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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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2)
·巴比伦将军首先回过神,他大叫着巴比伦语,指挥身边的士兵继续围攻列摩门纳,场面陷入一种混乱可笑的境地··“殿下,你看·”阿齐兹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粗声粗气,少了平日里悠闲自在的散漫调子。
极目远眺,悬浮在昏沉空气中的小石砾打上脸颊,微微眯眼,青焰缭绕的眼底,映出一支黑甲军队冲入阵中··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很好,最后一支隐藏在矿山的帝鹰军团,也赶到了。
这一场仗,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了··眼角睨见一队敌人朝自己奔来,另一边也相继围拢过来七、八个人,一个包围圈逐渐形成,将她孤立其间··忽尔,勾着唇角,一抹谈不上快乐的笑意,透着残忍玩味的意思,悄无声息地展现。
右手握剑,缓缓抬起,收紧的指关节泛出青白,丝缕血迹消失在修长的指缝··左肘微弯,五指收拢,攥起的指尖抵在坚硬的掌心,蓄起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现在,她要专心地打一场,收拾掉巴比伦弄出的烂摊子,尽早赶回哈图莎城……那里,还有一朵让她牵念惦记的笑靥。
叫嚣着围拢而来的巴比伦人,同时举剑挥刀袭来的银茫,在一袭精纯的黑色身影迎击而上的刹那,定格成了一幅血色缭绕的杀戮画面,那是阳光都无法浸透的阴沉,透着冰雪般华丽妖冶的死亡气息。
★★★ ★★★ ★★★·这一战,巴比伦人输得很彻底,不仅连打带逃地躲回了自己的国家,位于幼发拉底河沿岸的一座城池,还被追击而来的赫梯人占领了··花了三天时间,列摩门纳就带领着那支行动力极其可怕的军队,踢开了巴比伦边境的大门。
这下子,仗也不用打了,巴比伦派出使节请求谈判··只是,基于战败国立场的谈判,巴比伦显出了极度的弱势,使节传达了国王的歉意,对巴比伦军人潜伏在安曼城事情一推干净。
找了一个倒霉的替死鬼,扣上一顶判国罪的帽子,直接一刀了结,将尸体送到了列摩门纳暂住的行宫··看都没看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那不过是一个不能开口说话的道具,丝毫价值都没有。
伸手,列摩门纳拿起桌上的羊皮卷随意一抛,卷轴掉落地面,在大理石地面翻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尸体旁··靠向宽大的椅背,单手支肘,平静安然的脸色,不带丝毫的温度,亦如她低沉的声音。
“拿回去,让你的巴比伦王签署,不要和我讨价还价·如果他觉得有任何不妥,就让他带上军队,我们战场上见,明白吗”·可怜的使节脸色惨白,心虚气短的保持着困难的呼吸,两条颤颤巍巍的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他擦去额头的汗水,不断躬身应答,自从进门后就一直弯着的腰,压根没敢直起来。
看着使节捡起协议,倒退着离开厅堂,他那匆促的脚步,充满了逃命天涯的节奏··使节颤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库西纳招手,二个侍卫上前,抬起放着尸体的担架,朝外面走去。
“殿下,这是多姆在巡查营地时,不幸被巴比伦人刺杀的文书,请您过目·”他拿出羊皮纸递给身边的侍卫,侍卫刚准备将文书送给列摩门纳,被她摇手的动作阻止了步子。
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兴趣,闲散的眸子扫过窗外,闪烁·“你去办吧,编得漂亮一些,不要给上议院留下话柄·另外,明天启程回哈图莎·”·“明天”不可置信提高了声音,手持杯子正欲喝酒的阿齐兹,动作猛然一停,脸上写着惊讶。
点头,伸了伸腿,端起杯子,垂眸浅饮,对于阿齐兹的惊讶不以为意·“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多待几天,等和谈协议签署了再返程·”·半张着嘴,一时语塞,到底是自己的脑子打仗打坏了,还是眼前女子的心……实在太急了。
刚想说话,被库西纳抢先一步·“殿下,刚刚停战,战士们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伤兵也不能立刻赶路,是不是再住几天让大家休息一下”·谁都明白,列摩门纳急着回去的理由,只是现在立刻返程,实在很不合适。
放下酒杯,红色的酒光荡漾在茶色的眸底,一层寂静无声的涟漪,不见犹豫,只有坚决·“军队当然要留下,一来让他们调整休息,二来监督巴比伦履行和谈协议。”
指尖刮擦着鼻翼,不自觉的小动作,些许羞涩扫过脸庞,很少见·“我先回去,你们不必跟随·”·“臣跟您回去·”颔首,沉默的达巫夏说道。
“那个……”阿齐兹挠了挠后脑,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真是输给这两个人了,他们都是铁打出来的吗·“殿下,臣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们从哈图莎星夜兼程的赶来,您一刻没有停歇的直奔战场·后来,又亲率大军追击至此,夺城的三天,您休息的时间没有超过三个沙漏时·如今,您又要立刻返回哈图莎,这、这……请您以国家为先,保重身体啊”虽然身为一位武将,库西纳的细心却是出名的,这些天以来,列摩门纳睡觉的时间,他都清楚的记在心上。
还记得,当他们离开哈图莎,列摩门纳便将帝鹰军团乔装潜伏在安曼城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大惊之余,对她深沉谋略的心计更加佩服··军队交给副将,命令他们急速赶往边境,列摩门纳只挑选了一百人,快马加鞭地先行赶到了安曼城,这样要比带着上万大军赶路更迅捷。
所以,当他们与帝鹰军团出现在安曼城外的战场时,守城的地方官又惊又喜,那张苦成酱瓜的脸,就差哭出来了··犹如一阵风卷来了沉默,雕刻着华丽壁画的厅堂露出僵持的尴尬,你不言我不语,大家都静候着列摩门纳的决定。
半晌,当周遭的气氛因着自己的沉默,生出一层奇异的沉寂时,列摩门纳低低一声叹息,透着无法隐藏的疲惫,更有少许不容动摇的固执··“明天中午我就出发,你们就待在此处,等大军调整妥当,与他们一起回来。”
见库西纳还想说什么,她支肘托额,敛眼,收起眼底一抹明亮的倔强,淡然的声音从微垂的脸庞传来,有一丝冷漠·“好了,都回去休息吧·”·与阿齐兹对望了一眼,库西纳看向达巫夏,眼带求助。
达巫夏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在劝了··三人朝着闭目养神的列摩门纳恭敬地颔首,阿齐兹重重地无奈哀叹,伴随着他们转身离开的步伐一同响起·· · ·☆、第 六十 章(上)· ·被寒冬占据的纯白大地,逐渐在越过山麓吹拂而来的清新林风中,露出一丝半缕的苍翠气息,在人们还没有留意到冬天正在缓慢离去时,初春的娇艳妩媚,俨然悄无声息地点缀在了池边墙角。
从安纳托利亚高原吹来的氤氲微风,捎来了烂漫春天的生机勃勃,还送来了一支满载荣耀而归的队伍··就如赫梯人民期望的一样,列摩门纳将胜利带回了哈图莎,初入战场的她,率领着帝鹰军团奇袭了侵略者,不仅击碎了巴比伦人的痴心妄想,更反戈一战夺下了巴比伦的边境城池,逼迫敌人退兵和谈。
站在初春柔软的千丝万缕阳光下,成片涟漪的黑发,海浪般飞舞在微凉的风里,扬扬洒洒的焦急盼望,在空气中蓦然灌进一股沙尘味的刹那,怦然变成了一种难以压抑的苦涩情绪。
海蓝清澈的眸子,盈着旖旎潋滟的情切,望进茶色幽明的眼底,撩乱了一池阳光无法穿透的深潭,陡然··直到四目相触的片刻,卡丽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忘记了呼吸,胸腔里闷闷的窒息,刺痛了鸣声不断的耳膜,暗自调整着乱七八糟的呼吸,可是越是想要平静下来,越是无法控制垂在身侧的颤抖指尖。
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解开斗篷随手丢给身后的侍卫,一片黑色的长袍赫然逆风飞扬,硬生生折断了万丈阳光的嚣张势头,一道灰色阴影折射在地面,无声妖魅地顺着她的步履蔓延在铮铮风中。
大步朝卡丽熙而去,那张笑容盎然的清瘦面孔,挂着灿烂的笑容,张扬夺目的青甲,熠熠生辉绽放着夺人心神的光芒··躬身,微垂的脸颊藏起一片绯红,艳如眼底璀璨蓝光。
“恭迎摄政王回城,众神赞美您的荣归·”·随着她优雅轻盈的声音响起,陪同迎驾的近千名官员也齐齐出声,继而海潮般连绵跪下行礼,衣角摩擦的动静盖住了城门内外盘旋的风声。
托着卡丽熙的手臂,轻扶她立身,安静地望着她,用一种想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的顽佞执着,沉默,不语··明明早就警告过自己,不要在这样的场合望进列摩门纳的眼底,却还是管不住视线,抬眸的刹那,就被那个藏在茶色瞳仁后的魔魅灵魂吸引了,不可自拔地落入一场精心编织的陷井。
些许的忐忑,些许的彷徨,些许的压抑,些许的……甜蜜··这样的相望,挥开了周遭纷繁异彩的流光,擦身而过的风,遗留下阳光疏淡迷离的影子,映衬着重逢的弥浅哀伤,清晰无比。
时光,翩然飞过··风起,黑色的袍角烈烈翻飞,掠过纯白色的裙边,一黑一白缠绵着一同扬起又落下,裙袍纠缠不散的影子,宛若墨色云幔流淌在脚边,打断了两人的凝望。
“大臣们还跪着呢·”这一声提醒,透着羞赧··嘴角一牵,笑得风轻云淡,开口却是低沉有力·“起来·”·“是。”
众人扣谢,陆续站起··穆哈里其实很不想在此时说话,早就看惯了她们热烈的浓情蜜意,只是自己似乎还是无法完全适应,不知为何··“殿下,您率军远征,一举击退了巴比伦人,这是安纳托利亚众神意愿所指,您重展了赫梯帝国的雄风,为赫梯带来了荣耀与安定,臣真庆幸赫梯帝国拥有了这样一位摄政王。”
说着,那总是笔直的腰,缓慢的弯下,朝着列摩门纳恭敬的行礼··伸手扶起他,笑在唇角,感染着眼底一泓茶色也跟着快乐起来·“不必如此,我们都不在哈图莎,全靠你一个人将赫梯管理的井井有条,你辛苦了。”
赶快颔首,语气谦逊,眼带真诚·“殿下过奖了,赫梯能这样安稳,可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卡丽熙公主真是帮了臣的大忙·公主一个人,抵得上两个议院的半数大臣们,真是让臣大开眼界了。”
从没想到一个如此年幼的公主,除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心胸谋略·数十天相处下来,穆哈里见识到了卡丽熙身上散发而出的傲人智慧,更清楚地看见了一个高瞻远瞩绝对不输男人的少女。
一抹惊讶,透着不可抑制的骄傲,眉梢轻动,笑问:“你都干了什么,让一向不夸人的穆哈里大人如此赞赏,把那些能力卓越的大臣们都比下去了”·将脸边的发丝撂到耳后,指尖擦过脸颊,感觉到了指下热辣辣的温度,娇羞的眉眼,浸透了迷惑人心的风情。
“穆哈里大人是在说笑呢,我就是在旁边指手划脚地提一些没用的意见,那些军国大事,我哪里能弄明白·幸好穆哈里大人不嫌弃,教了我不少理政的知识·”·“公主此言臣不敢当,臣惶恐了。”
看着这一老一少,相互吹嘘的劲头,真让列摩门纳有一种不想打断的念头,好整以暇的看着面若红云的卡丽熙,不语··“我的众神啊,终于到家了”总会有人不识时务的打破美好的气氛,比如身后走来的阿齐兹。
穆哈里指着他,难得开怀笑道:“瞧你,是不是想念酒坊的姑娘了”·浓黑的眉一挑,惊醒了满脸倦容,一向注意形象的阿齐兹,下巴却爬满了胡茬,袍子皱巴巴的,只有那股子无赖气息一丝没变。
“我天天想、天天想,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她们,你满意了”·“吵着要去打仗是你,返程路上喊辛苦也是你,你以为打仗是游山玩水”库西纳紧跟而来,朝列摩门纳颔首,又将矛头指向了阿齐兹,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与语气截然不同的包容。
“打仗并不辛苦,这样没日没夜的赶路才要了我的小命·你们说一说,那有剑刚放下,一杯庆功酒还没喝上,就跨上马朝哈图莎飞奔的道理”一张俊脸扭成了结,他真是被害惨了,都怪……这到底应该怪谁呢,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非要找个罪魁祸首,那就怪----爱情吧·爱的太浓,浓到一刻不见就会窒息;爱到太急,急到一刻不见就会焦虑;爱到太深,深到一刻不见就会想念……··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两个人啊,爱的不顾一切,爱的身心投入,除了呼吸以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你们没有多休息几天吗就直接回来了”不可置信,掺杂了少许无奈气恼,更多的则是担忧心疼··“休息公主殿下,你去问一问我们的摄政王吧,她几乎把睡觉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我就算再有十条命,也会死在她的手里。”
阿齐兹扶着额头,一幅病奄奄的模样,眼角瞄向一直不语的列摩门纳,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沉默敦厚的笑容,阿齐兹一翻白眼··穆哈里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你不是说快累死了吗怎么嘴巴还是停不下来,赶快回府休息吧。”
眼角瞥见他们几个人有说有闹的朝前走去,面露愠色,轻轻地责备声,却因为眼底流露的浓浓关切,没有了威慑力·“干嘛这样急着赶回来,太辛苦了,身体怎么受得了”·一手搭在腰侧的剑柄,一手搂上她的腰,迈步。
笑的无奈,亦有无赖的意味,分不清楚·“我没事,要是再不回来,我才真的受不了了·况且,大军还在安曼城,我说自己先回来,他们不放心非要跟着,我能怎么办”·侧目,瞪了她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
列摩门纳不知好歹地厚着脸皮回以一枚爽朗的笑容,不在乎来自人群中闪烁不定的惊讶视线,她自顾自地搂紧了手臂里的纤瘦身体,在卡丽熙带着一丝僵硬的抵触时,她再一次笑起,志得意满的。
★★★ ★★★ ★★★·古朴的乐曲,几乎有一种催情的作用·酒精的浓度,在这样妖娆的乐曲催化下,点燃了人们眼底浓郁的恣意迷情··身着亚麻裙的侍女穿梭在桌间,为空掉的酒杯不断斟满美酒,她们眼底厮迤厮逗的春色情怀,与她们曼妙柔软的身姿,都在极力引诱着圣光殿的气氛攀上令人口干舌躁的炽热温度。
圣光殿,赫梯王宫面积最大的宫殿,位于王宫的正前方,傲然俯视着围绕在王宫圣山脚下的哈图莎城··斜倚着软垫,单手曲肘托着额头,放在腿上的左手随着鼓点打着拍子,一下一下,节奏散漫。
漫不经心的扫视着殿内,东倒西歪的人群早就看不见阿齐兹的影子,不知道他已经醉倒在哪个女人的怀里了·库西纳和一帮将军们喝得起劲,推杯换盏的大声说笑,坐在他身旁的薇妮莎,被几个年轻将军围在中间,看他们一脸献媚讨好的殷勤模样,正好与薇妮莎皱眉僵硬的笑脸形成了显明的反差。
穆哈里应付着各色来敬酒的大臣,自从人们知道多姆已死的消息,这些能把石头说开花的弄臣,便齐齐将阿谀承奉的唇枪舌剑指向了穆哈里,卑躬屈膝顶着谗媚的笑容,说尽了好话。
嘴角轻轻一牵,一丝厌恶的鄙夷·视线一偏,看向巨大的门边,搜寻着迟迟还未出现的人影……·又是一阵放肆的哄堂大笑传来,不看也知道是酒精释放了人们循规蹈矩的束缚,随着舞伎近似挑逗的动作,那些平日里正襟危坐的朝臣,流露出人性中最原始的一面。
无聊,叹息··跪在身边的侍女端着金色的酒壶,似乎意识到这位清俊的摄政王微不可闻的寂寥,她倾身向前,将半空的酒杯斟满,放下酒壶的同时,拿起杯子递到列摩门纳的面前。
不以为意的接过,意兴阑珊的喝了一口,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将杯子置于地榻边缘··“殿下,您要不要尝一下”端起矮桌上一盘色泽诱人的点心,眉眼散发着无尽的柔媚,小心翼翼地靠近列摩门纳,上半身几乎全部贴上了她的肩膀。
垂眸,瞥了一眼盘中的食物,羊肉片卷着酥油和水果,散发着一丝甜味的油亮光泽,很诱人··不禁想起,卡丽熙第一次吃这个东西时,脸上扬溢的惊喜神情,像个捡到宝贝的孩童。
那个总能在简单事物中寻到简单快乐的少女,单纯一如水边微风,总能轻易撩乱列摩门纳藏在心底深处的接近疯狂的留恋··唇角浅扬,眸色微而一闪,不自觉的。
也许被这个笑容惊到了,亦或者是这样的笑容,给卑微的心注入了莫大的勇气,侍女斗着胆子,拿起一枚肉卷凑进列摩门纳的唇边,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倏尔,推开侍女的手,起身,黑色的袍角擦着侍女僵硬的身体而过,步履利落地朝着一道红色帷幔走去,不理会身后美艳的侍女一脸呆愣的僵在当下。
早已醉在酒香舞影的众人,并未发现王榻空了,他们沉浸在浓香艳色织成的暧昧气息中,兀自享受着纵情声色的快乐时光·· ·· ·☆、第 六十 章(中)· ·站在门边,夜风从搭在门框的指缝安静地遛走,怔怔看着窗边的人影,一阵失神。
纯白色的月光流过卡丽熙的发间,一片胜雪似盐的光晕滑落而下,凝固了水晶沙漏里匆匆而过的时间,同样被凝固的,还有门旁那束沉在茶色眸底恍惚迷离的目光··初春的夜,静谧非常,幽淡的花香纠缠着呼吸,窗旁的青色纱帘摇动着轻盈的身姿,好似一位温柔的情人般缠上窗旁的少女,难言的妖冶,极尽的温柔。
不知道卡丽熙在看什么,她赤着脚,站在窗前的地毯上,目光深沉的注视着窗外,微仰着脸,顺着窗框流泻而入的绚烂银茫,给她安静的侧脸披上了一层柔和却寂寞的浅光。
如水月光,此刻却显得……刺目异常··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该打断这样精致美丽的瞬间,驻立在门旁擦身而过的微风中,列摩门纳沉默着··可能感觉到了异样,卡丽熙看向门口,只是一瞥,便愣住了。
蓝眸闪过一缕微光,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失意情绪,全被门旁的人尽收眼底··匆忙地想要掩饰,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掩饰,懊恼·“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圣光殿宴饮群臣吗”·笑,迈步的同时,身影踱入灯火璀璨的室内。
“他们有酒有歌就行了,不需要我·到是你,怎么一直没来”指尖划过一道垂在柱边的水晶珠帘,引得冰晶般剔透的小圆珠一阵乱摇,拨动了夜香微醺的空气。
“是不是发呆的老毛病又犯了,嗯”她说的自然而然,毫无责怪的意思,反而充满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愣,继而一团红云瞬息涌上脸庞,低头看着放在窗台上参加晚宴的裙子,精美的长裙躺在安静的月色里,显出一丝藕粉色的柔淡光芒。
叹息,一种自怨自怜的无奈·“怎么不让侍女帮你换衣服,她们人呢”看向四周,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这么晚了哈噜噜还没回来,我让蒂蒂带着她们去找了。
换一条裙子罢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帮忙·”说这话时,她其实有些心虚··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拿起裙子,握在手里的柔软布料,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指尖轻捻,斑斓的月光渗入了微垂的目光,沉淀,融化,消失不见。
“我帮你穿,来·”挥去心底莫名不安的思绪,笑着开口··原本明亮坚定的茶色双目,有道黯然的青焰从深渊般的眼底浮现上来,瞬间弥漫整个瞳孔,海洋般汹涌莫测,就在她笑着抖开裙子的瞬间。
·嘴角动了动,卡丽熙最终咽下冲到唇边的话,沉默地由她为自己穿上长裙,看着她低头为自己系上腰带,几缕微卷的茶色发丝垂在额前,窗畔的晚风捎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动发丝轻摇慢晃,不经意间挡住了那双茶眸里明亮的温柔浅光,迷人,亦诱人。
幽幽闪闪的,是她脸侧青甲摩擦着月光的魔魅,灯火亦无法比拟的夺人心魄,瑰丽诡谲,异样冷艳··系上最后一根缠绕着金银双丝的腰带,看着丝带垂荡在风中,炽热的金,冰冷的银,两种截然不同的色调,映衬着粉紫色的长裙,宛若雨后山雾般清幽飘逸……犹如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的美,精致的不可思议,纯粹的完美无瑕。
沉吟半晌,眼角弯起,一抹戏谑跃然眼底,摸着自己的鼻尖,叹道:“太瘦了·”·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你还说我,你自己也瘦了好多。”
“我虽然瘦,可比你结实多了·瞧瞧你,床边的灯柱子,都比你的腰粗一些·”目光投向床旁,忽然觉得不想去圣光殿了··“我怎么不知道,摄政王殿下原来是喜欢腰粗的人,那你去抱灯柱子,以后少碰我。”
轻拍裙摆,整理着领口,趾高气昂地开口··“你和一根灯柱子吃醋,是不是不值得”挑起的眉,勾着灯火洒下的灿烂光芒,极像此刻的绚丽心情。
“我喜欢,你管我·依我看,除了灯柱子和我,哪个傻瓜会喜欢上你……专断独行,狂妄自大,傲慢无理,粗鲁放肆,目中无人……你就是一个大麻烦”·扬眉挑眸,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给这张俊秀的面孔平添了不知多少妖冶不羁。
“这些是缺点吗”·“你……”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了··摇了摇头,看着卡丽熙笑得眉眸粲然,那枚笑靥流转的脸庞,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就连风声都留恋在她清脆的笑声中,兀自沉浸,不在飞远。
扶着卡丽熙穿好软靴,将她肩上的长发拨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微笑··揽上她的腰,步子悠然地朝门外走去,笑在眼底,在眉梢,淡淡如轻风般蔓延开来……·★★★ ★★★ ★★★·整个上午待在图书馆,列摩门纳派人从四面八方收集的书卷陆续送到了,看着那些堆成小山似的卷轴,卡丽熙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拿着一张写满亚述语的羊皮纸,爱不释手的读起来··“公主,这些放哪里”侍女手捧卷轴,站在书桌前问道··瞅了一眼四周,指着前方一排架子,说:“那里,放第三层。”
侍女颔首,转身··“蒂蒂·”·“是,公主·”蒂蒂从桌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刻着奇怪图画的泥板··巨大落窗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窗外就是一览无遗的晴朗天空,淡蓝色的天,清透的好似一泓清澈见底的池水。
“你去告诉列摩门纳,中午我就不去巨石厅了,等我把这里整理好,就过去找她·”原本约好中午一起用餐的,现在看来是没时间过去了··蒂蒂刚要出声,冷不丁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让摄政王知道,你为了这些书而不去陪她,她会不会一把火烧光这里的东西·”薇妮莎脆生生的笑起,环顾着图书馆,暗自赞叹这座恢弘殿堂的古朴风韵。
皱眉,放下书卷,示意蒂蒂去传话,自己则坐下·“她才没那么小心眼·”话落,自顾自的笑了,想像着列摩门纳听到蒂蒂带去的话,说不定她真会和一屋子的书卷较起劲。
薇妮莎继续四处张望,不时翻一翻堆在桌上的卷袖,忽尔,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刚才进宫,发现各处都在铺地毯,就连长廊都铺上了,最近有贵客要来王宫吗”·“没听说谁要来作客,整个王宫都在铺设地毯吗”想了一下,摇头。
列摩门纳并没提到哪位贵宾要进宫,更何况王宫全部铺设地毯的接待规模,这种等级的礼仪,除了一国之君,卡丽熙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配得上··“都在铺,我路过前殿的花廊时,看见大总官正在指挥仆役给那里的走廊弄地毯呢。
我问了他,他说这是今早摄政王下令要他二天之内,将王宫所有大殿、厅堂和全部长廊都铺好地毯·”·心中起疑,皱眉,思忖片刻,轻声开口·“是不是赫梯最近有重大的节日”·这一回,轮到薇妮莎摇头了,她相当肯定的说:“没有,绝对没有。”
手中的卷轴抵着下巴,歪着头,思来想去,仍然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去想了,只不过铺上地毯而已,这也没什么特别的··“行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别想了。
听说拉舍尔传来了消息,我王兄登基以来,叙利亚一切安好,拉舍尔很快就会回来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真的”惊喜,俏丽的脸庞笑逐颜开。
拿起侍女送来的甜茶,浅饮·“你们兄妹好久没见了,等他这次回来,你们就不用再分开了·”·对于库西纳这个引以为傲的长子,卡丽熙并不太熟悉,只在奥伦多河畔相处过几日。
列摩门纳将他留在叙利亚帮助王兄平稳局势,可见拉舍尔必有值得依托的理由··“父亲对哥哥的要求很高,从小对他严加管教,一丁点错都不能犯,我还真有一点同情他。”
想来,做一个家庭的长子真没好处,言行举止都受到严格的控制··轻盈一笑,不语··“公主,大总官求见·”·“让他进来。”
身材矮胖的男子弯着腰走入室内,向卡丽熙和薇妮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笑容满面的说道:“殿下,小人带着仆役给图书馆铺设地毯,打扰了公主和薇妮莎小姐,还请恕罪。”
优雅的笑,永远扬在唇角,蓝色眸子荡漾着温和柔软的光芒,微风一样让人瞬间褪去戒备的少女··“你辛苦了,听说宫里都在铺设地毯,有什么原因吗”既然他来了,她不妨问一下。
躬身,半弯着腰,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乱瞄,认真的应道:“今早,摄政王下令给王宫内大小殿堂及长廊铺上地毯,并未告诉小人原因·不过……”抬眸,瞅了一眼卡丽熙,立刻又垂下视线,欲言又止。
·微风吹拂而来,白色的裙边如水涟漪,一缕幽香渗入初春的空气,不易察觉的··“怎么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这个……小人离开巨石厅时,的确听见一些。”
没有灵敏的耳朵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哪能坐稳王宫总管的位子··“说吧,没事·”放下书卷,端起杯子,轻吹杯沿漂浮的氤氲热气,蓝眸微垂。
 ·· ·☆、第 六十 章(下)· ·赶紧颔首,道:“小人去巨石厅时,阿齐兹大人也在·离开时,听见摄政王和阿齐兹大人在说话,阿齐兹大人说……”看向正在饮茶的卡丽熙,她目光轻敛,表情平静,大总管继续说道:“摄政王太……宠爱您了。”
一缕讶然划过眼底,抬眸,皱眉的瞬间,看见矮胖的总管缩起肩膀,头垂的更低了··“摄政王说了什么”急急地询问,来自一脸好奇的薇妮莎。
不知道自己这样多嘴,会不会带来厄运·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摄政王只是笑,并没说什么·”·轻轻摆手,示意他退下·卡丽熙继续喝着甜茶,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眸子明显有了一丝异样,蓝色的光依旧纯粹干净,甚至比刚才更加剔透,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抹亮了深邃的瞳孔,致使那里漾起一泓微弱却清晰的涟漪。
“阿齐兹是什么意思”好奇心旺盛,薇妮莎偏过脸看着她,追问··咽下口中的茶,甜香的味道一路蔓延至心底,冲淡了呼吸里熏香的浓郁,干净的香,致命的甜。
“谁知道他什么意思·”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话,起身,朝书架走去,不紧不慢的步子藏起了脸颊忽然火热的红晕··她,当然知道……·这,满宫铺就的柔软地毯,是那个摄政王脉脉深情的无声话语。
昨晚,她来接她参加宴会,看见了她赤脚站在窗边·两人同去圣光殿的路上,列摩门纳曾经语带促狭的调侃她,说她光脚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卡丽熙告诉她,在叙利亚皇宫时,自己最喜欢赤脚跑来跑去,索性她的宫舍位置偏僻,几乎不会有人经过,她便不用顾忌公主的身份,可以无拘无束的随心所欲。
卡丽熙记得,当自己说出这些话时,列摩门纳隐在火把下的侧脸,隐约闪过某样情愫,太快,以至于自己以为那只是晚风抖开的斑驳火影··侧目,透过窗边的阳光看向廊下正在忙碌的仆役,忽尔,心尖极轻地痛了一下,迅猛,细微,却无法忽视。
列摩门纳给予的爱,如同她的为人,沉默,稳健,内敛……这样默默地举动,不着痕迹地流露出她的细致关切,那颗包藏在坚硬青甲后面的心,温柔的让人心醉,温柔的逼人沦陷……·抑制不住眼眶酸涩的湿热,深吸气,将手中的卷轴放在架子上。
“我去巨石厅·”转身的刹那,提起裙摆脚步急促又匆匆,只丢下一句话给桌边正在喝茶的薇妮莎··皱眉,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表情,薇妮莎摇了摇头,叹息。
★★★ ★★★ ★★★·庆功宴会的热闹缤纷,在晚霞褪色后持续上演着炽热的色彩,富丽堂皇的大殿坐满了情绪高涨的人们,不同与昨晚的正式宴会,今天的晚宴显得相当的别具一格。
按照赫梯惯例,举国欢庆的重大日子,从第二天开始的宴会,贵族及位于高层的大臣便能携眷参加,为了彰显王者无尚的仁爱之心,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下来··因此,城中的贵族和大臣都带着家眷进宫赴宴,经过精心打扮的女人们,争奇斗艳的娇美容颜,不输春日艳媚的风光。
她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列摩门纳,从她们抬头望向她的瞬间,那种混合了惊骇的愕然神情,刹那就打碎了描摹着精致妆容的笑容··然而,卡丽熙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明明她们都很畏惧这位沉默寡言的年轻摄政王。
可是,来自这些女眷们的充满好奇的探寻视线,却没有减少分毫··甚至,有一些过度了··偎向她,俯在她的耳畔,微卷的茶色发丝摩挲在唇角,酥酥的麻痒,就像此刻的心情。
“那位小姐在看你·”·缠着亚麻布条的左手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大理石桌面·侧眸,离那张精致的脸庞咫尺的距离,近的能看见卡丽熙纤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诱惑着灯火不断靠近的漂亮阴影。
“是吗”声音不轻不重,透着漠不关心的调子··轻浅地皱眉,列摩门纳袭来的温热呼吸,潜着一丝酒气吹拂在脸上,引起一层热乎乎的妖娆诱惑。
“她是司库什大人的小女儿,旁边那个棕色长发的女孩子,是她的姐姐·没想到相貌平平的司库什,竟然有两个如此漂亮的女儿·”·端起金杯,敛眼,杯中的红色涟漪漾在眼底,一圈似笑非笑的红火青光。
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记性没那么差,知道她们是谁·”·嘴角扬着,魅惑的弧度牵起晚风,引来周遭人群中一些惊艳的失神目光·“今天来了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我是怕你忘记了她们是谁。”
浓郁的香薰,醇厚的酒香,似乎都压不住一股子隐约弥漫的醋酸味·然而,灌进列摩门纳呼吸的气味,却是粘腻缠绵的甜蜜气息……·“要不然,我现在下令让女眷们退下,如何”笑,灯火闪烁在微弯的眼角,轻佻,恣意。
蓝眸悠然,佯装随意,轻掸裙边的褶皱,娇嗔地说:“你是摄政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必要问我·”·“来人·”坐正身体,一声令下。
侍女上前,躬身待命··“殿内----”·“殿内太闷了,把窗户打开·”拉住列摩门纳袖子,急不可耐的开口,脸色微白··“是。”
皱眉,蓝眸含怨,卡丽熙气恼的偏过脸,不语··扬唇笑起,握住卡丽熙放在裙上的手,被她一下甩开,列摩门纳不依不饶地继续握上,没给她再次摆脱的机会,灵巧的五指直接钻过指缝,扣上收紧。
“好了,我说笑的,你别生气了·”·回答她的,是窗边夜风撩起的片缕黑色发丝,沉静··“来,这个你最爱吃,吃一口·”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卡丽熙的盘中,推到她的面前。
·回答她的,仍然是晚风拂面的安静,一成不变的沉默··叹息,莫名生出一层无奈,动了动身体,令裙袍相交的距离又近了几分··“我罚一杯酒,向你赔罪,好不好”·这一次,黑色的波浪长发依然纹丝未动,顽皮的晚风不知好歹的拂动发丝,带出一道千丝万缕的迤逦影子。
一脸正经,眼睛却在笑,俯在她的耳边,低声下气地求道:“我的小公主,你瞧瞧,大臣们都在看呢,你要继续不理我,那些人就要开始琢磨,他们的摄政王今晚会不会去睡巨石厅了。”
“厚脸皮·”轻斥一声,笑了··长吁一声,点头,抬手摸上自己的左颊·“是比较厚·”·正想继续调侃几句,被蓦然闹轰轰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引颈而望,大家正向大殿中央围拢过去,有人举着酒杯情绪高涨地嚷着什么,疑惑的问:“他们怎么了”·瞅了一眼,说:“要开始打擂了。”
“打擂”闻所未闻,王宫晚宴竟然还要举行打擂,真是新奇··顺势揽上卡丽熙的腰,拉进怀里·注视着她专心致志看向擂台的侧脸,灿烂的火光点亮了好奇的蓝眸,一片海蓝色的璀璨,美的不太真实。
“纯粹是娱乐,任何人都能参加,不能使用武器,只靠拳脚打倒对手,获胜者能得到赏赐·”·“会受伤吗” ·“难免,不过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皱了皱鼻子,语带鄙夷,轻道:“好好的庆功宴会,歌舞美酒还嫌不够,非要弄个打架来玩,真是没救的好战民族·”·笑出声,爽朗,狂妄。
“你现在才发现赫梯人流着好战的血液,恐怕已经太迟了·”·白了她一眼,精致到傲慢的神情,惹来腰上的手臂勒紧的浅浅力道,瞬间··“殿下。”
穆哈里上前,躬身敬道··侧目,笑容淡淡··穆哈里手中端着酒杯,朝她举起,恭敬·“您此次大败巴比伦人,又令巴比伦王签下和谈条件,逼迫他让出三座城池与赫梯共同管理。
您出师大捷,战功卓越,臣自感赫梯被众神庇佑,您是众神意志所向·在此,臣有一个愿望,请殿下应诺·”·“穆哈里,你的愿望,我心里明白,就……不必说了。”
她言辞温和,坚定的茶色微光透出一片冰凉,悄然··皱眉,穆哈里看向卡丽熙,中年憨直的脸上一扫而过尴尬·“殿下,众神选择了您来承载赫梯的未来,您的心胸谋略,您的血统出身,样样件件都卓越不凡,您又为何要违背天意,不肯称王呢”·能看出今天穆哈里的态度,少了恭谦,多了强硬,与他平日里的沉稳低调大相径庭。
沉默,火光跳动在脸侧青甲,倏忽地明灭闪烁,温润的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没能吹散盘踞着两股对峙的僵硬气氛··“殿下,您做赫梯女王,正是众望所归,请您慎重考虑。”
语落,郑重地躬身,诚然地恳求··忽然,卡丽熙觉得心里闷闷地,好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搬不走,也绕不开,窒息的不是呼吸,而是沉淀在眼神的徘徊彷徨。
垂下眼帘,用看似平静的神情,挡住了眼底颤颤巍巍的灵魂··不知为何,列摩门纳有了想带着卡丽熙拂袖离去的冲动,扫了一眼四周,人们的注意力被擂台的精彩打斗吸引了,并未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身旁安静不语的卡丽熙,透着不属于灯火辉煌的寂然气息,隐在黑色发丝下的颈项,白皙纤瘦,孱弱的线条,惹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触摸那层美好的柔软··“穆哈里,这件事不必再提了,我自然有安排。”
松开揽着卡丽熙的手臂,她起身,微昂着脸,倔傲的视线穿透大殿的灿烂火光,落在擂台上两个缠斗的人影··“我也去玩一玩·”撂下一句话,列摩门纳步下台阶,大步朝人群走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蓝色的目光潜着散不去的彷徨无奈,追随着那袭折断金色火光的漆黑身影,卡丽熙沉默了··穆哈里的脸上露出了失望,深深的岁月印记都无法掩盖他的失落,他朝卡丽熙轻轻颔首,叹息着转身离去。
因为列摩门纳的加入,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了,沸腾的喧哗声简直能掀掉大殿的穹顶……放肆大胆的欢呼,面红耳赤的喧嚷,得意忘形的众人早就把君臣礼仪丢掉了九宵云外。
燃烧在他们眼中的熊熊火焰,是擂台上那个出手利落的年轻女子点燃的激战,身体里的血液莫名翻腾澎湃,伴随着她迅捷狠冽的招式,人们的眼神逐渐出现了变化,嗜血屠戮的快乐正在恣意狂妄的蔓延。
醉人的夜风,吹乱了身后金纱窗幔的妩媚曼妙,吹不乱的是清澈蓝眸的沉静恻然,呼吸轻浅的辗转,一遍一遍纠缠着困压在心底的惶恐不安··巨大穹顶的圣光殿,红莲烛火燃遍了每一个角落,却还是留下一星半点无人探寻的阴暗。
 · ·☆、第 六十一 章(上)· ·春风一吹,世间万物便急不可待地释放被寒冬凝结的生命力,争先恐后地将苍白的大地装扮出姹紫嫣红的生机盎然··穿过黑瓦廊沿飞来的微风,送来了高原湿润的空气,更将圣山吐露的苍茫翠微,捎进了月临殿的庭院。
青藤缠绕着铁质花架,错综复杂的枝条延伸在微风中,悠然自得地织出一片稀疏的斑斓阴影,娇小的新叶舒展着鲜艳的嫩绿色,不由得心生怜惜之情··侧卧在藤制软榻,微眯着眼,看着穿过嫩叶投射在裙边的旖旎光晕,那里静静潜藏着自己怅然若失的情绪,理不清,亦不想理清。
每当夜深月明,卡丽熙看着身旁那张即便睡着了仍然唇角微扬的侧脸,沿着唇线依稀辨得清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一点窒息,为了那一丝纯粹的孩子气……·就在心跳怦然失律的时刻,耳畔总会莫名响起穆哈里那一番面带严峻的话语,纷纷扰扰地萦绕耳畔,挥不去,驱不散。
他说的没错,列摩门纳已经具备了登上王位的全部条件,血统,能力,胆识,军权,战绩……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布一个事实----·她,就是赫梯王,只差一个万众瞩目的加冕典礼,和一顶流光烁烁的王冠。
做一个名至实归的王者,这是她的宿命,不能改变··忽略自己心中暗藏的自私想法,忽略自己对于未来的担忧,忽略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卡丽熙明白,她其实早就默认了列摩门纳即将坐上铁王座的不争事实。
·赫梯王,多么遥远的权力之巅,俨然离她们渐行渐近了··有一些事情,如果你假装它不存在,或许能够侥幸逃避;有一些事情,不管你如何努力去掩盖它存在的痕迹,它都不会消失,如同时间,如同记忆,如同……·一声低叹,随风远走。
“摄政王·”侍女看见步出长廊的列摩门纳,齐刷刷地跪下行礼··愣神的功夫,匆忙收拾起被春风抖开的愁闷思绪,提裙正欲站起,却被按在肩上的手,阻止了起身的动作。
“会议结束了吗”刚才还密布眉间的愁云不见了,只剩唇边一抹温柔的弧度,恬淡迷人··挨着她坐下,接过侍女送上来的水晶杯,仰头一饮而尽,清洌甘醇的甜酒灌溉了与大臣争论不休的干涩喉咙,低度酒的温热,舒缓了列摩门纳濒临冰点的心情。
“如果,我丢下一切离开,你会不会和我走”指尖刮过杯沿,微扬的唇角有一丝任性的孩子气,一片暗光隐隐浮动在深渊般莫测的茶色眼底。
蓦然一愣,因着她的话,还有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怎么突然说这个”·看了卡丽熙一眼,笑了笑,不语··莫名其妙的,心脏位置空虚的可怕,就在列摩门纳这个充满了黯然的笑容中,卡丽熙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陡然沉没的声音。
“他们又提王位的事情,是吗”幽静沉冷的轻道,一丝虚弱无力,来自沐浴着阳光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冷的身体··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头枕上卡丽熙的腿,穿透藤架的青涩光线,略微刺痛了眼睛,连带着沉郁眼底的冷漠,也跟着闪烁起一片诡异的青色火焰。
“上午埃及使节送来了拉蒙西斯的信,那个该死的小法老,竟然大言不惭地支持我称王,说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鬼话,简直是……”咬牙,咽下不雅的粗话,拧起的眉头足以折断阳光,此刻她最想扭断的,还是拉蒙西斯的脖子。
惊,眼神闪过不安,没想到拉蒙西斯会寄来这样一封信,看来他也很希望列摩门纳手握赫梯王权··眼下,赫梯半数以上的大臣和将军,正值集体上谏立王的敏感时期,做为埃及法老的拉蒙西斯,不远千里派人送来了一份言辞凿凿的信函,他这个看似简单的善意举动,其实就是在表明埃及的立场,并且利用了两国的联盟身份,迫使列摩门纳最终屈服于内外双重的巨大压力之下。
“法老陛下也是好意,他是为了两国的未来着想·若你迟迟不肯称王,赫梯国王的位子必然会成为朝内众臣明抢暗夺的目标·照此下去,对赫梯不利,也对身为联盟国的埃及不利。”
国不可无主,空置的王位,会成为一个国家最不稳定的因素··来自国家内部的王权争夺,会演变成血雨腥风的残酷内战……出身名门的贵族,身居要职的文臣,手执军队的将军,都会为了一顶王冠变成冷血的杀手。
到时候,一道充满杀机的血色帘幕将会徐徐拉开,就算是安纳托利亚高原吹来的风,也很难驱散这股子盘旋着阴谋和灾难的死亡气息··拉蒙西斯明白这个道理,穆哈里明白这个道理,希望赫梯风平浪静的忠臣们明白这个道理,自己也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年轻有为的摄政王,她亦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决定踏入帝王之列,又是另一回事情了··先不提身为一国之君,必须承担的繁重压力和无法推卸的责任,单就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就令列摩门纳无法长久坐稳铁王座----·子嗣。
管你是明君昏王,如果没有承继人,那就等于把自己放入了极度危险的环境里·若干年以后,谁来继承王位,将会再一次将国家推向凶险难测的争权战争··显而易见的,列摩门纳不可能有继承人。
所以,由她执掌赫梯帝国,并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法老陛下并无恶意,他也是为了赫梯与埃及的和平考虑才这样说的·你还是回封信给法老陛下,婉言谢绝他的好意,也不要伤了两国的和气。”
拉蒙西斯的心思,深似一眼无际的地中海,年纪轻轻便得到了上下埃及的一致拥戴,他运筹帷幄着沙漠之国的命运,眼光绝非短浅之辈,只是……·将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唇角微扬,一丝怅惘,平添了些许莫可奈何的忧色。
抬起手臂,搭上额头,黑色的袖子挡住了午后逐渐耀眼的阳光,随着阳光消失在茶色的眸中,一道凛冽的锐利光芒同样没入眼底,莫测,魔魅··“已经写了,让使节带回埃及去了。”
“那就好·”温柔地笑着,指尖穿过列摩门纳的头发,微卷的茶色发丝缠上指缝,细腻绵密的霸道,摩擦出柔软的心情··快马加鞭赶回埃及的使节,并不知道自己揣在怀中的密封信筒里的信笺到底写了什么,两国君主的通信,一向是最高机密。
所以,这个雕刻着一只金色翔鹰的铁质小圆筒,在没有交到法老手上之前,是绝对不能打开的··旬月后,当拉蒙西斯撕掉封条取出筒内的羊皮纸,展开,第一眼……·一瞬间的惊诧,一瞬间的呆滞,一瞬间的开怀大笑……爽朗恣意的笑声,无所顾忌的笑声,失去了一国之君的礼仪。
狭长的眼,闪烁着殿外明媚生动的阳光,拉长的黑色眼线勾着灿烂的目光,一派无法抑制的放肆快乐··周围的侍女们很久没见到拉蒙西斯如此快乐了,这个从不缺少笑容的年轻法老,永远笑得邪佞莫测,却很少这样单纯地放声大笑。
不禁好奇,这张从赫梯送来的羊皮纸到底写了什么,能令他高兴如斯··垂眼,扫过手中细腻微黄的皮质,再一次,笑得肩膀都在发颤··自己诚心诚意地支持,竟然就换来了她两个字的简单回答----·“滚蛋。”
放眼天下,悠悠苍生,还有谁敢这样对埃及法老如此放肆不敬的说话·除了那个拥有半身诡谲青甲的傲慢女子,恐怕再无他人了··拿着羊皮纸凑近桌上的烛台,看着金色的烛火舔上纸角,火焰向上顺风攀沿,蚕食抹掉了纸上的黑色字迹……苍劲有力的笔迹,嚣张乖舛的态度,来自于赫梯的狂妄暴戾的摄政王的亲笔。
火苗即将吞噬羊皮纸的瞬间,手指一松,灰烬伴着零星的火星盘旋着落下,被窗旁的春风一兜,淅淅沥沥地飞散开来··从宽大的软榻起身,脚步漫漫地朝外走去,白色袍角悠闲地划过精美的地毯,惊动了阳光也跟着闪烁不定。
·一角残存的羊皮纸,躺在空无一人的华丽房间,独自沉睡在埃及浓郁撩人的香熏中··★★★ ★★★ ★★★·“暴动控制了吗”·“是,已经得到控制了。
这一次逃窜的奴隶数量过多,如果不及时抓回来,恐怕等他们没吃没喝的时候,就会袭击村庄和商队·”·“托勒城的地方官疏于防范,免职收押,等查清奴隶暴动的原因,再做处理。”
皱眉,脸色不善,沉声命令··“是·”穆哈里颔首,问道:“殿下,已经抓获的奴隶依律应当处死,托勒城的地方官被收押,您看让谁去暂代地方官之职。”
敛眼,目光淡然,不语·思忖着谁才是适合的人选,片刻,似乎已经有了决定,眼神投向人群·“阿齐兹·”·“是·”阿齐兹上前,颔首。
“由你暂管托勒城的事务,明天起程前往,查明暴动的原因,先将抓到的奴隶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处死任何人·”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齐兹交待道,茶眸稳健依旧。
微笑,恭敬地说道:“是,臣明白,摄政王请放心,臣会尽快查清真相·”·点头,淡一淡笑,搭在桌边的指尖轻轻一掸,随即握拳撑上灰色桌面,缓缓地站起身,望向大殿里垂手恭立的众人,声音幽幽冷竣。
“引以为鉴,如果再有其他城池的奴隶或者平民的集体暴乱,地方官立即处死,副职以下官员充军,明白吗”·动荡不安的气息流窜在人人自危的气氛中,大臣面面相觑,继而整齐地躬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应道:“是,臣铭记。”
冰片般锋利的目光扫过影影绰绰的宏伟殿堂,不属于春天的森寒料峭,顺着列摩门纳漆黑的长袍滑落而下,沿着微风飞散在紧张的空气里,直抵每个人胆颤心惊的眼底。
★★★ ★★★ ★★★·精巧别致的眉眼,盈满湛蓝的波光,旖旎生姿,惹人遐思··灵巧的指尖,轻点在列摩门纳的衣领,沿着做工精致的领边一路来回游走,眼神跟着指尖,轻盈迤逦。
“矿场的那些奴隶,如果不是难以生存下去,是不会选择暴动的·托勒城地处高原以西,绝岭高山连绵,翻山而过则是无路可走的海峡·奴隶们明知逃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又为何要集体逃离事出必然有因,恐怕还是托勒城的管治手段出了问题。”
侧目,视线越过卡丽熙的头顶投向庭院的一泓池水,层层涟漪推着阳光,斑斓,绚丽·绿波荡漾的静谧,隐隐藏着一眼望不到底的莫测深邃·“所以才派阿齐兹去查明真相,除了他,其他人都不适合。”
眉梢轻挑,嫣然一笑,问:“穆哈里接替了多姆的位子掌管上下议院,事务繁重无法离开;库西纳身为大将军,光是军队的事情,就让他无暇分身;达巫夏是帝鹰军团的统帅,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不能轻易将他调离哈图莎……”伸手,拿起小巧玲珑的琉璃杯,琥珀茶色漾入一片蓝光,说不出的妖娆。
“这样看来,还真的只有阿齐兹是最佳人选了,我的摄政王殿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笑,注视着碧绿池水的茶色眸子蓦然一闪,片缕促狭掺杂着无奈,渗入微风悄然遛走。
“瞧你笑得这么得意,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撇了撇嘴,一丝显少流露的傲慢,妆点着蓝眸更加剔透明媚·“你有没有发现,你装傻时特别……傻”·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卡丽熙笑得眉目飞扬,那抹灿烂生动的笑容,堪比高原上空娇艳的金色光线,直抵心脏的同时,毫不费力就将人心融化了。
笑着摇头,奈何自己对卡丽熙这样调侃明显的话语,永远是享受至极·有时候,列摩门纳真的怀疑,自己的脑袋也许不太正常··“我还想再傻一点,这样每次被你欺负了,还能更加高兴一些。”
她说,诚心实意的真心话,抹了蜜一样的甜··一枚漂亮的白眼捎带着浅淡的羞涩,悉数落在列摩门纳扬眉挑眸的脸上,不依不饶的开口·“你少来,装什么可怜,我哪有欺负你,我说的都是事实。”
手指戳上她的肩膀,表情嗔怒,看在列摩门纳含笑的眸底,俨然就是在撒娇·“哈图莎有不计其数的大臣可派,你却偏偏选了阿齐兹去托勒城,你信任他只是其次,到底还有什么目的快说”·蓦然,大笑出声,额前低垂的发丝,悠然地划过茶色的眸,挡住了一丝被人逼入绝境的尴尬,挡不住的则是极致的惬意心情。
“我的小公主,你这是在刑讯逼供吗”·“少和我绕圈子,你到底说不说,要是不说,我就去给哈噜噜洗澡了,懒得和你磨时间·”·“干嘛给那只胖虫子洗澡,让侍女给它洗,你给我洗吧”·“没正经的疯王。”
“又正经又疯的人,那才可怕·我这样最好,疯一半,傻一半,左右合适·”·“你----”瞪了她一眼,愠色跃然眼底·突地站起身,甩袖正欲离开,手臂一把被人握住。
笑,顶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脸侧青甲闪过一道亮眼的阳光·“好、好,我说,你先坐下来·”·没好气的坐下,推不开她顺势缠上腰的手臂,别扭的挺直背脊,眼角睨到列摩门纳抬手一挥,周围的侍女躬身行礼,整齐有序地朝走廊退去,眨眼功夫庭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最后一个侍女的亚麻色长裙扫过台阶,安静地消失于廊下的阴影,列摩门纳低低的声音在耳旁传来,一种刻意困压后的隐忍感,一种低沉得让卡丽熙感到心慌的诡魅……·“阿齐兹看上去整天嬉皮笑脸不务正业,其实,他是他们几个人中最聪明的一个……思虑深远,低调沉稳,行事周道。
让他去托勒城调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暴动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对于她的话,卡丽熙相当赞同·那个看上去整天嘻嘻哈哈的阿齐兹,隐藏在他英俊面容和轻佻态度后面的才能,绝对不输任何一位老谋深算的朝臣。
然而,想要尽快查清暴动真相,也许并非是列摩门纳派遣他的唯一目的·不知为何,卡丽熙感觉到了另一些潜藏的讯息,犹如微风里总会藏着莫名的花香,又如池中总会躲着不惹眼的阳光,列摩门纳看似合理的行为,似乎也潜着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列摩门纳,你……”目光悄闪,不安,亦有犹豫··敛眼,在抬眸时,她的笑容很温柔,隐约透着一缕明亮的坚定·“既然,你已经怀疑我让他去托勒城的目的,想必你也猜出了谜底。”
“……”静默不语,春风撩起黑发轻轻扬起,勾勒出千丝万缕的淡淡忧虑··单手托额,微眯着眼,有什么划过那双茶色的眼底,快的如同闪电,不易捕捉。
“阿齐兹虽然年轻,却不失治国理政的头脑;为人精明强干,却不失公正仁慈;出身虽不及王室贵族,却也算是名门之后·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一些锻炼的机会,和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你在给他创造机会,让他能够建功立业,被大臣们认可,被赫梯百姓熟知·等一切成熟了,你就……”·“是的,卡丽熙,我会举荐阿齐兹登上赫梯的王位。”
 ·· ·☆、第 六十一 章(下)· ·“你……”原来,她已经考虑的这么长远,已经在为她们的未来精心谋划了··不知道,拥有如此缜密心思的列摩门纳不能执掌赫梯帝国,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只是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来阿齐兹肯定不答应,二来会引来朝中各派势力的强烈非议。
以后,我会赋予阿齐兹更多的权力,让他逐渐习惯揽权定夺,从而慢慢适应独撑赫梯的局面·”·“嗯,明白了·既然你选定了阿齐兹,那就暗中多帮助他。
只是,你这样的决定,对他似乎不太……公平·”谁都不喜欢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更何况这个算计,还会牵扯命运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赫梯王,这个陷阱布置的太深了。
“想要退出赫梯的王权中心,就必须为赫梯找到一位好国王,他是最佳人选·这样对待阿齐兹,我知道不太厚道……”长叹一声,是无可奈何的不得已,也是她无路可退的懊恼。
“就算是我欠他的吧·”·“不,是我们欠他的·”泪光,迎着头顶璀璨的阳光,温暖了唇角的笑容··又是一声叹息,收紧手臂,让她缓缓依偎在怀中,忽尔,列摩门纳的心底漫起苦涩的酸楚,那是自己对于现状束手无策的困压隐忍,一种急剧想要爆发,却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抱歉,卡丽熙,还要让你多等一段时间了·”片刻,注视着周遭的翠微春色,说出一句弥淡苍白的话··靠着她,耳畔传来稳健规律的心跳声,被那一声又一声直接有力的声音打动了,演漾在眼底的荧蓝色波光,悄无声息地泛滥成灾。
“不要说抱歉,我们一定会等来属于我们两人的明天·”·明天,它就在那里,宛若四季的往复交替,不曾改变,亦不曾离开··★★★ ★★★ ★★★·巨石厅侧殿·坐于宽大软椅的消瘦身影,一如既往的黑袍罩身,暗沉肃杀的色泽,逼得春风都不敢接近,只能小心翼翼地盘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亚麻布缠裹的指间,上下翻转着一枚小巧的金币,闪亮的金色光影,像只调皮的精灵跳动在灵巧的指缝,兀自欢快··微笑聆听着大臣的汇报,在他唯唯嚅嚅的神情中,列摩门纳动了动身体,指间的金币继续快速地起伏。
终于,大臣说完了,行礼退下·接着又一位将军上前,继续开腔……·二个沙漏时的时间,列摩门纳的笑容没有变过,温和疏淡的冷漠,甚至有一丝漠不关心。
同样没有变过的,还有满朝官员汇报的话题----攻打巴比伦,扩张领土··能够体谅他们急切想要将巴比伦纳入赫梯版图的心情,但是,她能体谅他们的心情,不等于自己就赞同他们急功近利的做法,这种近乎于狂妄自负的主战情绪,根本就是蒙着眼睛行走崖边的危险。
“我来问你们,巴比伦拥兵多少”不温不火的问,眼神在殿内众人热烈议论的时刻悄然凝起,透着一道让人心莫名揪起的青焰暗光··“巴比伦的全部兵力加一起,接近三十五万。”
一位将军颔首答道,这个数字远不及兵强马壮的赫梯··蓦然,五指一顿,金币停在指缝,光滑的边缘闪烁着耀眼的阳光,引来众人关注的目光··只是片刻,圆形金币继续安静地翻转起来,速度稍快。
“知道亚述有多少兵力吗”·这位将军显然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回答·“五十万左右·”·下巴微昂,潜在眼底的火苗悄无声息地升温,照亮了脸庞的坚硬青甲,一派青焰荼蘼的极致冷艳。
“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相辅相生,两河流域更是息息相关,巴比伦与亚述虽然矛盾不断·但是,到了外敌进犯的关键时刻,你们真以为他们会袖手旁观看着邻国沦陷吗”·扫视四周,在形色各异的脸上看见了很多表情,诸如犹豫,诸如质疑,诸如满不在乎。
“攻打巴比伦不难,百万大军直抵幼发拉底河,我猜最多一个月,巴比伦就将全线沦陷·”手掌轻巧一翻,金币滚入掌心,猛然握住,悄然使力攥紧·“但是,你们要考虑清楚,我们不是单单在对付巴比伦,同时要想好如何应付比巴比伦人更加难缠百倍的亚述人。”
“我们有埃及盟军,可以请法老派遣军队与我们一同进攻两河,到时就不用担心亚述了·”还是那位将军,他昂首挺胸地说道,赫梯有世上最强的国家做盟军,他根本没把两河流域放在眼里。
目光凛冽,一捧青焰怦然燃遍眼底,令那双原本清澈的茶色眸子,瞬息诡谲万千,慑人,亦骇人··“啪!”金币拍上桌面,拿开手,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安静地躺在众人陡然惊诧的眼中,顿时殿内一片鸭雀无声的寂静。
“卡丽熙公主到·”门外侍卫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闷僵局··眼中烈烈的青焰瞬息熄灭,就在门旁的春风送来一角翩然白裙的刹那……盎然轻浅的笑意重回列摩门纳的眼角,闪闪烁烁地明媚,令周遭原本降至冰点的气氛融化了,春风缭绕而起,阳光依旧灿烂。
“摄政王·”漫步至阶前,轻巧地颔首,恭敬有礼··“从哪里过来的”示意卡丽熙到身边来,心情一如她的笑脸,绽放着让人侧目的快乐。
·“图书馆,你在巴比伦挑选的雕像,上午送到了,我让他们安放在图书馆的花园里·”一旁坐下,理了理裙边,轻道··“喜欢吗”·“很喜欢,石料上乘,做工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巴比伦的能工巧匠之手。”
巴比伦的艺术造诣果然明不虚传,普通的石头在他们的手里,就能变成让人赞叹不已的奇迹··“巴比伦的雕刻技艺是远近闻名的精湛纯熟,整个巴比伦所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雕刻坊,我看他们是过于痴迷于此了。”
看着侍女将水晶杯放在卡丽熙的面前,列摩门纳伸手摸上杯子,确定温度合适,她才微笑地靠回椅背,神色平静自然··她在试水温,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从未变过的温柔迷人,甚至不管是在什么场合,这让人怎么能不……心醉……醉在她无意编织的默默关怀中,宁愿一生长醉不醒。
“如果不是他们这么醉心于艺术,而疏忽了其他重要的东西,哪能被你三天攻破边境·一边是尚武精兵的好战之徒,一边是疏于防备的享乐民族,巴比伦碰上你,运气真是太差了。”
皱了皱鼻子,没能藏好眼中的调侃光芒··挑眉,手肘支在扶手上,单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卡丽熙,语气惆怅·“怎么每次你夸我,都不忘记损我几句呢,我的小卡丽熙。”
不理会她的揶揄,卡丽熙看向殿内众人,眼角瞄见桌上一枚严重变形的金币,那是承载了列摩门纳一瞬间怒气的可怜之物,犹如阶下这些文武大臣,此刻正在人人自危,从他们萎缩不振的表情和闪烁回避的眼神,就能偷窥出一些端倪。
“诸位大人,你们极力主张攻打巴比伦,无非是因为他们国土丰饶,兵力又不及赫梯充足,遇上这样一个软弱的对手,赫梯的确可以轻易获胜·然而,就如摄政王所言,亚述并非善类。
眼下看来,他们的兵力虽然也在赫梯之下,如果赫梯攻打巴比伦,亚述必然伸出援手,到了那时,两国兵力加起来,几乎就能与赫梯相提并论了·”·今天早些时候,卡丽熙便已经知道了群臣集体劝谏列摩门纳攻打巴比伦的事情,这还得仰赖于自己滴水不漏的洞察力。
这几天,来往于王宫的大臣明显比平时多出几倍,而且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从他们交头接耳的小声交谈中,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初战巴比伦大捷,这让赫梯权贵看见了扩张领土的希望,也让他们看见了占领巴比伦后,落入自己腰包的诱人利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虽然不懂打仗的事情,至少我还明白,兵力相同的情况,胜算就会大大降低·何况,诸位不要忘记了,赫梯与埃及一战十年,国力早就虚弱不堪。
军队需要休养生息,而不是长途跋涉去对抗两河流域的联盟军·”笑靥嫣然,似茶如风的四溢清香,无形无影··坐在流光异彩的大殿里,神情淡然地面对着众多手握大权的朝臣们,卡丽熙流露而出的镇定自若,着实让他们感觉到了不属于少女的沉稳泰然,也诱惑着一双透着赞许光芒的茶色眸子,紧紧缠附无法移开眼。
“赫梯帝国雄霸安纳托利亚高原若百年,泱泱大国的崇武尚战的高贵信仰,难道现在变成了需要埃及盟军出手相助的软弱企求吗”话峰一转,突兀的火药味,竟然是来自这位一向温各谦逊的小公主。
微风一兜,窗边青纱扬起又落下,像位舞姿曼妙的美丽女子,兀自妖娆地缠上阳光,冷眼旁观着一切·“诸位大人,你们急于令赫梯帝国更加强大,但是必须选对方法,否则……后果会不堪设想。”
语音落下,气氛也随之沉寂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垂眸,沉默地思忖着··不得不说,这位小公主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她都能令自己的生活透出一抹亮眼的生机。
安静了很久,久到人们的眼神由先前的亢奋热烈,逐渐恢复了平静冷静,装满金色细沙的水晶沙漏,将时间送入午后幽静的时光,无声,亦无息··半晌,上议院的大臣上前,恭敬又不失生硬的问道:“依公主的高见,应该如何不动一兵一马就能使赫梯稳立安纳托利亚高原呢”·极轻地叹息,似乎是累了,又似是懒洋洋的闲散。
“没有什么高见,只是我说的方法,不仅能使赫梯永踞这座高原,还能慢慢扩张版图的领地·”·震惊,透过影影绰绰的人群,人们充满质疑的态度,清楚明白的传到卡丽熙的眼底。
就连身旁的列摩门纳俨然也有一丝惊讶,淡淡茶眸投来好奇的目光,侧目以对,悠然一笑··“不用武力,不动军队,没有死伤,也可以扩张赫梯的领土,这听起似乎不太可能。
可是,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其实越可能实现·”起身,漫步踱到王座边,裙边轻擦着列摩门纳的黑袍而过,瞥向她的眼神,轻盈如丝,潺潺如水··“通过几个方面的长远发展,赫梯就能慢慢蚕食周边的国家,从而达到统一小亚细亚的目的……称之为‘和平拓展’。”
眸光一闪,茶色眼中那道电光火石般的光芒,稍纵即逝,却是分外幽深清洌……·之后,随着卡丽熙娓娓道来的话音,一个规模庞大,条理分明,同时又步骤精密的计划缓缓展现在每一个人眼前……·细致入微的设计,面面俱到的考虑,不露痕迹的布局,浑然天成的结果……这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未来,涵盖了赫梯帝国从农商到军事的所有环节,完全无法想像,这样繁琐复杂的计划,居然出自一位年仅十五岁的女孩之手。
卡丽熙的“和平拓展”理论,在今后的百年间,一直帮助着赫梯飞速发展·这个巍然屹立的高原帝国,百年后真正做到统一了小亚细亚,将一张幅员辽阔的巨大版图,从安纳托利亚高原一路扩展到了两河流域……形成了北抵黑海,南到埃及西奈,西至爱琴海,东达两河流域的霸主。
一个空前规模的庞大帝国,至此完美地步入了历史宏伟的蓝图,成就了世上极少能被称为“圣域天国”的富饶国家··★★★ ★★★ ★★★·和平拓展法则,实施的过程虽然漫长,却是着眼于遥远的未来,将战争带来的损失减到最低,从打开国门开始,吸收采纳一切有利于赫梯发展的因素……·大力发展贸易交流,提高国家之间的经济互通,从贸易上,控制他国的经贸发展。
·制定一种大流通的货币,能在小亚细亚地区无国界使用,从货币上,干涉他国的货币储备管理··派遣学者与祭祀前往别国交流学习,同时允许他国的学者祭祀进入赫梯,体验赫梯神学的精妙。
从文化信仰上,渗透他国文化及一切日常生活··在商旅必经的道路,建立大量休憩驿馆,修缮山区与高原里艰难的路段,连通一道从“两河流域”出发,途径安纳托利亚高原,向南可由叙利亚进入埃及,向西横穿小亚细亚半岛抵达爱琴海岸的“神引之路”。
从交通上,建立一条能遏制各国通商及来往的重要道路··“和平拓展”的原则,是一项长远的治国之道,体现了着眼于未来的远大目光,以及通过潜移默化的渗透慢慢侵入他国的策略……· · ·☆、第 六十二 章· ·夏季,第一个满月的来临,意味着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也要到来了----赫梯摄政王的生辰。
今年的生日与以往相比,显得尤其特殊·因为,这是列摩门纳阔别哈图莎十年五之后,第一次在王宫度过自己的生日··为此,王宫进入了紧张忙碌的准备中,就连哈图莎城都陷入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街道被彩旗妆点出浓重的欢乐模样,每天从四面八方涌入哈图莎的人潮,汇聚在王宫广场,将象征着祈福的彩带系在广场周围的石柱与树上。
微风中飘扬的五彩锦带,宛若彩色的雨,从云端洒落,轻妙地婆娑飞舞,迤逦,壮观··列摩门纳接管赫梯以来,并没有出现王朝交替的血雨腥风·相反的,她给赫梯带来了战争的胜利,给赫梯人民带来了减税免刑的福利。
她的种种仁政,为她赢得了人们的尊敬拥戴,原先那些担忧女人手握君权的想法,被她果敢坚毅的行事风格粉碎的相当彻底··以至于,这个睽违多年的生日庆典,成了赫梯全国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重大集会。
列摩门纳已经声明过,并不想大张旗鼓地举办生日庆典,然而,在这件事情上,对于她的命令大家持着置若罔闻的态度,大臣们热烈讨论着庆典的各种细节,哈图莎街头巷尾的话题,全部围绕这一场足以惊动全国的庞大庆典。
只是,有两件事,让卡丽熙很头痛··第一件就是,那个整天一身黑衣的列摩门纳,死活不肯让御衣师量裁新衣,只要看一眼她盯着布匹的铁青脸色,你就会发现,这个生死无惧的年轻摄政王,竟然会对色彩艳丽的服饰产生莫名的厌恶恐惧。
关于这一点,卡丽熙也想不明白··劝了又劝,她就是不肯就犯·实在没有办法,卡丽熙只得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用一匹湖蓝色的布料,替换了御衣师手里鲜艳夺目的彩缎。
起初,列摩门纳的眉头仍然紧拧不松,最终扭不过卡丽熙软硬兼施的劝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允··坐在一旁,捧着甜香四溢的茶,蓝色的眸子映出一张苦不堪言的俊脸,卡丽熙兀自笑得粲然。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眼前,还剩下另一件让她倍感棘手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礼物··已是赫梯摄政王的列摩门纳,卡丽熙实在想不出她还缺什么……财富,她的国库比月临殿还要大几倍;权力,她一声令下能撼动一个国家;名誉,她俨然早已成了无冕之王。
卡丽熙抱着哈噜噜想了大半天,愣是一点眉目也没有,无奈之下,她想到了薇妮莎··薇妮莎与列摩门纳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她能给自己提供一些好意见·立刻命人去将军府传唤,卡丽熙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哈噜噜,羡慕的低声叹息,整个赫梯都在为这个盛大庆典忙碌着,大概也只有这个小胖子能如此悠闲地享受着每天的阳光。
★★★ ★★★ ★★★·果不期然,薇妮莎带给了卡丽熙一个极好的主意,只是随着这个主意而来的,还有让人愁眉不展的无奈··“你确定王宫琴师不会迦南琴”最后一丝希望,也成了泡影,失望的皱眉,卡丽熙不死心再一次追问。
摇头,哀声叹气,相同的失望至极·“我派人打听过了,王宫里那些笨蛋琴师,连迦南琴都没见过,更别提弹奏了·”·眸色沉下,幽暗·“现在怎么办你说让我在庆典时弹奏迦南琴,列摩门纳一定会非常高兴。
可是都找不到会弹奏的人,我怎么学习呢”·薇妮莎嘟着嘴,卷着自己的裙边,一脸无辜·“我哪知道他们都不会迦南琴,这些琴师真是笨死了。
当年列摩门纳的母亲,最喜欢弹奏此琴,我父亲还有幸听过几次·他说皇后琴艺深得先王的喜欢,先王闲来无事时,就会让皇后弹琴给他听·”·轻蹙眉稍,敛眼,不语。
“要不然,换一个礼物吧,还有十来天就到摄政王的生辰庆典了,就算找到会弹迦南琴的人,也未必有时间学会了·”这是事实,薇妮莎并没有说错··迦南琴,来自于赫梯古老的游牧民族,身居高原山区的先民们,在放牧时会弹奏这种乐器。
可是,随着民族之间的融合变迁,迦南琴逐渐消失了踪迹··当年,列摩门纳母亲的一个贴身侍女来自偏远的山区,因为侍女会弹迦南琴,她的母亲才偶然学会了此琴。
“薇妮莎,你说过宫外有一些男人喝酒玩乐的酒坊,对不对”·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薇妮莎不明究理的点着头,道:“是的,就在外城的集市边。”
幽蓝的光,闪过跃然地眸底,那样的光彩看在薇妮莎的眼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里一定有很多琴师,我们去找一找,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会弹迦南琴的人。”
瞪着眼,棕色的瞳仁蓦然收缩,那是惊吓过度的结果·“什么去那种地方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拉着薇妮莎的袖子,来回摇晃,雾气缭绕着湛蓝的眼,央求的语气,让人不忍拒绝的凄楚。
“我的好薇妮莎,求你了,带我去吧,好不好我保证,就去找一下,如果没找到,立刻和你回宫·求你了,求你了……”·苦着一张脸,薇妮莎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她根本没办法拒绝这张盈满期盼的精致面孔,可是……如果被列摩门纳知道了这件事,自己想活下来的希望就有些渺茫了。
“薇妮莎……”小声轻唤,紧张地咬着唇··算了,死就死吧,人横竖都是要死的·“你保证,出宫以后要听我的。”
这算不算废话,她自己都感觉没有一点威慑力··笑的眉目灿烂,努力点着头·“一定,一定,我保证·我们什么时候去”·“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带上侍卫一起去。”
“不能带侍卫”·“什么”她还是直接去死算了,不用列摩门纳亲手了结她,薇妮莎现在就想勒死自己。
卡丽熙的表情相当认真,认真的让人觉得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带着侍卫,列摩门纳一定会知道我找人学琴的事情,那我还怎么给她生日惊喜”·“我的公主殿下,那种酒坊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带上侍卫,万一出事怎么办”惊喜,这哪里是惊喜,根本就是惊吓…… ·“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我们打扮成普通侍女的样子,不多逗留,快去快回。”
对于自己的决定,卡丽熙相当有自信,只要换掉这身精致惹眼的衣服,隐藏好容貌混入市集里面,谁会去注意两个粗布麻衣的普通女孩子··酒坊,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嘛,都怪自己多嘴,以后一定要管好嘴巴,再也不能乱说话了,真是害人害己薇妮莎无限悔恨自己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
整张俏脸皱成一团无精打采的苦瓜,病奄奄地看着满脸堆笑的卡丽熙,薇妮莎只觉得沐浴在这样得逞的笑容下,除了头皮发麻,她已经没有其他感知了··★★★ ★★★ ★★★·退令跟随的侍卫,列摩门纳步入图书馆,没有看见卡丽熙的人影,平常这个时候,她一定会在这里看书,稍许意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卡丽熙呢”·侍女上前,低头答道:“公主今天没有来·”·“没来”一丝讶异,悄然而生。
“是·”侍女垂首,不在多话··转身,没有片刻的耽搁,踏着廊下片缕微阳,步履略急,抖开了袍角一片起伏难平的阴影··★★★ ★★★ ★★★·月临殿·蒂蒂抱着哈噜噜,一边给它擦去嘴角的饼干碎屑,一边像个妈妈似的唠叨着。
“只要不盯着你,你就跑去偷东西吃,你把公主的点心都吃光了,小心她回来骂你,小贪吃鬼”·“蒂蒂,卡丽熙呢”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吓得蒂蒂立刻回身,来不及放下哈噜噜,抱着它躬身行礼。
瞧向四周,仍然没见到卡丽熙的身影··抬眼偷瞄一下,立刻收回视线,恭敬的回答·“公主去图书馆了·”·眉头一抖,一线愠色,蔓延在茶色眸底,不轻不重。
“我刚从图书目馆过来,她不在那里·”·头压的更低了,苦着脸不敢给列摩门纳看见,蒂蒂说着卡丽熙临行前交待的说辞·“噢,公主说前几天看见半山腰的宫殿好多花都开了,她是不是去赏花了”·沉声,半信半疑。
“赏花在哪里”·“公主没说是哪个宫殿,奴婢也不知道·”索性,这座位于圣山的宏伟宫殿,大大小小的宫殿厅堂逾百座,想找一个人,绝非易事。
反剪双手,逆光迎风的脸上划过一些奇怪的表情,似是怀疑,又似思忖,更像一种被挑起的好奇··“你下去吧·”半晌,她慢悠悠地说,神色淡然。
如得大赦,蒂蒂抱着哈噜噜快步退下,没发现自己过急的步子,透出了仓促的躲避意味··“半个沙漏时,给我找到卡丽熙·”低沉有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身后的侍卫颔首,退下··这个小丫头,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莫名,生出一丝好奇心,睨向窗外张扬无度的光线,半眯着眼,一抹兴趣盎然的光晕,顺着弯起的眼流散开来。
★★★ ★★★ ★★★·“你确定要进去”·“当然了,要不然我们来干嘛,别耽误时间了,赶快去找一找·我担心政务拖不住列摩门纳,万一她提前回来,就麻烦了。”
卡丽熙摸上头巾,确认头发都包紧了,大半个脸也藏在了亚布麻布里,拉着犹豫不决的薇妮莎推门而入··瞬间,迎面而来的气味,让她们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伴着浓重而呛人的各种气味灌入呼吸的,还有同样来势汹汹的后悔··眼睛所及之处,黑乎乎一片,确切的说,应该是脏兮兮的一片……黑的桌椅,黑的墙壁,黑的屋顶,如果头顶那片破了一个大洞的地方,还算是屋顶的话。
借着这个窟窿漏下的光线,走在粘腻的泥土路面,卡丽熙尽量不去想,自己踩在脚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才发现两只手都在打颤··周围响着男人们的震天喊声,墙壁上的灰泥零星的震落下来,三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不大的酒坊散布着十几桌这样的人,他们在玩着什么,光线太暗看不清,应该是在赌博。
“卡丽熙,这里好难闻,我想吐了·”薇妮莎用遮脸的头巾捂着口鼻,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子掺和了酒味的腥臊气··视线警惕地瞄着四周,她们的到来,并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喉咙一紧,咽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发现前面有一个小台子。
“忍一忍,去那边问一下·”·一旁的男人们玩的兴起,大呼小叫的快要把屋顶掀开了,他们用金属杯子敲着桌子,口中叫嚷的话并不是赫梯语··好不容易挪到了土台子前面,卡丽熙四下张望,并没看见任何人,刚想继续往前走,一个黑影窜到眼前,猛然将她吓了一跳。
“要住宿必须先给钱·”一只看不出颜色的手,伸到眼前晃着,挡住了去路··“我们不是要住宿,我们想找琴师·”稳了稳神,卡丽熙心虚地开口。
胖男人抖着眉,咧着一嘴黄牙,笑得怪异·“你们找琴师干嘛”·薇妮莎真想吐他一脸,瞧他那个面目可憎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懒得和他多话,开门见山的问:“有没有会弹迦南琴的琴师”·“迦南琴什么东西,没听过。
不想住宿就快滚蛋,别妨碍我做生意,快走,快走”像赶苍蝇似的挥舞一双脏手,胖男人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两人倒退了几步,实在不想让他的手碰上身体,难怕只是沾上衣服,都让人忍不住想吐。
·两人一起倒退,薇妮莎大声嚷道:“找到琴师,我给你钱·”·这个字,就像最灵验的咒语,立刻唤醒了胖男人的神智,瞪着绿豆大的眼睛,陪着讨好的笑脸,问道:“多少钱会弹那什么琴就行吗”·卡丽熙从怀中掏出钱袋,晃了晃。
“找到会弹迦南琴的人,这袋钱就是你的·”·点头如捣蒜,笑的嘴都合不拢,在衣服上搓着手,越擦越脏·“是、是,小人立刻给两位姑娘去找人,两位请到里面的小间休息。”
相视一笑,两人绕过胖男人,朝光线昏暗的小门走去··“迦南琴、迦南琴……”胖店主一边默念着,一边招来几个手下·“去,到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会弹迦南琴,带到这里来,快去。”
打杂的人纷纷点头,转身小跑离开了··斜眼睨着那道通向后院的小门,搓着手,一幅捡到便宜的贪财嘴脸··★★★ ★★★ ★★★·“你真的会弹迦南琴”眼前这个衣服打着补丁的邋遢男人,怎么看都不太像琴师,卡丽熙疑狐的问。
男人点头,从身后破布包里掏出一把琴,指着它说:“这就是迦南琴,你不信,我弹给你听·”·眼神一亮,藏在面罩后的脸绽开一朵明丽的笑,无人瞧见。
“这就是迦南琴快弹一曲·”·黑瘦的手抱着琴,并没打算弹奏,反而打量着她们,讥讽的目光投向两人,冷哼·“你们有钱吗瞧你们的穷样子,哪来钱听琴。”
恼火,薇妮莎猛然站起身,刚想开口,手臂却被卡丽熙拉住,她只得将火气咽回肚子里,重新坐下··“你如果真会弹迦南琴,这个给你·”摸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
男人走到桌边,拿着袋子掂量一下,接着打开·立刻眉飞色舞的笑着躬身,一扫刚才的轻视模样·“两位小姐,小人眼浊了,出言不敬,请两位小姐原谅。”
“行了,别废话,快弹琴·”薇妮莎不耐烦的催道,今天真是见识到翻脸比翻书快的速度了,这些见钱眼开的小人··不断躬身,抱着琴坐下,拨弄琴弦,问道:“两位小姐,想听什么曲子”·“迦南琴最著名的曲子,是哪一首”·“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叫‘牧风’。”
“就这首·”·“是·”男人再一次调试琴弦,继而坐正身体,轻咳一声,弹响了这首曲子··一曲落幕,屋内寂静无声。
仿佛,一阵来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风,从卡丽熙耳畔吹过,孤寂的风,伴随着古老牧民的号角声,吹响了一片遥远模糊的记忆……湛蓝的天空,苍茫的草原,天地蔓延在无休无止的金色微风里,极致的悠深邃远,极致的静逸祥和。
缓缓地,笑起,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 ★★★ ★★★·背手而立,窗边正午的阳光已经崭露初夏的威力,几缕炽热的微风掠过庭中水池,一片金色涟漪荡漾开来,牵动起另一片琥珀光晕闪烁于茶色的眸底,旖旎,莫测。
听完侍卫队长的报告,列摩门纳没有出声,保持着极眸远眺的沉默,安静地让人有些手足无措··年轻的侍卫队长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静待命令··半晌,她侧过脸,瞅着五步外的年轻男子,声音微低。
“今天有谁进宫晋见卡丽熙,那些人都是什么时辰入宫,又是何时出宫的,你去查清楚,不要惊动任何人·”·微愣,却没有多问一个字,利落干脆地应声,就在列摩门纳从他身边经过时,恭敬地颔首。
五十个皇家侍卫,找了足足半个沙漏时,就连王宫地牢都翻了一遍,仍然不见那位叙利亚小公主的影子··硬着头皮来禀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并没抱太大的希望。
整个王宫,谁不知道列摩门纳珍爱那个小公主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虽然卡丽熙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但是,他是帝鹰军团挑选而出的一批最为精良的战士,专门负责列摩门纳和卡丽熙的安全。
现在,卡丽熙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影,自己绝对是难辞其咎··然而,很意外地,列摩门纳并未责怪于他·虽然,她几乎是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可是,至少自己还活着,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奇迹了。
不敢有丝毫怠慢,跟上列摩门纳已经跨出门槛的步伐,握紧腰上的佩剑,希望能尽快找到不知因何出宫的叙利亚小公主·· · ·☆、第 六十三 章(上)· ·为了祝贺赫梯摄政王的生日,来自各国的使节们,带着各自君主的祝福与贺礼纷沓而至,形形色色的车马队伍,络绎不绝地进入哈图莎,将异国的风情带入了这座天国圣城。
二十余天之内,哈图的大门几乎不曾关闭,通体黝黑的大铁门在初夏娇阳中绽放着不可一视的光芒,门旁驻立的巨大神像俯瞰着脚下来往的人群,用一种高傲到冷漠的木然视线。
身为摄政王的列摩门纳并不会亲自迎接使节,一般而言,这项工作是由穆哈里承担的··然而,今天她却不得不亲临王宫广场,迎接一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夏尔玛。
站在穿透云层的千万道金色光线中,心不甘情不愿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埃及队伍,全因身旁翘首以盼的卡丽熙··知道夏尔玛会在今天抵达哈图莎,卡丽熙说什么也要亲自来接她,尽管列摩门纳心里不太情愿,还是拗不过她的恳求,就这样被卡丽熙半拖半拽地拉到了这里。
能亲眼见到盟国派来的使节,哈图莎的人们纷纷聚到广场四周,侍卫们筑起二层人墙,阻挡着来看热闹的拥挤人群,不断上升的气温令那些年轻侍卫的面孔溢出汗水,经由他们略微紧绷的下巴滴落在灰色的路面。
当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宽阔的广场大道时,人群里出现了的骚动,人们你推我挤地争相向前涌去,企图看清那个骑行在队伍最前面的白色人影··棕色的高头大马踏着规律的节奏,进入人们焦急好奇视线的瞬间,唏嘘声混入热风不胫而走……·没想到埃及派来的使节,竟然是一位如此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那头夺人注目的红发,似乎是太阳融化的热浪,飞扬着耀眼的狂妄不羁,却不及她俊秀的脸上那道若有似无的笑容更加恣意张扬。
·夏尔玛驱马缓缓来到巨形石柱环绕的王宫广场,勒紧缰绳,马儿停在广场边缘……深深吸气,轻浅地呼出纷乱的气息,就在一袭白裙被微风送至眼底的刹那。
翻身下马,迈上台阶,一步一步朝广场中央走去,夏尔玛收拾着自己陡然七零八落的纷乱情绪……·自从叙利亚一别,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久到夏尔玛清楚的记得每个分别的夜晚,晚风总是陪着自己重复着一件很傻的事情……想念。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想念着她的单纯微笑,想念她的善良温柔,想念她的轻声细语,想念……她们曾经短暂却波折不断的时光··但是,当拉蒙西斯指定她为使节出访赫梯时,夏尔玛却……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在她没有准备将卡丽熙彻底忘记之前,她根本没办法面对那张思念已久的嫣然笑靥··更多的时候,夏尔玛宁愿只是在回忆中,回味她们相处的每一个片刻,她不想再走入卡丽熙的生活,亦或是----不敢。
步子没变,不紧也不慢,响在耳膜的心跳声,早已揉乱碎开了··“夏尔玛”忘记了礼仪,低声轻唤,蓝色的泪光悄然泛滥··经年之后,每当夏尔玛回忆起那年初夏广场的相聚,她总是浅笑轻扬地说:“直到那一声‘夏尔玛’,我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脆弱。”
遇见,奈何……缘浅··“殿下·”脚步停在离列摩门纳十步的距离,轻缓地颔首,棕色眼眸敛着礼敬却疏淡的视线··继而,抬眼,笑得温存,一如月澜。
“卡丽熙殿下·”·几步上前,拉起夏尔玛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就如她同样审视着自己的仔细目光·“你瘦了,做埃及的将军是不是很辛苦”·有一种关怀,能令你赫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扬眉,用笑容掩饰了自己不太稳定的情绪,调侃着说道:“比我自由自在的四处打劫要辛苦,而且不好玩·”·被她的话逗笑了,卡丽熙清脆的笑声传入风里,精致的眉眼抖散了蜜色阳光,感染着身旁人也跟着快乐起来。
“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进宫休息吧·”就在她们如若无人的小声说笑时,列摩门纳阴郁的嗓音传来,透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僵硬··刹那间,两道针锋相对的目光,相遇在阳光烤热的广场空间,一缕肉眼可以分辨的电光火石擦着火药味浓重的空气,一触即发的危险。
“你累了,我们回宫去说话·晚上有欢迎晚宴,我让厨子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法老陛下还好吗我还没有感谢他送来的埃及厨子……”无法漠视身后那道犀利的茶色目光,却也不会因为列摩门纳快要满出来的酸意而生气,甚至生出一份不太适宜的甜蜜。
笑着点头,随着卡丽熙朝王宫大门走去,与那袭沉闷的黑袍擦身而过的瞬间,忽然,夏尔玛唇角那道灿烂的笑容盛开了,像朵阳光下绽放的花,目空一切的悠然自得··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碎了自己快要炸开的怨气,列摩门纳不确定,如果自己现在杀了夏尔玛,拉蒙西斯会不会撕毁联盟协议挥军向赫梯宣战。
真要打起仗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两军俱伤·只是,卡丽熙一定会用怨恨的泪水活活淹死她,这要比刀光剑影的两军对阵可怕太多了··侧目,眼角瞅见她们并行的身影,眼底掀起一片汹涌的茶色狂澜,猛烈,湍急,足以摧毁一切。
迈步,咽下口中酸涩的怨恨,蓦然……·一声长叹··★★★ ★★★ ★★★·走在幽深寂静的图书馆,漫步于排列整齐的巨大书架之间,感受着夏天的热力无法靠近的无奈,凉爽的空气里悠悠地徘徊着墨迹的清香。
尤其,是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光,少了那位目光冷漠的赫梯摄政王,夏尔玛更加品味到了舒服惬意的快乐··列摩门纳因事无法陪着她们,由卡丽熙带着她四处参观。
现在回想起来,夏尔玛仍然能感受到列摩门纳离去时,眼底那团青色火苗挣扎的凶猛,差一点就将她烧出一个窟窿··这位赫梯摄政王毫不掩饰的浓浓妒意,还真是和那半身青甲一样,都是世间少见的稀有之物。
“法老陛下让你带来那么多的书卷,我一定要把它们安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陛下真是有心的人,你回去以后,要替我好好感谢他·”·低头一笑,道:“我出发时,陛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把这些书卷安全送达你的手中。
还让我告诉你,埃及的皇家图书馆,还有不计其数的各式书籍,你要是想看了,就去埃及找他·”·蓝色的眸,闪闪烁烁地璀璨,仿佛她此刻正置身于那座尼罗河畔的精美图书馆,脸上的期待让人忍俊不止。
“我都能想像出陛下藏书的壮观,真想去看一看·”·挑眉,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悠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等我回埃及时,我们一起去。”
单纯的眼神,藏着盈千累万的无奈,声音亦是·“你别逗我了,我怎么可能走得了·”·“怎么不可能难道你是赫梯的囚犯,还是她不同意,你就没有来去的自由”一线愠怒,莫名而出。
“当然不是,我若真想去埃及,列摩门纳肯定会答应·只是现在的赫梯,不仅国务繁重,而且正是多事时期·看她一个人日夜不分的忙碌,我怎么可能安心地离开。”
叹息,是无力,是无奈,或者根本就是伤感·“当我没说吧·”·笑了笑,少许的遗憾,轻漫地流落眉间·“过一段时间,等赫梯的一切都安顿下来,我会去看望陛下和你。
到是你,在埃及一切都习惯吗老爹怎么没来”·摸上头发,手指一松,千丝万缕的红发悠然飘散,不着痕迹的藏起了心底的失落寂寥。
“没有什么不习惯,陛下对我和刀火很宽容,对我们的约束极少·老爹啊,他早就卸下刀火的担子,每天快活的抱着他的老烟枪,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死在烟叶堆里,这个老东西没救了。”
掩嘴轻笑,脆生生的声音引来窗旁微风的窥探,粉白的纱帘轻盈无律的婆娑,像一只翩翩振翅的蝴蝶··有什么掠过了脸颊的皮肤,微微刺痛了呼吸,似乎是在卡丽熙粲然轻笑的瞬间,夏尔玛隐约感觉到了一缕被牵扯而出的黯然。
“既然老爹已经不在是刀火的首领了,这样说来,站在我眼前的人,一定就是新首领吧”促狭的问话,带着明显的逗弄腔调,弯成一道月牙的眼睛,带着顽皮的嬉笑。
·眸底微闪,淡然地开口·“你说是,就是吧·”·“即是沙漠之国的将军,又是威名远播的刀火首领,你真的很了不起,夏尔玛。”
收起了玩乐的调笑,水样眼眸扬起敬佩的浅光,说得真心诚然··敛眼,脸上居然生出一层羞涩的火热,真是多年不曾有过的感觉·“要说真正了不起的人,应该是你的摄政王,手握赫梯帝国的统治权,百万誓死效忠于她的大军,只差一顶王冠,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赫梯女王了。”
一低头的伤怀,紧蹙着眉,风中摇曳荡漾的一把黑色长发,织出一片阳光都穿不透的浓愁阴云··“你也这样想”·“我……”一时语塞,被卡丽熙恍惚的眼神惊到了,哑言。
两人的脚步依旧,只是气氛明显变得古怪,一个兀自沉浸伤怀,一个默然陷入自责··“我猜想,列摩门纳的选择和我会是一样的,你不必担忧·如果,她做出了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我看错她了。”
忽尔,她说出令自己都为之一怔的话,不明白自己干嘛要为列摩门纳说话,真是疯了··倏尔,侧目,惊讶的脸揉入异样的神色,一阵失神··“公主。”
身后响起侍女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庆幸侍女的出现·停下步子,问道:“什么事”·“薇妮莎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去那边坐·”指向不远处的藤质长榻,走去··薇妮莎步子急促地走进殿内,还没见到她的人影,就听见她匆匆的声音传来。
“我的殿下,等你半天了,怎么还不----”·说到一半的话,赫然停在半张的嘴边,瞠目结舌地望着坐在卡丽熙身旁的陌生女子·薇妮莎惊觉失礼,颔首,敬道:“公主殿下。”
直到薇妮莎的出现,卡丽熙才突然想起,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宫学琴的·她竟然忘记了,歉意的看向薇妮莎,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强装镇定,微笑说道:·“薇妮莎,我来给你介绍。
这位是埃及使节,夏尔玛将军·”看向夏尔玛,道:“这位是库西纳将军的女儿,薇妮莎·”·好奇的眸子瞅着榻上的人,轻轻地颔首·“夏尔玛将军。”
“薇妮莎小姐·”标准的社交笑容,礼貌,客套··曾听卡丽熙过说夏尔玛,原来她就是把卡丽熙从列摩门纳手里劫走的人,还以为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
这个出身“刀火”的女子,受雇于埃及法老抢走了卡丽熙,最终埃及却成了赫梯的联盟国,她又以使节身份来到哈图莎……人的一生,宛若国家的命运,永远充满了捉摸不定的千变万化。
直勾勾审视着眼前的人,一向大胆的薇妮莎完全不避忌两人身份的差别··典型的埃及人打扮,白色的短袍,金色的腰带,同样金色的绑带软靴,简单干净的装束。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就是那头火红的长发,那种张扬真是言语形容不出来的··不过,不得不承认,夏尔玛与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以为她会很阴郁,其实却很随和,甚至有一些与列摩门纳形似的英姿勃勃,一股子放在女人身上,却不显突兀的飒爽气概。
女将军,挺有意思的··被这个少女满是好奇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夏尔玛端起桌上的杯子,低头浅饮··“薇妮莎,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提醒,换来薇妮莎恍然大悟的表情。
点头,轻咳一下,说道:“公主,圣光殿正在布置今天的晚宴,需要您去看一看·”·幸好薇妮莎反应够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想好了说辞·卡丽熙自然而然的接下话茬,侧目看着正在喝茶的夏尔玛,带着歉意开口。
“我要去一下,你想随处走走,侍女会给你引路,要是累了,就回宫休息·”·放下杯子,点着头,遗憾悄生·“你去忙,我先回去·”·起身,一招手,伺候在侧的两名侍女上前。
“送将军回去休息·”·“晚上见了,公主·”颔首,温柔的声音,并未加以掩饰··点头,优雅的弧度始终不曾离开唇角·“晚上见,夏尔玛将军。”
转身离开前,夏尔玛朝着薇妮莎浅浅一笑,随之轻缓有礼地颔首,没在说什么··看着夏尔玛大步离开,落地窗泻入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陌生的背影,如同一缕金色的风,散发出弥浅却孤寂的味道。
那样的背影,映在薇妮莎的眼底,不知为何,竟然让她略微失神··站着没动,直到卡丽熙催促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道,提着裙子陪着卡丽熙快步离开。
 · ·☆、第 六十三 章(下)· ·阿齐兹从托勒城带回了奴隶暴动的调查报告,起因就是地方官莫霍极尽所能的压榨奴隶,繁重的劳作让奴隶死伤无数,看着同伴们体力不支地接连倒下,矿区的奴隶最终爆发了大规模的逃跑,带着士兵追捕的莫霍与奴隶发生了冲突,演变成了莫霍上报的“奴隶暴动”。
深入调查之后,阿齐兹有了惊人的发现··一直以来,莫霍利用自己的权利暗中监守自盗,他将铁石偷偷运出倒卖给外邦商人,以此赚其巨大的利益··莫霍虽然盗取了铁石,但是托勒城每个月上缴的铁石数量却从未减少,这都是因为他逼迫奴隶日以继夜加大了采矿量,这也就是托勒城的奴隶工作繁重的原因。
看着列摩门纳逐渐由冰冷到霜凝的面色,那道冰箭般锐利的目光,几乎凝固了初夏明媚的阳光,一屋子大臣们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闪失,引来这位年轻摄政王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默不作声地坐在光线充裕的室内,那些垂首静立的大臣,此刻看在眼里,简直就是一群一无是处的废物··“莫霍身为托勒城的地方官,已经有六年了,难道你们一个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偷盗行为吗”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严厉,甚至有一丝让人产生松懈错觉的漫不经心。
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站出来解释,半晌,众人只是沉默着,一片阴霾自他们萎缩的肩膀缭绕开来,渗入逐渐寒气四溢的空间··“阿齐兹,你既然暂代托勒城的地方官,此次暴动由你善后。
妥善安置被抓的奴隶,遇到逃跑的奴隶不可动武,尽力劝回·改善矿区奴隶的生活,减少工作时间,保证奴隶有充足的休息,明白吗”·“是,臣明白。
臣在回哈图莎之前,已经安排属下去做了,请殿下放心·”应声,这些事不必列摩门纳交待,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眼神轻闪,说不清那双茶眸里正在酝酿着什么,只是那样的目光转向其他人的猛然一凛,实在让人后颈发凉,宛若剔骨的寒风由心而生。
右手的指尖敲着桌面,干净沉闷的节奏,敲在每个人的耳畔,就像死神敲开门扉的动静·左手搭在木椅扶手,亚麻布隐藏了诡秘的青甲,却藏不住经由她的左手缓慢成拳时,散发出的骇人戾气。
“莫霍明日处决,全部官员必须到场·”撑着桌面离坐,俯视的目光冷然地扫遍大殿,在她转身离开时,那道沉稳如石的声音,透着一如盘石的冷硬,震慑着那些心虚胆怯的灵魂。
“执行火刑·”·这是赫梯处死大臣较为严厉的刑罚,拉巴尔撒曾经就用这种方法处死了许多誓死效忠提皮耶提哈的大臣·自打列摩门纳接管赫梯以来,她从未动用过“火刑”处死任何官员,从某个角度来讲,莫霍真是荣幸之至了。
★★★ ★★★ ★★★·“小姐,您真厉害,竟然记下了全部曲谱·”琴师夸张讨好的表情,很逗人··拨了拨琴弦,淡淡一笑,只是藏在面罩后面的笑容,稍有一丝落莫。
一张曲谱,不难记住,以她的记忆力,看一遍足矣··加上琴师从旁指导,卡丽熙已经能够熟练地弹奏迦南琴,虽然离技艺超群还有一定差距,却也能完整无缺的弹完曲子。
只是,今天的精神总是不能集中,琴音缭绕于耳畔,夏尔玛的话却在心底盘旋不散,宛若烟丝绕指般挥不开的淡愁··“小姐,要不要再练一遍·”收了重金,态度就是不一样,恭敬的语气,俨然提升到了主仆的阶段。
微愣,继而摇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们不会迟到·”·中年琴师不住的点头,陪着笑,堆笑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埋怨·“没关系,没关系,小人会等小姐们的。”
“薇妮莎,走吧·”看着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的少女,真是奇怪了,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鸟一样的薇妮莎,今天显得特别安静··卡丽熙练琴的时,她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几次瞄向她,都见她眼神空灵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见她没动静,卡丽熙又出声轻唤·“薇妮莎,该回去了·”·“什么”目光游离,明显走神了··摇头轻笑,指了指外面,一字一句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
最后那个“回家”,卡丽熙说的特别慢,几乎是拖着尾音··恍然大悟,噌地起身,点头·“对,应该回家了·”·这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爽朗少女,总将所有心情写在脸上,看她神不守舍的恍惚模样,不知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惦念。
起了疑心,也动了好奇心,卡丽熙却也没打算问,如果薇妮莎想告诉她,以她的个性是绝对忍不住的,自己只需要静心等待吧··★★★ ★★★ ★★★·看见迎面而来的列摩门纳,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仆役都退到廊边让出道路,他们恭敬的俯身,头颅垂下,特别当她经过时,那些头颅压的更低了。
阿齐兹的笑容永远带着俊美倜傥,引来年轻侍女眉眼挑逗的偷瞄,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满是忖度的打量眼神,视线流连忘返于玲珑有致的侍女身上··“听说夏尔玛到了。”
又一个侍女甜笑着投来妩媚的目光,让人皮肤一阵酥麻·一边朝她轻佻笑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侧目,被她冷漠的态度逗乐了,咧嘴笑道:“好歹她也是埃及的将军,殿下就算不乐意,也得应酬一下。”
阿齐兹的弦外音,除了一点点善意的提醒,更多则让列摩门纳听出了幸灾乐祸的促狭··慢慢地转过脸,淡漠疏离的目光,夹杂着一缕冰片般的温度,扫过那张恼人的邪气笑脸。
“卡丽熙呢”自知夏尔玛的话题惹她生厌,他话峰一转,问道··这一问,原本还算平静的茶色眸子,划过一道犀利的暗光,稍纵即逝。
“陪着那位埃及将军参观王宫去了·”片刻,她吐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那个酸涩的腔调感染着身旁人牙根发酸··想笑,拼命忍住了,他可不想冒着被列摩门纳轰出王宫的危险。
“她与卡丽熙是旧识,两人许久不见了,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殿下不陪着……也好·”·目光一凛,薄薄地唇扬着,声音却低到了谷底·“你到底在帮谁”·“臣当然是帮着殿下的,臣忠心耿耿,她只是盟国的将军,臣怎么----”·“行了、行了,你看我还不够烦,是不是”皱眉,粗鲁地打断阿齐兹口若悬河的恭维话,那些献媚的废话用来骗孩子还差不多。
这次没能忍住,失声笑出来,廊外的阳光落在颤抖的肩膀,映衬着他的好心情绚丽斑斓·“我的殿下,你能冲锋陷阵在战场,攻城逼降了巴比伦,怎么遇上一位埃及将军,您反而一蹶不振了”·“这和打仗是一回事吗如果真是在战场遇上她,那还好办了。
可是现在呢不要说剑拔弩张了,如果我不笑,卡丽熙就会觉得我没有以礼相待,今天早上迎接她,脸都笑麻了·”·气结,憋闷了整个上午的滔滔火气,终于找到了奔涌的出口,一下子全然爆发出来。
看着列摩门纳少见的怒容,脸边的青甲闪烁着异样的薄光,猝不及防地冷却了天空的初夏光芒··说到底,这一切都怪那位被太阳神宠坏的小法老,阿齐兹真是打心底服了拉蒙西斯。
偌大的埃及,不计其数的大臣与将军,单单就派了夏尔玛出任使节··列摩门纳与卡丽熙的关系,任是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出来,以拉蒙西斯的锐意精明,他肯定早就心知肚明了。
至于夏尔玛对卡丽熙如若爱慕,又似暧昧的情愫,阿齐兹相信那个小法老必定也发现了··即便如此,他还派遣夏尔玛担任使臣,简直就是……挑衅,显而易见就是吃饱了撑的。
唉,他到是悠闲自在的坐在尼罗河边享受夏风去了,害得安纳托利亚高原搅起一卷浊风,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阿齐兹,明天去打猎·”蓦然,脚步一顿,微风越过碧绿的池水,吹皱了一池涟漪荡漾。
·“打猎”一愣,不明究理的问,现在并非是狩猎的最佳时节,弄不清列摩门纳为何突然有此想法··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的绿色涟漪,推着一片斑斓涌入茶色的眸底,同样的潋滟,不同的明媚。
“喊上我们盟国的将军一起·”·浓黑的眉,戏谑地轻挑,就在列摩门纳迈步继续前行的瞬间,阿齐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明天,会相当有趣。
★★★ ★★★ ★★★·“殿下·”·拐入别院,就见达巫夏从偏门进来,这是通往云宫的必经之路,远离了王宫的主殿·所以,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较之其他地方,这里显得相当冷清。
“如何”·“公主殿下已经安然回到宫中·”永远恭敬的语气,永远礼敬的态度··笑了笑,点头,左手背在身后,轻道:“小心一点,不要被卡丽熙发现了。”
“是,臣每天都从城外调来不同的侍卫去保护公主,不会让公主看出破绽,摄政王请放心·”·十日前,卡丽熙偷遛出宫,惊动了帝鹰军团出动了百人出宫搜寻,最后竟然是在外城的小酒坊,找到她与薇妮莎的踪迹。
侍卫不敢轻举妄动,迅速将此事禀报了列摩门纳··达巫夏还记得,当自己从列摩门纳的口中得知卡丽熙跑去酒坊时,他真的很震惊,甚至认为可能是属下认错了人。
说真的,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真是……不知应该说她是胆大过人,还是天真无知··酒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聚集在那里的人,都是赌徒、酒鬼、奴隶贩子和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是哈图莎最乱的地方,普通人都不会去那里,何况一位千金娇躯的公主。
惊讶之余,也对她去那里的原因产生了好奇··没有耽搁,列摩门纳和他乔装成平民悄悄地出宫,找到了位于外城的小酒坊·守候在此的侍卫说卡丽熙还没有出来,达巫夏刚要下令封锁街道进入酒坊,却被列摩门纳阻止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只是下令暗中包围酒坊,监视出口··而她,只是静静驻立在酒坊外的街角,不言不语地密切注视着那扇昏暗的小门··大约半个沙漏时,两个行踪可疑的娇小人影出现在门口,皆是粗布麻衣,头巾掩面的侍女装扮。
有那么一个瞬间,达巫夏发现身旁一直安静驻立的黑色身影微微一动,却在下一个转瞬,她依旧立于半片墙垣的阴影里……漆黑如夜的长袍,俨然一道阳光触摸不到的影子,悄然寂静。
直到她们走远了,列摩门纳命人去酒坊打听一番,当侍卫提到“迦南琴”三个字时,列摩门纳……笑了··那样的笑容,达巫夏还是第一次见到。
无声却明媚,深沉却温柔,犹如天空那抹淡金色的阳光,拥有了轻易穿透千里风云的力量……·茶色的眼,轻敛着琥珀色的斑斓浅光,望着酒坊那扇简陋的小门,半晌的沉默。
之后,她下达了调动帝鹰军团一百人保护卡丽熙的命令,但是,为防被这位拥有可怕记忆力的小公主发现,每天都要更换新面孔的侍卫……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达巫夏以外,卡丽熙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偶尔,达巫夏会生出一丝感动,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年轻女子的那份竭心尽力保护彼此的心情,还有隐藏在那种心情后面的,让人深有感触的默默情意。
有时候,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临驾于生命之上的付出·· · ·☆、第 六十四 章(上)· ·狩猎,是一种从古至今都倍受欢迎的集体活动,它的魅力来自于人们对追逐与猎杀的原始野性。
一场打猎收获了多少,又是彰显猎手水平强有力的证据··不同的时代,这项运动所代表的意义不同;不同阶层的人,打猎目的也完全不同··猎人热衷于打猎,是因为这是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唯一途径;大臣贵族则把名门望族齐聚的围猎,看成打发时间的娱乐和增进感情的外交手段;而由君主领头的皇家狩猎,更多的时候,只是另一种宣扬王权至尊无尚的形式。
显然,今天这一场狩猎,与上述情况都不相似··夏尔玛绝对有理由相信,来自赫梯摄政王的狩猎邀请,即不是打发时间的娱乐,也不是盟国之间的外交手段,列摩门纳更不是那种需要任何形式来彰显声势的人,她这种个性乖舛又目中无人的家伙,是不可能弄一场华丽的狩猎来证明王权的崇高。
既然如此,那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场对决,即能做到公平,又不会有人受伤,真是很……周道··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与列摩门纳竟然不谋而合,原来她们也有想法一致的时候。
坐在马上,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将箭袋挂在马鞍一侧,手握长弓拉开弦,一道半月的柔韧弧度盈满夏尔玛不为人知的兴奋,悄无声息地迎风蔓延在眼底··视线一偏,看见列摩门纳正将匕首放入腰间,短刃的锋利匕首,虽然方便携带,却不是打猎的最佳武器。
对付藏在密林深处的飞禽走兽,不论是射杀距离的命中率,还是杀伤力的大小,弓箭肯定是最佳选择··轻蔑地扬眉,果然是狂妄自大到漠视自然法则的家伙,暗自嘲笑列摩门纳的自负,夏尔玛轻拍马颈,安抚着焦躁来回跺蹄的马儿。
“殿下,马都等急了,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勒紧缰绳,夏尔玛似笑非笑地开口,敬意欠足··侧目而视,在夏尔玛笑意冷淡的眼中看见了明显的讥讽,刺眼的笑容,与她那头红发一样,都让人眼睛生痛。
“当然,如果将军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礼貌的开口,如果忽略列摩门纳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其实她的态度还算温和··摊开双手,夏尔玛示意自己一切就绪,笑容满面。
“阿齐兹,你们在这里守候,不必随行·”视线扫过周围一片人影,最后落在阿齐兹的身上,目光轻闪··闻言,阿齐兹立刻一幅紧张模样,惶恐不安地说道:“这、这……深山幽谷恐多野兽,还是让臣等跟随殿下与将军,也好保护两位安全。”
这个人连假装都不会吗,还是他连假装都懒得装瞧他那幅虚情假意的虚伪样子,简直让列摩门纳又想笑,又想骂人··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夏尔玛,手搭腰上佩剑,指尖轻敲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剑柄,笑道:“将军如果觉得进山不安全,可以让部下随行。”
淡淡的怒气,被她一句话给掀起了,看不见的缭绕火焰,看得见的铁青面色·想笑,却只是牵了牵嘴角,冷到极致的漂亮面孔,顶着一张犹如面具的僵硬笑容。
“不必·”·继而,夏尔玛对身后随行的埃及侍卫交待了几句,用的埃及语··很显然,埃及人不同意让夏尔玛独自进山,却又扭不过她的固执,只得在此待命。
相视一望,在对方投来的漠然视线里,找到了相似的目光,那是勾着挑衅的冷漠,阳光不及的狂妄骄傲浸透了空气,掺杂了些许极力抑制的怒气隐约流淌在两人之间··一声低呵,列摩门纳率先策马向山林跑去,白色的沙尘卷着小沙砾飞向风中,黑色的袍角翻飞着涨满了令人侧目的狠冽。
夏尔玛冷哼一声,扬鞭呵马,冲进了那片蒙上沙尘的山道,眨眼就消失在马蹄踏出的尘雾之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虽然,不太明白为何两人不让属下跟随,但是从涌动在初夏空气里的怪异气氛,也能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针锋相对的态度,各不相让的话语,抗拒抵触的情绪……·即便已是同盟的身份,闪烁在她们眼中的隐隐敌意视线,却是相当引人注目……冰样淬砺阴寒的列摩门纳,狂妄顽佞的让人头痛,而火样熔炼炽烈的夏尔玛,倔傲张扬的同样让人头痛……·可想而知,这样两个女子碰到一起,注定这一场狩猎不会平静。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深山的打猎活动,竟然还潜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 ★★★·身处于离远哈图莎城的崇山峻岭之中,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木,几乎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稀薄的光线奋力穿透层叠的枝叶,将已经不在耀眼的光亮引入黑漆漆的林间,光怪陆离的斑斓光影,宛若无数变幻莫测的轻云,断断续续的洒满墨绿色的草地··幽深如水,邃远无尽……壮丽,却也危险。
置身其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现在----·急促的马蹄声,轰然打乱了沉静幽深的时光,两匹马并驾前行急驰而过,身后的尘土还没扬起,便被紧跟追来的野兽重新踩在脚下,泥土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新的印迹覆盖旧的,再被重新踩平。
乱糟糟的声音涨满林间,野兽奔跑的粗重喘息,踩碎树枝的脆响,马蹄微乱的节奏,以及打在脸上硬梆梆的风声,这些声音汇聚成了让人血脉膨胀的追逐画面··只是,被追逐的不是动物,而是……人。
“左边”·抬手拉弓,指尖一松,甚至没有瞄准,长箭已然呼啸而出……银茫烁烁的铁质箭头,扎入一身灰色皮毛,刚刚蹿出的巨大黑影怦然倒下,激起周围一片草沫枯叶纷纷扬起又落下。
“你他妈的,能不能早点说”气势汹汹地骂道,夏尔玛从箭袋抽出另一支箭,重新搭上弓弦··想骂回去,还没开口,猝不及防另一道影子从斜坡一侧扑来,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嗜血的寒光。
剑端一挑,划开了皮毛的同时,也划开了皮肤下的喉咙,一捧血水从断裂的脖子喷出,刹时染红了整个铁剑··空气渗入刺鼻的血腥味,身后的风一兜,腥味立刻盘旋着迅速蔓延开来。
这股子难闻的味道,就是唤醒藏在密林深处凶猛野兽的集结号角,无声无息地吹响了一场大肆屠戳的血战··那些从动物尸体不断涌出的鲜血,会引来更多的野兽朝这里聚集。
照此下去,不出半个沙漏时,她们就会被它们包围,寸步难行··“去山谷,有条路能出去,快”夹紧马镫,对落后半个马身的夏尔玛喊道。
低咒一句,催马奔去,夏尔玛不想浪费力气冲着列摩门纳发火,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得留着力气,想办法活着回去··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狩猎比赛,竟然会变成这幅模样……追逐和逃跑,猎杀和被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沙漏时前,她们还是猎人··然而,此刻却是----猎物··当她们意识到自己变成猎物时,原本还有机会快速退回山外·可是,她们并未选择这样做,而是继续穿梭在林间,随着急促的马蹄不断纵深入林。
说来好笑,令她们几乎同时放弃逃离念头的原因,只不过是彼此的一个眼神罢了··当那些野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时候,茶色眸里闪烁的挑衅光芒,着实让夏尔玛全身都不舒服。
所以,她干脆利落地拉转缰绳奔入树林,用行动回答了列摩门纳恣意狂妄的态度··她们过于任性草率的行为,造成了此刻的重重杀机,错估了形式的后果,就是她们面临着越来越多的----狼群。
狼群的袭击,往往是致命的··不同与那些形单影支的野兽带来的单一袭击,狼群发动的进攻,具有了多重袭击的功效·你打倒一只,又会冒出另一只,层出不穷的连绵攻击,只会让你顾此失彼。
就算可以抵挡一时,最终也会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它们乐此不疲的猛烈攻击之下··武器在不断减少,夏尔玛扫了一眼箭袋,还有不到三十支箭·猜想列摩门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丢出的匕首至少也有十把。
为了比赛的公平,除了随身佩剑,其他武器的数量也是相同的·现在看来,真是傻到家了··“还有多少匕首”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二十三把,你呢”·“二十六支·”眼角余光里狼群紧追不松,问:“你有没有藏着其他的东西”·侧目,凛冽的茶色目光,劲风吹不散的愠怒。
“我正想问你呢·”·扬眉笑起,迎面吹来的烈风,模糊了夏尔玛满含自嘲的声音·“和殿下一起打猎,真是惊喜不断,早知今天如此有趣,我真应该多带一些武器。”
“如果,人人都能‘早知今日’,天下还会有‘后悔’这档事吗”话中藏话,明言暗讽··眸子一凉,凶光乍现,胸腔充满了快要爆炸的憋闷感,夏尔玛握着弓箭的手一紧,蓦然青筋浮现。
与此同时,前方出现一线刀锋般笔直的光亮,两边林子逐渐稀疏,身后的狼群仍然锲而不舍,就像甩不掉的影子,如鬼魅缠上亡灵··“快,去山谷。”
列摩门纳一声低呵,身下的马儿加快了速度,朝着谷口跑去··夏尔玛瞥了一眼身后,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起伏的黑影如同潮水朝着她们涌来,大有一派将她们吞噬干净的汹涌势头。
不敢有丝毫怠慢,跟在列摩门纳后面一同跑进山谷··山峦叠嶂的大山中,遍布着不起眼的山谷,大一些的需要走上一天,小一些的一眼就能看见谷底··她们跑入的山谷,隐约能看见另一边的山簏,左侧的洼地有一个小水潭,谷中散落着山坡滚下的石块,四处乱草丛生,荒凉的看不到一丝人烟。
马蹄踏着草丛,惊响了山谷的回音,急驰的风跟随她们灌入谷里,摇曳的草尖划出千丝万缕的绿线··马儿又跑了一段,只得停下脚步----出口没了,被滚落的巨石封死了。
瞅着眼前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的出口,夏尔玛很想笑,笑自己的运气,更笑这个赫梯摄政王的计划·“这就是你说的逃出去的路”·怔,一瞬间。
紧接而来的,则是无名扬起的恼火·“我怎么知道它被堵上了·”·“你既然不知道它被堵上了,那你也不能保证它是畅通的,干嘛还往这里跑”夏尔玛觉得就算狼群不要了自己的命,她也会被列摩门纳的无知气死。
目光冷冷地投向夏尔玛,从牙缝硬生生挤出濒临爆发的怒火,一字一句沉声说道:“这里是最近的路·”·一翻白眼,咒了一声,标准的埃及语,知道列摩门纳能听懂。
忽略她的不敬,也没时间和她计较下去,眼看狼群已经连冲带撞地奔入山谷,宛若一片黑灰色的阴云,翻卷着腥臊呛人的气味,转瞬就冲散了清洌的谷底山风··茶色的眸子暗下,连同暗沉的,还有列摩门纳过于平静的声音。
“冲出去,还是死在这里,你选一个·”·棕色的眼,映出突然放慢速度不断靠近,正将她们围拢中间的狼群,黑灰色的皮毛在风里轻微摇动,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溢满兴奋的猎杀本性,毫不掩饰的自然本性。
褪去了戏谑的神情,轻轻地皱眉,一缕红发被风托起,慢悠悠地擦过脸颊,一丝暗藏不露的焦虑,一丝按耐不住的杀意·“别指望我救你·”·笑,嚣张恣意的让人侧目,青甲依旧冷然,微弯的眼角露出难得一见的明媚波光。
“彼此彼此·”·语落,两把匕首脱手而出,闪烁着她被逼入绝境的怒火,一左一右带着铁器特有的尖锐锋利投身狼群··不在多话,看着被激怒的狼群冲来,夏尔玛拉弓放箭,轻盈的白羽长箭刺破了阳光,一无返顾地飞向目标。
 · ·☆、第 六十四 章(下)· ·刹那间,两人以攻为守,靠着手中精准无误的武器,缓慢地接近来时的谷口··然而,二百多米的距离,却走的异常艰难。
左手掷出匕首的同时,右手抽出腰侧的铁剑,挥手砍向迎面扑来的狼,整个狼头沿着断颈滚下来,以一种华丽诡异的姿态·血沫飞溅到列摩门纳沉默的脸上,温热的血水滑过脸侧青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极致诡魅。
夏尔玛摸上箭袋的手微微一僵,眼前的列摩门纳令她……迷惑··她并不了解她,也不想了解··然而,列摩门纳周身散发而出的阴霾冷凝,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她就像一只身形矫健的野兽,从眼底到眉梢,从呼吸到神情,都充满了嗜杀的气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性,甚至掩盖了眼前这些真正野兽的杀戳气焰··这样的人,真的能给单纯一如朝露的卡丽熙带来幸福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命悬一线的时机,夏尔玛意识到不应该分神,思绪一停。
抬手,木箭离弦的瞬间,危险悄然临近……一只狼腾空跃起,就在她的身侧··锥心刺骨的剧痛传来,伴随着血腥味冲进呼吸,夏尔玛痛得闷哼一声,握拳砸上狼身,它却没有松口,仍然紧咬着她的侧腰。
狼牙的刺穿力相当可怕,半指长的利齿能轻易撕裂人类的皮肤,造成大量失血·如果位置选对了,甚至能直接咬穿内脏,带来更加可怕的结果··来不及拔剑,直接用弓重重一击,趁黑狼痛得松口之际,夏尔玛拔剑一刺,黑狼哀叫着倒在马下。
伸手摸上腰侧,手掌下满是粘腻的湿热,半边身体疼的已经没知觉了·深吸气,随着呼吸而生的灼痛,犹如一把火,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刺激着瞳孔猛然一缩。
发现夏尔玛受伤,列摩门纳解决了两只狼,驱马朝她奔来·瞥见她的伤口时,目光轻闪,问道:“怎么样”·“死不了·”咬牙切齿,是疼的。
狼群形成的包围圈,正在慢慢的缩小,它们喘着粗重的呼吸,粘乎乎的口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流下,缓慢移动的脚步不若刚才的迅速,但是这样慢节奏的靠近,也预示着新一轮攻击即将开始。
疼痛没有减弱,血液从伤口汩汩的往外冒,半边白袍顷刻间就被鲜艳夺目的色泽占据了,紧蹙眉头,说道:“你那只傻鸟呢让它通知山外的人进来。”
“十几天没看见塞瑟了,估计不在哈图莎·”夏尔玛的主意是不错,可惜唯一能够传信的塞瑟并不在身边··塞瑟虽然在她身边长大,却并非她的宠物,它是自由的,能够随时随地翱翔于天地之间。
应该悲哀,还是应该沮丧,夏尔玛一时糊涂了··“包扎一下,先止血·”瞅了瞅她的伤,下巴一点,随即又注视着周围的狼群··“不劳殿下费心。”
撕开袍角扯下一条布,缠在腰上,这么简单的动作,拉扯着更多的鲜血涌出伤口·疼痛感却没有先前的强烈,神经痛到麻痹至少也是好处··“我还有三支箭,这畜生太多了,就算能冲出山谷,武器也不够了。”
咬牙的瞬间,勒紧布条,呼吸微颤··晃了晃手中的剑,她说的自然而然·“谁说没有武器,不是还有它·”·“别告诉我,你指望这把剑来对付它们。”
想笑,却被腰上传来的锐痛阻止了,嘴角扯起一道干涩的弧度··忽尔,沉默·片刻后,低低的话语传来,目光仍然紧盯狼群,狠冽,沉稳·“还有一个办法,要不要试一下”·“有话快说”这种简单的包扎只能暂时止血,夏尔玛已经感到大量的温热液体,正在企图钻出几层布条。
“一个人引开它们,另一个人才有机会冲出去·”她幽幽地说,泰然自若的语调依旧淡漠的可怕,仿佛正在谈论的事情根本与她无关··怔,棕色目光猛然一动,伴随着眉间褶皱折断了阳光,一圈暗流涌动在幽暗的眸底,不语。
夏尔玛的默然,隐约藏着些许犹豫·驱马悄然移动,来到她的右侧,挡住了那些荧荧绿光的含血眼睛,小小的移动惹来狼群警惕的低吼声·“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最有效,冲出去立刻找山外的人。
说不定留下的人,能……活着撑到援兵赶来·”·看见她缓慢来到自己的右边,忽然意识到什么,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一种困压过后急剧想要爆发的隐忍感。
“你在说梦话吗这种情况,留下的人怎么可能活着等到他们来”·“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偏过脸,投给她一个傲慢乖舛的笑,手中的剑慢慢地抬起。
“准备好没有等它们一动,你就从左边那堆碎石绕过去,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为什么是我走”深吸气,胸腔里闷的难受,宛若被人压在水里,无法自由的呼吸。
倏忽,莫名烦躁起来,因着她无聊至极的问题·“你这样子能撑多久别废话了,记住绕过松林一直朝前跑,看见湖就右拐,很快就能到山外。”
最让人恼火的事情,就是被人说穿了事情的真相……列摩门纳说的都是事实,夏尔玛的伤势俨然拖累了她的行动力,致使她无法全力以赴出击··可是,仍然不死心的问:“为什么是我走”·“你受伤的是腰,不是耳朵,难道连耳朵也聋了吗”几乎是在低声咆哮,暗哑的嗓音,怒火照亮的茶色眸子,一缕青色火焰窜入琥珀色的眼底,荼蘼盛开,陡然冷凝。
“见你的鬼我不会走”她也失去了好脾气,恶声恶的吼回去,只是随着流失的血液不断带走了体温,令她的声音少了一份底气。
挑眉,无可奈何·“我感动的快要落泪了·”·“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留下的吗别自作多情了·”冷哼一声,嗤之以鼻的看向身旁披着阳光的黑色侧影,一丝酸涩蓦然而生。
“如果留下你一个人,不管你能不能活着出去,我永远都无法直视卡丽熙的眼睛,我不愿意……”·“够了”陡然,茶色目光凝结,头顶的阳光纠缠着山风,袍裾在脚下投射出一片莫测的灰色阴影,那是自己徒然横生的暴戾杀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感慨。
风中,隐约传来奇异的声音,狼群仿佛听见了什么,不知为何向后退了几步··“放不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等于被自己的回忆困住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发现了狼群的变化,列摩门纳握紧剑柄,手背的血污衬得泛白的指关节更加苍白。
“夏尔玛,你难道就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沉默片刻,她问,清晰的咄咄逼人,直白的一针见血··喉咙被什么给堵住了,以至于夏尔玛竟然很难说出反驳的话,任由列摩门纳的话从耳膜钻入心里,那种四肢百骸被贯穿的锐痛,继而沿着滚烫的血液无法抗拒地流遍降至冰点的身体,一瞬间。
山谷里的狼群,再一次出现了异样,它们先是昂起头,尖尖的耳朵竖在四下盘旋的风里,继而那些黑灰色的健壮身躯绷得死紧,随后一个接一个仰头伸长颈子,对着天空发出尖锐刺耳的狼嚎声。
两人警惕地观察四周,狼群奇怪的举动,迫使她们暂时停下不应该在此时深入的话题,身下的马儿也莫名躁动不安的来回跺着蹄子,似乎它们也感觉到了异样的可怕情况。
“可能它们的同伴来了·”眺望被狼群封锁的谷口,列摩门纳眉头的结,拧得更深了··她的话音才刚落下,一声狼啸响起,赫然··长长的咆哮,劲道十足,气势汹汹,犹如海浪掀起的足以掀翻天地的滔天巨浪,更似那种铺天盖地奔来的雷鸣,穿透呼吸直达人心。
呼吸一窒,茶色眸底一束惊诧转瞬即逝··“是它”深吸气,镇定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山谷唯一的出口,只是紧抿地嘴线隐隐流露出一线愠怒。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的情况真让夏尔玛烦躁的发疯·“什么”·“以前在山里,我和卡丽熙遭遇过狼群的袭击,它就是那群狼的头狼。
当时我们人多,它也没有这么多帮手,我们杀了它几个同伴,它带着其他狼撤退了·”身下的马儿越来越难控制,勒紧缰绳,阻止它继续慌乱跺蹄,还是无法令它安静下来。
丢给列摩门纳一道鄙夷的眼神,夏尔玛朝着马儿轻嘘几声,尽力安抚它逐渐紧绷的神经·“你真是走到哪里都能遇见敌人,到底是你太招人烦,还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了瞧一瞧,连狼都不肯放过你。”
“那你的运气也太差了,偏偏和我一起出来打猎·”不忘揶揄一句,似乎和她斗嘴,成了眼下两人能找到的唯一的缓解压力的方法··“不是我运气差,是你非要我来的。
你忘记了,是谁昨晚派人送来一道邀请,虚情假意地请我参加今天的狩猎·”伤口还有流血,从腰间不断溢出的温热感,可以判断血流的速度正在加快··挑眉,恍然大悟的口气,一丝顽皮。
“对,我忘记了,是我·”沉吟,少顷,她再一次开口,隐去了顽佞,少见的内敛诚意·“……抱歉·”·眸子悄闪,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划过棕色眸底,瞬间,说出的话还是生硬如常。
“如果能活着出去,你再慢慢向我致歉吧,殿下·”·“夏尔玛……”张口,蓦然停下,欲言又止的踌躇·茶色的眼映出夏尔玛紧皱眉头的脸,列摩门纳也拧起眉头,随着掺杂着徘徊不安的叹息声,她毅然决然地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卡丽熙。”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夏尔玛会一拳挥过去,她真想打掉那张覆着青甲的坚毅脸庞·愤愤地,她咬了咬牙,怒道:“你是不是疯了,说这个没用的干嘛”·那一声狼啸之后,狼群渐渐趋向平静,它们朝两侧退开,让出了通向谷口的道路,看来那只与自己渊源颇深的头狼马上就会出现了。
收回望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谷口,全神贯注,全身戒备·“你一直担心,我无法把她照顾好·你一直担心,我的一切会给她造成伤害·你一直担心,我是否就是那个能陪她走完一生的人,对不对”·“是。”
“我想让你放心,更想让你放手·”她说,逆光的眼,涌起深渊般莫测的暗流··“……”·“卡丽熙是我倾尽一生,也会去守护的人,我……爱她。”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夏尔玛面前说出这些话·然而,身处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她突然很想告诉她,不知为何··吸气,缓缓吐出的滚烫呼吸,带着自己都不想面对的怯懦。
夏尔玛明白,一切都过去了,不论自己愿意与否,她都要放下……·当列摩门纳把生存的机会留给她,当她决定留下独自抵御狼群的刹那……夏尔玛已然心知肚明,自己可以放手了,她能安心将卡丽熙交给这位披着半身诡异青甲的女子。
“殿下,你表白的对象选错了,这些话你应该对卡丽熙说·况且,现在也不是浪漫的好时机,你没发现你的旧相识已经来了·”忍着伤痛,抬弓拉弦,瞄准……唇角轻缓地扬起,一抹自信满满的浅笑,映衬着头顶阳光都无法比拟的傲然张扬。
此时此刻的夏尔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现在只想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以那些炽热的鲜血,祭奠她终将遗留在赫梯群山深谷的过往……·手腕翻转,二把匕首赫然出现在手中,铁片轻刃的凛冽寒光,亦如列摩门纳的眼神,一道青焰割开了燃烧着绚丽血色的生死鸿沟。
“夏尔玛,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倏尔,夏尔玛瞅了她一眼,深沉地声音,藏着少许欣慰·“很荣幸能与你并肩战斗,列摩门纳·”·第一次,她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这个名字,平静无波的声音,抹去了千头万绪的情仇怨恨,一如微澜不惊的幽深湖水。
微愣,继而在夏尔玛调开目光的瞬间,列摩门纳笑了笑,沉默不语··谷风再起,草丛一片波浪般起伏,伴随着时间迈向正午,阳光逐渐释放出刚猛的热力……一截巨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在两双眸色不同的眼中,截然相同的震惊充满她们的眸底……·人与兽,生与死。
炽盛如夏的血色,开启了一场屠戳大战·· · ·☆、第 六十五 章(上)· ·换回干净精致的柔纱长裙,卡丽熙将粗麻衣服交给蒂蒂藏好,整理着肩上微乱的长发,眼角不时偷瞄门旁,神色略略不安。
“公主,摄政王打猎还没有回来呢您别着急了·”蒂蒂好心提醒,将衣服收拾妥当,给卡丽熙倒了一杯茶,递上··接过杯子,来不及喝一口,脸色流露出些许的忧心,问。
“她们还没回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蒂蒂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家一定都玩疯了·”·皱眉,视线落在窗外青白色的晴朗天空,一倾万里的明媚阳光,夺目耀眼。
微一眯眼,放下杯子,提着裙摆转身朝门外走去,焦急的声音落在她急促的脚步后·“蒂蒂,出城·”·“是·”微惊一愣,立刻回过神,示意侍女赶快准备。
清晨时分,列摩门纳便率领队伍出城,卡丽熙还偷偷庆幸今天可以在酒坊多待一会儿,抓紧时间好好练习琴技··可是,早就过午了,她们却还没有回来·虽然,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打猎,又有那么多人跟随,自己无须这样担心。
但是……·一些阴沉沉的东西,总是萦绕在悄悄不安的心底,犹如天边飘来的乌云,驱散了阳光的绚烂,致使空气渗入了阴暗的味道·这股子挥之不去的阴云,催促着隐藏在裙下的仓促步子,逐渐露出匆匆慌乱的节奏。
★★★ ★★★ ★★★·从马车里下来,就见阿齐兹恭敬的站在车边,他身后跟着一帮人·视线一扫,他们就是早上列摩门纳带出去的近卫,还有夏尔玛的埃及士兵。
“你们怎么……在这里”惊,如果说来的路上,她的担心仅限于莫名的盲目不安·那么,当这些人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卡丽熙的担忧蓦然升级成了真正的惊异。
“列摩门纳和夏尔玛呢”·“摄政王和夏尔玛将军在山里打猎,臣等奉命在这里等候·”没想到卡丽熙会来,阿齐兹感觉有一些头大,硬着头皮应答。
秀眉一横,少见的怒容·“奉命谁的命令”·“摄……政王·”·“胡闹”低斥,压抑不住的怒火缭绕着剔透的蓝眸,一簇妖娆的冰蓝火焰怦然窜出紧缩的瞳仁。
“阿齐兹,你怎么能让她这样任性深山野林里野兽不计其数,还有猎人布下的捕猎陷阱,怎么能让她们两人独自进山” ·气的不轻,因着列摩门纳狂妄到不计后果的顽劣,因着夏尔玛同样头脑发热的乖僻行为,因着阿齐兹盲目纵容的态度……这些人,到底都是怎么回事·颔首,叹息,自知理亏。
“臣……臣失职,请公主息怒·”·“她们离开多久了”山外的阳光比城中的更加明亮,甚至有一丝燥热。
“快三个沙漏时·”·眉头的褶皱精美别致,蓝眸凝起沉重的暗光·“立刻进山寻找,快”·“公主,这----”·“这什么她们一个是赫梯的摄政王,一个是埃及的将军。
阿齐兹,这两个人谁出了一丁点差错,你都担待不起,别浪费时间了,赶快出发·”怒,亦是怨,写满一张精巧的美丽脸庞··眸子轻闪,似乎意识到她话里的意味深长。
颔首,声音认真的应道:“是,臣遵命·”·“备马·”朝身后的侍从下令,卡丽熙紧皱不松的眉头,不曾解开··怔忡,立刻出声阻止,语气稍急。
“公主,山里情况复杂,您还是留在这里等候为好,臣会尽快找到摄政王和夏尔玛将军·”·“……”·“卡丽熙……”企求,低声下气。
蓝眸幽暗,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般吸食了阳光的温度,冷冷绽放着无奈的薄光·“我知道了,你们赶快出发·”·“是·”快步走向自己的马,翻身坐稳,朝周围的众人一声令下,阿齐兹扬鞭率先跑向山中。
耳畔,传来浪潮般响彻平原的马蹄声,闷如雷声灌入风中,脚下的大地在急促奔腾的蹄声里微微振颤·扬起的迷蒙沙尘,盘旋着涨满广阔的空间,连阳光都穿不透的狂浪浓雾……·眯着眼,几缕长发越过肩膀擦着脸颊飞起,丝缕黑色渗入蔚蓝的眼底,搅乱了一泓盈满焦急的期待眼神。
★★★ ★★★ ★★★·血液,应该算是人体中无法形容,却又奇妙无比的东西,它不像脏器,没有固定的位置;它更不像骨骼,没有坚硬的形态;它亦不像皮肉,没有可以触摸的介质。
它,无束无拘地流动在你的身体,给你带来鲜活的生命力,传达着全身每个角落的感觉··体内流淌的血,热烈地流经你的每一寸身体,犹如蕴涵着无限生机的希望,给生活灌入了活力四射的精彩。
所以,当血液大量离开身体时,你也会感觉到各种程度的痛苦……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行动迟钝,视力下降……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出现幻觉,丧失行动力……心跳停下,直至休克。
夏尔玛发现,她已经进入失血的第二个阶段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天空是红色的,那种死气沉沉的绛红色,视线所及之处,都被艳丽的红色包围了,像一把火,烧得她眼睛干涩发痛。
本能的挥剑,明显慢了,原本使用得心应手的长剑,现在却感觉异常的沉重,令她每次抬臂挥砍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不协调··“怎么样”大声问道,声音粗哑,茶眸的光芒依旧慑人的明亮。
沾满血污的剑端扎入碎石泥土混合的硬地,支撑着略微不稳的身体·另一手捂住腰侧,血水争先恐后地溢出指缝,将体温逐渐带出这幅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拧眉,脚步稍动,朝夏尔玛移过去,眼睛紧盯着面前几只野狼。
“什么时候了,还废话”·“好消息是,目前还活着·坏消息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气力不足,致使这一句轻佻调侃的话,显出无力的虚弱。
“等我们出去,记得提醒我,不要再和你一起打猎了·”·咬牙,呼吸一紧,列摩门纳看见头狼正在慢慢接近她们··自打头狼出现,狼群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是头狼始终没有动过,它披着铁黑色的油亮皮毛,站在血腥味浓重的风中,用一双沾满死亡的眼睛静观一切。
厮杀,是活下去的唯一的方法··狼的数量在减少,她们的武器也只剩下手中的剑··夏尔玛的伤势比较重,最先受创的腰伤,以及后来新添的伤痕,致使她接近体无完肤了。
瞧一眼她被鲜血染红的袍子,就知道这样的失血量,已经足以致命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顽强奋战到此刻,强韧的毅力和微弱的呼吸,是支撑她的仅存的两股力量。
说不佩服,是在欺骗自己,列摩门纳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由心而生的敬佩之情··只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左侧身体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然而,右边身体就没那么幸运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了右侧,深浅不一的血口子,深的撕裂皮肉隐约见骨,浅的也能看见暴露在空气里的细微血管。
真他妈的这都什么见鬼的好运气·她承认,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任性,造成了眼前的一切·致使两人身陷寡不敌众的生死边缘。
见鬼·“咳咳……列摩门纳,”猛咳了几声,口中充满了甜腥的味道·气虚如丝,苍白的脸,被额角流下的一线血丝,映衬的更加惨白骇人。
“这样和它们纠缠下去,我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出去,我来拖住它们,你试着跑出去·”·“你能不能讲几句人话”·“我没力气和你吵架,你这个笨蛋,睁大眼睛看一看我……”眼神一凛,示意她看向这一身血污的身体。
“我这样子,跑不出去的·我们心里都清楚,我快不行了,你留在这里,难道想陪我一起死”·循着她虚浮闪烁的视线,列摩门纳睨了一眼脚步不稳的夏尔玛,尽量不去关注那件原来白得发亮的长袍,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匹湿透的红布,紧缠着那幅脚步不稳的清瘦身躯。
收回视线的同时,困兽般急剧爆发的隐忍感,藏在暗哑的低沉的声音里·“我没兴趣陪你死,我们还没有情深意切到同生共死的程度·只不过靠两条腿,我跑不过这些东西,不如留下。”
几轮袭击下来,马被狼咬伤,一匹跑了,一匹死了··“真要和你死在一起,我做鬼都不会甘心的,真的·”牵了牵嘴角,双手握上剑柄,粘腻的血液布满掌心,与铁剑的温度简直如出一辙。
低声,钻不进阳光的眸底,妖冶的青焰扑簌一窜·“那就活下去·”·下巴微抬,提气咬紧牙关,棕色的瞳仁映出头狼缓慢移动的步子,揶揄地笑道:“喂,列摩门纳,你的老情人有动静了”· ·· ·☆、第 六十五 章(下)· ·身影离头狼五步不到,列摩门纳掷出火棍,力道很大,甚至能听见棍子翻转着划破空气的狠劲。
头狼轻易就避开了迎面飞来的火棍,偏头的瞬间,火焰擦着它的耳尖掠过,皮毛传来淡淡的糊味,一抖耳朵,它紧接着又想绕到列摩门纳的右侧展开袭击··没有给它移动的机会,当她来到它的身旁时,抬手一剑,刺入它的前肩,没有拔剑……握着剑柄,随着脚步敏捷的移动,剑锋在头狼的身侧横着切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半米见长的伤口,皮毛被疯狂涌出的浓稠血液撑开,空气中立刻浸满了难味的血气,盖过了盘旋在风里的植物与动物被烤焦的糊味··强劲的热风,温度在上升,不是因为周围狂野的大火,而是被血浸透的冰冷眼神。
巨大的黑色身体显出不稳,它大张着口,大口呼进空气,又粗重的吐出,唾液粘着血水顺着舌头流出··头狼没有退避,片刻喘息,掉转方向继续扑向列摩门纳··顽强的对手,总能激起她的好胜心,面对野兽也是如此。
不顾腿伤,列摩门纳的身影不见迟钝,看着头狼喷着热气冲来,她侧偏肩膀,左手成拳打上它的嘴角,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在一人一狼错身而过的刹那响起··猛甩着头,似乎想以这种方法甩掉痛苦,又或者它只是想保持清醒,这一拳足以让头狼头晕目眩,短暂地分不清方向。
·眼见这是最佳的时机,列摩门纳转身,手腕一抖,掷出了铁剑……被血染红的剑锋,毫无保留地悉数扎入头狼的腹部··凄厉的哀嚎,充满了死亡不及的痛苦,几乎将列摩门纳的耳膜贯穿,她一把抹掉脸上交织着血液的汗水,迈步。
头狼晃悠着退了几步,就在列摩门纳一步一步接近的同时··那袭分不清是黑色,还是黑红的袍子,被身后掠过的热风托着扬起,黑色的边缘,沉重地飞扬着火光赋予的孤寂金色。
周遭的火光狂妄恣意,宛若她此刻眼底的另一团火海,青色的烈焰,张扬放肆,冷凝妖冶……那样的一双眼睛,已经抹杀了原本留存眸底的人性··这是两只野兽的战争,无关胜败,无关生死,只是为了荣誉而已。
步子一快,靠着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踩,身体腾起,双手按着狼头,骑上它的背··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头狼,它不顾身侧还扎着一把剑,拼命甩头四下冲撞,企图将背上的人颠下来。
无奈受伤的身体,早失去了平日的力气……蓦然,它停下急躁的步子,喘着粗气……半刻的犹豫安静,半刻的怒目圆睁,它朝着前面的火焰跑去。
意识到它要带着自己一起冲进火海,想要两命俱亡··列摩门纳弯腰拔出剑,剑端离开狼身时,带着粘腻的血液汹涌喷出,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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