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年(GL) by 藩田同学(下)(4)

分类: 热文
廿四年(GL) by 藩田同学(下)(4)
·“笙……”挣扎着,再挣扎着,朔夜从浑噩梦中挣扎过来·已有许多记忆被抽走,但她还清楚眼前的人是她的笙儿,可是她的笙儿却是狠心夺走她记忆的人。
就如桐笙忆起全部往事一般,朔夜拥有数百年记忆,一旦全部抽走,她亦将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动·眼下她体温升高,已不可随意动弹身肢,她虽不知桐笙为何突然有此行为,却明了无法阻止桐笙继续便意味她守不住自己的记忆了,她将忘了所有。
不要……求你了,不要……·一瞬间,朔夜泪如雨下·她苦苦哀求桐笙放开手,她不想忘,不肯忘,她的笙儿,她必须清楚记得,牢牢记得。
可她那样痛哭,却没有丝毫用处……·笙儿……笙儿……我今日已是你妻子,你怎能狠心亲手将自己从我记忆中抹除·你答应过我,绝不会动我的记忆,无论你再痛苦难过……·笙儿……不可以……·求你,求求你,笙儿……·笙儿……·“不要、再说了。”
桐笙死咬住唇,情急下已丧失了部分理智,她癫狂一般用另一只手捂住朔夜的嘴·“为何你要醒来若是一觉睡去,至我走后再清醒,你根本不会有痛苦。
可你为何醒来”·桐笙看着朔夜拼命摇头,那泪水已是满面横流·朔夜的请求与哭喊全数被桐笙捂着,最后只剩下绝望呜咽·桐笙亦痛哭着,悲泣道:“朔夜听话,挨过这一段你便不再觉得痛苦。
你该向你的仙途去,还有许多人的性命等着你去救·那是你的命,你必须要成仙……”·渐渐地,朔夜陷入了昏睡,她的泪尚未干,人却溺在幻境与现实不分的混沌中,快要窒息。
那些痛苦仍跟随她,不知她能否熬得来,不知她何时醒得来··桐笙松开手,痴傻地坐在床上,或许已哭不及了,只硬生生呕一口血来·她与朔夜的情,总要有一人守着,从前是朔夜担了这份责任,如今该由她来好好记住。
                   ·作者有话要说:唔……文中那个被朔夜忘了的女人,是番外的主角之一·至于是谁呢我还没能好好取舍。
关于番外,目前是在微博上以微小说形式更新,大概要列入“有生之年”系列·如果它赶在正文完结之前完结,那么随便在哪章“作者有话说”里面发表出来,如果是正文完结后才完结,那么在正文最后新开一个章节发表。
 ·☆、追不及天命· ·某世,桐笙听闻西方有一小国,那里对婚嫁之事极为开放,甚至相同性别者亦可通婚·那时的桐笙正在青楼扮作妖冶女子陪在暗杀目标身侧,这话便是从她将暗杀之人口中听说。
那时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对话中内容特别留意,甚至还开口多次询问,只为将那地方所在打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她当时完全不记得朔夜的存在,即便问过了,也不知可以如何。
直到师父告诉她唯有朔夜可拯救那些人的性命,她才想起曾经的听闻··若不能再期盼相遇百世,便就要一个最易达成的心愿吧·既然朔夜答应下嫁,桐笙便一定娶她。
去到西边那遥远的国家,不去顾虑师父,甚至不让莺时与望月知晓,只有她与朔夜,只留下有关她们自身的记忆··将自己从朔夜记忆中抹除后,桐笙并未即刻回去与师父相见。
那晚因悲伤过度而呕血,她也不便匆匆离开,就借着看病调养之际在城中又呆了半月·她去瞧的那位大夫每日都会出入尼连家中,正是为了那整日高烧不止,昏睡未醒的朔夜。
桐笙初次听大夫提及朔夜,即装作旁人一般,时常带着好奇向大夫询问这位高烧超过五日,却不见身体情况过于异样的病人·她每日从大夫那里得知朔夜情况,听闻朔夜苏醒,听闻朔夜可下床活动,直至痊愈,她终于安心。
虽说朔夜已醒来,尼连却认为她是大病初愈,远没康复,强让她呆在家中,不许外出去受热受寒·朔夜倒是忘了自己为何会在尼连家中突然昏厥,可是醒来之后总觉得有一阵无法挥散的心痛,每日都随着她。
她本就浑身无力,加上心绪不佳,何须尼连限制她的行动·不过这种感觉说来也奇怪,日复一日的,朔夜竟觉得越发轻松,前几日那种感受完全消散,甚至根本不记得还有它存在过。
半月后,她走出尼连家门便是去了集市某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和被她召唤而来的望月相见··在记忆中,朔夜知自己离开翠云山将近一年,但她并未得到任何有关长盈下落的消息。
长盈离开至今将要四十年,不归便罢了,怎奈丝毫消息也没有更为糟糕是连师父也寻不得她的行踪·前些时候师父占算出长盈或许在此处,朔夜便请命来寻人,谁料想这也是白忙活。
望月听后十分难过,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等朔夜回去与尼连道别,第二天将她带回翠云山去··终于朔夜离开了这里,桐笙也该启程回去向师父领取自身所需的解药,并将那个小女孩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出发时,桐笙竟又见到那位出现在她与朔夜婚礼上掩面哭泣的女子·要问桐笙为何如此确定她便是那人,正是因为她头上那只绽得或可乱真的桃花簪·看那颜色大小,该是碧桃的模样,初次见她时,桐笙便已留心那簪子。
对那女子,桐笙有几分好奇,不妨在离开前去了结自己一桩好奇··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那是桐笙最后一次伸手他人记忆,她与她说:你自东而来,今却应当向东去。
那山名“燕环”,或可解你所有疑惑·不知那人是否听信桐笙所言,桐笙已然尽力,便起身离去··朔夜因为跟着望月离开,只一眨眼功夫便回到翠云山。
桐笙仅靠脚力或车马,到翠云山附近时,朔夜早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闭关清修··仍旧是那个村子里,时雨将那女孩领到桐笙跟前,她说:“你既要抚养她,不如重新替她取名,也让她忘了过往惨剧,活得开心一些。”
桐笙却摇头·“无论从前往后,她只叫安平,我也不会让她忘了那些·都是她的命,必须如此·”·“哦”时雨倒是惊讶。
“看来你外出数月,倒是有些领悟的·”·对于这话,桐笙无心回答·她只是朝时雨跪拜,叩首三次·再是恨,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是时雨的徒弟,今世也是由时雨看着长大,她必须叩谢这份恩情。
此后凭桐笙的本事,何以言论以后她不过想好好将这孩子带大,其余且走一步算一步··从海外归来,谷雨本要去翠云山见时雨,她要将自己从大神处得知的消息告诉时雨,为她,为时雨,也为两个小辈换一条出路。
可惜她竟没直接赶去翠云山将事情告之,而是先回了自己山中与许久不见的徒儿见了一面··谷雨原计划翌日清早即刻赶去翠云山,谁知就是那一晚,桐笙将自己从朔夜记忆中抹去,除时雨之外所有人的记忆都在一夜间受了影响。
清晨醒来时,谷雨甚至忘了自己辛苦得来的消息,只想着自己在外游历许久,回家难得清静,便悠哉似个神仙一样隐在山里,不管它事··终究是差了那一步……·后来朔夜受时雨命,前往谷雨山中随其修行,因谷雨承着那一族血脉,她的帮助对朔夜修行有益。
但时雨千万叮嘱,除修为之外,凡事不可听谷雨多言·朔夜当然清楚师父意思,便向谷雨表露自己心意,希望出关后修为大增,离仙境更近一些··此时的谷雨因为回想起过往,则把自己所有期望也寄托在朔夜身上,盼想着朔夜成仙之后可助时雨救她族人性命。
翠云山上,朔夜已外出闭关,长盈未归,自然所有事情落在素鲤身上·山上并无异常,唯独各位师姐妹的长幼排序让人有些不解·为何椎茗排在第七,她之后那人却是众人皆知师父的第九位弟子·若说长盈,她即便失踪,却也有个失踪的缘由,众人也清楚她曾经存在。
可老八是谁,师父何时收她入门,如今她又去了哪里·这样的疑问在山上蔓延开,时雨本想干脆抹除所有关于桐笙的东西,让九徒儿补了桐笙的位置,但她又有不忍,仍想如当初一样给笙儿留着一席之地。
倘若朔夜顺利成仙之后,笙儿也愿意回到翠云山,即便已成为地府鬼官,时雨也会承认笙儿这个徒弟·只是那样的后话太过遥远,时雨仅仅告诉众人,那第八个徒儿是她在凡尘中因缘而收下的,从未提起,从未带回。
作者有话要说:若不是前面说过这是最后一部分,或许此处我还要增加一个卷标,但话已说了,不加也罢,并不影响·所以这一章仅有这些字,倒不是我憋不出来了。
但后面除了完结的那一章,大致还有两个3K字以下的章节··至于那个“掩面哭泣的女人”,她的梗在第65章,不记得了可以去看看·· ·☆、重重· ·桐笙唯一学成的法术不过操控别人记忆,假设她一直钻研,不出许久便连朔夜也不及她的能力,可惜她自离开朔夜后就决心将其荒废。
那是可毁掉她一生的东西,她怎能继续下去·与安平一起的生活,桐笙并不为生计困扰·每月自有人给她送来钱财,甚至除去供安平读书的费用以及一些不必要的奢侈开销外还有不少富余。
不过桐笙认为须得寻些事来做,得让自己有个寄托··初上翠云山那年,桐笙曾见莺时沉醉占星卜算,她也觉得那里头充满玄机,极具吸引力·反正于她而言残生只剩闲暇,了无生趣,倒不如去钻研二三。
说是便是,清晨她将安平送去先生家中,离开后即刻去了各间书斋,好赖选得两本相关书籍·可那书中记载内容杂乱不堪,可信度极低,桐笙随手便将其掷开,抓笔修书送寄时雨。
是时雨欠她的,向时雨伸手索取,她哪里会脸红半分·一月半,某日桐笙外出归家时即发现自己床头多了几套书,那日起她倒有了几分废寝忘食,努力钻研的气势。
不过有些学问即便书本讲得再全,无人领入门也叫外行人吃力的很·桐笙走了不少弯路,但终究凭着自己的聪明学出了些门道·花去大半年时间,讲她对此专精当然远远不行,但若加上从前在师门中所学的东西,往后让她去街上忽悠一些人是绰绰有余。
安平虽被桐笙收养,但只称桐笙“姐姐”·有关如何与桐笙相识的记忆,安平觉得模糊极了,只知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桐笙救她,她已然在地府做了鬼魂。
对于安平,桐笙关心至极,可即便安平还只是个小丫头,也看得出桐笙对她的关心总差了点东西· ·那时桐笙熟记了天上星宿,偶尔会带安平去高处观星,亦会告诉安平它们都叫做什么。
安平特别喜欢那样的时候,因为只有那时候桐笙才像是属于她的姐姐,虽然她仍觉得桐笙的心思并不在此处··那些星宿,纵然桐笙讲过多次,安平也记不得究竟哪个叫什么,又代表什么。
只是往往入夜后,桐笙都会站在院子里望那同一个方向·安平只敢偷偷躲着看她,或黯然神伤,或泣不成声··等待的残忍,这又与朔夜过往顾不得停留的无尽找寻不同,属于桐笙的残忍是没有转机。
思念在绝望里暴涨,纵然她朝暮都望着那翠云山的方向,却连一步也走不去·她于朔夜当真是场劫难,而她的劫难便该是眼下的无处逢生··若是惯了,她不必常在夜晚孤立,便不以愁泪浣面。
然而她惯了,不过因为安平又长了两岁,越发能猜测她的情绪··曾经时雨过来探望,桐笙冷漠对应,甚至请她不必再来·“既要逼迫了断,何必再来可怜师父可曾想过你的出现可拨起我心中涟漪,或许某日它将成决堤洪兽,毁你毕生经营。”
时雨只叹气,仿佛连表情也没有,最终带着惋惜离去··桐笙染病,原本已多日体弱,时雨走后她便卧床不起·安平与先生告假几日在家照顾,她知桐笙怕冷,却不懂这初秋时候究竟能有多冷她甚至拿出了厚实的被褥,可桐笙口中仍然吟着寒冷,那种“冷”让桐笙无法与她言明。
·再没有人清楚桐笙不过撒娇,希望被抱入那温暖的怀里,被那人宠爱·她不过只能蜷缩在床榻呻.吟,凭过往记忆抚慰心伤,又更害得自己苦不堪言。
那日后不久,朔夜从谷雨处回到翠云山,时雨坐于席上,与朔夜隔有条案一张·案上摆放茶具与几册书籍·茶碗仅一只有水,时雨被迫放下了手中书本,想是她并未一早约定与朔夜相见。
“为何提前归来”·“只因徒儿参不出成仙的意义·”·“你若成仙,万千人可得平安,仍不算意义”·“正是此处参悟不来。”
朔夜坦言相对·“照师父所言这般,究竟是‘我要成仙’,还是‘要我成仙’若是后者,于我来讲便无意义。
若是前者,却又是我为救人而要成仙·终究那成仙的理由并非我心甘情愿·”·为此番话时雨浑身震颤·到底她已不是最初那如白纸一般纯澈的朔夜了,她的记忆即便被篡改也无可能算作任何事都不曾发生。
眼前朔夜已然不会无条件听从她的安排,那个信誓旦旦与她保证必定修炼成仙的徒儿早被桐笙毁了··可回想此前所见桐笙的模样,时雨满腹怨火却无端熄灭·仅仅分别一载光阴,那孩子竟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见当初那份顽皮与傲气。
是了,尤其是那傲气消散殆尽,竟让时雨觉得自己对她做了太多不好的事··“你去海外仙境云游一番吧·”时雨清楚这样困着朔夜是无法让她成仙的,不如让她向仙境去受些熏陶。
听闻可外出云游,朔夜喜悦不已·“师父最希望我先去何处”·“仙境非一般人可到达,我定不出你能到达何处,一切凭缘分罢了。”
“那么,归期可有定”·“若有感悟,随时可归来·亦或是我召唤你时,你片刻也不得耽搁·你带着望月一道,假使有突发事情,她也好及时回来通告。
另外,若是方便,途中或可寻找长盈·”·朔夜将时雨的安排一一记下,之后兴冲冲去找望月,然而望月即便可在眨眼间回到翠云山也都不甘愿陪朔夜出行,除非莺时亦能随行。
真是奇怪·朔夜不可理解地看着望月,问:“师父要你随我出门,为何你非要拖上莺时你与她要好,可能好到时时都要黏在一起的地步”·被朔夜这样问起,莺时先是一阵意外,随后才脸了红。
望月虽不敢实招自己与莺时的关系,却也不依不饶,直到莺时羞得不行,硬命令望月随朔夜出门,望月才像受了相当严重的委屈,耷着脑袋收拾行囊去了··莺时答应望月,只要望月愿意,可随时回来看她,但那样的前提又是不得影响朔夜在外历练修行。
这次望月确实生气了,分明莺时喜爱之人是她,却事事都将朔夜放在最前·出行前她几乎都不想搭理莺时,只是她也没什么骨气,莺时才来哄两句,她即刻又摇着尾巴黏了去。
临行前两日,莺时要望月陪她去别处找药材·望月清早带她离开,午后在一峡谷中她才决定对望月说:“在我印象中姐姐应该知道我俩关系,甚至连师父多少都了解一些。
可姐姐所表现并非如此·就连你也无由地相信她不知晓你我关系,莫不是只有我才发觉这事奇怪”·“大师姐不知晓也并不奇怪啊。”
望月认为莺时太过疑虑·“大师姐离开翠云山数百年,回归才不到廿年,你我之事并无人与她提及,何况先前她为了寻找长盈师姐又去了别处,才归来便又去谷雨出修行……”·“那么,她那数百年去了哪里,为何而去”·“她……”这下望月也愣住了,觉得有些心惊。
一个人外出数百年,竟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若说长盈失踪数十年也被众人大肆寻找过好几回,即便那从来无人见过的八师姐也被问起过无数次,却从未有人关心朔夜当初去向与作为……“照你这说法,她对我们有所隐瞒”·“我不清楚。”
“你抛出这种疑问又道不知,岂不是不负责任”·莺时见脚边有一种草,蹲下.身去细细辨认,对望月说:“所以我要你随她出行。”
“难不成你指望我替你查到什么”·“不行吗”莺时起身,挑起暧昧的眼,两步上前抬了望月的下巴,舌尖舔来那润红的唇,轻轻啄一下。
“我非常期待·”·最难招架便是如此了,望月垂头丧气,怕是终生都逃不过莺时的引诱,而那终生又不如凡人一般会有终结的一天·可她心里又开着花,莺时给的糖,总能甜到骨髓去。
朔夜走后,莺时也请求可去凡尘中行医济世,且她将带玉姑同行·两个医痴成天关在山里并非正途,时雨欣然答应,甚至替莺时写了书信请谷雨应允玉姑外出··莺时当然先告诉望月自己将去何处,免得那人归来要将她数落一番。
带着时雨的书信去谷雨处并获得谷雨首肯,莺时也不着急同玉姑外出·本来那只是她外出的借口,带上玉姑也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罢了··莺时问谷雨:“假若有人对一类法术学不专精,那么使用之后是否会留下许多破绽例如,对记忆的控制。”
“若是造物,所造物品必定残缺不全,或经不起折腾,你所言的记忆其实与造物道理相同·你自身便有此类修行,这简单问题何必问我”·“因为在我对这类法术的认识中,自身修为不如他人,便无法染指他人记忆,并且自身修为再高也触及不到已然成仙的师父。”
即并非徒儿对师父、凡人对仙人无法实现记忆的改变·只因朔夜的师父是时雨,而时雨是仙··莺时所知范围内无人有能力篡改朔夜的记忆,难道莺时的疑惑不能从记忆方面着手解开但太多事情经不起推敲,正是记忆篡改不完整、不到位的结果。
有可能确有人比朔夜更厉害,但那人思维并不清晰,又或许对朔夜的过往不了解·但有没有更多的可能·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是否有可能打破这种定律”·谷雨答道:“世间无绝对,可你所说情况我从未遇到,无法作答。
但我好奇,你为何有此困惑”·莺时但笑着,摇头示意·或许她必须到世上好好走一遭,自己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作者有话要说:标题读作重(chóng)重(chóng)·我应该没在前面写过“不能改变仙人记忆”这种内容吧,如果写了请告诉我,我立马去杀了它·你们造的,这断断续续的更新,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了。
 ·☆、蛛丝马迹· ·离开翠云山四五天左右,在某间客栈的窗边,朔夜趴在那里,手里拎着近来一直随身携带的锦囊痴看了半晌·她不记得它是从哪得来的,却认为它对自己非常重要。
在谷雨处修行近一年,她隔三差五便会将它拿来看看,总希望可以想起什么,又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瞧朔夜那样子,望月抱着手倚在一边墙上不住抱怨:“昨日你对它发呆三次,最长一次两刻钟。
今日虽是第一次,却也已经过了一刻钟·我的大师姐,它到底哪里将你吸引了,你究竟要看多久”·也许朔夜提前回到翠云山,正是因为它时时都在扰乱她的心绪吧。
朔夜猜想到自己失去了某些记忆,却不信有人可对她的记忆动手脚·她没将这种想法告诉时雨,谈不上为何,不过一种直觉告诉她不可以把这种想法讲给师父听··听到望月的抱怨,朔夜不禁淡然一笑,既然无人可随意改变她的记忆,她便是自然失忆,因此她忘记的事情是有处可寻。
就是此刻她做了一个决定·“你还记得尼连吗我要去找她·”·“你不是要去寻找仙境”·“不,有些疑问若不解决,即便已然身处仙境也助不得我半分。”
“可是你去找那尼连,她又能助得你什么”·“带我过去于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作何让我看见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因为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于你无益。”
“无碍,我仅仅去问她一些问题,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罢了呀,想想莺时交代要好生照顾她姐姐,望月便只得尽可能依着这位大师姐的要求。
见尼连便见尼连,说走即走,于是眨眼的功夫,此处的二人二马咻的一声不见了··总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用法阵传送转移,所以朔夜坚持牵着马上路·反正施法的又不是她,不必她辛苦,只是多带两匹马可比多带两个人辛苦太多,苦了望月要费力将马匹也精确转移到位。
在路上望月也不和朔夜争执,她定有机会去莺时那里告状的,届时莺时得知自己姐姐是怎样欺负她,或许就不会再一心护着自己姐姐了··打着这种算盘时,望月已将两匹马拴在尼连家后院,趁朔夜和尼连交谈时,借口自己想去街上逛逛,钻了空子跑去莺时那里。
当然她不会出门没几天便要告状,只是没想到回去居然发现莺时在收拾行囊··“这是要去哪里”望月虽问得好奇,但想着这人才答应让她随时回来相见,这会儿却已要离开翠云山,心里实在有些不悦。
莺时必定知道望月的心思,则拉着她悄悄说:“你回来了正好,省得我特地叫你回来·我将要去世间行医,师父许我同玉姑结伴而行·但我只是借此外出,她不过替我做幌子。
我下山之后许多事还要你帮助,你我千万别断了联系·”·“可是你要做什么”·“寻这世上的奇人·”·“这世上奇人无数,哪里寻得完”·“总会有我想找的。”
到底莺时没对望月讲那百分百的真话··“意思是非走不可”·“我已同师父讲好,正准备叫你回来告诉你·”·望月一时失落,不过好在她随时可到莺时身边相见,便罢了,千般叮嘱莺时自己在外要小心谨慎,切记不要迷路。
听到这,莺时差些昏厥·她虽也不是完全不识路,也确实常常走错地方·但望月的这般叮嘱让她有些郁闷,因为那玉姑识路的本领比她更糟,望月竟担心她俩出门后大多时间都用来寻路,根本不是救人。
只是与莺时玩笑般吵闹了一阵,望月算着时间又赶回朔夜那边·那时朔夜正在拴马的院子等她,不过仅是发呆似的站在那里··“师姐”望月伸手在朔夜面前晃了晃。
朔夜回过神·“嗯,你回来了外来可好玩”·“这边风情我不喜欢,随便逛逛就回来了·你的问题可有解决”·“没有。”
朔夜牵了马,将其中一条马缰递给望月·“走吧·”·“要去哪里”·“先回去东方,在有明确目标前且由马儿带我们走,随缘而安。”
望月早知道此次出门无法尽快回去,可按照朔夜的说法,大概比她自己所以为的归期还要遥远很多··朔夜的疑惑,在向尼连询问后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严重。
尼连说朔夜向来都随身带着那锦囊,早在她们相识前便存在,所以那锦囊从何而来只有朔夜自己清楚·随后朔夜又问尼连去年她为何突然昏迷不醒,尼连便说她在外寻人时被假扮成茶摊小二的歹人喂了一杯十分特殊的麻药。
那药呈茶色,味亦与茶相同,但排出极慢,因此喝完能昏迷好几天··对于当初的事朔夜十分模糊,所以尼连讲的,她也只能这般听着·但那锦囊与其中的东西,朔夜不敢认为是她向来的随身之物。
那是夫妻才有的青丝结,若当真是她所有,她莫不是早为了人妇·笑话朔夜又气又觉得好笑,咚的一声将杯子搁在桌上,杯中水也险些被震出来。
“师妹,你可知我有位夫君”·“啥”望月正吃着一碗美味面条,突然被朔夜的话吓得快被噎死,硬是捶胸半天才将食道中的东西咽下。
或许被吓得过度,她竟闪着摇摇欲坠的泪花,目不转睛地望着朔夜,颤着声音说:“这不是真的,我不信”·话一讲完,那眼泪珠子切实落在了桌上。
此时朔夜也被吓了一跳,但见了望月的泪她才明白自己那句话在别人听来究竟是何意思·对此朔夜只简单解释一番,不过经此一事她觉得这日日与自己作对的师妹今日看来非常可爱。
“师父天天都盼着你成仙,你怎可能有夫君”望月终于松了一口气·“那锦囊中的青丝结或许是谁留给你,比如你与莺时都忘记的父母。”
除此之外望月也想不到别的可能··再是失去儿时记忆,也该有从小携带此物的记忆,怎会是爹娘遗留之物这些时日朔夜总在回想,她记得自己离开翠云山数百年,知道自己外出历练,却没有较为详细的回忆,包括与尼连交谈时她也发现一些于清理不合的细节。
此刻,朔夜即便不认为有人修为高于她,也不可否认自己的记忆是被人篡改过了··“这可难办了……”朔夜拍拍额头,哭笑不得··两年后,莺时和玉姑来到一个郡,因听闻郡守之子患了难治之症才辛苦前往。
公子病症或非病症,玉姑看后说为巫术所害,肉身之苦也入了骨髓·可治,但凡魂未入地府之人,她们皆可救回·难治,因为她们不知巫术源头,无从治疗。
玉姑看那郡守忧心不已,便说:“大人可请巫师作法,待驱走了根源,我们自能使公子痊愈·”·得知可救幼子的方法,郡守反而重拳垂在桌上·巫术全郡上下仅有三位巫师,其中二位不过江湖行骗,剩下便是那地方首富宅邸里养的那位。
听闻那巫师通天彻地,无所不能,虽不至于天下无敌手,但本郡所属州府辖区内无人可与之对抗··数月前州内数郡闹了天灾,郡守请那首富开仓放粮,他非但不肯,还用诡计抬高粮食市价。
郡守迫于无奈,调遣郡内所有兵士逼迫他开了仓·他当然恨透了郡守,可谁能想到他竟转而对郡守家年幼的公子动手?·见幼子病重,郡守担心他撑不到高人出现那天。
想着,郡守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将事情大概讲述一遍,哀求:“还请二位神医相救·”·玉姑为难地看着莺时,莺时垂眸思量一会儿,绕过郡守去床前将公子的脉摸了一把。
“我没听过你口中那号人物,也无法替你寻来巫师,但十分厉害的道士一抓一大把·”·郡守赶紧作揖·“若神医可救犬子性命,即便要以命抵命我也不会推辞。”
莺时未搭理郡守,只与玉姑道:“你将小公子的命吊着,我要去一趟燕环山·”·“为何不去请时雨师叔,反而要去燕环山请那些道士师兄”·“呵……”莺时笑道:“你怎不问我为何不将谷雨师伯请来”·玉姑眉毛稍挑,又赶紧拱手行礼:“燕环山距此处甚远,还请师姐早些归来。”
原来二人都不想在自己师父面前丢脸,所以莺时才想到上燕环山求助·见玉姑那窘样,莺时噗噗笑起来·她将在郡守家中等待望月到来,有望月在,她何惧燕环山遥远·次日望月赶来,莺时正要怪她为何现在才到,但见她憔悴不少。
以为她病了,莺时赶紧把脉··“只是疲劳,并无大碍·”·“是了,疲劳·”望月坐下后忙忙叹气·“大师姐原本不让我同你讲,但这样下去只怕我也会被拖垮了。
数月前她便开始头痛,白日里还好,发病大多是在夜间,有时厉害甚至会昏死过去·在旅途中为照顾她,我白日夜间都不能好好休息·”·“怎会这样”·望月谨慎地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她说她的记忆被人篡改了,她必须设法想起那些事情,可惜尝试过许多方法也不见成效。
也许是她三天两头对自己施法才有了不好的影响,终于数月前开始发作了这头疼的病症·”·果然是记忆被篡改了莺时心中仿佛明亮了。
她需要瞧瞧朔夜的头疼症,然而那郡守的事情也不可多耽误,思忖来,她对望月说:“此时我手边有个病人要救治,耽误了怕是要害他性命·你先将姐姐接来这里,由玉姑照料她,而后你随我去燕环山请赤地师伯借个道行高深的师兄过来帮忙。”
望月点头,便起身放阵,即刻回去接朔夜·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想写剧情提醒,因为前面的内容或许大家也不记得了。
但是觉得这样似乎是在剧透,还是算了吧·最近藩田菌像个话唠一样,章章都有话说,讨厌死了·· ·☆、似曾相识· ·听闻望月将自己患病一事告诉莺时,朔夜有些生气。
她本不愿去与莺时、玉姑会合,但知道莺时会担忧,出于不忍心才肯同望月一道过去·莺时见了朔夜,亲自替她诊过脉,了解情况后才去了燕环山·她将朔夜交托给玉姑照料,不过并不主张玉姑利用药物对其治疗。
莺时来去燕环山消了三日时间,因她请的那位师兄找不出时间帮忙,柏杨便给她请了别人·翠云山的弟子许久未去过燕环山,莺时也是才知晓赤地门下有人对巫术甚有研究。
如此极好,有那人和玉姑替郡守的公子治病,莺时大可专心于她姐姐的头痛症而不用顾其它··头痛症,病根在于朔夜对自己使用的法术·莺时头一回听说她竟早就研究出找回自己记忆的方法,但可惜她依旧没法找回儿时记忆,何况因为此时已然失忆,她并不完全记得如何破除别人对她施的法。
若施法者情愿解除法术,那自然轻而易举,可被抹去记忆之人想自行解除法术则要承受身体上极大的痛苦··朔夜痛至昏厥便是如此,假若她想起越多,或许痛苦会越深。
可惜她忘了破除法的最关键,便只是活受罪,毫无用处··既然记不得关键,做再多都无用,莺时禁止朔夜再做无谓的事,扬言朔夜再犯则要断绝姐妹关系·可能朔夜也痛怕了,莺时说了不许,她也没再继续尝试——起码近期是不会再尝试了。
几天后,郡守的儿子醒来了,那首富家中的厉害巫师却在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次日早晨,燕环山来的那位师兄要向众人辞行,朔夜见他腰间拴着个用符纸封口的葫芦便了然那巫师去了哪里。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师兄为何将那人收入葫芦里”·师兄拍拍葫芦·“人它只是太似人,可即便藏住了妖气,也抹不去它是妖的事实。”
这会儿和玉姑共用一个身体的鸟精渣渣闹起来:“我就说早觉得这附近有一丝微弱的妖气,前些天我和玉姑讲,玉姑还不信我”·鸟儿一说话,朔夜即刻朝它看去,这一晌又能看见玉姑和鸟儿斗嘴,那同一个人就在你眼前用着不同的语气声调不停自言自语,若不知实情者定以为此人有病,恐避之不及。
朔夜撇过头掩面偷偷笑起来,鸟儿见了颇为不悦,可她正要质问朔夜为何失笑,玉姑却夺了部分身体的控制权用手捂住了嘴,鸟儿便只能“唔唔唔”的,只字也讲不出来。
对于玉姑和鸟儿的相处,莺时看得惯了,望月几乎都与莺时一起,自然也见怪不怪·唯独朔夜始终觉得有趣,即便在谷雨山上住了一年也还是会笑出声·鸟儿最不喜欢朔夜笑她,每次都要与朔夜吵架才罢休。
朔夜当然选择息事宁人,可看见此时情景她又忍不住快要大笑,只得借口说自己头昏脑涨,需要外出透气··街上有一群孩子,三五八岁不等,亦有十来岁的,领头的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
他们从朔夜后方跑来,手中带着几样玩意儿,前头便是一块宽敞的坝子,边上有三个小摊,时常有人从这路过,或是回家,或是外出·朔夜看那些孩子,两小儿牵着一条长绳,其余孩童排队一边,在那长绳甩动时跳入其中又飞快蹿出。
·原是在跳白索··想起初上翠云山那阵,朔夜曾经常带莺时在山下与村中的孩子玩耍,那时莺时极爱这跳白索的游戏·可惜朔夜自成为时雨的徒弟便对自己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从来只看着莺时玩耍,自己不曾参与。
那白索是否乐趣无穷朔夜也不知自己拜师前是否有玩过,今日站在一群小孩面前,倒萌生了参与其中的兴趣·起初她仅仅替小儿执绳,后来也都蹿进了白索。
有些孩童顾不到她的高度,她则弯腰在其中跳跃·有人在一旁帮她数数,她跳得那样轻快,一口气跳出数十下都不成问题·时而有孩童与她对站,拉着手一起玩耍,时而数人成串如同游龙一样连续穿梭于白索中。
站在不远的地方瞧她,她是将散在身后的长发撩在身前用一手护着,一手又抓着裙子,露出了瞧不清有什么暗纹的白靴·玩过了半晌,渗出的薄汗湿了鬓角细发,使其贴于两鬓。
只怕她玩疯了,将垂到面颊旁的发丝掖到耳后,邀着那些小她数百年的孩童一起,竟也笑得不可自己··她仍是,仍是这样安然地生活着……·“姐姐”·这惊喜的一声呼唤,朔夜随着它的去向转移了目光。
发出呼唤的正是与朔夜玩耍一起玩耍的孩子中那最年长的少女——安平,而她呼唤的人站在不远处,那一瞬朔夜仿佛看见她匆忙抬起袖子拭去了眼角的什么··桐笙将安平迎至身边,但一双眼即便清楚知道该躲开朔夜也还是胶着在她那里了。
安平尚未察觉桐笙的异样,还乖巧地问:“姐姐是来叫我回家”·桐笙这才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将情绪暂时平定了·“我要去郊野一趟,见你不在家中就来了这里找你,就知道你最喜欢在这里玩耍。”
“你去了,何时回来可要我准备晚饭食材”·“便指着你爱吃的东西买吧,若是有幸,回来时我希望有现成饭菜可以食用呢。”
“当然没问题”安平最爱做料理,并非桐笙手艺不好,只是她喜欢桐笙对她称赞,便总想做好吃的给桐笙·这不,才应下今日晚餐,安平便急忙跑去和伙伴道别。
她要赶紧回家将功课做完,然后准备一桌美味饭菜等待姐姐归来··安平又与桐笙说了半晌话,她走后桐笙却站在那里不敢挪动步伐·朔夜一直看着她,分明是目不转睛。
她面朝着安平离开的方向,只敢假装未察觉那执着于她的视线,无法与之相对··朔夜不会记得她,是她亲手将自己从朔夜记忆中抹去·假若这一生注定不再相见,对她而言反而不那么痛苦。
然而这相见来得措手不及,她怎能应付得来·这一瞬她突然想起那一年的阮桐笙,她是带着厌恶的态度听朔夜诉说着对她的思念·她甚至,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即便她此时站在她面前,她都不可能道她是她的笙儿,更不会知道她们曾经有过的感情。
真是报应,曾经她使朔夜感受的痛苦,今日多少得回了几分·而这才仅仅两年分离,怎比得上朔夜数百年遭遇枉她总以为自己可担下长生的苦,如今才知晓朔夜对于这段情究竟是如何坚持。
“这位姑娘·”朔夜叫住桐笙··桐笙震住了,首要反应居然是揉掉泪花,迟疑了片刻才僵硬转身过去·“可是叫我”·朔夜点头,几步上前。
“何事”·“倒无事,只是觉得姑娘面善,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不、”想也没想,桐笙慌忙就否认说:“我们从未见过。”
“恕我冒昧了·”朔夜尴尬笑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唐突,若换成男子来问,或许还有那几分轻薄的意思·“既然姑娘这般断言我们不曾见过,我们便当真不相识。
只是先才见你一眼觉得非常熟悉,还以为是旧相识·……不瞒姑娘,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怕见了故人而不识,那太无理了·”·“失去记忆”桐笙突然凝视朔夜,以为她这番话含有暗示,可惜朔夜眼神透彻,丝毫不像在逗她。
想起自己将朔夜记忆抹除的原因,桐笙即刻将视线挑到一旁,无意间更退开了半步,冷言道:“你这人真奇怪,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要跟我这陌生人说这些,可你与我讲了我也根本无法帮你。”
“因为觉得与你有缘吧·”·“仅是有缘吗”·“初次谋面即觉得似曾相识,这是莫大的缘分·你可知缘是前生修来,哪怕只是一次擦肩而过都因前世积下了缘分。
而我同你这初见的眼缘,怕是好几世才修得来·”·“即便有缘,即便生生世世结下的缘又能如何”桐笙再次退了半步,掩在袖中的双拳也跟着握紧了。
“你同我,终究只是陌生人·”·“若姑娘愿意,你我可结下友谊·”·“不必”·“这……”本以为会顺利的交谈,朔夜没料到桐笙的拒绝来得比迅雷更快。
罢了,或许她与她不过只有这一面似曾相识的缘·可是为何不甘心此时朔夜心绪略有烦乱,耳旁那些孩子的玩耍声再不如刚才动听,反而成了一种噪音,竟害她想抓住桐笙质问为何这般冷漠拒绝·有人寻她来了,莺时亦唤着“姐姐”。
朔夜缓慢无力地看向莺时,桐笙倒比她更快,首先看见莺时和望月朝这方走来·那两人不似朔夜,她们见了桐笙并无反应,只有桐笙紧张得双眼通红··莺时正疑惑这陌生人是谁,朔夜终于想起与桐笙说:“先才也是唐突,忘了自报姓名。
我叫朔夜,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桐笙·”·“可是梧桐的‘桐’”朔夜终于又笑了,偏头对莺时说:“我还记得你十来岁那时,某一阵我无端对梧桐喜爱至极,曾跟师父说若后来她再收徒弟,定要用梧桐为名。”
“我只知你险些要种一院子梧桐树,但不知你要替师父给徒儿命名一事·”·“你当然不知,那之后不久我也渐渐忘了,若非今日桐笙姑娘提起,我也记不起那些。”
之后二人再说什么桐笙并不清楚,朔夜讲的“梧桐”使她沉默不语·她从来都知晓自己的名字是朔夜给的,她的印记也是朔夜请师父画成了梧桐叶。
可时至今日她才切实清楚“桐笙”完完全全来自朔夜,她完完全全属于朔夜··别说了,别再说了,桐笙以看似冷漠的表情面对朔夜讲的话,曲向手心的指尖几乎要将手心抓烂了。
既做不到朔夜当初的隐忍,便只能仓皇逃离此处·她知道莺时觉得她不礼貌,望月早看她不顺眼,那些是她的苦衷,只要言明即可·可是那些话若是不能对朔夜讲又能再与何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脑子出了洞,前一章的时间写得有点奇怪,所以莺时和玉姑给郡守儿子看病的时间我改成了【两年后】,这里注意一些即可。
昨天大致估算了一下,本文可能还有15章左右完结,但不排除会有五章左右的增加,所以不要对我给的这个数字太在意·会说起这个只因为这篇文拖了太久,现在给一个大概数字可以有个盼头吧。
也别说我更新太慢,在如今的生活内容里,这样的更新速度已是我竭尽全力的结果,请理解·· ·☆、难道破· ·这样突兀的不告而别,桐笙究竟是怎样无礼的人朔夜一双眼在桐笙消失街角前都未曾离开她身上。
朔夜问莺时:“你说,假若她离开的缘由并非无礼,那么会否是有苦衷”·“她不过是你才认识的人,为何如此上心”·“我与她有缘。”
“缘”莺时笑了·“每年能走到我们庄园里的人也有不少,他们与师父,与你我都有缘,为何不曾见你如此上心”·朔夜不禁摇头,此时她答不上来,但或许待她找回失去的记忆后便可回答了。
是了,正因为桐笙的过于无礼和果断,朔夜对她产生了怀疑·能对初次相见并说不上有冲突的人无礼至此,桐笙若非品行糟得不可理喻便一定有无法言喻的缘由·但看她的表情、神态朔夜不论如何都相信她属于后者。
对于朔夜的想法,莺时只敢默默摇头··当日晌午后,玉姑开了三张药方,叮嘱郡守每十五日要给公子换一次汤药,三服药喝完即可痊愈·郡守见自己儿子能得好转,感激涕零,欲将玉姑一行人留在府中好生款待。
不过玉姑和莺时替人治病后从不多留,则婉谢郡守好意,当时即收拾东西搬去客栈··“明日一早启程去别处了·”莺时如是说··朔夜问:“这样着急”·“我此次出来为了救人济世,虽救不得所有人,但节约时间就可多帮助一些。
不似你成日东走西走,游山玩水都可·”·“既如此,你和玉姑启程便是,我还想多呆两天·”·一听朔夜要断了自己与莺时同行的可能,望月几乎要跳起来,可她见莺时面色露着不悦,一时也不敢胡乱说话。
就连那向来叽叽喳喳的小鸟也看出莺时有情绪,于是笑眯着眼看着朔夜·而此时玉姑站起来竟拉着望月走出房间,唯独留下了这姐妹俩··房门一关,莺时便问朔夜:“你留下,作甚”·“并无打算,只是此次离开翠云山后便没在一处地方只呆几日就走。”
“不信·”·“还能为何”·“桐笙·”·朔夜不经意挑眉,似笑非笑·莺时说:“你是我姐姐,我能不了解你对桐笙的好奇极重,凭你所言的‘缘分’根本不足解释那种好奇。
但你要清楚自己失去了某些记忆,因此可能对任何似曾相似之人都会在意·今日是桐笙,改日或许还有‘桃笙’、‘檀笙’··师父对你如何期待,你再清楚不过。
你花了数百年的时间也未真的靠近仙境半分,今时今日就不能自我反省一些莫非师父要你来寻仙,你却要将时间耗费于这些”·“何谓‘这些’”朔夜轻嗤。
“我何尝不愿安生去寻仙境如今少了记忆的是我,谁能体会我的感受我倒恨那人将记忆毁得不全,偏让我明了这一点·你可知我进退无能,欲一心修仙,又无法抛开这困惑,若解不了疑团,我亦无心成仙。”
“要怎样解开疑团”莺时起身走到朔夜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直视之·“你即刻就去见她,是留是走,今日必须给我说法。”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与你的行程并不冲突,为何你非要逼迫”·为何莺时放开朔夜,长喟一番·她竟道不明这是为何,但这感情来得强烈,可谓是莫名就克制不住了。
“罢了·该如何抉择你自己做主便是,明早天亮我即和玉姑离开,望月仍然与你一道,还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莺时的让步反而使朔夜认为再坚持自己的决定会有些过分,她该知道莺时是太关心她,她怎该让莺时担忧可是,若今时此处自己毫无作为,朔夜必定后悔不及。
“你让我想想,今日我会给你答复·”朔夜又坐了回去,她在想有关桐笙的事,她果然不甘心放弃这可能真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但她为何执着或许她该如莺时所讲那样,即刻就去见见桐笙。
桐笙前两日从猎户手里救下一只小狐狸,那狐狸即便是灰色也可说和从前的阿九一模一样,远比翠云山上那只狗儿惹她关心·桐笙并不打算将它养在家里,所以三天两头去郊外看它。
今日桐笙本也要去郊外,然而朔夜的出现让她心乱如麻,竟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回家中··安平今日特别揪心晚餐菜品,因此功课也做不好·忽而桐笙回来了,她高高兴兴跑去迎接,但桐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直道午饭也不要吃,要回屋沉沉睡上一阵。
午后安平在家门外和隔壁的小姐妹玩耍,她是很担心桐笙,但不敢去打扰·忽而看见早晨那与她们跳白索的大姐姐,一时好奇,安平就跑去拦住朔夜·“大姐姐你怎么到这边来了”·见了安平,朔夜颇为惊喜。
“你是桐笙的妹妹我记得你·”·“大姐姐认识我家姐姐”·“认识的,上午你走后我还与她相处了一阵,但她匆匆离去,我有些担心,所以想来看看她。”
听见朔夜的关心,安平终于露出不安的表情·“其实姐姐早就回来,但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糟糕,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至现在粒米未进·”·“她可有说过为什么”·“没有。”
桐笙的反应着实奇怪,若她真的不认识朔夜,为何见了朔夜会有这等反应总不能讲朔夜与她曾经关心之人十分相似吧·即便是如此,朔夜也是要再与她见上一次的。
·“你带我去见见她·”朔夜并没有请求··安平点头,连和小姐妹道别也未来得及,拉着朔夜即进了家门·从门口到卧房距离并不算远,但也不知这期间朔夜想了什么,忽而就拉着安平问:“你姐姐今年几岁了”·“廿四了。”
“廿四……”朔夜心里有轻微抽搐·廿四年了,可有什么地方不对呢·走过院子,过了堂屋,从后院上了一层楼,踏在木楼上的声音自楼梯至桐笙屋前,安平指了一间屋子:“我姐姐就在里面。”
朔夜看着那紧闭的门,她要去见桐笙,但不想有安平在一旁·“小妹妹可否容我和你姐姐独处一阵”·“这可不好,姐姐从不喜欢别人擅自进她房间。
我并不怀疑你是坏人,但你要见她,我必须先进去通传,得她点了头才行·”·无端端朔夜笑了,这天底下的妹妹难道都如莺时一般,对自家姐姐真是爱护有加。
不论那屋内的桐笙是否与她有关,她都替桐笙有这个妹妹而高兴··安平不让朔夜独自进去,朔夜亦认为若安平去通传,桐笙必定不会见她,于是她将安平拉了来,右手覆在安平额头,不一会儿便看见安平乖乖下楼,说是要去给姐姐买糖豆。
朔夜站在二楼栏杆处看着安平朝街上去了,这才小心进入桐笙房间··这行为真像小贼一样,朔夜不禁自嘲·从窗纸投入的阳光映落地上,却未到达桐笙床边。
桐笙侧身睡在床上,一只手手心朝上露在被子外面·她的额旁的头发极乱,有些似乎还是湿润的·再看那一双红肿的眼,朔夜都为之颤动··朔夜小心坐在床头,将桐笙露出来的手拉着。
桐笙惊醒,睁眼见到那朝思暮想的人·这是梦,必然是不清醒时才会发生的·可即便是梦,她也潸然泪下··“你果真是哭过”朔夜轻声地讲,亦替她拨开贴在眼角的乱发。
眼前这人对此刻的朔夜而言不过才相识,为何她的一双泪眼会惹得朔夜红眼·朔夜的温柔触动了桐笙的忍耐,即刻那无声的抽泣成了难忍的呜咽·桐笙捉起朔夜的手,让自己的脸紧紧贴着,有时也不得自制想要去亲吻那替她拭泪的手。
她不敢讲话,这一场梦定会因她的开口而破灭·可她终究管不住,从口中吟出了朔夜的名字··她竟哭得如此伤心,当朔夜回过神才发现连自己也已经挂起了两行泪。
桐笙与她到底有何关系为何二人相见便双双哭得这般·“你骗了我,对吗”朔夜收了手,缓慢站起身,俯看仍垂泪的桐笙。
“你道我二人并不相识,却为何在痛哭时唤着我的名字”·桐笙心惊,才察觉所发生一切并非梦境·而朔夜带着怒意向她质问,她完全不知怎样对答。
很长一段时间,屋内的气氛都差极了·桐笙选择沉默应对,她清楚此种情况以此种方法可以应付朔夜,朔夜会暂时放过她的·果然,许久后朔夜与她说:“你不答,定是决心继续骗我。
很好,我给你时间编造谎言,今夜我会再次到访,届时你若给不出合情合理的回答,休怪我要用些手段得知我想知的事情·”·朔夜转身要离去,桐笙蜷缩坐在床上。
她笑了,在世上即便莺时也不能比她更了解朔夜,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然而这样的她非得想尽办法让朔夜相信她们之间毫无关系··稍微冷静一些,桐笙从床上下来,她想假装自然送朔夜出去,可她才走过去便发现朔夜双眼直勾勾看着她的镜台。
“等等”桐笙刚惊呼一声,朔夜已然上前拿起她在意的物品·看她目光那样凌厉,桐笙紧张得浑身汗毛都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朔夜举着自己从台上取来的锦囊。
“这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小香囊·”·“香囊”朔夜拿出自己那个锦囊·“二者一模一样,只看外观,你可说是凑巧买来了同款。
但若其中的物品也相同,你又要怎样解释”·“它只是我今日回来时在路上捡的,从来就是这样,并非我做的主·你快将它还我”说罢,桐笙即要去抢夺。
朔夜拦着她,怒道:“既如此这东西你何必紧张”·“你我并不熟识,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朔夜一把推开桐笙,一手拿着一个锦囊,她已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的,顿时更生情绪。
她将两条束口绳都拉开,这才发现不仅锦囊本身几乎无差,就连内里装的东西都是相同的·她快疯了,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当怒还是当悲,但她的话语是无助的,竟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你可知唯有夫妇才会结发定情相同的锦囊,里面装着相同的发结·倘若你硬要说它并非你所有,那我求你,求你告诉我它从何而来若它真是你今日才捡回来,你告诉我它是掉落在何处”·桐笙颓废站着,她眼看着朔夜哭泣,却不敢去安慰,半晌之后,只道:“有些东西从它被丢失那时起或许就再与原本的主人无缘了,你何必这样执着寻找”·“你怎知那些再与我无缘当属于我的一切,只要还没完全失去,我便要尽全力将其寻回,否则生不安稳,死不瞑目。”
“是吗”桐笙笑道:“你从未有过这种决心·”·“此话怎讲”但才这样提问,朔夜即刻醒悟。
“你果真认得我”·此时桐笙已决意不再开口·假设朔夜真有她所言那种决心,桐笙再解释也是无用,对话到此她便会自己想办法解开疑惑。
而后,她将面对她从来无法真正面对的师父··“你走吧·”桐笙连那锦囊也不要了,她没能将那控制别人记忆的术法学好,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想想还有许多人的性命等着朔夜拯救,可事情到此时,桐笙已无法控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赤红如血· ·朔夜要回翠云山了,莺时因她不振的情绪而担忧,特地向玉姑辞行,往后不可再和玉姑一道救人。
甚至等不到次日,当天入夜时望月就将二人带回了翠云山··时雨召见朔夜,只见朔夜跪在地上,时雨问她:“为何归来”·朔夜叩首,坦言:“或许朔夜无法成仙了。”
“你外出归来得到的就是这种结论”·“我要成仙,但凡尘对我牵扯过甚·我有疑问,它不止二三,我少了过往记忆,它使我进退不能。
那一类抛开情念的境界,此时的我绝无可能达成·或许师父助我寻回记忆,待我明了过往,去了心事,那时我才能安心修行·”·“你如何知道自己失去记忆假若当真忘记从前,那也是你命中该有此劫,何须寻回”·“师父该了解朔夜脾性,您教导我数百年之久,为何我始终未能成仙我失去的记忆必定能给出一个答案。
若寻不回记忆,我便会将所有心思用来寻求,到头来仍还是无法成仙的·我的本领虽不见得有人能比,但毕竟由师父所教,师父定有法子解我烦忧· ”·数百年,纵然让她失去那些记忆,她仍然丢不掉那些情思。
时雨不住要发笑,自己这个徒儿何苦背了一族人的性命在身上,那一族人又为何偏偏将性命寄托在朔夜身上但时雨无法眼看着无辜的人死去,朔夜既背负那使命便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
因朔夜有念放弃仙途,时雨罚她去竹屋思过·倒不是无人可去看她,反而是她不要别人随意打扰·说来那竹屋对朔夜而言好似熟悉极了,甚至里面还有一些她曾经用过的物品,可她并不记得何时将它们带来。
除了少量属于她的物品之外,那里还有许多不知是何人留下的东西,大多乱七八糟,奇形怪状·不过此时朔夜从柜子最底下掏出来一个木人,也不知放了多久,那样子可不是用脏就能形容贴切。
朔夜又吹又揩,好半天才将那木人弄干净了一些·仔细看看,虽已难看清五官轮廓,但那木人的形态竟和她有几分相似,就连那发式也与她从前某段时间的最爱是一模一样。
难道曾经有人还拿她当了依准,雕了这样一个木人·莺时给朔夜带来几本书,进门瞧见朔夜正把玩着一个脏兮兮的玩意儿·“姐姐在看什么”·“这个。”
朔夜将木人递给莺时·“它与我有几分像,你可这样认为”·莺时拿来左看右看,扁着嘴摇头·“也不知是从前谁被禁足此处时做的,这破烂手艺你也有兴趣认为和自己像”·“手艺确实挺糟糕的。”
朔夜笑了笑,随手将木人搁下·“师父可还在生气”·“还好,不至于被你气死·”·“瞧你说的,师父乃是仙人,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有你这样的徒儿,仙人也会气得够呛。”
“有你这样的妹妹,朔夜也会气得够呛·”·“谁管你”莺时被逗笑了·“你自己在这思过吧,我要去见见玉姑,她遇到棘手的病症,要我去帮她瞧瞧。”
“何时回来”·“兴许是些天的事了·”·“在外面替我淘几本书吧,我屋里那些书尽数都看过了,现在禁足在此着实无聊。”
“好·”这会儿莺时将自己带来的那几本书推到朔夜面前,说:“这几本是从那间无人居住的屋子里找来的,都不知是谁又为何会将书放在衣柜里,现在都有些受潮了。”
“我好似没见过这些书·”朔夜也非常好奇好好的书为何会被放在衣柜里头·“反正我是记不起来了,不过也好,这些书我也没看过,先看了再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大致半个时辰后,莺时回庄园去了·朔夜在竹屋角落找到几把竹剑,忽而起了舞剑的兴致,便去屋外舞了半天··阿九··虽舞剑,朔夜却一直在想那坟里埋的阿九到底谁。
那坟头看来年生久矣,然而山上无人知道它到底何时开始存在,又埋了谁在里面,唯独一个极小的墓牌写着“阿九”二字,而墓牌和上面的字相对那坟头而言又是崭新的。
朔夜失去记忆应当是三、四年前,那么为阿九立下墓牌的人离开翠云山必定只有三五年时间·究竟是谁这翠云山到底少了谁一时间心烦意乱,朔夜竟以竹剑斩断了碗口粗的兰竹。
看着断竹倒地,她兀自站在了那里··可惜她将自行恢复记忆的关键之处遗忘了,不然这些疑问早该解决·朔夜悻悻丢了手中剑,回屋从莺时拿的那些书中挑了一本,就着软榻卧下。
本想随意阅读几页来助眠,谁知有一张纸从书中掉出,飘落在地上·朔夜弯腰将纸拾起,仔细一看却惊出一身大汗··“不念难不忘,无桐又无笙·”·只读完十字,朔夜连腿也软了,可她又禁不住站起来,甚至跑到屋外更光亮的地方将那句话仔细又看了两遍。
无桐又无笙——桐笙、桐笙·四天时间,朔夜在竹屋没有见过任何人·素鲤去探望她,但只被关在门外得了她一声虚弱的回应,并被要求不可再来。
直到第六天,突然起了一阵暴风狂吹了漫山翠竹,呈了一副要变天的模样··时雨拉开房门就看见密布的乌云,她匆忙地朝庄园大门走去,才一出门便消失在那个地方。
当她来到竹屋时暴风仍席卷不止,正在那时天上劈了一道惊天雷,惊得她后背发凉·这暴风惊雷的出现和使她紧张的事当然只是巧合,但这巧合竟让她知道了到底何为惊怕。
朔夜想起来了,那些被桐笙抹掉的记忆·除了她或许真的无法成仙之外,还意味着什么时雨轻轻将们推开,原来她不敢等待朔夜来为她开门。
走进去之后,屋内暗沉的光线让她很不舒服··听见有人进来,朔夜费尽力气从地上支起身子,但仍是瘫坐在地上·屋内地上到处是摔坏的东西,穿在她身上的衣衫岂止凌乱,是夸张得被撕出了几道口子,头发也蓬乱着。
然而她背对着时雨,乱发直接垂叠在地上,又或是随她身子晃动而有些动作··“是师父来了吗”·未等时雨出声,朔夜便这样问了。
那话语腔调中带着哭意,亦透出悲惨无力的感觉·仿佛听着她的哭意,上天也生了悲悯,为她下起了瓢泼大雨··朔夜已无力站起来,尽其所能也仅是侧头瞥见时雨站在门口,而这一眼伴着时雨心中那一道雷鸣给时雨带来极大震撼——她是在哭,而那眼泪竟是红色。
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自己最宝贝的徒儿,时雨怎能不心疼她时雨紧忙过去想将朔夜扶起来,可是才碰到她她便发出惨痛的叫声··究竟自己恢复自己的记忆有多么痛苦,会有多大的伤害那些朔夜早记不得了,可此时她又再次体会了那种煎熬。
与之相比,无法消退的高烧根本不值一提,那仿佛是从血液中渗透出来的痛,亦带着血液将痛从皮肉中渗透出来··在竹屋里,朔夜难忍痛苦,疯了一般砸了伸手能及的所有东西,最后她倒在了地上,抱着自己希望让疼痛减轻一些,却在无意识中连自己的衣服也在抓扯烂了。
实在难堪痛苦,她直接昏厥了三天,三天中又不断醒来·在这昏厥与清醒的周而复始中,除了无法忍耐的痛她便在感觉不到其它·直到今日她终于完全醒来,醒来时第一句呻.吟便是她最心爱不过的“笙儿”。
·笙儿……朔夜唤着这个曾被遗忘的名字,她想蜷缩起来,可那动动手指便能使全身剧痛的折磨加上已然体会不及的悲哀逼得她失声痛哭,后来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她才发现自己哭出的泪赤红如血。
然而越哭越痛,越痛越哭,朔夜就这样瘫在地上一直哭,听着屋外狂风大作·直到时雨来了,她才咬着牙、拼了命支起身子··时雨没料到朔夜在数百年中摸索出了寻回自己记忆的法子,亦料不到那法子对朔夜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朔夜却哀嚎起来,而朔夜本人像才从炼丹炉中取出一般,烫得她根本不敢再碰··“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时雨恼怒极了。
“为了恢复记忆而做这么残忍的事情究竟值不值得”·面对时雨的质问,朔夜却答非所问·“您果然还是更加厉害,居然我才将记忆找回,您便知道了。
可您既然能逼迫笙儿夺走我的记忆,又何必来可怜我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师父,您怎能知道我对找到笙儿这件事到底有多执着,数百年我唯一在做的,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件事,这已然是刻骨铭心的事情,岂能因为被抹去记忆就消失不见了只可惜当见到笙儿时我并没有想起她是谁……·她该多难过从来都将她看做掌中至宝的人竟然以为她只是一个陌生人,还与她说什么似曾相识,说什么与她有缘……”·时雨站在一旁听朔夜述说,看朔夜兀自发笑,那笑声近乎凄厉,是将时雨也震慑住了。
“为何……为何你明明都忘了却又要想起来你应该抛开那些情念,你是要成仙的……你太让我失望了·”此般情景从前好似见过,好似也有发生,可时雨想不起来了。
时雨只觉得后脑如有一根针,揪着她的所有情绪,痛得她快要发狂·“都是笙儿的错,都是笙儿……”·说罢时雨转身要走,朔夜吓得连痛都顾不得,连滚带爬地扑到时雨身边扯住她的长裙哀求:“师父,朔夜求您了,您不要去找笙儿,不要为难她了。”
时雨停下脚步,只看朔夜挂的两行赤泪,轻轻替她拭了去··作者有话要说:· ·☆、恰是廿四· ·莺时并未去见玉姑,是去了同玉姑分别的那个郡,其目的是桐笙,其念头只在看见那木人之后产生。
“也不知是从前谁被禁足此处时做的,这破烂手艺你也有兴趣认为和自己像”话说罢,莺时还将木人底部翻来看了看,她想看底部是否有作者落下的标记,那一眼真的看见一个磨损只剩一半的字。
但以那竹字头和剩下的残缺部分看来,大抵是“笙”字··那一半字被磨得几乎不见,莺时并不能准确判定·可前些日子遇到一个桐笙,今日见了这模糊的印子,论谁都要想到桐笙吧。
再想朔夜独自见过桐笙后的神情,此刻的莺时已然不敢随意断定桐笙与她们有无关系了··莺时要去见桐笙,因为朔夜并不记得她,她却好像知道朔夜·原本莺时外出两年只为了寻找可改变朔夜记忆的人,眼下看来那人极有可能是桐笙。
“我要去见见玉姑,她遇到棘手的病症,要我去帮她瞧瞧·”莺时胡诌个理由,朔夜毫无疑心·望月送她过去,而她以为不要三两日即可归来,便没让望月离开。
由是翠云山的事,朔夜的事,她一无所知··再见到桐笙时,她正往郊外去,明知莺时跟在身后却并不躲藏,直至追到了阿九她才站住脚,并将莺时叫了出来·是了,她又一次将“阿九”这名字给了出去。
“你一路跟踪,是何缘由”向莺时提问,桐笙却十分随意地丢了几块肉给阿九·“你姐姐已然走了,你何必回来”·“我来只想问你,你与我们究竟有无关系”·桐笙缓缓移了目光给莺时,然而只是看着,并不言语。
她私心里不愿否认有关,良心里不敢承认有关,不知如何说,那便不说··“我姐姐有一种能力,可改变别人的记忆,甚至与那记忆有关的事实亦能为她的意愿变动。
与她有关的,她若不记得,别人更不会有印象·她不记得你,但你似乎并非不知她是谁·”·桐笙当然清楚莺时要说什么,可她不答,只道:“别的不提,我只问你一句,有关、无关,这其中差别在哪,亦或是意义何在有关当如何,从不相识又当如何有些人一生的存在是为她的责任,她只需做好自己本该做好的一切,其它不必在意过多。
因而旁人需对她劝导,并非一同执着·”·这样的话浅显极了,莺时即刻懂得桐笙的回答以及态度·“可若是你过往与我们有关,甚至到需得抹除她的记忆来断绝关系的地步,如此的你必定清楚她的脾性。
你要她担起自己的责任,她却解不开心结,她失去记忆,如今并不见得好过从前·你若真有心让她担起责任,该帮她·”·“帮”桐笙冷笑。
“一个陌生人能帮她什么我没那义务,倒不如你这些身边人多劝导几句来得巧妙·”·“言下之意是要袖手旁观”·“既不相识,何来袖手旁观一说”·“呵……”莺时不屑笑道:“如此罢了。
我仍是那句话,倘若你与她的关系亲至需要抹去相关记忆才能断绝,甚至都无法完全使她忘记,到这般难舍的地步,你若甘愿作为陌生人我也无话可说·但如果并非我猜测那样,眼下你看着我,果断给我否定,我即刻离开且永远再不扰你。”
桐笙看着莺时,她多想可以成全朔夜的“大我”,然而莫说果断否定,便是连她的眼神都是飘忽不定,何以说服莺时信她·有那一些时候,莺时觉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
在她自身看来并未说出过分的话让桐笙难过,只是桐笙倔犟挂上脸,最后眼眶也红了··“你叫她别再想了,她该成仙,凡尘俗世于她而言尽是拖累·用一个笙儿换无数性命,无论如何都是她该做的选择。
假使她自己无法放弃探求,假使到如今笙儿仍阻碍着她……”此之后的话太苦了,再无法说出口··“笙儿……”莺时仅仅惊讶之余复述了这称呼,桐笙闻声却已来不及接住眼泪。
所有人都叫她笙儿,她唯独喜欢朔夜这样唤她·她的名字,她的印记都是朔夜给的,她的感情,她的人生都给了朔夜,要她如何甘心只为陌生人可她能做的,不过倾身与莺时别过。
·梧桐无声,不念则忘··那日分别后莺时并未离开,她与望月停留在此,打算寻着新的时机再与桐笙见上一面·但桐笙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为此安平甚至每天蹲守在家门口,就是为了将莺时拦在门外。
这两日莺时总念着“笙儿”,频率之高,害望月都快要跟桐笙吃醋了·就在今日,一阵莫名其妙间莺时问望月:“‘笙儿’,你不觉得这名字好熟悉”·“与我何关”望月怎会熟悉桐笙是她师姐,她岂能如此称呼·“可自打听到这个称呼,我都觉得对她好似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过姐姐亦不记得她,何况你我”莺时又算算时间·“我们来了已有四日了,后天若再无法说服她就回去吧·她既不见一定有缘由,不必逼迫过甚。”
“反正都是你说了作数·”·因为知道安平守在门口不让外人见桐笙,次日下午莺时就让望月将自己直接送到了桐笙面前··桐笙见她突然出现也不惊讶,平静地问:“你又来做什么”·“来辞行。”
“终于要走了”但桐笙感到一阵失落··“明天离开,不过请你记得,若此后再有机会见到朔夜,勿要告诉她今次我来过。”
“你走后我亦打算迁居,不会再相见的,你安心便是·”·莺时礼貌点头,却总有某些道不明的感觉缠绕心底·仿佛自昨晚起她便觉得身体稍有不适,望月说她体温高于平常,以为她病了,但替她把脉后也未发现任何异样。
“凡身肉体就是如此,时常出现不对的情况,但又找不出个问题来·如此也算正常,不必在意·”这番话自然出自莺时之口,但谁也没想到当晚睡梦中的她仿佛将数百年又重新活了一遍,醒来只觉得天地混沌,竟难分辨眼下到底何时何处。
“望月……”天蒙亮,莺时坐起身,无力地呼唤··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你醒啦”望月端着一盆清水赶紧进了屋,见莺时醒来激动不已。
“你可知你昨夜高烧不止·”·“高烧不止”莺时摸了摸自己额头,猛然清醒,惊呼:“姐姐想起来了”·望月站着不说话,也并不惊讶莺时的话。
朔夜想起来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起来·因此与朔夜连着血脉的莺时会整夜高烧不止,她清楚知道了一切,望月的记忆也在恢复当中··莺时想起曾听朔夜讲过,若要自行恢复记忆,必要经过极大的痛苦,记得越多便越痛苦。
在完全清醒后她开始担心朔夜,然而她还理智,知道即刻要做的是去见桐笙,而非不管不顾地回翠云山··狂风骤起,天昏雷鸣,莺时刚出门便不禁将衣衫都裹紧了。
此时街上并无几个人,望月带着莺时再次直接出现在桐笙居室楼下·而那时桐笙亦忙忙地从屋里出来,正要去寻莺时便已经看见莺时与望月··莺时一去即刻将桐笙抱住,怜悯也好,抱怨也好,笙儿自己也受了很多苦。
“我不管师父究竟用了怎样得方法,竟然逼得你将自己从姐姐的记忆中抹去,但既然她再次想起你,师父必定很生气·我不可在此久留了,笙儿,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即刻就回去,希望可以帮姐姐渡过难关。”
数百年的记忆被寻回,三人相见却没有任何感人的画面,只是匆匆聚,匆匆离·桐笙并未阻止莺时,可她内心十分挣扎·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数人的性命在她心里终究抵不过朔夜一人。
倘若朔夜坚持要她,她又该怎样面对那些无辜的人到头来她始终阻碍着朔夜,师父不会放过她的··望月将莺时带回翠云山,然而山上根本找不到师父的踪影。
莺时暗道不好,又让望月将她送到竹屋去,一刻都未敢停歇·此时大雨倾盆,朔夜卧在地上已再次痛昏过去,莺时抱她上床都不住感叹她太烫了··莺时催着望月将她的针都拿来,给朔夜施针让其苏醒便花了不少时间。
待她真的醒来,尚未等意识彻底清楚早就紧张地起身要下床去追时雨·可惜她浑身无力,根本还没站起来就已经跌在地上,痛极了·莺时将朔夜扶起来,却听朔夜咬着牙让她不要碰她。
一痛便哭,哭出眼泪·莺时两眼瞠大了,再次想起朔夜讲的话:要找回记忆,便要受极大的痛苦··朔夜与桐笙的情,桐笙对朔夜的影响·这两者让莺时难以平衡,至今也是如此。
今时今日她很能理解那个“情”字对人有多大的影响,她也很心疼笙儿,认为笙儿也受了很多苦·然而是笙儿害她姐姐无法成仙,害她姐姐令师父失望,此事她始终无法释怀。
又眼下,姐姐为了想起笙儿,竟将自己折磨至这般地步··“这就是你寻回记忆而付出的代价”莺时看她,她甚至连渗出的汗也都有浅浅的血色。
“我实不知该不该帮你,长生苦难,轮回亦有苦难,数百年来,我早不该责怪笙儿,可眼下见你如此,我怎能不怪她只是如今你丢不了情,无法成仙,我又哪忍心让你一无所有”·“你要帮我,你既然要帮我就即刻带我去见笙儿。”
朔夜挣扎着,她仍如从前一样将自己全部的关心都给了桐笙,哪里想得到自己妹妹究竟在意什么,担心什么她只顾着自己的情,又一道血色从眼角滑落。
“师父已经去找她,倘若不快些,我怕师父会……”·莺时哭笑不得,无助地看着望月,似乎在问她要自己要如回应姐姐的请求望月一时大胆,便将朔夜横抱起来,即刻放出一个阵,连带莺时一起都送到了桐笙那里。
但人算到底难胜天命,说定的那廿四年,纵然时雨开恩赐了解药,桐笙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作者有话要说:1、不念难不忘,无桐又无笙——假若朔夜不再念想,必然会忘了她,那么从此朔夜心里再没有桐笙,再不知道还有桐笙此人。
2、梧桐无声,不念则忘——只要她不说,时间长了朔夜自然忘了念想,忘了她·朔夜可以成仙,无辜的人可获救··这两句话是桐笙离开翠云山之前和几年之后心境的一种微妙的变化,因为她内心十分挣扎,所以这两句话的位置是可以变动的,不一定非得按照我写的顺序理解。
 ·☆、谋· ·莺时走后,桐笙面白如纸扶着院中石桌呆呆坐下·要怎样应对师父她这样问着自己·她十分清楚在师父看来,只要将她视作着力点,朔夜之事则可完美解决。
朔夜必定要成仙,桐笙只想守着自己与朔夜的往事·但若让师父先问罪桐笙,难保桐笙还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记忆··“安平,安平……”桐笙在安平卧房将她唤醒,道:“我有事要办,但需一人相助。
此人住在翠云山,名玉代·她听力不佳,我修书一封由你带去,见了她便交付,她自明白要如何帮忙·”·安平揉着眼·“姐姐要我去我不知那翠云山在何处。”
“我绘一张图,你照着走即可·”·“可我走后姐姐就独自一人了·”·“难道你怕我不可自理生活”·安平摇头,桐笙又道:“我明了,一来你对我不舍,那你早些去,早些归来就是。
二来你头回独自出远门,多少恐慌,但总有日你会长大,要会独当一面,今日若你不敢去,如何可做我的妹妹”·虽不情愿,安平还是应了这差事。
可桐笙要她立刻收拾东西出发,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走在路上,安平心闷极了·桐笙只将她送出家门,反复叮嘱她找到人之前不可归来,可翠云山她听也未听过,当真可能寻到吗·那名为玉代之人是翠云山上一位女客,因无家可归则住在山上。
时雨对她甚是喜欢,便让她做些养花养鱼的事,闲来时雨也教她一些简单修行,她也帮弟子们抄写整理不少笔记·因听力不好,众人与她交流时常多做手势以助她理解。
她也惯用手势表达简单目的,逐渐生于讲述··玉代比桐笙年幼三岁,但她心细如尘,温柔娴静,若将安平交由她照顾,桐笙便放心了··送走安平后,桐笙到街上走了一圈,回到家中正好发现师父在那石桌旁等她,于是笑道:“师父这就来了”·“你早知道我会来”·“您必定回来。”
桐笙提着手里小纸包·“先才特地出门买了好茶,就等师父登门·”·时雨不作声,只在石凳上坐下,她看着桐笙端来茶具,亦等着桐笙慢慢煮茶。
桐笙说:“师父为了朔夜,只怕是倾尽了毕生关心·我虽好奇,但不敢过问您为何不告诉她必须成仙的原因·如今我尽了所能,她却还是想起从前·我无能为力了……”·那杯茶,桐笙看了许久,是犹豫再犹豫才真的饮下。
随后她搁下茶杯,苦笑道:“那茶铺掌柜居然骗我,这茶太苦涩,哪里是上品还是不要给师父了·”说罢,桐笙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只是这次她再不犹豫,一口饮下。
从始至终桐笙都未将茶送至时雨面前,只是独自煮了独自喝了·起先时雨只觉得桐笙傲慢,认为朔夜想起了一切便开始向她炫耀·可桐笙太过平静,那平静倒显露出许多恐慌。
再看,时雨才发现桐笙倒茶时双手竟在发抖·突然时雨将桐笙的茶杯抢来仔细闻了闻,立刻惊叹:“你当真想死”·桐笙亦站起来,十分艰难地说:“笙儿唯有一死。”
朔夜无法成仙,原因为情,情为桐笙而起,若桐笙不在便可解决所有问题·但师父再狠也做不到这样绝情,她让桐笙轮回却未让桐笙绝命便是个例子··虽说时雨带着愤怒离开翠云山,但来的路上她多少平复了情绪。
原本她打算来将桐笙和安平送去一处朔夜找不到的地方,而后她会想办法再消除朔夜记忆·她哪里料到桐笙早定了主意寻死·数百年前时雨曾受托替一名自杀者求情,但那人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
时雨早记不得当初为何答应柏杨替人求情,但她确实答应阎君,有生之年绝不再因自杀者而求情·是了,阎君恨极了自杀的人··“难不成你还不知自杀之人要下枉死地狱”时雨怒极了,恨不得将这不孝的徒弟暴打一顿。
地府鬼官众多,少了桐笙不是损失,因此难保阎君不留情面将桐笙打入枉死地狱去,永不为人··桐笙笑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她是料定时雨不会让她自杀而亡,所以才这样大胆。
连命也舍了,师父又能说什么而她之所以如此并非为了让他人存活,只希望可以彻底了断一切·若她死后朔夜成仙,她无话可讲·若朔夜仍是如此,所有人都得认命,她再无理由放弃朔夜。
她唯有一死,那么师父不忍做的由她来便是·而死后做了鬼官,可不再轮回,这便是她的有恃无恐··一瞬间,时雨有些慌乱·假使不是为了让朔夜成仙,她不至于将桐笙逼到这个地步。
此刻她若由着桐笙毒发生亡,谁都无法替桐笙开脱这自杀的罪过·但桐笙那药见效太快,时雨来不及配制解药·情急之下,时雨想起身上有一颗药丸,是柏杨向她索取的一颗毒药。
时雨攥紧了拳头,那药丸都要被她捏得粉粹,而后她咬着牙强行将药丸塞进桐笙口中,眼睁睁看着桐笙吞咽下肚··“你就当是师父心狠手辣,一心置你于死地吧。”
桐笙一心寻死,做这种事也为了逼迫时雨让她丧命·但当真得知时雨并不救她,反而给她毒药后,她便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时雨有好意,桐笙清楚,可她即刻就要死去了,太过悲苦·看着桐笙的绝望,时雨心中起了一种情绪,仿佛要害她流出泪了。
那情绪越重,她便觉得脑中那针扎般的痛越发明显··时雨极少炼制毒药,但既是柏杨向她索取的毒,必定非同寻常·那毒服用后感觉不到痛苦,甚至连先前那毒药应有的痛苦也感觉不到。
眼下的桐笙即便哭泣也是平静的,毫不挣扎,时雨却前去将她抱着,像是母亲哄着幼儿入睡一样对她轻声说话··笙儿别怕,很快就过去了……师父会陪着你的……·别怕……·时雨越是这样说,便越觉得脑内疼痛难忍。
她甚至觉得有人在与她说着相同的话,那人曾也是这样将她紧紧抱着,哭着说:别哭了,今日之后你再不会记得这些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好的番外篇已经写完,请配合裘海正《纠缠》服用,就是新白娘子传奇的一首歌,可看完下面番外后再服用。
楔子:风光·一片湖光美景引着她千里而来,越是接近湖水,眼泪越是不住要往外掉落·清风掠过湖面,至岸上又轻轻撩着她的衣衫、裙带·此处似毫无变化,甚至她以为自己亦如当初,而她身边仍站着她所爱之人。
曾以为了断一生可再不知苦,怎料想还留得孤影在此,掩面独泣··出走·临海有一富城,城中人皆知一惯偷,是一十岁小女子·为生存,她成日偷窃,却没想竟有一日从别人家中带走了一位千金小姐。
她不知那小姐为何非得随她离开,只是看见那人儿千般恳求便不得不心软同意·那年,她十六岁··静娴·十六年来,终于有人不将她称作偷儿。
她叫苏荷,正是那位千金小姐给她的名字·高兴时她早忘记自己仍不知那位小姐芳名,非等到人家红着脸说出“静娴”二字才慢慢回神·而后苏荷却笑话静娴不称(chèn)“静娴”,若能“静娴”,怎会求人带她离家·雇佣·苏家丢了一位千金,此事扬起满城风雨。
即便总隐在偏街僻巷也难保不被捉住,静娴计划远行,离开这不安之地才能再做打算·然苏荷不肯为一个生人抛弃养育自己的地方,即便此处从无她的亲人·如此也罢,静娴便予她一些钱财,使她护送自己出城,此后无了瓜葛倒也了却静娴一份顾虑。
相伴·因地势奇特,城外多为山林,大家闺秀岂能习惯路途艰苦然而再难,苏荷也未听她抱怨任何·行至一村,静娴付过约定的报酬,苏荷却难忍心将她独自丢下。
她道:既然小姐有钱,便一直雇我随行,如此你有依赖,我可归正,各取所需·苏荷所言正中静娴向来心思,二人相伴便是顺理成章··缘来·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静娴书画了得,惹苏荷羡慕又自卑,静娴坦言苏荷那份自在才是她所向往。
忆当初听闻捕快拿贼时被一七岁女娃耍得团转,已做了八年千金小姐的静娴眼中放出光亮,她倒愿似那小贼自在也不想被囚于金丝笼中·忽而灵光闪动,静娴看着苏荷,这才意识自己从来听闻城内仅有一个打小偷盗的个女贼。
?·伊始·苏荷虽常年偷窃,不料经营能力极好·静娴不便露面,苏荷竟事事做得妥当·因突然意识苏荷既是那个令自己儿时羡慕之人,静娴对她的好感近乎暴涨。
苏荷、苏荷,竟是自那日起,静娴时时、事事都将苏荷挂在嘴边·最初苏荷多少不惯,后来却也无所谓了,甚至——她沉浸在了这份依赖中··赠予·转眼将至年关,许多倾慕静娴才情之人特地上门求那一副春联。
平日静娴从未过多在生人前露面,是怕被人得知她逃往此处,时至今日她也仍然谨慎·有人求字,苏荷便替她将来人需求记下,待她写完后便送去·春联于静娴不难,第一幅她却冥思苦想,特为苏荷所作。
苏荷看后,潸然泪下··尘埃·世间美好,凡人皆喜爱·静娴赠字苏荷,那施与受间是否没有更多情意存在彼此间的羡慕,渐渐它化作了何物只是无人敢体会。
拈花·冬去春浓,桃花漫山,静娴羡慕不已·奈何她染了春寒无法外出,只得闷于家中暗自赌气·苏荷、苏荷,唤着苏荷,她道城外桃花遍野,她欲踏青赏花,然而她染了春寒无法外出,连日闷出得生气。
苏荷但笑不语,悄悄拿出桃花一枝插于她鬓上·乱花迷眼反不佳,独这一枝收眼底,百看不厌··写意·静娴将苏荷容貌勾画纸上,画得那九分神情,正是眸光流转,美人顾盼。
只因画人难画心,静娴欲掷笔离去·苏荷来请她外出游玩,恰巧见了那幅画,因而两人相顾无言·君知否,我将情意,暗自寄在那水墨中·?·情眷·苏荷将画收起,细细声问“可否再赠我”静娴呆愣,竟问她要来作甚她眉目露着羞,揽着画卷,面红耳赤。
“从无人替我作画,这画似有情,缱绻其中,教人难割舍·我惜她,我恋她,愿一生随她·”?·惊情·一年又半载,虽含糊,二人也将心事了然。
但来不及温存几日,苏家的猎犬竟踏足了这清雅的小镇·那日静娴授课后欲回家,乍然见到几张熟悉面孔——她父亲的走狗·此处不可再留,她抄小路回家,仅对苏荷讲过两句话:需衣物两套,现钱之外的不要。
明晨西门一开立刻上路,误不得分毫··仙山·若有情,即便踏在逃走路上也觉欢喜·苏荷今次带着静娴出走的心情已和先前不同,虽得加紧步伐去更远处,却有游玩山水的感觉。
“在那台楼国有山名为燕环,住有高人,可投入门下·”路人聊得这句,立刻打动苏荷的心·那便去吧,即便与高人无缘,想那山也如仙境,居在附近也是极好。
无尽·说情深,这二人间总客气礼让,说情浅,静娴亲吻苏荷时,苏荷只想将她与自己揉为一体不再分开·一路来躲着不知何时又会追来的人,苏荷决心不会放开静娴的手,静娴亦认定跟随苏荷,不惧艰险。
然而那燕环山太远,可谓虚幻,她们根本找寻不到·或许那只是一种向往,可支撑她们前行··寻求·在对找到燕环山失去期盼的日子,跋涉仅仅是随心旅行。
也许只有不奢求才能求得心中所想,才能使一份惊喜敲打心门·那燕环山映入眼帘时,苏荷紧握着静娴的手,恨不得眨眼间即在山里筑起属于她二人的家园·高人他与她们根本无关,苏荷所求,满心只有与静娴相守。
?·生计·燕环山下村落大多富庶,静娴认了个相较僻静的地方居住·因不敢如从前作画卖钱,村落中亦难寻到闺孰师的差事,起初两人生活可谓极度节俭·偶然苏荷遇见名为柏杨的男子,其名下有一商铺需要杂工,月钱可供二人生活。
柏杨是山中弟子,苏荷想往后或可求高人帮助,便去了那里竞聘··命运·命不由我,但我仍有可争·静娴从家中出逃便应了这话·她家乡每五年要献活人祭奠地魂,那年正该静娴,毒月毒日午时所生之人,要毙命于端午当天。
但静娴绝不愿被人献去做祭,她要握着自己性命在端午来临之际,苦寻不到逃脱之法的她见到了苏荷·那日起,她随苏荷而行,直到死别··绝境·族里找人替死换来抓捕静娴的时日,最终仍要将她献上才可得来大家五年太平。
苏家老爷自私至极,他要活命便由不得静娴逃走·静娴才到燕环山不久又发现那些走狗的踪迹·苏荷知静娴是那要被献祭之人后惊讶极了,但她只一小贼,且是女流,难与苏家对抗。
无路可走时,她唯独想到求柏杨帮助··预言·柏杨乃山中高人爱徒,本领过人,法术无穷·苏荷向他讲明静娴苦衷,望他可送她与她到苏家无法踏足之地。
然柏杨不肯,更道她与她此生终要别离,若非生,便是死·而那时,等不及苏荷归去的静娴来了柏杨铺中,恰听见了这可怕的预言·莫非能逃一时难逃一世静娴终将随那祭祀死去……·绝命·苏家恶犬至燕环山附近,有人无知将静娴去向说出,恶犬向山上追去,但迷失在乱阵中。
柏杨虽不逐苏荷静娴下山,也仍说不可提供帮助·后有追兵,苏荷只好带着静娴在山中躲藏度日·一番出走竟还要被抓回受死静娴难以接受那种结果。
若要死,那便死于此处吧,她不要做祭品,绝不··不离·不许死苏荷紧抓住静娴,“未到绝望时,何必求死”静娴只觉苦不堪言。
“我当然不愿死,从前一人便是如此,何况有你但路至此,该往何处逃”苏荷决心已定,柏杨不肯相助她便去山巅寻高人。
倘若高人亦见死不救,倘若当真走投无路……若要死,她宁与静娴同行··绝处·燕环山有高人,亦或仙人,仙人无情·苏荷上山求见,只得一句“命如此”。
仙境消失山雾里,二人面前只得一片湖水·此处甚美,静娴笑道:波光粼粼,耀眼诱人·苏荷含泪愤恨,拉她朝林间奔去,那时只听树叶悉索,惊鸟腾飞·逃吧,若能再多走一程便绝不停留。
绝望·静娴家乡有人善巫术,可使人无牢而困,一路追来终于明确静娴所在,立刻施术囚困·她们逃不掉了,不止地奔走,终究回到湖水畔·湖水波光粼粼,耀眼诱人。
静娴道:我最悔生在苏家,但无可选,我最幸与你修好,至死不渝·若今生注定无缘,来世我定将那桃枝插鬓旁,使你一眼即知我在··绝世·苏荷承着静娴的泪,将那苦存放心底。
湖水已在脚边,没过脚,没过膝,她的绝望划过水,随水淹至胸口,逼她恐惧,逼她窒息·而她终究牵着静娴的手,不愿放开·水声不绝于耳,佳人命将绝世。
誓言·苏荷言,来世待那山花烂漫时,她定就在此处等候,等静娴迎着春意而来,看那一枝桃花,看那佳人如画·静娴含泪许诺,绝不相负·而那山花烂漫何时来此处水越寒了,人越远了。
阴阳·曾听闻自杀者将入枉死地狱,永不为人·苏荷最后的意识竟松开了静娴的手,任由她被人拉上岸去·她终将丧命,何必落入那苦难地狱然而苏荷已矣,静娴痛更胜命绝。
七日·苏家人将静娴救起,静娴昏睡整七日·七日时苏荷来了她梦中,诚说要在湖畔等候·醒来静娴才知那是苏荷头七,还魂与她道别·悲痛中她几度寻死,竟都被救回。
直至某天她看见柏杨,柏杨说自杀者将永不为人,她若自寻短见,苏荷便只能白白等候··恩典·苏荷尸沉碧湖,魂在湖畔游荡·她不肯离去,柏杨也觉可怜。
赤地有师妹,亦是柏杨友人,名时雨,因某些原因与阎君有几分来往·柏杨请她向阎君说情,饶苏荷地狱之苦·魂脱肉身又不入地府,终要消散·时雨带回阎君承诺,魂散也可,在那之前由她逗留亦无妨。
似是·五十光阴,在那湖畔,孤魂渐记不起自己是何人,只记得要等待,要那山花烂漫·那晚月明,她见有人跑来湖畔,那人情态焦急,似在寻找·是她吗她在水中,身映月光,但听那人唤着笙儿,不知笙儿是谁,只知与她无关。
她悻悻离去,仿佛是再没力气继续留在这里··轮回·一番出逃,静娴仍没逃过命运,做了祭品·她认为死不如想象痛苦,因为苏荷已去·只要舍命,便不再有此世之痛。
可死后去留非她可做主,是有谁领着她去了地府,了了罪孽·地府不知天日,她只知是太久太久以后,终于可转世为人·而孟婆汤,捧一碗在手,要饮去所有旧缘。
寻踪·轮回,静娴早不是静娴,而是艾理,生在最普通人家·将成年时,长姐出嫁,嫁妆中有一支桃花簪·长姐对那簪子喜爱至极,艾理见那簪子后竟执意让长姐割爱,甚至情急难以自控。
因惯于迁就妹妹,长姐在出嫁头天将簪子赠给了她·次日,艾家长女出嫁的欢天喜地中,次女无端失踪了··记忆·艾理记得一片碧湖,那是她必须去的归所。
然而世间之大,她并不知它在何处·转眼过三载,她在异域,迷失在与东方完全不同之地·某日她见了两个女子的婚礼,终于想起那湖畔有人将她等待,但今距当初死别已有数百年了。
苏荷可还能等她她可还来得及赶去至此,静娴掩面哭了起来·(此处静娴忆起苏荷,对自我的认定从艾理回到了静娴,此后又为静娴。
)·觅处·自那场女子间的婚礼后,静娴常独自呆坐在路边茶棚·她始终想不起那湖泊所在,直到她又遇见之前成亲的女子·女子未露称呼,但因听她提起前些天的婚礼而惊讶,知她有所困便伸手帮她。
当真是伸手,只待微微一阵头热后,女子道“那山名为‘燕环’,或可解你所有疑惑·”?·山中·古时有国名台楼,境内有山名燕环,山中有高人,救无数苦难,却救不得一双逃命的女子。
静娴记起那里,恨之入骨·她去只为苏荷,只为她仍未得全的前世记忆·?·今生·来世待那山花烂漫时,我定就在此处等候,看那一枝桃花,看那佳人如画。
那是苏荷所言,直至赶到燕环山,静娴才终于想起这一句·她曾以为人死后便了断了所有痛苦,所以才会大胆寻死·谁想今生她戴着一支桃花来了,苏荷早已经不在此处。
湖光·春风吹不去静娴的泪,她一味现在湖边痛哭·她如约来了,在这熟悉的湖畔,然而前世的约定仍旧被阻隔在阴阳两边,叫她生而痛苦,苦不欲生·湖光仍如最初耀眼诱人,静娴似被它吸引,步步向前。
那是苏荷在召唤,她是如此认为,如此肯定,便听着水声泛起,心神向往··旧人·苏荷将要逝去,可静娴未至,她心愿难了·一只魂独自守在湖畔百年,早忘了自己是谁却仍记得要等待,即便不知等待何人。
她之虚弱,倚着老树无力坐观明月·柏杨问她:你可信我苏荷摇头,她就快消失了·柏杨哀叹,擅自将她封入瓶中,与世隔开·他救不得她们,唯能了她一桩心愿。
约定·不知时光,苏荷在那瓶中沉睡,有梦萦绕,渐渐忆起过往·醒来了,再见到天日,阳光快将她刺穿·她看着柏杨,柏杨仅仅朝湖边一指·那是静娴吗苏荷傻傻看着,又泪奔而去。
她来了,迎着春风,鬓戴桃花·她赴约来了……她们之间隔着阴阳··终了·静娴,静娴……那是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的痛·苏荷唤她,拦她,她始终哭着走去湖中。
阳光炽热,苏荷快熬不住了·柏杨,救她苏荷大喊·此时静娴竟停住脚步,回身环顾·活下去啊……耳边无声,话却刻入心底。
忽来了一阵风,让静娴迷了眼,眨眼时她仿佛又见到苏荷·苏荷早已不在··· ·☆、因果· ·桐笙此世最后的记忆是时雨大哭的模样,但那一阵哭泣是否为她,她不得而知。
 ·朔夜被望月带到桐笙身边时,本该远离此处的安平正伏在桐笙身上哭喊,再一看安平怀中,桐笙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此时,站在一旁的时雨面无表情·朔夜是被望月搀扶着,又是拖着望月一起扑到桐笙那里,只伸手一摸,朔夜万念俱灰。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笙儿……”她几乎害怕唤出这个名字·这数百年她仿佛已经哭累了,但除了哭,她亦想不到别的宣泄。
桐笙以为让安平离开,安平就会乖乖离开,她是低估了安平当年的记忆能力·朔夜恢复了记忆,行路中的安平渐渐想起朔夜,随之越发觉得近日桐笙的举止奇怪,于是赶着又跑了回来。
安平记得时雨,那是对她族人有着大恩的人,然而这位大恩人杀了她最喜欢的姐姐·她忘了自己并未亲眼见到时雨对桐笙下手,只知她从桐笙腰上扯下一个袋子,右手比划着仿佛装了什么进去。
她最坏打算不过桐笙昏迷,谁想竟然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了··十数年的人生,安平再次失去了最亲的人,今次更是唯一的亲人··朔夜不会询问时雨究竟发生何事,她知时雨前来目的是为桐笙。
桐笙死了,还能为何朔夜从安平的记忆中得知一些,但千万般想不到时雨竟然收了桐笙的魂··“你连转世都不许她去了”朔夜站起来,双足连连站了五步才真的站稳、站好。
一个被众人论为模范的大弟子,此时的绝望全数成了凄厉的笑·莺时想扶她,她将对时雨的恨都付在推开莺时的力道上·而后她又跌在地上,拉住时雨的手,惨哭着哀求:“师父许她去转世吧,往后我一定专心修行,再不沾半点情念。”
是“情”使她情绪跌宕,仿佛已将心智丢失了··时雨想说些什么,可喉间似插了一把刀,无论张口闭口都是痛苦·太长远的事情,太深的因果,她根本不知怎样倾述。
眼下朔夜的哀求于她而言是一种逼迫,她早没了以往的冷静,只想逃,立刻躲开这失控的地方··谷雨来了,见眼前一切岂止愤怒她将朔夜拉起,质问时雨为何如此残忍朔夜意识已然混沌,莺时抱着她,望月带着安平。
时雨转眸一看谷雨,眼眶跟着便红了··人的改变都随时间来,若从前的作为令如今无法承受,那时的作为究竟错到了怎样的程度·时雨眼中藏着无数难言之言,她认为不可道出。
她眼中那一抹红映入谷雨眼中,可惜谷雨愤怒,竟不能体会··朔夜的情况太过糟糕,莺时急说着要带她走,因此谷雨毫不犹豫带着众人回到自己山中——这“众人”甚至包括桐笙,却没有时雨。
面对朔夜眼下状况,莺时带了情绪而不知如何下手,玉姑花了四天时间才将她救醒·朔夜醒来,在玉姑的院子里独站了整日·桐笙现在何处朔夜并无意思询问,她的魂不能轮回,身在何处又有何区别但她定不希望回到翠云山,朔夜便让她远离那个地方。
可是往后呢,往后如何是好·将莺时叫来,朔夜嘱托道:“笙儿此前对安平往后的生活做了安排,你将她送去玉代身边,请玉代好好照顾她·”说罢,她又拉来望月,说:“师姐从没求过你任何,今日师姐求你,将笙儿送去远处,离翠云山越远越好。”
望月说:“谷雨已将桐笙师姐安排在这里,大师姐不必担心·只是玉代姑娘听力不佳,将安平交给她,是否欠妥”·“笙儿这般安排,自有她的道理,照办即可。”
“那么师姐病好后有什么打算”·“我”朔夜淡笑·“不做打算·”·莺时关心情切,道:“让望月带安平回去,我留下陪姐姐。”
“你想过望月回去要怎样面对师父”朔夜退开一步,让莺时和望月站在一起·“你不必成仙,却不表示师父能接受你们的关系。
假使望月独自回去受到惩罚,你未能陪伴,怎么办”·“那就都不要回去,安平同我们一起生活又有何不可”·“不可我说不可就是不可”朔夜不做解释了,她要让莺时走,即刻就走。
“你若还当我是姐姐,是你唯一的血亲,便听我安排·否则今日我们就断绝关系,从此再不相见·”·难道从前我们就有常常相见吗莺时非常想抛出这样的质问,可是望月阻止了她。
望月认为朔夜正处在满腹情绪的状态,倘若与她争反而不会有好结果,不如先顺从她的意思,待她稍稍冷静再谈其它··莺时不可能简单答应望月就此离开,是谷雨对她再三保证一定将朔夜照顾好,她才揣着忐忑回了翠云山。
安平和玉代从不相识,玉代听力不佳,安平因为桐笙的死排斥翠云山上的所有人与事,包括莺时和望月·只是她所认识的人唯独莺时、望月,处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只能依靠这二人,不可得罪。
这一点,安平十分清醒·因此,安平虽被交给玉代,她在山上一切生活暂都由莺时照应··于是莺时离不得翠云山,望月自然也不得离去·直到某一日谷雨来了,她带着朔夜回来,而时雨的哭声夸张得响彻了整个翠云山。
 ·在谷雨那里,朔夜很少言语·玉姑给她治病她,她则乖乖坐着,玉姑要她活动,她则在院里站着·一个病人“听话”到这般程度,玉姑实在不好对待。
又过了几日,朔夜的情况有了好转,变得健谈,脸上也有了笑容··谷雨几乎每天都来探望她,不聊太多有无,只说说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朔夜答应她的话越多,她则越安心。
有一天朔夜提议下山走走,谷雨推掉了手中所有事陪她去了·路上她问谷雨:“笙儿,你将她安置在哪”·“后山,一处风水宝地。”
朔夜笑道:“也不知她在这世上留有多少坟冢了,不过一具身躯,费你一块宝地,实在不妥·但……这或许就是她最后一处坟地了·”·“你与笙儿的事,我会帮你的,你放心。”
谷雨会告诉时雨那位守护族人的大神早已不在,世上已无人可改变族人命运·但她还不想直接告诉朔夜,她所希望是由时雨宣布对朔夜的成全,而非不得不放弃。
于是朔夜想不明白,不明白谷雨为何这样帮她们··“有时我会想,你和我们不过因为师父的关系才会有来往,与我们个人而言,数年甚至数十年都见不到几次,何必这样帮衬”·“时雨是我师妹,她的事,对错都与我有关。
对了,我引以为傲,错了,我必须承担·”·“不简单·”朔夜摇摇头·“不简单·”·“为何这样讲”·“没什么。”
朔夜笑了·“过些日子,你带我回翠云山见师父可好”·“我带你回去”·“是的,我应该没办法自己回去面对她了。”
“因为笙儿的死”谷雨认为就是如此,也就不多想,正好她可以去和时雨好好谈谈·“这事我便答应你,只要你定下归期,我随时可以动身。”
朔夜停住脚步,并未看向谷雨,只轻声道了一句“多谢”··那日朔夜在山下成衣店买了一身新衣,没有任何花样,素得很·第三天她告诉谷雨次日要回翠云山,谷雨点头答应。
她又说走之前要看看桐笙,谷雨则带她去了之前提及的风水宝地··朔夜在那里独自呆了一下午,回去同大家吃过一餐饭后就关在屋里没有出来·次日一早,谷雨去叫她,可是屋里无人回应。
“朔夜出门了”谷雨问过自己三个徒弟,但徒弟都说并没见过朔夜·无奈谷雨只好打开房门,进屋三唤朔夜不得回应,才一触碰她就惊呼起来。
朔夜浑身冰冷,她的魂早已不在这座山中··为何要做这种傻事谷雨明明说过会帮她的,为何她还要自寻短见·谷雨呆坐在床边,她突然意识到朔夜先前讲的话,朔夜要她带她回去,如今的朔夜真的没办法自己回到翠云山去了。
谷雨清楚时雨最怕有人自杀,何况这人是她最疼爱的徒儿可朔夜已去,除了将她送回翠云山,谷雨还能做什么·看着这样的朔夜,谷雨出于一个长辈的感情,不知该说什么,即便是自言自语。
朔夜什么也感觉不到的,谷雨仍旧坐在床边,或许考虑要将朔夜买的那身素色衣裳给她穿上·她决定买这一身衣裳,原本就是打算此时穿上的吧··朔夜死了,末篱成了哭得最惨的人。
谷雨将玉姑叫来,毕竟玉姑是大夫,殓尸的事情更适合交给她来做·替朔夜换好衣裳,谷雨要在朔夜左手中放一块玉,为了保全她的尸身·可是拉起朔夜左手时,谷雨突然愣住了。
谷雨当然知道朔夜的月牙印记,只是从未有机会将它看清楚·而朔夜手腕上那一弯月牙,非得要细看才会知道那月儿正中有一条血丝··当初,族长将仅有两岁的谷雨送到荒无人烟的高山上,临别前曾拉着她的左手告诉她:这手腕上的鲜红血丝代表当初那位大神赐予我们的仙缘,继承了它的人才有能力护我族人周全。
当时谷雨年幼,根本不懂族长所言,只清楚自己打那以后直至满了双十那日都一直独自生活,除去照顾她起居的三人外,再没见过他人··时雨收徒,必定要在徒儿身上留下一个与名字有关的图案,朔夜留下一弯极细的月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此时谷雨开始怀疑那印记存在的目的,甚至认为倘若朔夜从来不在时雨门下,时雨根本不会为每个徒弟留下各自独特的印记··而此时,谷雨无言却又愤怒至极,管不了玉姑还没来得及替朔夜整理好面容,横抱起朔夜就朝翠云山去了。
这是劫,从上一辈人开始种了因,结了恶果·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好久不更文,因为工作的原因没办法。
· ·☆、欲断魂· ·莺时回到山中,被素鲤告知师父并未归来·望月将安平交给玉代,转身走出玉代的房门又发现安平跟着出来了·她说这座山属于时雨,除了朔夜姐妹和望月之外,时雨的所有她都憎恨。
望月说:“但玉代并不属于翠云山·”·安平答道:“她既要住在山上就是受了那恶人恩惠·”·望月无言以对,并非她答不出,而是被这孩子的仇恨堵了嘴。
恨,无法轻易解开,对于孩子更是要循序引导如何正确处理自己这种感情·因此安平跟了莺时,她肯每日随莺时认认药草,读读书也是极好··时雨回来了,莺时即刻去拜见。
“你必然是来替朔夜求情的·”·闻言,莺时即刻跪地·“那便请师父成全姐姐和笙儿·”·时雨看着她,感慨说:“我将你们带在身边那时,你连跑快一些都会摔倒。
如今你虽只廿几岁模样,也掩不住时光流逝了数百年的事实·我当真糊涂了,竟糊涂了数百年·”·莺时不解·“师父为何说自己糊涂”·“我从未想过自己分明对谷雨放弃成仙之事厌恶至极,到头为何会答应替她守护她族人,更是从未想过想起自己是在怎样的情景中应下此事。”
“何谓‘未想过想起’”·时雨摇摇头,不再继续说了,她似无法告知自己徒儿曾经她被人夺走了记忆,而那夺走她记忆的人是她师父、以及谷雨。
“你去将朔夜接回来吧·”时雨说:“告诉她,成仙与否我都不在逼迫她任何,至于笙儿,或许要吃一些苦头才能再与她相见·”·“师父”莺时惊得陡然站起来拉着时雨。
“师父当真要成全她们了”·这不是成全,对时雨而言,只是不再继续害她们罢了··莺时不知其中缘由,高兴得迫不及待跑去要望月带她去将朔夜接回来。
她见到望月时,望月陪着安平和玉代一起写字,望月认为必须让安平习惯和玉代在一起,这才对得起桐笙的安排··“望月”莺时兴冲冲过去将望月拉到一旁,附耳说:“师父愿意成全姐姐和笙儿了,你即刻和我去将姐姐接回来。”
“当真”望月兴奋起来,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因大声而失态,下意识捂住嘴巴·她看了看正一脸茫然瞧着她的安平,尴尬一笑。
“你继续在这里写字,我同莺时师姐去去就来·”说罢,她随着莺时走了,也是赶不及要将这好消息告诉朔夜··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快走、快走”莺时拖着她疾步朝外面走。
“姐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只怕是要又哭又笑了·”·望月嗤嗤笑道:“我也这般认为·”·就在她二人刚走庄园大门时,素鲤急忙将她们拦下。
“师姐有事”望月不解地看着素鲤··素鲤说“谷雨带着大师姐回来了·”·莺时合掌,欢喜道:“这不正好吗我正要和望月去将她接回来。”
素鲤额上渗着冷汗,不敢直言自己先才所见,只咬牙说着让莺时即刻回去,因为朔夜的情况糟糕得并非莺时可以想象··一听这话,莺时的心就悬在半空了。
要怎样糟糕才会要素鲤以这样的表情面对她她是不敢想,所以才匆匆地又赶了回去··翠云山上为数不多的人都看着谷雨横抱着朔夜来了,朔夜那模样只仿佛熟睡着,丝毫不知四周人们在议论什么。
辛夷是翠云山早期弟子中最先看见谷雨的人,当然不肯让谷雨在众人面前一直这样抱着她的师姐·不论朔夜为何是眼下这样子,她都必须将朔夜从谷雨那里接下来。
“走开·”谷雨凶狠地斥开辛夷·“去叫你师父出来将这具尸体领走·”·此时素鲤闻讯赶来恰巧听见这句话,只觉自己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乍然呼吸困难。
她哪里肯信谷雨抱着的朔夜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是辛夷要上前,她又不禁拦下辛夷,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说:“你快去告诉师父·”·说罢,素鲤自己也不肯靠近。
她以要通知莺时前来为由而跑开,却是害怕确认朔夜的生死··大师姐死了……·一时间山上的人都陷入了恐慌的状态,听闻此消息的安平拿着笔的手颤抖不止,玉代不知究竟何事,但见安平胡乱丢了笔起身跑开,心下也知道有不好的事情,于是跟着安平匆忙跑去。
谷雨一路抱着朔夜走到时雨面前,当时雨见到朔夜被谷雨横抱而来,原本向前的步子不觉开始向后挪动··“你怕吗”谷雨嗤笑··只因这句话,时雨站住了。
“她是怎么……”·谷雨果断答道:“当然是自杀的·”·时雨顿时痛心疾首,这徒儿为何如此愚蠢,竟选择最让她为难的法子。
可是,正是她将自己的徒儿逼迫到了如此地步啊··谷雨抱着朔夜又向前一步·“怎么,还不快将你的爱徒领走”·时雨不敢。
谷雨一步又一步逼近了,直到伸手之遥又停了下来··朔夜面色纸白,那垂下的手仍随着谷雨的移动而摇晃,没有半点自己的意识·朔夜当真魂魄殆尽了……念及此,时雨脑内轰然。
无意识地,她要伸手将朔夜抱过来·然而谷雨竟突然丢开手,即在时雨要触到朔夜的瞬间将朔夜丢在了地上·时雨惊叫一声,随着朔夜摔下去的时间也扑在了地上。
就在此刻,莺时大叫痛哭着冲上来,一步跨不及则两三步并着上前·可恨谷雨拦着她,更甚拉着她的胳膊向旁边狠推了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你做什么”望月急忙扶起莺时,愤怒极了。
不等她问完,莺时又跑了上去··“不准过去”谷雨再次拉住莺时,又毫不客气地对在场所有的人说:“我将你们敬重大师姐带了回来,今天我就要你们看看,你们的师父将她最疼爱的徒弟逼到了怎样的地步”·围观的人,一些议论纷纷,一些早已哭抱在一起。
莺时仍挣扎着,可她怎么也逃脱不开谷雨的控制··时雨跪在地上,仿佛再抬不起头来·她哆嗦着摸了摸朔夜冰冷的脸,数颗泪珠从她眼中滴落,她开始抽泣,渐渐地翠云山上空乌云笼罩,随狂风暴怒而来的,正是时雨悲天彻底的哭声。
庄园内已然沙飞石走,何况衣衫、青丝众人自顾不暇,哪里注意别处情况大风连屋瓦也卷了起来,要砸向时雨,唯独谷雨眼疾,箭步上前将时雨护在怀里。
一阵后,风沙停了,而那屋瓦碎在谷雨脚边,时雨被她抱怀里,又是紧紧地将她抱着··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是不知道 为什么前面《重重》那一章,明明我在“章节编辑”界面看见的都是写的二声的“重”,发表出来却成了四声。
· ·☆、总是相似· ·凡事结果,源头必定有因··时雨所造的果,因在谷雨··古时有一族人,其强大足可称国··近暮春,久旱的大地终于迎来一场雨,于那日族长堂亲家中诞来一个女婴,左手手腕带着细小血丝。
“来了,来了”族人口传着这简单的话,可所有人都清楚知道那继承了大神神力的女孩儿出世了··这场雨不正是那女婴带来的福气吗一旦这样的女婴出世,此前原本成仙的守护者法力亦可大增,族内百年间都不会再有恶事发生了。
传着这样的喜讯,远近的人都聚集在新生儿的家门口·他们是在欢庆,唯独刚做母亲的少妇满眼哀愁··这个孩子生而为了成仙,她沾不得太多情,有不得太多念。
满月后,族长将她带走,送去灵静的山上让专人抚养·那时族长请来一位道长为她取名,正是“雨生百谷”之意,名谷雨·那道长便是谷雨的师父——寥言。
寥言如其名,平日沉默少言,但这并非吝啬与人交流·她不是出自什么名门大宗,而是独自入山,自行修道·正是看中这两点,族长多次登山拜访,才在谷雨满月时将她请来了。
谷雨入了寥言门下,却未入寥言山门·十七岁前她只在另一座山中生活,有三人轮流照顾她,教她读书识字·寥言每月看她两次,在她未懂事前已开始教她修仙之道。
然而寥言清楚,要出世必先入世,谷雨只有一颗完全干净的心,根本无法成仙··寥言问谷雨:“可好奇外面的世界”·谷雨道:“人世,不就是有人的地方如此外面与此处有何不同,有何需要好奇”·“人不同,自然世不同。”
“我以为生来所见已然是人世一切·”·“世间百态,你所见半分都不足,更道不出一二·”·“我不懂·”·“那么,徒儿今日可愿意随师父回师门”·“我从未离开过此处。”
“正因如此才要离开·”·那便离开吧,谷雨不知世间百态,自然不懂惧怕未知·然而当她在师门外遇见一个自称是她师妹的女子时,她真不知要怎么应对,竟张口道来一句:师父并未提起我有师妹。
“师父也太伤人了啊·”小姑娘说:“我叫时雨,师父倒是说过因为早先给师姐命名谷雨,因此我叫时雨,‘应时之雨’·”·“哦。”
谷雨莫名向时雨点了头,连表情都是僵硬的··时雨瞧了谷雨的反应,小嘴翘得老高了,不悦地哼了一声,说:“师姐可比师父还要无趣·”·“这……”好生尴尬。
谷雨开始手足无措,没想到自己初次遇到的“世人”便已让自己受挫,往后要怎么办才好她左紧张得顾右盼起来,应是在寻找带她来了此处,却又将她丢在此处的师父。
·这会儿时雨背着手凑近了盯着谷雨,见谷雨一下红透了脸就围着谷雨转了半圈,哈哈大笑·“师姐好似没见过生人一样,害羞成这个样子·”·谷雨默默低下头,怯怯说:“我、确实不曾见过生人。”
“嗯”时雨意外极了·“我知你今年十七了,怎会没见过生人”·谷雨摇头,不知怎么道明。
一生所遇之人,即便神仙也算不得其数,何况谷雨只是修行者··那年她归去从未踏足的师门,时雨前来迎接·谷雨面色微起波澜,她不擅情与念,不知要以怎样的姿态对待这位师妹。
谷雨生而为了成仙,自小被隔在俗世外,对凡人所有的情都不了解·她以为人生皆如此,从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直至遇到这师妹··时雨,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女子。
寥言门下弟子仅有三人,赤地最为年长,其次是谷雨、时雨·赤地早年独自出山,唯独每年除夕当天会归来,且要呆上两月时间·又有两个小道童,因无家可归而被寥言收养,暂时并不算作徒弟。
谷雨来到此处才是盛夏,自然见不到赤地·直到那年除夕夜,她才头一回和时雨口中那位非常厉害的师兄有了接触··时雨年纪最小,又最调皮,时常带着另外两个小道童在山里胡闹。
但那时谷雨并未真的进入师门之中,时雨的天真尽数与孩童混在了一起·而后谷雨来了,时雨便被寥言安排照应谷雨的生活··只因自己原本的生活被打乱,时雨对这位师姐有着不小的情绪。
谷雨被评作比寥言更无趣,但她十分清楚时雨贪玩,而她的出现似乎给了时雨一个不可摆脱“任务”,这便是时雨排斥她的原因··或许此时只可依赖着小师妹的照应,谷雨非常努力迎合时雨的往常生活。
她会和那两个小道童一起玩耍,可惜她没法搞定太调皮的孩子,时常被两个孩子逗得不知所措·她那样笨拙,时雨看了哭笑不得,心中倒是起了几分怜悯··寥言要谷雨入世,则不会让她总是呆在山上。
但在经历了和时雨相见的尴尬之后,谷雨变得十分惧怕生人·山下的一切都由时雨来介绍,无论物也好,人也罢,甚至时雨指着某小铺里正温柔替男人擦汗的女人都要对谷雨说:“他们是夫妻,女人对男人那般好是因为他们彼此间有爱情,再不济起码是相互喜欢的。”
“像那样就是喜欢吗”谷雨茫然问她:“那你岂不是也喜欢我”·时雨一愣·“我怎会”·“可你平日和我相处时看来比那女人对那男人更好。”
“你是我师姐,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但你说那女人对男人好是因为喜欢,甚至是爱情·”·“可是你我都是女子啊都是女子,怎能谈上喜欢”·“女子之间难道不可以谈情”·这一番纠结让谷雨彻底糊涂了,她得梳理自己的理解。
时雨也不过一个小姑娘,虽不似谷雨从小被隔在世人之外,但也单纯极了·她不懂哪样的情可称为喜欢,只是看见谷雨那样认真思索的表情时,莫名地撇开头,红了脸。
她是在想,女子之间是否不可以有感情·比如赤地,投入寥言门下便言明希望学到十分厉害的法术·而今他敢独自外出历练,看来也是学成了几分。
谷雨生来便为成仙,自然不必多问什么原由·那么,时雨为何来到此处·一日谷雨听寥言说起家乡事,忽而就问起时雨拜师的目的·她竟学会关心别人的私事了,寥言又惊又喜。
时雨想要成仙,她来到寥言面前就这样果断地告诉寥言·那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甚至是一种欲望·寥言收下她并非为了使她成仙,而是害怕她的欲望得不到好的引导,日后成错。
谷雨并不清楚成仙究竟有多难,却知道那件事对她来说可谓是有些轻松的·听闻时雨的心愿,谷雨倒有一种希望两人都可成仙的想法·或可作伴,她非常愿意有这可爱的师妹陪在身边。
可是寥言说,时雨命里缺了那一份机会··仙人是无情的,若往后谷雨成仙也会无情·反来,若谷雨要成仙,必须无情·而那“情”包含了许多,其中一种便是爱情,是时雨曾言的喜欢。
自那次下山,时雨每日对待谷雨的方式态度都在改变·她以为自己可以找到适当的方式,可惜日复一日的,她开始不敢见谷雨了··那是谷雨的劫,寥言亲口对时雨说,谷雨只要渡过情劫便可成仙,可使谷雨入情劫之人正是时雨。
至此,寥言才承认自己引谷雨回山的真正目的正是要她和时雨朝夕相对··“那么我该怎么办”时雨心情复杂极了·“您让她与我朝夕相对,让她对我生情……您可想过我亦会因为这朝朝夕夕对她生情往后她成仙而去,我该怎么办”·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寥言叹息。
“我度得一人,却难度第二人·你与她本就无法走上同一条路,她注定成仙,你离仙途甚远,追之难及·”·“既如此,我何必助她成仙她若对我有情,便会为我留下。”
“徒儿休要胡闹你若要成仙,慢慢修行或可有出路·你若无法成仙,往后有的是人可伴你终生·而她身上背负上万人的性命,根本等不得。”
时雨从来向往仙境,眼下她是再厌恶不过了·到如今时雨才知,谷雨的命是谷雨并不愿继承的东西··为了那上万人的生存,谷雨总在隐忍·有时她在想自己为何不是生而为仙,而是生而为了成仙。
倘若生来为仙,她何必承受情所带来的苦更何况这情害得时雨更苦··和时雨相处的情况越发不对劲了,二人之间的言语逐渐变少·这好似一种折磨,从未受过情绪折磨的谷雨丝毫经不起这种苦。
时雨哄了两个孩子睡着,谷雨看着她沉默的侧颜忽而鼻酸··“倘若我过不了劫,无法成仙,是否就能一直与你这样相处”·轻轻一句,时雨无声泪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害命· ·守着两个熟睡的孩子,谷雨和时雨彻夜未眠。
黎明将至,谷雨说:“去山巅看日升可好”无需时雨应答,她已然拉起时雨往外走··有生以来,谷雨第二次见到日升的美好·她站在崖边巨石上望着冉冉上升的朝阳,时雨蜷着腿坐在一旁。
“我儿时曾请求抚养我的婶婶带我去看日出的样子,婶婶只道那能勾起我心中情绪的东西并非我所需要·后来师父来了,是她引我去了高处,使我见了恨不能撑破眼皮才可全完收于眼底的景色。
·日升之美,日落之美,兴许它们都是相同的,可是日落所带来的更多是一份悲情吧·而我,在今日之前从未体会过悲伤是怎样的感觉·”·“那并不是凡人该有的生活。”
时雨有些困乏了,可惜她舍不得错过眼前的美景·“既为人,必须有七情六欲,或许他们从来就错了,以为造就一个无情的人便能让那人更快得道·”但时雨想说师父也错了,错在不该教一个必须成仙的人对一个执念想要成仙的人钟情。
因为如此一来,她二人或将无一人可以登上那层境界··“是了·一个无情的人怎能成仙可若是割舍不去已有的情,又当如何成仙”谷雨苦笑了,当真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师姐·”时雨捂了捂脸,忽而站起来了·“我们下山吧·”·就是如此,谷雨随着时雨离开了这开始被抽去人情的深山·是寥言要求她们多去山下走动,多与山外的人接触,于是她们只当下山玩耍一般走得自然,甚至寥言也没想到她们会一去不返。
离开了,外面的世界更大,人心更乱·谷雨应对不来许多麻烦,时雨同样如此·到头来她们还是选了一座僻静小镇落脚,认为要适应这万千世界还需慢慢来。
在外四载,谷雨早惯了所谓的“凡尘”生活,时雨也出落得风姿卓越·外人知她俩并非一般人家的小姐,是一双同门学艺的姐妹,便认为这师姐妹二人成日关系太好,让别人家中的亲生姐妹都有些羡慕了。
一日时雨欢天喜地地拉着一个人跑回家,说着:“师姐,你瞧谁来了”·谷雨回头一看,竟是赤地·“师兄为何在此”·赤地是冒着几里之外的飞沙赶路而来,听着谷雨说话,他只站在屋外掸着自己身上的灰尘。
“我在外游历结识一位朋友,近日他与我闹了矛盾,不告而别,我来寻他·谁想才到这镇上就被小师妹抓住了·”·听赤地这样说,时雨还特别骄傲地挺了胸。
赤地在外大多的修炼来自除妖,而他那位友人却又是一只妖怪·正巧前些日子谷雨说要离开这里,现在见了赤地就打算与他一道上路,也为了使自己的能力更加提升。
时雨附和了谷雨的打算,因此赤地离开时,这二人就跟随他一起上路了··谷雨生来具有成仙的能力,她即便吊儿郎当地修行也比时雨千般努力后厉害百倍·这方面时雨其实不满,可因着二人的情,时雨早断定自己无法成仙,便也不不会过多纠结。
与二位师妹相处些许时日,赤地已发现她二人微妙的关系·虽说赤地并不介意,但也疑惑这样下去,谷雨如何成仙·又是除夕,赤地回了师门,但谷雨、时雨没有跟随。
听闻她二人近况,寥言十分为难··谷雨家乡的人来了,是族长亲自来了·他说先前族里成仙的那位遇到灾厄,已然没有能力再保护他们,因此他希望谷雨可以早日成仙,接下这重要的任务。
寥言寻着赤地所说的地方找到谷雨,将族长的一番话转告·这一刻谷雨向来埋在心中不敢翻出的事被全部掏出,她太难过了,只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时雨··有时命运太逼人。
谷雨断不了情··即便谷雨此刻不能成仙,族长仍要其回到家乡·有一座城,原本已以盛产农作物而被族人所依赖,谷雨虽未见过,但也对其了解甚多·今日初到此地,谷雨所见却并非听闻那般。
这里千里田地大多只有衰死黄苗,根本不见它本该有的壮阔··“自打莲藤出事,此处已半年未落一滴雨·非但如此,每日正午时分便有天雷劈来,因此死伤的人畜已然过百。
我自然清楚成仙之事催促不得,但如今莲藤灵散,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别的法子了·”·族长所说的莲藤便是在谷雨之前的那位成仙之人,她为何遇难是无人得知,但她消失后发生的灾难可让族人认为恐怖极了。
对着谷雨,族长的话说得有情有泪,让谷雨动容·只是动容又能如何她不是仙,什么也做不到的·可即便如此,族长仍要她留下··“你修行多年,不成仙也比我们这些一无是处的人有用。
最难得在你的血,是任何人都没有的·”·仿佛在场的族人都羡慕谷雨拥有神的血,但谷雨恨它,恨得渴望将它从自己身体里刮离·可惜她不能,她只能听着族长的话,留在这个地方,即便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幸在时雨留下来了,寥言也并没有离去··因为谷雨,此地的族人看见了希望,并同样友好地对待寥言和时雨·他们希望帮助谷雨早日成仙,不,他们只是希望谷雨早日成仙。
一开始他们对时雨友好,因为时雨说什么谷雨都会听,这比依靠寥言更有用,然而时间长了他们才发现时雨正是阻碍谷雨成仙的存在··旱情越发严重,不仅如此,别处亦开始出现不同的灾难。
有天族长找到时雨,面色沉重地说百里外的平原发生大规模地陷,人畜死伤无数,皆是天罚··“为何是天罚”时雨疑惑问道··“人的命数都由天定,逃过的都是逆天而行,会惹来天怒。
古来,我族人受大神庇护,逃过了所有天灾·这么多的天灾,一旦没有人守护,它们集体降临,我族人哪能承受”·时雨便说:“那么一开始便不该去逃避那些事情。”
“说的轻巧·”族长问:“你可愿意死去”·“我自然不愿死去,但命若如此就不能逃避,我绝不会因自身贪欲而害了后世之人。”
听时雨这话,族长不思索便道:“那你就劝说谷雨成仙,不要因自身贪欲再害我族人亡命·”·原来他早设计好陷阱等她落套·时雨认为这一族人实在好笑,她到此处已有段时日,十分清楚他们究竟为何会得来如此严重的天罚。
这一族人,早在祖先救过大神前便以杀戮为乐,四周小族乃至小国都难逃他们残害·直到他们祖先救了大神,大神以自己的血作为交换,才让那人回来劝说族人停止杀戮。
虽说那人的劝说是有效的,然而常年的凶残本性哪里容易改变直至如今他们仍然为了扩张领地而发起战争,只是如今不如以往那样年年打杀罢了··时雨说出这些事,族长惊愕至极,赶紧问她:“你怎会……”·“我怎会清楚只有历代族长清楚的事”时雨冷笑。
“我虽未成仙,亦或许永不会成仙,但毕竟从小随师父修炼,所习得的法术也都可谓精通·因此,我想知道的,只要有人清楚,我便有法子知道得透彻·”·“难不成你还会读心”·“读心”时雨摇头,指着自己脑袋说:“可比读心透彻多了。”
族长惊出一身冷汗,问:“谷雨可知道这些”·“倘若你安分一些,她便不会知晓·”·如此吗族长假作镇定站起身向时雨道别:“今日打扰姑娘了,此事我们改日再议。”
族长走了,时雨却没有表现出轻松·这一族人背的血债太多,若不靠着谷雨,只怕两三年便要死绝·或许作恶的人都该死,可毕竟大多数人是无辜的。
难道除了让谷雨成仙就没有它法了·时雨对谷雨情深,但敌不过心中的善良·又过几日,她主动找到族长,是想探讨别的法子帮助大家渡过难关,谁想族长不知从何处找来四个歪门邪道之人,竟特地下了圈套等她到来。
那日一早,寥言和谷雨便被人叫去偏远的地方救助无辜的人·眼下时雨被困怪阵中无法脱身,阵中妖怪无数,饶是她向来精练术法也打不完,只是无助的越发疲惫。
或许她会死在这里了··她死了,谷雨便没了牵挂,便可以成仙时雨发狂一般大笑,那些妖怪的血已经沾满地上,弄脏了她的衣裳·真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人,如此一族人何德何能受到大神庇护时雨想着,想着杀出血路,杀红了眼,甚至希望杀死外面所有的人。
这时阵外施法的人竟然进入阵中,他们联手对付时雨,时雨难敌众手败得一塌糊涂··远处,寥言正看着大夫救治他人,谷雨却神不守舍地拿着自己的一块血玉,她道那玉乃是一双,玉中的血是活的,正是她和时雨二人的血,此时那赤红的血无故乱窜定是时雨那方遇到大难了。
话才讲完,谷雨则丢下寥言奔回,寥言担心有什么不测,即刻也追了上去·她们到族长家中,族长正神色紧张地守着一个水碗·寥言一看就明白发生何事,急道须得即刻将水碗摔烂。
谷雨忙忙上前,一拳挥开族长,连着搁放水碗的桌子一道掀了去··哐当一声,屋内起了好一阵混沌,待到眼前再见清晰事物,谷雨却见到四人尸体,以及倒在血泊中的时雨。
而时雨手中紧攥着的玉已然碎裂,那赤红之色或许早混入周遭的血迹中难以分辨了··作者有话要说:嗯·· ·☆、所起所终· ·时雨从噩梦中醒来,她想起从前险些命丧黄泉的恐怖,而谷雨在旁的守候又突然教她泪流不止。
倘若谷雨当初救她的结果是她害了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她又何必活到现在·那时,躺在血泊中的时雨一息尚存,谷雨尽了一切努力使她苏醒,她疲劳地睁着眼,看着谷雨哭得不成样子。
“让师姐看笑话了·”时雨自嘲般笑道:“我果然还是比不过你的,你看,我这样努力修行,最终连几个邪门歪道也对付不了·”·谷雨早哭成泪人,她回应不了时雨的话,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寥言身上了。
“师父……”谷雨一面抱着时雨,一面抓紧了寥言的衣服哀求着·“求师父救救她,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师父可救她,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推辞”·寥言沉默着,因为看见在一旁吓得屁滚尿流的族长,而族长看着谷雨的眼神中透着希望,他仍然希望谷雨可以成仙。
见寥言不说话,时雨又奄奄一息,谷雨急得快要崩溃·这一时她连自己五步之外的东西也不能感知,何况还要想什么法子来救命她只是想,倘若时雨去了阴曹地府,她便随了她一并去吧。
但她终究希望时雨活着,哪怕自己落不到什么好结果··忽然寥言走去将族长拎着丢了出去,转身关门,走到谷雨跟前蹲下.身说:“如果能救她,你当真什么都愿意”·谷雨看了时雨一眼,对寥言拼命点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我虽是你们师父,也毕竟是凡人·我可救她,却只有一个法子·”·“不论什么法子都可以……”·“那就舍了你的仙缘、仙骨,让她成仙吧。”
可是仙人无情,时雨若是成仙了,她的情也会不复存在·但若此时不助她成仙,她便不复存在了··总要有舍才能换来可得到的东西,最初的最初便已注定了她二人必须有人要成仙的,从前众人以为是谷雨,而今这必须成仙的人却是时雨。
谷雨听着时雨垂死时的拒绝,无助地用双臂紧抱着这个根本无法表现内心挣扎的人,她让寥言亲手抹去时雨的情,她说:“忘了吧,如此你才能继续陪伴我·若你忘了便不再觉得痛苦……别哭了,今日之后你再不会记得这些事了……”·而后来,寥言带着承受了抽骨的剧烈痛苦的谷雨消失在了时雨可寻的世界中。
但对谷雨而言,守护族人的使命毕竟丢不开,因此她留给时雨的记忆是彻底让时雨接受了守护她族人的使命感,而她却是一个为了儿女私情不顾族人性命的混蛋·于是时雨恨她,是她让时雨背着数万人的性命,让时雨承受着无数生命从眼前逝去而无法阻止的痛苦。
而时雨最恨的却自己竟是谷雨背叛族人的最大原因··时雨最后一次见到那位族长时,族长已经年迈垂死·她听族长说,倘若希望卸下身上的重担,便助下一任继承人顺利成仙吧。
所有人都清楚,时雨即便得了谷雨的仙缘、仙骨,却始终得不来那骨子里的血·她并不算完整的仙人,若说她还存有凡人的情绪亦是可以,所以她护不得他们永久,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直至三十年后,一场战乱在族人内部爆发了,时雨只想着去制止厮杀并救助尚且存活的人,然而她没想到竟在这机缘之下救来一双女童,那其中一位左手手腕上正是她被迫守护的一族人所崇敬的血丝。
女童的母亲将死,时雨急忙道出自己是仙人,可替她照顾孩子,请那妇人将孩子托付于她·妇人自知命不久矣,但在这最后一刻她却叹息苦心隐藏了数年,终究无法让这孩子逃离那该死的命运。
将孩子带走后,时雨多少篡改过她们的记忆,她多怕这孩子不能成仙,她多怕这孩子成了第二个谷雨·为了隐瞒自己收徒的目的,她竟用自己的血为墨,想要遮住朔夜手腕上的血丝,并定了门下弟子个个要留印记的规矩。
她害怕有人知道她逼迫朔夜成仙的缘由,为此她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大家以为那本该成仙的孩子早已死在那战乱之中……·她坚决没有告诉任何人朔夜为何非要成仙,朔夜不知,连后来养好身骨又回到她身边的谷雨也都不知。
她最是害怕被谷雨知晓朔夜的身世,所以总是拒绝门下弟子和谷雨来往·这样遮遮掩掩,幸得朔夜非常听话才让谷雨从未发现任何问题··多么地处心积虑啊,可是到头来无法成仙的人始终踏不上那成仙的路,越是这样逼迫,越是将大家都害上了绝路。
谷雨不知如何安慰时雨,她知道,若不是当初自己硬要时雨成仙,今日也不会有这惨剧·她以为自己可帮助两个小辈,结果却是无能为力·桐笙自杀,却因时雨的毒药而死,时雨是要救她,因此收了她的魂,不让她被抓去地府。
可是朔夜死了,同样选择了自我了断的方式··地府有差使到了翠云山,告知阎君因朔夜、桐笙二人之事而愤怒不已·那时时雨已将自己关在香坛足半月,谷雨隔在那一扇门外守着她,她未出来,谷雨便一步都不曾离开。
翠云山下的人以为山上一如既往的安逸,闲暇时候还会探讨如何才能上山去见仙人,像是仙人的结界似那迷宫一样,摸清了道路就可轻易上去·俗人总是俗人··望月将谷雨的三个徒弟接来了,所有人都堆在庄园里,时雨将自己关了多久,她们便有多久没有踏出山门半步。
莺时用着各种办法好好保存着朔夜的身子,她了解过时雨的过往后不知当不当恨了·若要恨,或许首当其冲的是谷雨,可是谷雨亦可怜,所有人都是可怜·不知恨谁才好,自己唯一的血亲不在了,莺时竟连恨谁也不知道。
终于有一天,时雨打开了那扇门,谷雨欣喜若狂地看着她·她未回之言语,唯独笑若清波一般·她说:“今日起,我将离开三年,勿要问我去何处,勿要寻我。
时至,若见我归来,我想那时定有个圆满结果·若我未归,则视我魂飞魄散,众人从此都散去,天涯海角,各自安好·”·时雨此言一出,整个翠云山顿时乱了套。
素鲤想起当初长盈离开时的话,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归来的人至今杳无音信,眼下时雨出此壮言,激起了她两行热泪·谷雨有意阻止,时雨却说:“当初你何尝不是丢下我独自熬过炼骨的惨痛,今日我只是要还那些罪过,仅仅三年,已经太便宜了。”
“不可”谷雨奋力阻拦,甚至是不顾颜面毫不讲理去拉扯·但时雨即便功力大损仍是仙,在场哪里有人可阻挠她半分不过眨眼,至众人再清醒,这翠云山上早已没了时雨的存在。
三年,盼得三个寒来暑往,那人的生死成了未卜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两年多了,煎熬又煎熬,终于把《廿四年》写到今天这一章,下次再见面或许就是完结的时候了,最长也不会长过两章。
总也觉得会烂尾,但烂尾也都认了,我的精力只能到此为止·· ·☆、理还乱· ·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一直留着,她所亲近的人日夜看着会是怎样的心情大概旁人见了会惊骇,但对莺时而言已是唯一保存自己与姐姐之间联系的方法。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啊,任她怎样呼唤也再唤不醒了··朔夜是救不回来的,她的魂早被阎君扣在地府,即便阎君消气许她投胎,现世这副身躯也是没有用去了··望月曾小心提议让朔夜入土,莺时却险些发疯一场。
有人要埋了她姐姐,哪怕那人是她钟情的望月也被她痛打一顿·而正因为那是望月,她动手时才没遇到任何闪躲,只是由着她发泄,打完了又哭了很久,哭完了又是一阵神情恍惚。
仿佛姐姐身死,妹妹也成了一具行尸··时雨走后两年,在谷雨的劝说下,素鲤彻底接手了翠云山·除非时雨回来,否则若说素鲤可做掌门也是可以的·素鲤正式掌管翠云山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强行捉了莺时,而后让人将朔夜好生安葬。
莺时哭得肝肠寸断,素鲤却问她:“你我虽难成仙,但毕竟是修仙之人·于凡人而言人死是不能复生,于你我而言,若大师姐投胎转世,寻她哪里困难眼下你真要抱着这去壳消沉,不如想想以后真的重逢,如何让她接受她的身世。”
话是如此,可这具身体与莺时毕竟连着血脉,而后的人即便是朔夜转世却也早没再流淌这同样的血了·单是这一点就让莺时难以接受··素鲤说:“所以你是在意血缘更多一些,根本不是朔夜。”
“你胡说”莺时一口气提上喉,但她要怎么说素鲤揪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理由不放,这一时她好像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看着莺时哑口无言,素鲤拉着同样难过的望月离开了·望月的难过,素鲤当然清楚·可是莺时呢她眼心里现在除了朔夜还能有什么·莺时对朔夜的执着,到此时才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连她自己也从来不清楚,她曾是对朔夜有过异常情愫,因此这份执着根本不止血缘亲情··两年时间,谷雨仍然希望能为自己族人做些什么·有些命运无法逃离,因为他们一直属于这一族,倘若将他们驱散了是否该有些变化到如今了,大神已不在,谷雨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谷雨对那些人进行游说·许多人憎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是杀不了她·愿意听谷雨说话的人相继去了他乡,憎恨谷雨的人反而宁愿死在故里。
谷雨逼迫不得,无能为力了··再次回到翠云山的时候,谷雨见到意志消沉的莺时·她并不想去安慰,甚至她如同莺时一样难以打起精神·三年了,当初时雨说了归来,如今时限已至,并无音讯。
年初时候,素鲤做主将玉代和安平送去了古道,在那置办了宅院田产供她们生活·原本素鲤打算将大家都安置妥当后便要踏上寻找长盈的旅途,可前几日地府来了差使,说有新的鬼官上任,管辖区域正在卓然以及封雪两国。
鬼官上任后会到辖内几座灵山拜访,想必三日内会到翠云山··所有人以为鬼差通报是循例而来,所以此刻对这消息没有半点兴趣,唯独管事的素鲤需要备一些东西接待那位新上任的鬼官。
鬼差走前特地告知素鲤,那新上任的大人因还未赎清罪过,阎君只许她短时间出来走访各处·不过她也算是新亡鬼,又没有一个可依托的实体,无法在白天出现,只能夜间到访此处。
“新死不久便成鬼官”素鲤有些惊讶,可能那人生前积德不少,亦或是有人替他找了门路吧·想来真是好笑,这种托门路的关系竟没有人鬼之分的。
鬼差笑道:“那位大人你们也认识的·”·素鲤拱手·“可否请差使详说”·“大人嘱托小的不可多言,届时你们便知。”
既如此,素鲤只好再三谢过,送走鬼差·回过神来她仍是在想,翠云山怎会有熟识的人与地府有关系而这一想可是吓出一身冷汗——莫不是师父·因为这样的想法,素鲤两日不敢松懈,整个翠云山上除了莺时以外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到第三天半夜,那传言中的大人终于现身··山上有灯,自山下一路引致山顶,是引迷途的鬼魂所用·那鬼官即便真是时雨,她也已是鬼,生前的路只怕她不再熟悉了。
然而她来了,是翠云山上众人所熟识的,却并非时雨··“笙儿”这一声惊叹来自那最不关心来者的莺时·因为啊,见了桐笙仿佛就能见到朔夜似的,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莺时早已上前抓她,问她:“姐姐呢”·桐笙是鬼,莺时哪里触碰得到她的思绪停留在这空手的惊诧,望月却忽而感到一阵心痛。
除了时雨和桐笙本人,翠云山再没人知道阎君要桐笙做鬼官的事·因此她们又惊又疑惑,为什么笙儿成了鬼官桐笙先安抚了大家,再慢慢道出曾经与师父的约定,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事情。
“可是,我即便因为师父给的药而死去,也难抹掉自杀的罪过·师父带着我去见阎君,阎君愤怒,本要重罚我,但师父自毁仙籍换来我只受三年地狱之苦·”·那种苦,未曾死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桐笙受过了,才清楚曾读过的那些文献内容并非全是骗人。
正是因为那种苦,才使得活人害怕地狱·如今的桐笙变得内敛许多,想来也是怕极了再收到惩罚··这时谷雨急切地问:“那你师父呢”·“全因为师父自行毁了前程让阎君无话可说,阎君才轻判了我和朔夜的罪。
我下地狱三年,而后履行承诺做鬼官·但我没有实体,并不能在人间逗留太长时间,师父说这世上总还存留这一些”桐笙“的坟冢,她去替我找来一些往世遗留的白骨,自有办法炼出一具身体。
可是朔夜……”·“姐姐怎么了”·“阎君说她罪大过我,十年不得离开那苦难的地狱,这十年内任何人都不得与她见面,包括阎君本人。”
听到这个消息,莺时整个人都瘫软了·望月本想去扶着,不知为何咬牙站在原地,并不上前··那地狱之苦,才三年就使得桐笙不得不收敛,十年又要怎么挨过去可怕的是挨过这十年还不算了结,阎君执意要朔夜入轮回,直至桐笙找到她。
若是找不到,她便要不停轮回··有人说:“阎君这般决定,与当初师父对你有何不同”·桐笙笑道:“阎君并不要求我要找到朔夜一百次,已经宽松太多。
于我而言,这是充满希望的条件,远比朔夜当初的绝望好太多·而我欠朔夜的,今次总算可以偿还一些了·”·其实后来大家都明白,阎君不过是好心给时雨一个台阶,无需时雨开口否定自己当初的决定,阎君替她做了主便好。
桐笙是一得自由即刻就来了翠云山,她必须将有关自己师徒三人的消息带回来,只有如此才能使大家安心··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一群人围在一起聊了许久,将古往今来都聊了个遍,那些在桐笙进入无尽轮回之后才上山的人听了好多她们从来不知道的事。
终于桐笙要走了,大家将要散去,莺时明确朔夜下落后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身正欲找望月才发现望月根本不在这里了··莺时四处张望,确定不见望月踪影,于是趁着众人陆续回到自己房中后,悄悄到了望月屋子里。
望月好似在等她,等到了反而更失望了·莺时侃侃聊着朔夜,讲着自己总算放心一些,看开一些·望月只是听着,一言不发··因为桐笙的到来,大家后半夜才回房休息,次日自然多睡了许久。
唯望月彻夜未眠,天刚亮便从屋里出来,脸色憔悴·莺时那长期的痛苦终于得到解脱,夜里自说自话时渐渐困倦地趴在桌上·望月将她抱到床上,她似讲着呓语:倘若姐姐可再归来,此生我再无所求了。
望月问她:“是怎样的‘再无所求’”·“只要有她在,什么都好·”·“那我呢”·莺时痴笑着。
“都好·”·都好……望月苦涩地笑了笑··自打桐笙来过,翠云山似又有了生机,但望月对莺时说要去世间闯荡,或许许久不会归来了。
莺时听后想了想,笑道:“反正你是闲不住的,现今姐姐她们的事情有了着落,你出去玩一阵也好·”·望月打趣一般问道:“你都不留我”·“姐妹十数人唯有你来去最方便,你去也好,来也好不过一会儿工夫,若我想你了,即刻叫你回来便是了。”
“若你根本不想我呢”·“怎会”这样说着,莺时倒脸红起来··“可过往我外出,你从未主动召我回来。”
“你该是忘了从前你和姐姐外出时候我时常要你回来·”·“是了,我和你姐姐一道外出,你时常会让我去告诉你你姐姐的情况·”·对于望月提出离开,莺时并没感到任何异样,于是笑说:“这样说,是吃醋了”·“是啊,我怎能不吃醋”望月已然皱起了眉头。
“你对你姐姐的情,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她是我姐姐,我对她好是理所应当·”·“应当让她尸身不能入土,应当为了她不顾身边所有你可知你为了留住她的尸身而伤了多少次人心你对她的执着在翠云山上所有人看来都不可理解。
更有我,真的快理不清你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情了·”·此刻莺时的表情也变了,变得有些可怕·“我对她是怎样的情从前我与她已经不可时时相见,好不容易盼得她归来,她却又命丧黄泉。
谷雨带着她尸身回来的时候你能体会我是怎样的感受吗她是我姐姐,我此生唯一的亲人了”·“莺时,你在翠云山生活了数百年,难道还如俗人一样认为人死便一切灭亡,或是即便投胎也不可与前尘有任何关联了还是说,你所在乎的不是什么血肉亲情,不是你姐姐,你所在乎的根本就只是‘朔夜’这个人而已”·莺时听了望月的话竟觉得心快要炸开了,她突然又想起最初才发现朔夜喜欢桐笙那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她对朔夜的心思,此时的她真的记不清了,可望月的话却让她感觉自己的那份心情仿佛从没有过太大变化·她的姐姐,从未爱她像爱笙儿一样,她却时时刻刻都将她姐姐摆在关心的第一位,从未改变。
直到后来有了望月,她也从未像爱她姐姐一样去爱望月··有些事,不清楚时令人揪心,清楚时令人惧怕·莺时的心情,此刻却存在在这二者之间,由是又揪心,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段前后总共四个“爱”字,第一、三个意味稍有些暧昧·· ·☆、前程是归路· ·望月的离去让所有人感到诧异,她走后莺时每日会抽出两个时辰下山给人瞧病,其余时间则在自己的药园子里呆着。
除去玉姑来与她交流医术的时间之外,她几乎都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说她病了,是极严重的心病,难以好转··桐笙上次离开后便回了地府,在时雨替她炼出身骨之前,非工作原因并不得离开地府,所以那次离开翠云山后便再没出现过。
又是三年,在莺时想不起望月多久未归的时候,桐笙回来了·她说师父替她炼出身骨,今后不必再怕天光,但师父被谷雨接走,兴许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见大家·听闻这消息,其他人相望相拥,好不喜悦。
唯独莺时喜未露色,只独自呆在一旁··“莺时师姐怎么了”话落音,桐笙又发现望月不在场,于是又问:“望月那丫头去了哪里”·素鲤回应:“她三年前下山了。”
“玩”·“我们都希望她只是贪恋那花花世界·”·这话可不好理解·桐笙听素鲤讲话,素鲤却有意无意看着莺时。
那些话仿佛是说给莺时听,一点不像在回答桐笙的问题·想必上次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桐笙识趣,不再当场追问,待到素鲤安排大家去准备物品迎接师父之后,她才坐下来听素鲤谈起大概。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廿四年(GL) by 藩田同学(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