺苦,为了你的事可伤心了无数次。
如今你长大了,也恢复了所有记忆,是否该给我补偿了”·“你要我怎样补偿你”·朔夜想了想,忽而停住脚步,干脆捉住桐笙的手臂使她也停下。
“不如你嫁给我吧·”·“这算是你对于先前问题的回答”不自觉间,桐笙又收拢了眉头·“你是真的放不下师姐的身份,什么都要压我一头才作数吗”·朔夜挑着眉,坏笑道:“不可以吗”·桐笙叹了一口气,同朔夜一样,也需要想想才行。
只是朔夜却不像她一样肯给一条“生路”,而是挡住了她的去路,死皮赖脸拦着她要她立刻给个说法··这一瞬,朔夜觉得桐笙怀里的孩子太过碍事·但正在桐笙认为这个孩子可以阻止朔夜的霸道行为时,朔夜竟当那孩子不存在一样,轻轻抬着桐笙的下巴……·亲吻,其实非常浪漫,可惜桐笙的沉醉被朔夜的笑声彻底打断了,于是又羞又恼,嗔道:“你笑什么”·朔夜一手捂着嘴,一手不停摆着,看似一时半刻没法止住笑意了。
好半天她缓过气来,摸着桐笙的脑袋说:“这样的高度,实在不太习惯·”·桐笙这才意识眼下的自己才比最初遇见朔夜时大不了太多,比朔夜矮了有半个头。
假若将此情景换到数百年前,桐笙定要气得跺脚,甚至要和朔夜追着打闹好一番了·可是这数百年后,看着朔夜那笑得可爱的模样,桐笙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这一世,能这样安心过完该多好·谷雨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将镇压鬼气的封印彻底修复,她打算在这个地方多留一段时间,确认无事后继续四方云游。
不过她的云游并非只是玩耍,而是去寻找从前那些成仙后获得神职的前辈··在谷雨得知朔夜闯祸之前,她正好得知这快要灭亡的一族人中似乎还有一个人能成仙,若能找到那个人或许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便迫不得已要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也不知是否还有缘再次找到它,所以这种不可完全确定的事情,她也不好告诉时雨··回翠云山之前,朔夜被谷雨拉着私下谈了一些话,她说再绝望的事都总是有希望的,不过朔夜最近闯了大祸,大概好长一段时间都要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
看着这个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人,朔夜真恨不得给她一记眼刀子·但她相信谷雨的话,因为谷雨给的希望总是有依据的··无意外的,一场灾难之后,城内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动过了。
虽然谷雨承诺暂时不会离开,时雨还是让莺时留在这里·可怜的望月硬是被带回翠云山去了,在山上成日哭丧着脸,见谁都不高兴·倒是朔夜被罚到竹屋思过,桐笙天天去找她,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开心极了。
谈起往事,朔夜将自己见过晚月和忆然的事情告诉了桐笙,得知朔夜对那件事的处理,桐笙觉得十分欣慰··因为近日总说起过往的事情,朔夜和桐笙都渐渐意识到这一世开始,师父对她俩似乎过于纵容。
许多她们看来并非能轻易应允的事情,师父都连问也不问就答应了·朔夜将谷雨的“退让”理论告诉桐笙,桐笙表面听取,心里却不敢认同··忽而朔夜问道:“先前你同我说过,师父还不知你忆起从前了”·“为何突然问这个”·“我只是在想,这十几年师父对你的喜爱也不一般,或许我可以试着求她给你解药,她一定不舍你离开的。”
桐笙笑着,无意般地摇了摇头·她既想起了所有的事情,自然不会忘记前世正是师父赐她毒药·师父喜欢她,再是喜欢她也不会动摇想让朔夜成仙的目的。
“过些时候再提吧,等过些时候……”可是桐笙也不知自己所说的“过些时候”到底在指什么,只是朔夜完全无心深究,她也就不必继续说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光是手稿我就写了三遍,三个版本,可是没有一个满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胡乱敲了三千字出来·凑合一下吧,最近的文章也是跟我的精神状态一样,乱七八糟。
 ·☆、局· ·重新踏上旅途的谷雨其实无措极了,天上那些神住的地方可去到一次,却不定有缘能再次找到·为了寻找先前那位前辈,谷雨在世间各处游荡,到过许多凡人不可及的地方,几乎也与自己所熟识的人断开了联系,而时雨根本没有想过与她联系。
数年下来,谷雨都未曾得知任何可以再去到那个地方的线索·又过一年,一个巧合下谷雨竟找到了族里第一位获取了神职的前辈·可惜她离开凡尘时日太久,对于自己原本族人的事了解少之又少。
但她提及当初答应庇护她族人的大神早已元神散在了天地间,因此那位大神留在世间所有的神力都在逐渐消散,这其中当然包括族人们所受的庇护··得知此消息,谷雨顿然开朗——族人的死是与那大神的消亡相关,如此根本不怪自己,也不怪时雨,朔夜成仙之事也是毫无意义了。
谷雨认为此等消息必定要速速告诉时雨才好,届时别说朔夜和桐笙,所有人都将得到解脱··然而族中仍有一人可成仙,这位前辈倒没有否认··“于凡人而言,成仙终究是好事。
她若能成仙,你助她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毕竟族人之中还能成仙的唯有那一人了·虽说我不知那人是谁,但你或许可尝试找寻她·”前辈抬起左手,掌心朝着谷雨,右手食指指着手腕上一条鲜红的血丝说:“大神虽元神散尽,已经传承的血气却不会消失。
好比已失去仙缘的你也仍然拥有它,所以你凭此寻人,绝不会有错·”·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谷雨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血丝,那是总在提醒着当初她为了一个人抛弃了全族生死安危的东西,是极度细微,却让她永远丢不开罪恶的存在。
但究竟要不要去寻找那个人又要怎样去寻那个人谷雨没了主意·她知道,答应庇佑族人的大神已不复存在,那么她即便找到那个人,那个人也无法对现状进行任何改变。
何必找不如回去将事情真相告诉时雨吧,毕竟这一年笙儿就要二十岁了··又说翠云山上的光景,自从朔夜去了竹屋思过,桐笙也想干脆搬去跟她住一起,不过因为顾忌时雨发现她恢复记忆,只能每日跑去半山腰。
而那个被硬带回山上,成日没事做便非得跟着她一起去找朔夜的望月小师妹就成了最好的掩护·总之师父每次问起时,桐笙都是和望月一起下山去了··很多事从表面来看都是好的,比如时雨未曾过问桐笙与朔夜的过分往来,比如朔夜表面上的平安无恙。
直到朔夜得许回到庄园,又再生活了三四年都没有任何问题··桐笙二十岁那天,她不知又在哪里去弄来一只小白狗,牵到朔夜面前时就不停说这狗与当年的阿九实在太相似了。
朔夜左右打量,倒非常赞成桐笙的说法··“你是打算养它了·”朔夜自顾自点着头,哪里需要桐笙回答只是又疑问说:“但你莫不是又要管它叫阿九”·这时桐笙竟提起狗儿的后退瞧了瞧,朔夜惊得险些倒吸气,急忙斥责:“你这是做什么”·“我在看它啊。”
说罢,桐笙更将狗儿抱给朔夜看·“你看,它是公的,阿九也是公的,它是可以做阿九的·”·“好了好了,阿九便阿九吧·”朔夜赶紧把狗儿接过来,生怕桐笙再扯着它的两条腿,露出奇怪的地方给她看。
·桐笙嘻嘻地笑,朔夜将狗儿抱回屋里,与桐笙说:“狗儿不像狐狸那样要吃生肉,这点倒是不必操心·但它也不像狐狸那样有野性,不可养在竹林里了。”
“养在这院子里”·“嗯,我会去向师父说,不会有问题·”·“那可好,我也是担心它在竹林不安全呢。”
桐笙把狗儿抱在怀里喜欢得很,这时莺时过来了,瞧见一屋子的欢乐就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笙儿带了一只小狗回来,又给取了名字叫阿九。”
莺时笑道:“笙儿倒是对‘阿九’这名字情有独钟·”·桐笙也笑着,还抱着阿九亲了又亲·见她那欢喜的模样,朔夜都快与一只狗吃醋了。
“好了笙儿,我有些姐妹之间的话要和姐姐说,你先将阿九带去安顿一下吧·”·“是了·”桐笙收起笑容,倒没有因为莺时要打发她离开而生气,只是与莺时说:“朔夜最近成日无精打采,觉得乏力,你顺便给她瞧瞧,看是否有了什么毛病。”
朔夜白了桐笙一眼·“你才有毛病·”·莺时摇摇头,有些无语,也不知为何这两人近一年开始喜欢相互间斗嘴抬杠了·只是好在斗嘴归斗嘴,玩笑而已,并不伤及感情,旁人看来也觉得开心。
桐笙抱着新来的阿九离开朔夜的房间,准备走去找素鲤帮忙安排它的住宿与饮食,但在半路上遇见了时雨·时雨发现阿九,桐笙下意识将阿九往怀里藏了藏,虽说丝毫都藏不住,但那动作确实显得她害怕时雨责怪。
时雨走上前将阿九从桐笙怀里抱过来,仔细瞧了瞧,忽而明白桐笙为何将它弄上山来,于是问:“你准备饲养”·桐笙默默点了头··“养在院子里罢,免得这么小只狗儿跑去庄园别处了便找不到了。”
“师父应允了”·“难不成我还会叫你扔了”时雨笑了,倒是和蔼得很··这话一说,桐笙惊喜得双眼都要放光了。
可也就是这欢喜的时候,时雨又打断了她的兴奋··时雨说:“朔夜向来不喜欢你懂得操控别人的记忆,可是你想学,我才偷偷教你·不过这样的本事学了却不好实践,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成就如何。
半月之后我会与你提供机会,你须要向我展示你的本领,若太差劲可是要受到惩罚·”·“是怎样的机会,师父可否提前告知一二”·“届时便知。”
想来是问不出所以然了,桐笙只好向时雨行礼,继续着安顿阿九的事情··半个月桐笙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她只是暗自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清个所以然。
安排好阿九,桐笙准备将这事情和朔夜讲一讲,可是去了又发现莺时正拧紧了眉毛在替朔夜把脉··“奇怪·”莺时叹了一口气·“你这脉象确实不对,可我讲不出究竟不对在哪。”
“也许只是你听见笙儿说我病了,诊脉时才下意识觉得不对吧·”朔夜拉好袖子,正好遮住了手腕上的月牙··“绝不是·”莺时匆匆起身要回去查阅书籍,走前与朔夜和桐笙将:“这些天且观察一下,或许要有了明显的病症才好诊断。”
朔夜道:“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病症,不过近来总是困乏,嗜睡罢了·”·“困乏嗜睡”桐笙脑里一阵轰隆,这样的症状难道不是与她曾经相同若无错,正是前世中毒后最初的表现。
不,绝不可能当初桐笙的症状全因师父赐的药,师父恨她阻碍朔夜成仙才会那般行为,是可以理解·但师父一向重视朔夜,绝无可能对朔夜用药是的,绝无这种可能·在朔夜送着莺时出门的时候,桐笙独自在屋内攥紧了拳头。
她想尽各种理由跟自己说师父不可能会对朔夜下毒手,却又有各种担忧强行让那些理由无法立足·仅这一世而言,师父对她和朔夜的事已隐忍了二十年,这样的寂静无声越发让桐笙觉得可怕了。
“朔夜,朔夜……”桐笙从朔夜的身后将她抱住,额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唤着·唤着,然而并没有可言语的内容,只是心里默默想着,或许于她们而言,苦难仍将常伴。
一切只待半个月之后,假定朔夜也是受了那种药物影响,半月之后师父的相邀便是新一场噩梦的开始·又假定当真如此,那么桐笙恢复记忆的事情,师父一定早就知道了。
这般想来,实在有些可怕·究竟师父摆了怎样一盘棋而自己是否能有胜算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堕落得正文3K字以下更新,以后估计也会做出2K字以下的,绝对·按照故事内容来说,完结真的不远了(大概)。
但我这码字速度来说,到底何年何月还不知道啊·· ·☆、苦抉择· ·朔夜病了,却不知究竟是身体何处有了问题·也是因为想着有师父作为靠山,朔夜病情的棘手反而让莺时兴奋不已。
或许莺时认为就算她最后束手无策,时雨也会轻易帮她解决问题,她丝毫不用担心朔夜的安危,甚至还将谷雨门下的玉姑请来一起探讨如何治疗朔夜··看着两个医痴沉迷在朔夜的病症之中,桐笙反而选择了沉默。
半个月,在朔夜出现无故眩晕的状态时,桐笙真的熬不住了··桐笙开始不敢见朔夜,她很清楚当朔夜意识到自己的病症和前世的桐笙相似时,朔夜一定会找她询问当初究竟为何中毒。
“你这两日怎么心事重重的”·朔夜这么问,桐笙只能以“没事”来敷衍·朔夜嗜睡,正巧也有助桐笙减少与她接触。
然而躲又哪里躲得过就在离半月之约还有三日那天,朔夜鼻腔中莫名出血,紧接着就昏倒在院子里··莺时已经束手无策,玉姑也没办法查出朔夜的病因在哪,两人仿佛打了败仗一般,心中万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慌忙撤退。
她们要将时雨请来替朔夜瞧病,桐笙并没反对,因为除了时雨之外哪里有人知道朔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时雨能治朔夜的“病”··来到这边,时雨简单地给朔夜诊了脉,在她醒后又给她吃了一颗药丸。
朔夜醒来后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时雨离开了才让桐笙将门窗都关起来,小声问她:“你可是看出来我得了怎样的病”·“是。”
“早就看出来了”·“是·”·朔夜心里闷着气,无力倒在床上,有些抱怨·“笙儿啊……你怎么总也要隐瞒我一些事情”·桐笙解释说:“并非隐瞒,只是我并不确定,也不知如何跟你讲。”
“那么,这‘病’从何而来当初我因为知道你会在廿四岁前离世才为问起原由,我也“患病”后才觉得奇怪,你可是知道一二”·桐笙相当挣扎,她多希望脱口便告诉朔夜一切都是师父在暗地里做的,多想这样跟朔夜讲了朔夜就会与她一道永远离开师父。
可是,到如今了,她成了一个必须不断转世投胎,生死都无定所的人,即便拐得朔夜再次远离翠云山又能怎样流落在人世,总在受苦的人终究是朔夜。
“不……我并不知道·”桐笙这样否认·她需要时间去与师父进行交流,她需要了解师父究竟还能做些什么来逼迫朔夜成仙·可是自己和朔夜离开翠云山数百年后仍然轻易就被师父带回,这样想来,她们或许并没法逃出师父的掌控。
因为自己得过这种“病”,桐笙便叮嘱朔夜不可劳累,她说有师父在,师父一定有法子进行治疗·朔夜当然相信师父可以治好自己,她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师父束手无策的病症。
这两日桐笙都在朔夜房里过夜,虽然吃了药之后朔夜立刻精神许多,桐笙却不敢再相信师父给的药没有其它“功效”·不过时雨好像早知道她会有这种担忧,所以这两日朔夜十分健康,仿佛病症全部消散了一般。
三日清晨,时雨到朔夜屋里将桐笙带走·目的地是翠云山山脚下,向东方最远的一个村子里·时雨带她见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问她:“这孩子你可还认识”·自然认识,即便桐笙会忘了那孩子的样貌,却始终记得她手臂上的疤痕。
那是她和莺时一起从当年那场灾难里救回来的孩子,那个最喜欢粘着她的孩子·可是现在,她快死了··“她的病仍然是鬼气所致,并且同是当年几乎要毁灭一座城的那一场鬼气。”
怎会这样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女孩,桐笙打从心底涌上一阵哭意·她是那样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女孩几乎要冰冷的手,坐在床沿上,倾身点点唤着女孩的名字,女孩却未能给她任何反应。
女孩是快离开人世了,又似已经由着灵魂走去远方·桐笙再看不见她在自己面前跑得欢天喜地,只是双手支在床头,低垂着头隐忍自身悲痛·她很难过,然而她还会更难过,甚至痛苦。
时雨对她说:“你所痛,因为在你往世记忆里,见花村那场疫病对你影响极大·但那疫病并非你所造成,你之痛,不过痛失亲人·仅是如此,你仍然希望可以弥补从前的遗憾,因此数年前才会那么拼命去拯救别人的性命。
数年前那场灾难在朔夜看来完全是她一手造成,她心里有多痛苦,你怎会不明白到今日她仍然自责,仍希望可以对往日过错作出补偿·”·桐笙心里猛然一震,那一瞬间她都不知自己到底为何惊恐。
她虽抬头,却不敢正视时雨,而是心虚地又将眸子垂了下去,慌出一身冷汗·为何她之所以恢复记忆,难道不是因为前世服了莺时给的药今世在师父面前一切都做的小心,应该不会有破绽才对。
“笙儿难道不是师父捡带回翠云山收养的么什么往世记忆笙儿不懂师父在说什么·”·时雨淡淡开口:“你若不懂,朔夜的病也没法治好了。”
“师父这话怎么讲”·“你明明恢复记忆,却告诉我不懂我所讲之话是何意义·既然如此,我们哪里能够继续交谈你既没有前世记忆,当然不知朔夜病起何处,我的所有安排也是无意义。”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原来师父早知道·”桐笙自嘲着·“亏我以为做好‘乖徒儿’就能瞒天过海了·”·时雨笑道:“我一手安排的事,当然再清楚不过。
你前世在卓然的古道皇宫里被迫吃的毒药是我教皇帝炼制的·或许你只以为是我存心要你前世早亡,却没想到我着实不知他竟用那药丸来对付你,你也想不到后来我亲手给你的药目的并非全在使你当时恢复记忆,更重要是要你今世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桐笙仍坐在那里,并未打算有过多举动,只是声音低沉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有想过为何在你转世的数百年里我都不曾对你们进行干预,偏偏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后来将你带回·因为朔夜不得不成仙了,我别无选择。
对于那正在灭亡的一族人而言,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即便是仙,我也无法真正庇佑他们·或许我也想过要成全你与朔夜,当初才放任你们离去·但在我丧失大部分修为之后,我连延迟那他们灭亡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更可怕的是,我算出一场灾难快要发生在那个地方··那时候,我开始依赖修为越来越高的谷雨·可是某日我与莺时经过朔夜屋外,才发现原来除了朔夜,再没有人拥有可以庇佑那一族人的能力。
于是,我去了古道··我本以想着皇帝赐你毒药,你想起我是谁之后便会来找我·谁知你竟以为我要对你下毒手,负气带着朔夜远走了·不过无碍的,无论你处在怎样的年龄,朔夜都会因你回到翠云山。
这十数年我对你与朔夜的事情所过问的都不多,加上朔夜与谷雨来往的关系,她必定以为我是在做退让·而你,当然相当疑惑我为何是这般态度·”·桐笙无声地听时雨说着,时雨也毫无要她插话进来的打算,于是继续说:·“因为我需要时间培养你,在你所擅长的那个领域使你强大起来。
修为折损后,我已无力对朔夜的记忆进行操控,而朔夜在这方面修为极高,别人在短期内的修为对她毫无用处,除了你··数年前那场灾难,我早就知道,因此派遣朔夜过去加固封印,你正巧在那段时间恢复记忆也是我一手策划。
而你们皆以为是莺时那颗药对你起了作用,我变顺水推舟假装不知了··朔夜目睹了死亡,便知我千百年所受之苦·而你曾经亲身经历一场灾难,该懂得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如今那一族人快要亡尽了,他们还能存活的唯一希望便是朔夜……”·“我不懂·”桐笙突然打断时雨的话·“师父你滔滔讲了这么多,无论我怎么听都只听到关于你的想法,你的作为这样的内容。
让我所震惊的是你竟从我前世便一直在做安排,到如今是毫无差别地让我同朔夜在照着你的安排在走·或许包括这个孩子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们一族人,她要死了,你却要我眼睁睁看着……”·“如果牺牲一个人可换来更多人的存活,她死而无憾。”
“你们这些仙人所谓的‘救’,便是这样吗”对于谷雨的回答,桐笙简直不屑去理解·“从前我只当神仙缺乏感情,现在却觉得你们根本是缺乏了人性。
如果仙人是这样,朔夜也不必成仙了·”·“那假如换做你,一人性命与众人性命,你要选择哪一方”·桐笙当然会选择众人,因为她不是仙人,无能为力。
假如她是仙人,她必定选择两全·但她知道,这样的问题不过是师父的一个圈套,一旦她照实回答,师父便会说只有朔夜成仙才可救人·可是朔夜不会也不想成仙,除非桐笙情愿改变她的记忆。
——原来如此·师父所说可供桐笙实践法术的机会便是要她去改变朔夜的记忆,而朔夜的生死全在她抉择的一念之间,真是残忍极了啊··这一世拥有记忆,也自小就与朔夜在一起,奈何同样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即便经历过了无尽转世,仍然逃不过要让朔夜成仙的结果。
师父用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来做筹码,甚至不惜对朔夜也下了毒手,她若不答应,会有多少生命逝去朔夜或许真的会死去··这么强势的手段,让桐笙怎样选择·如果忘了便什么都不怕了,如果忘了……·桐笙将手心贴在自己额头,她想做的事情是多么明显。
察觉她的意图,时雨赶紧抓住她的手,恳切地说:“笙儿,只当师父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寻故人去· ·桐笙坐在床边,无甚表情地听着时雨说话,她拉着那快要离开人世的女孩的手,感到无路可退。
在屋子里呆了大半日,桐笙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回翠云山·床上躺着的那个孩子,桐笙温柔的摸着她的脸,即便她听不见也还是对她说着“你会好起来的”。
朔夜不得不成仙,这件事总归是有原因·她真的可以救所有人,然而桐笙害了她,使她浪费了数百年时间,也害了数不尽的性命·可是桐笙不懂,这样的原由,师父为何不一早讲出来·看着朔夜与阿九在院中嘻闹的美好,桐笙巴不得让那些画面雕刻进自己脑海里。
人的记忆总是有限的,纵然是她记得转世以来所有的事情,也无可能会清楚得不差毫厘·假若朔夜会忘记,她便必须记得自己与朔夜之间的一切··正与阿九玩得欢快时,朔夜发现桐笙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即刻放弃了玩耍,稍带着些急促的呼吸走向前。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桐笙帮朔夜整理了嬉闹时候乱的衣衫,说:“师父叫我去,想测试我的法术是否有成就·可惜就如从前一样,得知别人的记忆倒是没有问题,不过篡改记忆这等事确实又害师父失望了。”
“怎会如此”·“你竟好意思问这样的问题”桐笙挑起眉·“究竟是谁成日担心被我超越,不肯认真教我法术每每到了授课时候,某人总是拣着各类理由推脱,非得到不行了才肯马虎地教我一些。”
“哈你这是在怨我·”·“是又如何”·“不能如何·”朔夜笑道:“那不如我即刻再教你好了。”
“罢了罢了·今世想必师父对我学习法术的事情同样是伤透了心,我也不必勉强自己学这些·倒不如去和莺时学些占星卜卦类的东西,往后落魄了还能在路边摆个算命的摊子。”
“既然你这样决定,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瞧你是巴不得的·”·朔夜笑得开怀了,随着心意将桐笙往怀里揽住·桐笙是带着笑颜与她相依偎,心里却有无法倾诉的悲痛。
黄昏时候,在那莲池旁边,桐笙若有所思地说起:“我在某一世答应别人一件事,却一直没能再想起·如今我终于记起来,便希望可以完成那句承诺·”·“是怎样的事情能让你如此挂心”·“在锦国初期,一对凌姓姐妹。”
竟然是她们朔夜吃惊得很·“说起来,我向来都好奇她们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一直都记得·”·“凌家次女在辞世前,我曾见过她。
她说那一世最可怜是在孤立无助,无论是她姐妹二人还是她们娘亲都输在了这一点·那时的她所剩下的唯有绝望,甚至对死后再转世的生活都只剩下绝望··那一世我能忆起你,正是因为她们的可怜处境。
因为长辈势力过大而无力反抗,这似乎与你我是相似的·作为友人,我当然不愿她带着那种绝望死去,于是我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并承诺往后若有缘寻到她与凌家长女的转世,必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她们,不会再让她们孤立无助。
我不知她是否会真的相信我所讲的话,可是她哭了,我成了一个将死之人唯一的希望,即便那种希望只能兑现在她的来生·然而几百年了,我竟从未想起那句承诺。”
朔夜长叹一口气·“那两个人与我也是有些往来,但我竟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的约定·”·“那不能怪你,谁能想到她俩辞世后,我也未能多活几日是根本来不及同你讲便已经被迫忘记了。
那样的巧合,好事者甚至能说我与她俩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所以,你现在提起此事,是想要去找她们”·“是。”
桐笙斩钉截铁地说·“回来之前我已经与师父提过想要和你一道出去寻人,师父也勉强答应了·但此前我没与你提起过这种想法,现在怕你又怪我尽将你蒙在鼓里。
所以如果你因为生气而不愿陪我前去,我也无话可说的·”·朔夜当然愿意去,自那场灾难后回到翠云山,虽没人关着她,她却觉得自己如同被禁锢了一般·眼下有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她怎会放过但桐笙竟已征求了师父同意,这点朔夜当真想不到。
而她没意识到的,是桐笙对她的拿捏恰当到她随意察觉不到的程度··听闻朔夜又要离山,莺时气得想当场与她断绝关系·可是将朔夜留在山上又能怎样她也不是不清楚朔夜不愿意这样留下。
“可是姐姐的病尚未治好·”·桐笙安抚说:“师父说过只需两三日便能将她治好·”·“那么这次出去,又要几时回来”·“再长也不过数年时间,若是顺利,或许不足半年就可归来。”
朔夜纳闷了·“我怎不知你有这样的时间安排”·桐笙不悦地瞥了朔夜一眼,仿佛在怪罪朔夜要戳破她的谎言了·朔夜突然会意,呵呵笑起来。
她与莺时交换了一些可随时找到对方的符纸,如此莺时也能安心让她外出··既要找人,那么该向何处去找桐笙说师父已经帮她问出了眉目,她拿出一张简易的地图,大致指了一个地方,说:“这里,西方的小国,但不知她们具体会在哪个地方,所以这次出门,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的。”
“于是你对莺时撒了谎看来你倒是比我更懂我妹妹·”·“在关于你的事情上,你妹妹并不难懂·”·“是吗”朔夜的臀靠着桌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刻意向后倾斜身子去瞅桐笙,揶揄道:“这话可酸得很。”
桐笙收好地图,裹成纸筒就照朔夜额头敲去·“那是你妹妹”·朔夜勾起嘴角,笑着哼了一声,看桐笙瞪着眼,她竟出其不意地在桐笙唇上啄了一下。
桐笙羞得炸了毛,举着纸筒直往朔夜身上乱敲·朔夜左右拦阻,最后还是被“打”得倒在地上开始求饶··好一场闹腾,连周围的人也给惊动了来。
“师父”桐笙本欺压着朔夜,见了时雨赶紧站起来,并连一刻也未停下地将朔夜也拉了起来··时雨看了朔夜一眼,而后叫住桐笙:“你跟我下山一趟。”
“是·”·桐笙连缘由都不问便答应时雨下山,朔夜不禁要拉她问个究竟,她却只冲朔夜笑了笑·朔夜很想偷偷跟随,谁知望月又跑来拉着她说什么莺时仍然因为她要离开而生气,叫她去跟莺时赔礼道歉。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了下山的念头··山下,仍是那个村子,仍是那间屋子·桐笙看见原本快要死去的那个孩子已能坐在床上,食用别人喂给她的汤水·她活过来了,如此桐笙的心愿也完成了一半。
“你向我请求的愿望有二,其一是许她五十年阳寿,其二是你要将她抚养成人,看她过上好的生活·然而人命之事并非我可做主,阎君准许她存活,却也有交换的条件。”
时雨拿出一纸契约·“假如你做到我交代的事情,今世你便不会在廿四岁死去·但五十年,当那孩子离世时,你必须到地府任鬼官·”·“为何”·“从未有人如你一样那般频繁地投胎转世,而你每次在地府呆的时间都不断,造成你魂体与地府的气场非常契合。
因而阎君指名要你去做官,只要你答应,那孩子五十年的寿命便成真了·反之,我也无能为力·”·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倒也好·”桐笙拿过时雨手中契约,想了想便答应了,很快纸上就显现出她的名字,根本不用她去画押。
做鬼官,便不用再投胎转世,如此她能永远记得朔夜,那样的记忆比她求来的时间长久太多了··离开翠云山前一天,桐笙特地去见了最初的阿九·坟头仍在那个地方,却早不知里面的阿九成了什么样子。
桐笙说她要走了,或许不会再回来,苦苦折腾数百年,到头来她还是必须放弃··翌日清早,朔夜与桐笙向所有人辞行,踏上了所谓的寻人的道路·路上朔夜还在询问有关凌家姐妹的事情,桐笙饶有兴致地与她说,但终究不会告诉她这一路不过是她有心策划的一次游走罢了。
往西方越行越远时,无论沿途风景或是人们着装都与以往所见不同了,或许继续前行会连沟通都会出现障碍·桐笙说不如找个从东方来的商队,随着他们一同走,那样可省很多麻烦,朔夜却开始怀疑她们的旅途根本寻不到要寻找的人。
对于前行,桐笙十分坚持·朔夜向来是迁就她的,看她坚持便只好陪着她在客栈停留了五日,等来了一个向西去的商队·那商队领头人是个大胡子,但出人意料的有些娘娘腔,与他一道的人总爱拿他开玩笑。
有时他们好笑得快让桐笙从马上摔下来,朔夜也是捧着腹,大赞这些人太过幽默··晚上安营扎寨后,有人问起两个姑娘为何千里迢迢要去那个小国家桐笙则毫不犹豫地说她们是要去寻人。
这样的果断将朔夜也骗了,以为这真的是她们出行的目的··大胡子说寻人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办到的事,桐笙和朔夜并不懂当地语言,寻人之事难上加难·不过好在大胡子媳妇的娘家就在那个国家,到时可将她俩托付过去,叫媳妇娘家人给她们些帮助。
“什么你竟有媳……”·桐笙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愿相信在那个婚嫁自由的国家还有人会愿意嫁给这种粗鲁的娘娘腔。
好在朔夜手快,用力捂住了她的嘴,不然要是得罪了大胡子,她们往后在异国他乡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桐笙也是太激动,被朔夜这一捂就急了,张嘴咬了朔夜一口,朔夜疼得大叫一声,斥道:“你这窝里横的毛病当真改不掉了”·“那也是你教出来的。”
桐笙如此嗔道·或许私底下桐笙会选择与朔夜道歉,但眼前还有这么些人,她哪里拉得下面子不过话刚落音她就后悔了··朔夜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自己收拾好东西钻进帐篷里去了。
她走后桐笙必定坐不住,两句话都没说完就跟着进了帐篷·朔夜挑着眉,满是不悦地望着她,她就红着脸,低着头道歉,只是话语轻如蚊吟,朔夜险些听不见她在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桐笙才是那个最大的腹黑··那么,明年见··2014.12.11· ·☆、喜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明年见,结果我竟然还有时间再写一章。
但这回真的是要明年见了,后面的时间全部被工作霸占,圣诞节也不会更新,也不敢保证元旦是否可以··2014年的最后一章,我们还是要欢快一些的··或许在同行人眼中,朔夜和桐笙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姐妹。
朔夜是不知桐笙心里怎么想,但她自己绝不会做出任何否认或解释··随着商队一路向西,眼前全然变作了异域景色·特别在人们穿着方面,那些光裸上身在街上行走的男子和露着肚脐或藕白胳膊的女子都让朔夜和桐笙大惊失色。
究竟是到了怎样一个地方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两个人紧拉着手,战战兢兢地,外人瞧了还以为她俩是这支商队强掳回来卖钱的姑娘呢··大胡子见了她俩那样子突然一巴掌拍在朔夜背上,哈哈大笑。
“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就是没出过远门的,不过也对,东边那几个国家大多男子也不会知道这边的风情,何况你这些少有机会踏出家门的女人·我才来的时候也惊呆了,疑惑街上的女人都穿那么少难道就不会害臊可没几天我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这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天热,穿得少是正常的。
何况他们这里风俗不同,并不像东边那样非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桐笙从朔夜身侧探了头出来看大胡子,问:“那你媳妇也这样”·“大家都这样。”
说着,大胡子也将左边膀子从衣服里脱出来·“入乡随俗嘛,不必奇怪,指不定过两天你们热得受不了了也会换装的·”·看着商队里不管男女都准备更换异域的衣衫,桐笙从身后将朔夜抱住,像是连体婴一样缠在朔夜身上,害得朔夜寸步难行。
“你做什么”朔夜脑袋向后一仰,砰地一下撞在桐笙额头上··桐笙在她耳边嘟囔着:“你可不许穿成那个样子·”·听完,朔夜掩着面笑起来了。
“我还怕你要穿成那样呢·”·“哼”桐笙撒开手·“我要穿的,穿给你看,你可要看”·“不看。”
“那可由不得你·”说罢,桐笙跑到大胡子那里,一边说一边比划,半晌之后便抱着两套当地得衣裳回来·“你看,晚上可以试试。”
朔夜无力地瞥了桐笙一眼·“要穿你自己穿·”·“那我可穿到街上去了·”·“你不敢的·”·“谁说我不敢”·“我说的。”
“你”·桐笙气得牙痒,一下子就将衣裳扔朔夜头上·衣裳缠住了朔夜的发簪,害她半天也没将衣服拽下来·那一时间天昏地暗,朔夜简直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好不容易将衣裳都弄开,却发生桐笙已经随着大胡子和另外三个人朝客栈走了去··几天后,大胡子将朔夜和桐笙带到媳妇的娘家,并将二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岳父、岳母是懂得与朔夜她们交谈的,特别是岳母十分精通东方的语言,照顾她们自然没有问题。
大胡子在岳父、岳母家中呆了半月,将带回来的商品陈列进了自家店铺中便又张罗着回程了··大胡子的岳母名叫尼连,倒是喜欢别人管她叫阿尼·朔夜和桐笙初到她家的那些日子,她每日早餐后都会带着她俩去街上闲逛。
这个地方还是有些人懂得东边的语言,只是不太能顺畅交流罢了··尼连问起桐笙要找的人在何处,桐笙只道那两人是从未见过的远方表亲,只知道确实是在这个地方,却不知姓甚名谁,更别提身形容貌。
尼连就说:“这样找人可比大海捞针好不到哪里去·”·“不着急的·”桐笙说:“反正我们并不着急,慢慢找便是了·”·说来奇怪得很,随着商队一路到了异域,桐笙对朔夜的亲昵举动越来越明显,甚至是明白。
住在尼连家的时候,桐笙更变本加厉,时常对朔夜又搂又抱,仿佛周围没人一般·朔夜曾想过因为自己可操控别人记忆,所以桐笙这般肆无忌惮··可是好些时日过去了,从未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些人又不是傻子,怎的就不会对她俩的行为感到奇怪呢对此事,朔夜困惑不已··三月之后,朔夜对寻人的事情少了热情·桐笙觉得让她这样跟着自己倒成了麻烦,便总拉着尼连家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儿子阿达陪自己出门。
某日桐笙又出门去了,朔夜在家中帮尼连编制竹笼,事后两人又坐在一起吃饼喝茶,闲聊起来··忽而尼连问朔夜:“你与那桐笙妹子是相互喜欢的吧·”·朔夜目瞪口呆地看着尼连,饼掉在桌上也浑然不知,直到保持着吃饼的动作把手指送进口中咬得生疼才回过神来。
“两个女子怎能互相喜欢”朔夜赶紧否认··“在东方自然不行了,我们这里却不会忌讳这些·最初你们说要去寻人,我还当真信了,只是最近看你和桐笙的亲密样子就有点怀疑。”
尼连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朔夜无从回应·见朔夜犹豫,尼连便说:“瞧你这样犹豫,桐笙可不像你·”·“你问过她”·“当然。
她一口就承认了,可比你坦诚·”·坦诚吗朔夜端起茶杯,瞧着映在杯水中自己的模样,笑道:“她向来比我坚定,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走在一起了。
唯有我这性子是优柔寡断,太容易坏事·”·“她倒说这天底下最勇敢的人就是你,为了和她在一起,你受过许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苦·虽然我觉得她讲得太夸张,但她说话时的样子能让人明白她对你的肯定。”
“可她从未对我讲过·”·“有些事,何须她说出口才能知晓”·桐笙回来了,抱着一大筐子东西·她从进门便喊着朔夜的名字,直接打断了朔夜与尼连的对话。
桐笙将框子往桌上一放,提着袖子好生擦了擦额上的汗,说:“这地方真是太热了,看来我也要换上这里的衣裳才好·”·朔夜抿嘴笑着,给一杯水让她解渴,又拿了桌上的扇子替她扇风。
“你要是想换,一会儿便去换上吧,在这里总穿着他邦的服装才是奇怪·”·桐笙放下茶杯,说:“算了,也不是那么热·”·两人在话语间你来我往时,尼连很是适宜地抱着桐笙带回来的东西去别的地方。
朔夜仍然感慨尼连刚才说的话,桐笙却十分精神地对她说:“下个月这里有一对女子要成亲了,那家人请我过去帮忙,阿尼也会去的·”·“女子成亲”朔夜只当自己听错了。
“惊讶吗”桐笙扬着下巴,好似很得意地说:“这个国家对于婚嫁可自由得很,只要相互喜欢,无论男女都可以在一起·当然啦,血亲之间还是不能乱来的。”
“你怎会知道这些”·“我不像你总在家里呆着,阿达会告诉我别人在讲什么,我听多了自然知道·今日得知的那件喜事就是阿达跟我说的。”
朔夜低下眼帘,呢喃着:“两个女子成亲,倒是稀奇得很·”·“羡慕吗”桐笙突然将脸凑到朔夜面前·“假如你要兑现十多年前的承诺,便不用羡慕别人了。”
“什、什么承诺”·“嫁给我·”·听到这一句,朔夜稍稍发愣,随后也没说是否答应,只是红着脸,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
·“你又想敷衍过去吗”桐笙挪了一张凳子,端端地坐在朔夜对面,抬起朔夜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这次可不会由你逃了。
嫁不嫁”·朔夜皱起眉,一声娇嗔:“笙儿……”·“答案不对·”·“你这是要逼婚”·“对付你,只能如此。”
“我若是不嫁呢”·“你可以再选,选对为止·”·朔夜叹了一口气·“不嫁不行”·“你我的路走得千辛万苦,能有今日这种谁也不欠缺任何记忆的时候实属不易,难道不该做些什么让这段日子有个见证吗”·如果可以,在这样一个自由的国家,朔夜是希望可以和桐笙喜结连理的。
数百年换来的美好日子少得可用“屈指可数”作形容,而现在的桐笙仍是她的师妹,是最初的那个笙儿·何况,眼下日子算来,桐笙不过还有四年寿命了……想到这,朔夜不禁湿了眼。
“为何要哭”桐笙亲吻了朔夜的眼,吻去她的泪··朔夜抱住桐笙,轻声说着:“你说的对,这一路太辛苦,如今难得幸福时光,我们的事该有人给我们做见证。”
“嗯·”桐笙终于笑了,稍抬头便又吻住了朔夜的唇·可这是别人家的客堂,朔夜紧张得瞪大眼,恰巧见到尼连走出来,于是猛力推开桐笙。
尼连满怀深意地笑着,冲她俩挥挥手,准备离去·桐笙却跑去将尼连拉过来,说:“阿尼你来得正好,朔夜要嫁我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朔夜的脸像是被蒸过一般,红透了。
尼连好似一点也不意外·“这是好事·”·“大好的事”桐笙丢开尼连的手,拉着朔夜在屋子里快要开始转圈。
“等准备好下月那场喜事我就可以和朔夜成亲了·”·朔夜仍旧羞涩,小声喊着:“笙儿快停下来·”·尼连瞧着这两人的欢喜,直觉得可爱。
不过作为长辈,又不得不严肃地说:“你们的婚事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因为什么都还没有,需从零开始·”·桐笙终于站住脚,说:“不成问题的,下月正巧有两个女爱子成亲,许多东西都可以向她们借用,也可以一并置办。”
“也可以·”尼连拍拍手,将两个姑娘揽在自己臂膀中,一边朝后面院子走,一边说:“那么等那场婚事筹办好,你们就可以成亲了·”·说着尼连与桐笙对视一笑,尼连揉了揉桐笙的脑袋,桐笙则鬼灵精怪地给了尼连一个十分热情地拥抱。
数百年了,桐笙头一回这般高兴·· ·☆、许终身· ·也不知将要成亲的那两位女子究竟多么受欢迎,为给她俩筹办婚礼竟惹得左右十数户人家前来帮忙,整条街都热闹非凡,先前自告奋勇要采办物品的桐笙眼下只接下了和朔夜一同缝制嫁衣的工作。
“罢了罢了·”桐笙一边穿针,一边妥协地说:“反正我们成亲时的嫁衣也是由她俩的改制而成,只当现在是给自己做嫁衣吧·”·朔夜调笑道:“凭你我这绣工,别人肯放心将制嫁衣的事交托来,你我才是需要感谢别人的信任才对。”
“我也是担心你会介意·”·“并不介意的·”·“如此便好·”桐笙点了头,但突然纠正说:“可别讲是你我二人绣工不好,好赖我曾同她人学过刺绣,唯独你这几百年都不见在生活技巧上有什么长进。”
朔夜将手头的东西整理一番,尴尬地说:“是是是,唯独我最蠢笨了·所以,不如你替我将这一份也做了,免得别人穿上后会嫌弃·”·可惜桐笙死活也不肯答应给朔夜帮助,但她愿意手把手给朔夜一些指导,直至朔夜将那件嫁衣完全制好。
绣花可是相当费神,所以劳累时朔夜会与桐笙一起去礼堂那边瞧瞧看看·堂中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当然也不缺乏一些调皮捣蛋的小孩·那些小孩看见朔夜两人立马围上来,拉着手吵着要新娘子给红包。
朔夜随手摸了摸一个小孩的头,说:“我们可不是新娘子·”·小孩疑惑了·“可是这里没别人了啊”·对啊,这里没别人了。
朔夜近两日也疑惑得很,因为她至今也没见过那两位准新人·她看向桐笙,似乎要桐笙替她解了这疑惑·桐笙也是想到朔夜该有这般疑问,便拿了一些铜板将那些孩子挨个打发了。
“那两人决心结合,长居此处,于是相伴回家探亲去了·”·“她们就不曾想过家人不许”·“不过是回家看看而已,怎会如实说出所有事情”·是了,这样的事,谁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过话是这样讲,朔夜却莫名担心那二人无法及时赶回来。
于是桐笙安慰说:“婚礼会如期举行,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可向你保证的·”·日复一日,看着婚礼礼堂布置成型,一切所需的物品都置办结束,只是那两位新娘迟迟不见露面。
朔夜问起阿达,阿达说她俩就快回来了·后来嫁衣的纹绣好,等待制衣,朔夜又问尼连那两位新娘何时来量尺寸·尼连说那两人与朔夜和桐笙同样身形,只需照着她们自己的尺寸制作便是了。
行礼的日子越来越近,等不到那两位新娘的朔夜越来越不安·桐笙完成了自己手中那件嫁衣,开始每天往礼堂那边奔波,朔夜或许要抓紧赶工才能在行礼的当天完成嫁衣的制作,只好呆在尼连家中赶工。
桐笙这几日在做什么对此朔夜几乎不知晓··昨日桐笙回来不待多久便又离开,她说成婚头天晚上一对新人不宜同住,所以她要去陪着其中一位新娘。
朔夜并不愿答应,但桐笙说她们成亲时也是如此,今次不如提前将所有事都适应一番,免得到时觉得紧张··朔夜终究对桐笙宠溺过头,桐笙早知道她不会开口拒绝。
“朔夜……”·“朔夜……”·天蒙蒙亮,尼连到房间里将趴在桌上睡着的朔夜摇醒·“今日举办婚礼,你的嫁衣可做好了”·朔夜慌忙地看了看还抱在自己怀里的嫁衣,随后松了一口气,轻快地点头。
尼连将嫁衣从朔夜手中接过,推着朔夜走出房间,催促道:“你赶紧去洗漱整理,带着你的嫁衣到礼堂去,可别让大家都等你·”·“嗯”朔夜疑惑地问:“那两个人呢笙儿呢”·“你去了便知,别再磨蹭。”
洗漱好 ,朔夜坐在镜前,由尼连替她盘了发·好看则好看,只是在自己家乡唯有已出嫁的女子才要盘发,今日她的长发被盘起,能有怎样的意义·“阿尼,你说我这算得什么呢”朔夜对镜将自己盘发后的模样打量了三两番,数百年都垂散在身后的长发,一朝间被盘起来,怎能习惯·“你将要成婚,长发当然需盘起。
不仅你,桐笙也是如此,莫非你还害羞”·“哪是害羞只是今日又非我与笙儿成婚……”·尼连抬着朔夜的下巴,要她端正对着镜子,再三确认后便拍拍她的背,说:“这些酸里酸气的规矩也只有你们东边的人才会遵循。
我们则凭心情喜好穿衣打扮,何必在意这‘算得什么’”·打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数百年的习惯,即便尼连这样讲,朔夜也不敢随意接受她的道理。
只是尼连会随朔夜一道前往礼堂,她便不能途中偷偷将被盘起的长发解开了··盘起长发,炎热的夏季也突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朔夜左右觉得不适,好似走路都有些不自在了。
尼连一味笑她,却没打算在路上和她探讨什么··清晨街上行人极少,朔夜仍旧遇到了同行的人,但因言语不通,那人只给了朔夜一对精美发簪,用别扭的发音说是给新娘装扮用的,然后又对她讲了一句“恭喜”。
朔夜捧着匣子,愣是听傻了·但转念一想,这边的人大都不懂东方的话语,想必是不太明白“恭喜”的具体意义,亦或是没用对语法,将那“恭喜”的对象遗忘了。
但既然手中的东西是赠与新娘,朔夜就尼连:“为何他不亲自将这东西送到新娘手中”·尼连再次卖起关子·“等你去了那边就知道,别问了。”
又是这种话朔夜竟被搪塞出了些个情绪,当真一路都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奇怪,有人送了一对发簪便罢了,随之之后更有人送来各类首饰,且都是成双成对的,这一路收到的东西,快让朔夜双手抱不住了。
究竟怎么回事朔夜还是忍不住想问,只是因为想到尼连那句话便连看也没朝尼连看一眼,努力掂了掂双臂兜着抱着的东西,终于踏进了成婚的礼堂。
若是在东方,极少能见这类修筑成正圆的大宅,整座宅子又围出一个正圆的天井,那天井下面便是她们成婚的地方·这宅子极大,光是露天礼堂就足以放下近百桌宴席,更别论属于它本体的那无数房间的纳客数。
它当然并非一般人居住之所,而是此地专设的婚庆礼堂·只是不知这地方究竟多么看重成婚的仪式,竟专门为之造了这样一座大宅·每次走到这,朔夜都叹息这样的存在意义多少将大宅本身埋没了。
偏偏桐笙非常喜欢,因此她什么也不能说··进了礼堂,有人见到朔夜即刻上前道喜·有些话朔夜也听不懂,但因为他人的喜悦神情,朔夜能清楚体会那些意义。
尼连替朔夜挡开拥上前贺喜的人,领着她朝楼上去·朔夜越发困惑,为何总有人要与她道喜分明今日成婚的另有他人,虽然她从一开始就没见过那两个人。
等等……·就在朔夜被尼连送进一间贴满“囍”字的屋子时,她还来不及发现屋内正有多少人在等待,只是突然拉住尼连激动地问:“你们当真有事瞒我”·“我们是瞒你了,却也是你自己太笨,走到此处才发现异常。
我说了,带着你的嫁衣过来,别叫大家等你·是你不懂,怎能怪我”终于尼连笑起来,引了朔夜到梳妆台前坐下,再次抬了她的下巴,要她端正瞧着镜中的自己。
“你不是一直好奇今日的两位新娘你瞧,这位新娘可是非常漂亮”·朔夜一身的自在在看见镜中的自己后荡然无存,凡是旁人所能见的她的皮肤尽数泛起红色。
她实在慌乱,已然六神无主得拿捏不住说话的气力,声音颤抖着说:“这、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谁在与你玩笑”尼连将朔夜在路上收到的东西都排放在梳妆台上,一一打开说:“在我们这里,新娘的首饰不可由己方置办,须得旁人自愿赠送。
一位新娘若想在婚礼上风光,便要看她与外人关系是否够好·今日你收获如此多的首饰,我也感到意外·”·看着那些首饰,朔夜心想自己虽较为擅长与人交往,却并不值得别人馈赠这些。
今天收获这些礼物,除了那个成日不在自己身边的笙儿,朔夜再想不到别的原因··原来啊,原来笙儿早有预谋·从一开始便没有朔夜听闻的那两个女子,只有桐笙瞒着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下来,一点一点,直至让引她走进这誓言相伴永久的殿堂。
当初的一句承诺,虽并非玩笑话,却在桐笙长大的过程中没提过第二次,朔夜没料想桐笙竟一直记得,并真的在今日许了她“终身”,给了她这样大的惊喜·朔夜低头掩着面,两滴晶莹的热泪从眼眶滚出,落在她亲手缝制的嫁衣上。
她不敢再看他人,若是有人笑话她此时的样子该有多难为情·回想往时,往时至数百年之久远,朔夜对桐笙的宠爱无任何人敢来相比·在旁人眼中,认为朔夜与桐笙之间是朔夜更多付出与努力,唯独朔夜清楚这段感情一直是别人眼中那个极为任性的桐笙在引导她向前,是桐笙的坚定让她坚定,如若不是,她也道不明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
今日的结合也正是如此,若非桐笙安排,她哪里敢走到这里她多么庆幸自己放弃本来成仙的道路而投向桐笙的柔怀,她的笙儿,她这一生能拥有此人相伴便已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元旦结束前更文,因为过年,这章大概不能再往后写,就卡在这里吧。
新年快乐·· ·☆、命不由我· ·楼下喜乐奏响后不久,有人来敲了朔夜的门,那人将一缕以红绳束着的长发送到尼连手中,尼连见了即知是何意思,于是毫不犹豫将朔夜盘起的长发又散开了,她从梳妆台下一抽屉中取出剪子给朔夜。
已不用再询问那剪子是何用处,朔夜只是笑了,随手撩来青丝剪下一缕,和着桐笙的一起,用笨拙的手法做了两个结·从来只知道夫妻结发,哪曾想过自己有天能与桐笙成了结发伴侣·两个发结被分别装入锦囊,其中一只由刚才那人送去桐笙手里,而朔夜带着另外一只,重新盘好长发,换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坐于镜前,只等吉时到来。
女子与女子成婚需不着红盖头,尼连只替朔夜朔夜准备了一朵深红蔷薇··“我们这里仅有一户人家种着蔷薇,前日阿达去那户人家帮忙,见一丛蔷薇即将绽放,便恳请他们允许将最艳丽的两朵送与你二人。
为了不让娇花枯萎,阿达特地今晨去采摘送来·你瞧……”尼连将花递到朔夜面前·“它仍然娇艳,最配你与桐笙此时的打扮·”·只为友人送花的情意,朔夜感动不及,热泪忙忙又要跌落。
尼连赶紧捏着手帕帮她擦掉,劝说:“可不能再哭,哭坏了脸上妆容便来不及下去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朔夜忍着哭意,连连点头·尼连替朔夜将花儿插于鬓上,直赞叹自己所见这女子美如画仙,那垂眸、抿唇的浅笑足以让人心弦震颤。
突然她在朔夜耳边使坏地说:“倘若我不是一把年纪,倒是要和你的笙儿较较劲,或许能将你抢来自己身边·”·眼看着吉时立刻就到了,在最紧张之时听到尼连这般玩笑,朔夜羞得话也讲不出来。
尼连便看她红着脸,瞪圆了一双眼,好似想反抗,却又生怕一开口要跑漏掉什么的样子,有趣得简直要捧腹大笑··此时司仪来请朔夜下楼,正是又羞又恼的朔夜提上裙摆就要随司仪离开。
尼连急忙止住笑意,拉住她,塞了一包东西在她手里··“这是何物”·尼连眯着眼笑说:“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它可赠你无尽欢愉。”
此回朔夜当真被震得大脑空白,只一瞬间额上似乎都渗出汗来,下意识将那觉得烫手的东西丢还给尼连,着急地摆手说:“我不要的,不要的”说罢赶紧抓起裙摆跑出房门,连头也不敢回。
楼下乐曲奏得欢天喜地,加之宾客话语嘈杂,几乎无人能发现朔夜正从楼上下来·唯有桐笙,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朔夜出门那一瞬便由自己的目光随她一路而行。
花儿多娇,人儿多美,桐笙的嘴边不觉噙了笑,将司仪教她的礼数全然抛去脑后,只一手提着裙,脚步不停交替,直至楼梯尽头伸手接来自己所爱之人——朔夜,就似那一蔷薇,为她绽放了最宝贵的样子。
“你怎么哭了”朔夜心疼地捧着桐笙的脸,见那悄悄跑出的两行泪后忙不迭取出折叠整齐放于怀间的手帕给她拭泪·“这样高兴的日子不该掉泪的,阿尼说若哭将脸上妆哭花了可没办法补救。”
“是了,今日这般高兴,哪里该哭”正是太高兴,在这样的时间太短暂,桐笙来不及去想此后将要发生的,那些痛苦的事··成婚时,拜天地、高堂,二人最亲的长辈绝无可能前来受她们这一拜,便由在此处最关照她们的尼连夫妇替了这席位。
尼连不知这二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今日,只是平日从桐笙和朔夜片段的话语中体会到了几分不容易,于是她如同二人长辈一般叮嘱了一些话语,并诚心祝福她们可白头偕老。
白头,这无疑是朔夜心中最大的遗憾··夫妻交拜后,朔夜一时无法言喻此时心境,仅执起手桐笙双手,眸光闪动,情意尽在其中了·她这情深模样勾着桐笙的情绪,害桐笙险些又要哭了,好在司仪及时发话,要她俩向前来祝贺的宾客敬酒。
在场宾客众多,皆热情洋溢,二人快应对不及,自然那些害人的情绪都消散去了天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桐笙正欲和朔夜上楼更换衣裳,忽而转眼见一女子躲在角落,形似掩面哭泣。
她拉了拉朔夜的袖子,叫朔夜也瞧了瞧··朔夜看那人穿着大致也是从东方某国来的,只是她掩着面,让人不得见她样貌·这样子更使朔夜好奇,她想上前接近,那女子却似感应到了什么,匆匆拭了泪,慌忙离去。
“她会否是我们正要寻找之人”朔夜疑问着··桐笙只觉得好笑,她虽当真和那凌家次女有过约定,这次出行却根本与那件事没有关系。
她不过机缘下得知了这西域小国,便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带朔夜来实现一个心愿罢了·不过她不可这样直接将真相告诉朔夜,则又设法圆说:“若真是那人,我们迟些再寻她也无碍。
今日你我成婚,怎能还想着其它”·“是了是了,笙儿教训的是·”说罢,朔夜便朝桐笙大大鞠躬,只差嘴里叫着“娘子莫怪”这类话了。
见此情形,桐笙只怕日后朔夜会成了那爱耍贫嘴的人·她不接朔夜的话,自顾自上楼去,旁人却笑起来,说是才拜堂,宴席都未散去,朔夜就成了妻管严··这话听在朔夜耳中倒给她添出了好些喜悦,于是仰头朝走在楼梯上的桐笙看去。
桐笙扶着栏杆本缓缓上行,这时忽而停下脚步,侧身低头便与朔夜四目交接·桐笙不见表情的脸上瞬间绽出了欢喜,却又装作不以为然地挑开视线,兀自上楼·可她走得极慢,直到朔夜跟上她,偷偷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从天未光亮折腾到近黄昏,桐笙近乎累得脱力,送走所有宾客回到尼连家中便一头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了·朔夜去打来热水,硬将她捞起来丢在水里,足足泡了两刻钟才又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待将自己也收拾停当,朔夜终于长舒一口气,在桐笙旁边躺了下来··新婚夜里,那红烛燃尽了,床帐内却仍残存暧昧的气息·朔夜疲累得几乎瘫在床上,也不在意体肤上那些因与桐笙温存而来的香汗,仅顾着傻傻地笑个不停。
今日起,她俩竟然也是夫妻了,这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桐笙没有对她应答,只是枕在她臂膀上,抱得很紧··想是真的疲累过度,就连满怀心事的桐笙也很快落入睡梦之中。
但与朔夜不同的是,她的梦境总在提醒她将要做什么,那是不可逃避的··次日清晨,朔夜醒的晚了,出门便遭了尼连一阵调侃··“让我猜猜你要问我什么”看着四周环顾的朔夜,尼连笑道:“你家笙儿出门买东西,说了晌午回来。”
是置办路上所需物品吗朔夜倒记得昨晚听桐笙提起再几日后她们要启程去别的地方了··晌午桐笙回来再提离开,朔夜根本没疑问昨日所见那女子,她着实被迫忘记了那人存在。
这般看来,桐笙对她记忆的操控是毫无问题的··几日来,桐笙偶尔收拾几样东西在行囊中,她倒像不着急走,成天和朔夜腻在一起·尼连说她俩这新婚燕尔的样子,直教旁人不敢直视了。
往往这种时候朔夜都会红着脸不知所措,桐笙的表情却带着一些并不明显的忧郁··那天桐笙约了尼连独处,本想让尼连在她走后好生照顾朔夜,直到朔夜回翠云山。
可转念又想,今夜之后又有谁能记得她罢了,罢了,干脆一点牵挂都不要留··还如那最初时候一样,即便天气炎热,桐笙也不时道出一声“冷”,如此她将被朔夜抱入怀里,或是亲吻,或是怜爱。
桐笙说明日天亮便该启程了,朔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夜已深,她该是困极了才无力好好应答她·今夜月光十分明亮,桐笙坐起来静静看着朔夜的睡颜,自己尚未及时察觉那阵悲痛,眼泪就已成串掉落,止也止不住。
朔夜没醒来,她便将掌覆在朔夜额头,她要让她忘了,如同从来不曾与她相识··——·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不可以改变我的记忆,无论你有多难过,无论你有多生气都不可以,我的记忆你一丝一毫都不能碰。
这是朔夜曾要她认真许诺的事,那时她不明所以,只随意应下来·而今真要毁了那约定,她才知这是难以堪负的痛,绞心抽魂一般不能形容··熟睡中的朔夜模糊中感到正有什么在离她而去,她倾尽所有去抓紧,但只如手中细沙,越抓越少。
不对,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她深深觉得脑热,依稀察觉记忆出现断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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