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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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5)
·有那么一个瞬间,纳姆安觉得有丝担忧,具体是什么令他担忧,他又说不上来·只是,在这枚风姿绰约的弥浅笑容里,从这个小公主身上迸发出来的无形而巨大的张力,就像一张网,罩住了他短暂犹豫的心神。
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拳,捏碎了这种蓦然生出的奇怪感觉,纳姆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卡丽熙,正如此刻,她用那双盈蓝凝霜的眸子无所畏惧地望着自己……·★★★ ★★★ ★★★·自从卡丽熙离开以后,列摩门纳将自己的时间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她用来想念。
另一部分,她用来忙碌,借此忘记那种令她窒息的朝思暮想··经常在握着酒杯聆听大臣汇报时,她会出神地望向某处,然后,在大臣多次小心翼翼地询问声中,她猛然回过神,半刻之间的茫然怔忡,半刻之后的无奈叹息。
被阿齐兹和拉舍尔嘲笑了不知多少次,就连很少说笑的达巫夏也跟着调侃她,应该找根绳子栓住她那颗失魂落魄的心,免得哪天它一飞而去就不在回来了··一颗装满了沉甸甸思念的心,到底要怎么才能栓住,她也很想知道。
敛眼,看着海浪在船头碎成无数个白色浪花,成片连绵的白色泡沫擦过船身被甩在船尾,又被翻腾的爱琴海吞入海底··深深吸气,咸涩的海风灌入胸腔,冲淡了困压不散的想念,稍稍留给她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然而,却在仰望天空的时候,透过青灰色的云层看见一张温和恬淡的笑脸……再一次,思念逆流冲进身体,列摩门纳苦自嘲地苦笑··“殿下,出发前您让传给库西纳的信已经发出了,算算时间,他今天应该收到了。”
达巫夏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翻滚的海浪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嗯,库西纳在什卡莱海峡已经待了几个月了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个半月。”
“大批的舰队藏在那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左右摇晃的厉害,单手扶上船沿稳住身体,视线落在海天相接的缝隙,被耀眼的光线刺的眼底发涩,茶色的眼微微眯起。
赞同的点着头,达巫夏抓住着缆绳,站稳·“殿下,您不让拉舍尔带舰队跟着,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扬了扬嘴角,侧目,视线从一套商人装束的达巫夏身上扫过,停在甲板上来回忙碌的海员。
她拉上黑色的面罩挡住了半张脸,迈步从他身边经过时,低沉的声音伴着波涛声传来·“让他们隐藏好身份,不要暴露了·”·“是·”在她身后颔首,抬起目光,注视着那袭黑色长袍消失在船舱的门口。
片刻,达巫夏转过头,看向船头的方向……一望无垠的爱琴海,宽广而湛蓝·头顶明亮到刺目的阳光,毫不费力就穿透了万里云层,如同千万把金色的利剑从天而降,斜斜地刺入海面。
迈锡尼,就在那些剑锋所指的方向,等待着他们·· · ·☆、第 七十六 章(上)· ·带着蒂蒂在花园里散步,无心欣赏周围的景致,卡丽熙不时偷瞄一眼廊下监视自己的侍卫,她朝蒂蒂使了一个眼色,蒂蒂立刻领会地脚底一滑,整个人跌在草丛里,失声痛呼。
·“怎么了”佯装一惊,卡丽熙蹲下身,伸手扶起她··蒂蒂歪坐在草地上,身后是一片开得正艳的紫色小花,她一手搭上卡丽熙伸来的手,一手撑在地上,慢腾腾地费了好大劲儿才站起来。
“草上有水,滑了一下·”掸去裙上的尘土,蒂蒂透过眼角悄悄瞅向四周,侍卫朝这里投来探寻的目光,发现只是一个侍女跌倒了,并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关注。
“小心些·”·“我没事了,公主,走吧·”蒂蒂的右手始终攥地很紧,垂在身侧··点头,与蒂蒂一前一后,两人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寝宫走去。
直至走到屋内,门旁的努雅伸手关上房门,动作稍急··“拿到了吗”卡丽熙急切地开口,蓝眸因为紧张闪着荧亮的斑斓··蒂蒂赶紧点头,笑着伸开右手,掌心里躺着几朵紫色的小花,正是她刚才跌倒时身后草丛里的花朵。
小心翼翼地捡起花朵,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碗里,朝努雅说道:“你去外面守着·”·努雅颔首,拉开门跨出去,转身又将门关上··垂下眼,看着碗里几朵小花,一层愁郁悄然攀上眉梢,似是犹豫,又若担忧,迫使阳光底下的细致轮廓蒙上一片灰暗的影子。
“蒂蒂,取水来·”·“是·”蒂蒂快步朝圆桌走去··感觉手里仿佛捧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而非一只轻巧的小碗……精致小巧的花朵,静静躺在白色的碗中,鲜亮的紫色花瓣仍然沾着清晨的露水,闪烁着不忍采撷的光泽。
这种人见人怜的小东西,不要小瞧了它的特殊能力,经过晒干磨粉,它的粉沫能够使人神经麻痹,暂时瘫痪··昨天,无意中在庭院里发现这种花,脑中便有了一个念头。
大胆,危险,甚至会搭上性命的念头,却值得一试··深吸气,淡淡的香味钻进呼吸,伴随着缥缈的香气盈满气息,蓝眸逐渐凝起,沉沉地宛若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
★★★ ★★★ ★★★·库西纳一边查看地图,一边与身边的几个副将研究地形,薇妮莎推开舱门走进来,大家一起抬头朝她看去,副将礼貌地颔首,库西纳继续翻看地图,低着头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看了一眼堆着各种卷轴的桌子,答道:“风向正好,舰队的速度一致。
刚才后面的船发来信号,他们一切正常·”·应了一声,库西纳拿起一张小地图,与墙上悬挂的牛皮地图比较了一番,对身后几个副将下令·“全速前进,我们已经晚于殿下到达了,不能在海上耽误时间,告诉后面的船,保持速度,一艘也不能落下。”
“是·”副将整齐地俯首,行礼退下··“父亲,既然调动所有船只朝迈锡尼出发,为什么不能挂赫梯旗,还要我们伪装成商船。”
放下小地图,他坐下来,接过薇妮莎送来的杯子,说:“这是殿下的命令,整支舰队有六十艘船·如果大张旗鼓地挂着赫梯旗帜,那是宣战的阵势·我们并不是去迈锡尼打仗的,只是做为后援。
除非有必要,否则绝对不能向迈锡尼动武·”·五天前,接到列摩门纳的传令,集结全部军舰朝迈锡尼进发·但是,不能悬挂赫梯旗帜,不能朝迈锡尼开火。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库西纳也不敢怠慢,立刻整装待发,这是赫梯海军第一次全军出海,这次航行堪称是赫梯拓展军事领域的里程碑··薇妮莎很担心,列摩门纳的信中没有说明调动军队的原因,可是突然而来的命令,一定是因为迈锡尼那边出了问题……卡丽熙,是不是她在迈锡尼出事了·握着杯子,抵制不住一声叹息,薇妮莎皱着眉头,看向沉默的库西纳,见他也紧拧着眉,表情凝重严肃,通常他出现这种表情,那就意味着未来的形势不仅超出了他的掌控,而且一定充满了无法预测的险峻。
★★★ ★★★ ★★★·小心地查看木盘里快要晒干的花瓣,指尖轻柔地捻起一片失去水份变得皱巴巴的紫色薄片,翻转仔细检查,专心致志的眼神,从窗纱透进来的朦胧光线轻舔着一把黑发,隐约一层暗蓝色的光晕藏在发间,琉璃般剔透的寂静光芒。
“公主,怎么样”蒂蒂收拾起洗净叠好的衣服,小声问··放下花瓣,将木头盘子放在通风的地方,望向窗旁的眼睛流露出少许的疲惫,昨夜被连连恶梦惊醒了好几次,天快亮的时候,她披着衣服坐在桌边,看着窗台上清冷的月光在晨风的催促中,缓缓稀薄,渐渐消散。
“快了,在等二、三天花瓣就能完全风干·努雅打听到什么吗”·摇头,说道:“没有,自从我们上次逃走失败,宫里就加强了守卫,只要是我们的人都被盯得死死的。
除非有翅膀,否则别想从这里出去·”·愁闷地拧着眉,急转直下的形势对她们非常不利,纳姆安加强了王宫的守卫,不论从里面逃出去,还是从外面潜进来,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况且,耶达被困营地,为了顾全她的安全,他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还有一个比昆,可他亦然也是进退不得,此时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造成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
“蒂蒂,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侧目,面带微笑看着她,眸底的担忧尤其明显,蓝蓝的光,轻浅地闪动··点着头,蒂蒂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语气更像是在发誓。
“公主,您教的话,奴婢已经清清楚楚地都记下了,奴婢不会让公主失望的,请您放心·”·忽尔,鼻子酸酸的,温热的液体挣扎在眼眶,极轻的吸气,拉住蒂蒂的手,卡丽熙咽下呼吸里的哽咽,语气忧伤地说:“蒂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很抱歉,要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努雅会挑选五个能干的手下,但是……”下巴轻颤,泪光抑制不住地涌出,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冰冷的呼吸。
蒂蒂拿出精致的亚麻方巾,轻轻地替卡丽熙拭去脸上的泪痕,她笑着开口,“公主,您不用替奴婢担心·奴婢会照顾好自己,也请您在奴婢不在的时候,好好的照顾自己,眼下只能委屈您,安心等待摄政王来救大家。”
点头,担忧又不舍,更无奈,这真是最让人困扰的感觉·“我会等她·”·反握住卡丽熙的手,蒂蒂笑着流出泪,想到即将来临的离别,她更觉得此刻的相处相当珍贵。
·★★★ ★★★ ★★★·码头上震耳欲聋的吵杂声,充满了各种陌生的语言,来自不同大陆的人们在这里汇聚,通过交易得到自己的所需,货物的种类琳琅满目,吃喝穿用一应俱全,奴隶交易更是码头市场里最显眼、最赚钱的生意。
犹如吵架口气的讨价还价,往往能促成一笔不错的买卖,前提是你能听懂别人说了什么··踏上码头时,正是一天中这里最热闹的时候,阿齐兹伸了一个懒腰,在海上摇了十几天,他的骨头都快散了。
用力踩了踩脚下的硬地,他才确认自己两腿踩着绵花走路的感觉,只是在船上待得太久的幻觉罢了··“找个地方先安顿·”达巫夏走上前,视线在人影晃动的人潮里扫过,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连条路都看不见。
“主人,是进城,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偏过脸,看着缓缓走到身旁的黑色身影,阿齐兹笑眯眯的问··宽大的风帽垂在风里,波浪般起伏的帽沿下是一双漂亮却锐利的茶色眼睛,黑色的面巾遮住了脸侧那片惹眼的青甲,却藏不住那身不怒自威的凛冽气息。
“进城·”话声刚落,步子已经迈出,她不动声色地汇进喧闹的人流··阿齐兹颔首,与达巫夏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后,率领着一百个乔装成商人和家奴的属下,陆续混进拥挤的码头。
推开抱着箩筐撞到身上的鱼贩子,阿齐兹瞄了一眼手上新鲜发亮的鱼鳞,无比厌恶地甩着手·刚才被几只山羊从腿旁挤过,还有不知从哪里泼到身上的劣质酒,他这一身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出来的气味比他十天没洗澡还难闻。
“我闻起来像个发酵过头的馊面团·”尖眼的发现一个拎着水桶的人朝他挤来,阿齐兹迅速地一侧身,闪电般让开了那桶看上去粘乎乎的黑褐色液体··达巫夏瞅向他的眼神,除了讽刺,只有促狭。
目光调开的瞬间,发现了距离码头稍远的海面停着很多大船,从样式和大小判断,肯定不是商船,离的太远,船上迎风招展的旗帜看不清··“主人,那边·”·步子顿住,顺着达巫夏指引的方向望去,风帽阴影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浅浅的青火冷光倏忽明灭。
“多尼斯的船”·“还有那边·”阿齐兹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指向港口西侧的悬崖,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从陡峭的悬崖后面露出来的几支船头。
“好像是吉亚托克城邦的旗子·”·敛眼,皱眉,列摩门纳沉默地继续迈出步子··“让人去打听一下·”片刻,她侧目,压低声音对达巫夏说。
“是·”招手,几个属下令命颔首,身影利落地四散消失在人群中··这两个城邦的国王都与纳姆安较为亲密,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他的姐夫,他们的船会在迈锡尼的港口出现,按理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然而,怪就怪在他们停泊的……地方··很明显,他们不想地于引人注意,都选择了离港口较远的地方下锚·刚才匆匆一瞥,多尼斯的船队最少也有五十艘,躲在崖后的吉亚托克的船,应该也不会太少。
这么庞大的船队聚集在迈锡尼的港口,原因不会太难猜……密谋,等待··至于他们在密谋什么,最好不是自己猜想的结果,否则----斗篷里的手蓦然握拳,一股子暴戾狂躁的怒意,经由指骨攥紧的瞬间爆发的清脆响声散开,隐在人声鼎沸的热闹码头,无人听见。
★★★ ★★★ ★★★·不出所料,迈锡尼果然是准备向赫梯宣战了·没有正大光明的兵临城下,而是用了最下流的方法……扣押卡丽熙,以她为人质。
比昆将他所知的情况禀报之后,列摩门纳的无声沉默,令在场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子怒海洪涛般汹涌袭来的愤怒··半晌,她只是不言不语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平静,亦深沉。
所有人都看着她,企图从那双浅茶色的眼中瞧出一丝端倪·然而,她的目光过于寂静……那种安静,是她活生生的存在于眼前,却已无半点生机的死寂。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仿佛阳光凝固了空气,同时被凝固的,还有列摩门纳的眼神·微风吹过了她额前的发丝,轻盈无声的拨动了茶色的浅光,沉淀在那圈斑斓光芒中的瞳仁,空洞一如深渊。
“现在呢,王宫有什么情况”不知过了多久,她找回了自己极度压抑过后,沙暗的令人觉得心慌意乱的声音··比昆低下头,脸色很难看,他被派来暗中保护卡丽熙,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
“臣不知,卫城戒严以来,任何人无法接近卫城,到了狮子门就必须返回·”·“阿齐兹、达巫夏和比昆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副官与侍卫朝她行礼,面色凝重地退出了房间。
“殿下,臣死罪,是臣建议让卡丽熙公主来迈锡尼,臣实在……”在屋内再一次陷入安静时,达巫夏走上前,俯身跪在列摩门纳的面前··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被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情绪。
淡淡的疲倦,在眉宇间缭绕着散开,随着唇边一声低叹,那些掺杂着疲惫与忧伤的东西,瞬息就弥漫了整个眼底·“你没错,就算真有错,错也在我,起来吧。”
“传信给库西纳将军,让他直接攻打迈锡尼,趁他们的船还未出航,我们要先发制人·”比昆情绪激动地说,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帝鹰军团的作风。
蓦然,阿齐兹出声反对,一向事事随性的他,鲜少这样果断坚决的反对别人的意见·“不行,卡丽熙公主在纳姆安手里,我们已经丧失主动权了·”·“难道看着他们出兵赫梯,我们却不挡不战吗一旦他们在马尔里登陆,我们就看着他们屠城烧杀”比昆提高了声音,意识到列摩门纳默然地坐在一旁,他收敛了腔调,最后半句话,是压着嗓子说出的。
“怎么迎战只要我们做出反击,纳姆安必然以卡丽熙公主要挟,到时候怎么办”针锋相对的提问,阿齐兹瞅向达巫夏,可他只是垂首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神思完全没有融入此刻的激烈争辩。
“殿下”这种争论最终必须由列摩门纳拿个主意,阿齐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安静一如雕像的她,焦急等待着她的决定··不知是时间过的太慢,还是自己太心急了,面对不声不响的列摩门纳,阿齐兹几乎要按捺不住再一次开口。
犹豫之间,耳畔传来被风声模糊的声音,些许陌生,些许低迷,有丝揪心的懦弱暗哑·· ·· ·☆、第 七十六 章(下)· ·“我向她保证过,我会守护她一生。
同时,我也在众神的面前宣誓,保护赫梯的生灵·”她说,茶色的眸子带着微笑,空茫怯深的笑容··“对她,对神,我都不想失言·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背叛……神。”
敛眼,她看着脚边欢快雀跃的阳光……她想笑,可是唇边隐隐一层酸涩的阻力,最终她只是轻牵唇线·那个僵硬的弧度,没能释放一直强压心底的无尽担忧,反而泄露了她快要藏不好的颤栗到心痛的胆怯。
“殿下,臣明白了·”达巫夏率先表明了态度,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不要说投降,就是现在取了他的性命,他也没有怨言·“帝鹰会支持殿下的所有决定。”
比昆咽下无可奈何,重重地颔首,不战而降让他心里窝火·但是,他深知作为一名军人,服从才是忠诚··列摩门纳向她的将军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对未来两方的交战有好处,至少让他们心里有一个底。
她必须让他们明白,他们拼上性命保卫的国家和荣誉,很有可能会在一瞬间变成荒芜的废墟……她的一念之间,一国可亡··“殿下,把卡丽熙公主从纳姆安的手里救出来,不论代价是什么,总比被那个贼君控制着主动权强。”
阿齐兹走到桌边,乐天派的他,总能保持着乐观的态度··“对,殿下,臣犯了错,就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臣会想尽方法潜入王宫,将卡丽熙公主平安的带给您。”
达巫夏认真的请命,极力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侧目,清澈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敞开的窗户,白色的半圆形屋顶错落有致地散落在窗外,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你们要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怎么能不算上我”·“殿下这----”·“不用劝了,省着力气准备对付迈锡尼人吧。
比昆,你的人熟悉这里,立刻派他们去狮子门再探,一丁点能够进入卫城的机会也不要放过·达巫夏,想办法联系上耶达,我们在迈锡尼的人手不够,可能需要他们在营地制造混乱,分散狮子门守卫的注意力。
阿齐兹,你和我走,卫城最北是临海的悬崖,狮子门进不去,就从那里下手·”起身,抓过椅背上的斗篷,手腕一抖,黑色斗篷像片巨大的翅膀,怦然展开,轻盈落下,如一把收放自如的黑云,罩住她高挑消瘦的身体。
指尖捏着薄薄的面罩,她再一次看向身旁的三个男人,眼神轻轻一闪,低沉的调子里透着和往日不同的自信稳健,隐约有丝寄于厚望的嘱托意味··“将军们,就看你们的了。”
声落,抬手戴上面罩,拉起风帽,毫不迟疑地迈出房间·背后,三人朝着那幅折断阳光的黑色背影恭敬地颔首,隐在低垂眼底的目光,坚定决然,一无返顾。
★★★ ★★★ ★★★·“卡丽熙公主到·”侍卫站在门旁,大声通传··停下与大臣的交谈,目光闪了闪,看着卡丽熙带着几个侍女走进来。
站在房间中央,卡丽熙礼貌的行礼,轻透的蓝色目光,与她脸上那枚笑容一样,很浅,很淡·“陛下·”·“你要见我”少许的意外,在他们进行了那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后,没想到卡丽熙居然主动提出要见他。
“是,我是来感谢陛下的·前几天您派人送来的书籍,我很喜欢·”·笑了笑,不以为意的眼神·“都是给你打发时间的,喜欢就好。
这些书宫里多的很,我让他们再给你送一批过去·”·颔首,发丝滑过肩膀,黑色的发间漏出黄金胸饰碎碎而迷人光泽·“谢谢陛下·”·“坐吧。”
“是·”款款坐下,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上前·“陛下,这些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如果陛下不嫌弃我的粗陋手艺,请您赏光品尝。”
“哦你自己做的”视线落在盘中的精美点心,挑眉,带笑的眼睛有丝异样的闪烁··“是,今早刚做的。”
纳姆安没有开腔,他看着那些点心,稍许犹豫的神情被卡丽熙收入眼底·起身,笑意盎然的蓝色眸子,演漾着温和的秋水波光··“陛下,您是担心有毒吗要不然,我先吃一个。”
开口,有些委屈的口气,她缓缓走到侍女旁,随便从盘中拿起一块··纳姆安没有阻止她,看着她咬了一口,细嚼咽下··“您瞧,没事·”粲然一笑,道。
“拿来·”从头到脚打量着卡丽熙,见她没有异样,他才放心地让人将糕点端上来·然而,他并未碰任何一块点心,目光投向卡丽熙刚才尝过的点心,下巴扬了扬,语气古怪地说:“我就尝一尝你手里的那块吧。”
微微一惊,随即凄然的笑起,娇嗔的眉眼睨向王座上的男人,抱怨地皱了皱鼻子· “原来,陛下还是不相信我·”·嘴上这样说,还是拿着点心踏上台阶。
将缺了一块的点心交到纳姆安的手里,卡丽熙站在王座旁的桌边,桌上放着镶嵌了华丽宝石的高脚金杯··纳姆安咽下点心,欣赏的神情出现在他微笑的脸上,赞道:“比宫里厨子的手艺更出众,以后要多做一些给我吃。”
微笑,眸底一束光芒转眼即逝,颔首·“是,陛下这样说,是卡丽熙的荣幸·”·伸手,卡丽熙拿过桌上的杯子,递到纳姆安的眼前,在他看向自己时,她眸光流转地悠然一笑,唇边那抹弧度撩乱春风的节奏,更乱了纳姆安的眼神。
接过酒杯,没有多想,仰头一饮而尽·不知是口中糕点的原故,还是卡丽熙眼帘半垂的娇媚,纳姆安感觉今天的酒似乎特别甜··眼见酒杯空了,卡丽熙轻提裙畔,缓缓步下台阶,走到座旁,转身。
白色的裙边扫过金色的椅腿,一片幽香迤逦在摇曳的裙沿,浅浅的融入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熏香,刹那就被浓重的香料掩盖了气味··没有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纳姆安,卡丽熙唇角扬起的优雅线条,正在逐渐扩大,直至绵延到蓝光浮动的眼底。
陡然,纳姆安皱起眉头,他感到哪里不对劲,好像手指突然僵硬的无法活动了,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十指的存在··继而,脚也失去了知觉,这种丧失行动力的可怕感觉,正缓慢地从四肢传来,只是眨眼的功夫,手臂和两条腿都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抬眼,用一双充血的眼,怒瞪着卡丽熙,却看见一张笑意潋滟的漂亮脸孔,那么快乐又心满意足的笑容,令纳姆安一阵心惊胆寒·“你给我吃了什么”·“点心。”
“不可能,我的手……我的腿,怎么了怎么没感觉了”她明明也吃了,为什么好端端地站着,自己却在逐级失去所有触感,身体保持着坐姿,僵硬的背部完全感觉不到软柔椅背的存在。
“点心是普通的点心,有问题的是您的酒·”·“……酒”骇然,眼前蓦然闪过卡丽熙将酒杯端给自己时,她半娇半羞的妩媚神情。
“你在我的酒里下毒”·“您疑心病那么重,点心里当然不能放东西,所以我就选了您的酒·怎么样,是不是手臂和腿也开始没有知觉了”·“你-----你,解药给我解药”·“没有解药。”
“卡丽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毒杀我,我死了,也会让你陪葬”这个总是如风浅笑的纤弱少女,竟然还有如此阴狠莫测的一面,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死我是想杀了你,可惜找不到好用的毒药·放心吧,您不会死的,只会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在床上瘫痪一些日子而已·”歪着头,像个顽皮孩童的促狭笑起,闲适随意的说道,冷眼看着身边乱成一团的众人。
气息不稳,涨红的脸写满愤怒,用全身唯一能动的嘴,怒斥道:“来人,把她关起来·快传宫医,快,快”·笑得像朵风中摇曳自得的花,从容平淡地转身,一袭白裙与一把黑发,波浪般婆娑飞散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干净幽冷的色,决绝毅然的美。
在周遭人们惊慌纷乱的注视下,卡丽熙步履坚定地走出了大殿,一如她闲庭信步在花园,悠闲,懒散,漫不经心··纳姆安突然瘫痪的事情,一下子令王宫陷入了莫大的惶恐混乱中,大家惊慌失措地担心宫廷生出变化,侍卫小跑着出宫传召各位大臣进宫,奉命被召的宫医和大臣出出入入,卫城与狮子门更是人影绰绰,一改前几日的萧瑟安静。
后宫更是人心惶惶,纳姆安一道命令,将卡丽熙的所有侍女关入地牢··面目凶恶的侍卫踢开了寝宫的大门,大声呵斥将几十个侍女赶到院中清点人数,数了一遍,少了六个人。
侍卫队长以为是自己数错了,又数了第二遍,人数还是不对·立刻禀报他的上级,事情逐级上报,半个沙漏不到就传到了费斯厄的耳中,他气的一巴掌抽上副官的脸。
“去找,快封锁所有出宫的路,添加人手去卫城里找,务必在她们逃出卫城前找到”·★★★ ★★★ ★★★·两个侍女扶着纳姆安坐起,服侍他喝完汤药,又为他擦去嘴角的药渍,两人躬身退下榻边,捧着托盘消失在门边。
堂堂一国之君,现在连喝药都要人端碗擦嘴,简直比三岁孩童还不如··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直直地瞪着榻台下屏气垂首的大臣们,气急败坏的吼道:“怎么还没找到几个侍女而已,怎么可能逃出卫城”·费斯厄皱了皱眉,微弯着腰,自认倒霉地应声。
“宫里和卫城里里外外找了几遍,都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应该……应该是逃进城里了·”·“知道是哪几个人逃走了吗”·“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卡丽熙的贴身侍女,名叫蒂蒂。”
阴冷的眼,凝聚了嗜血的寒光·“好个聪明的小公主,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贴身侍女趁乱逃出宫·”·“臣正在拷问其他的侍女,但是她们的嘴都紧的很,陛下,您看要不要直接拷问卡丽熙”真没想到种种酷刑之下,那些看上去弱如扶柳的侍女,竟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咬牙切齿地盯着费斯厄,恶狠狠地骂道:“卡丽熙是我们手里唯一有用的棋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拿什么去要挟赫梯人·费斯厄,给你一天时间,给我把她们抓回来,听见没有”·躬身,纳姆安不让动卡丽熙,他也只能另想其他办法。
“是,陛下·”·“陛下,现在除了要赶紧抓住逃跑的侍女,还要下令封锁街道,码头上所有船支一律不能离港,请您颁布禁海令·”一位大臣焦急地提议,其他大臣听了他的话,都赞同的点头附和。
“埃尔伊斯,你去颁布禁海令·”·埃尔伊斯俯身行礼,愁容不展,眉头深锁·“陛下,禁海令一旦颁布,爱琴海的其他城邦就会知道迈锡尼出事了,这、这……这次您只联系了多尼斯王和吉亚托克王,并未将攻打赫梯的事情通告其他城邦的国王,如果让他们得知了……”暗自长叹,节外生枝的情况,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陛下,禁海令请慎颁·”·“都什么时候了,大人还担心那些贪生怕死之徒干嘛管他们知不知道我们的计划,爱琴海联盟就是因为这些胆小之人,才一直受制于人。”
费斯厄最恨埃尔伊斯的个性,优柔寡断的像个女人,哪有一点大宰相的气度··“费斯厄大人,三十二个城邦,不可不防·我们即将与赫梯开战,如果其余城邦在此时不赞同迈锡尼的立场,我们会腹背受敌,到时要如何收场”主战派的费斯厄,一直是自己的死对头,眼见他一步步怂恿纳姆安踏上一条不归路,埃尔伊斯实在为迈锡尼的未来担忧。
扬了扬眉,忘记了刚有几个侍女逃走的事实,他又得意洋洋起来·“如何收场当然是赫梯惨败来收场,有了卡丽熙,赫梯那个小摄政王只能投降。”
“万一她不投降呢”·“没有这个万一·”说这话的是纳姆安,他看着埃尔伊斯,忽然脸色一变,语气也随之变得冷漠。
“埃尔伊斯,既然你从头至尾都在反对这次战争,那你就不要参与了·来人,护送埃尔伊斯回府,没有我的传唤,不得出府·”·“陛下”大惊,仓皇失措。
“下去吧·”·抬头,目光焦虑地望着榻上的男人,埃尔伊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深深行礼,拖着缓慢的沉重步伐,退出了房间··直视着埃尔伊斯萎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费斯厄趾高气扬地挑着眉,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让这个烦人的老家伙退败了,真是舒心畅快的事情。
·“陛下,应该尽快发兵,再拖下去,唯恐生变了·”主战派的大臣趁热打铁地说道,埃尔伊斯被纳姆安厌恶之后,已经没人能与他们的势力抗衡。
剩下的众人,除了主战派,一些人是埃尔伊斯的朝党,可是看着纳姆安对待他的态度,他们也识相地不在出声反对·另一些人,虽然以前都是中立态度,然而在埃尔伊斯被弃以后,他们的中立显而易见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灯火辉煌的殿内,有人不在开口,有人兴奋激昂,有人重站阵营……·一场决定了国家命运的战争,就这样在保障个人利益优先的前提下,匆匆地一锤定音了。
 · ·☆、第 七十七 章· ·入夜时分 ,静悄悄地街上,除了十人一队的士兵来回巡逻,只有从爱琴海吹来的风声还在肆无忌惮地呼啸··一个侍女拐过街角,贴着石头墙面小心地快速前进,她低头从飘来荡去的酒幌下经过,身形一闪,消失在墙角。
“前面没人,快走·”她朝躲在墙后的同伴轻唤,与此同时,回头监视着街上的情况··蒂蒂与另外几人沿着墙边低下身子,借着月光投射在房前的错落阴影,悄然无声地销声匿迹于浓郁的夜色中。
躲躲藏藏地,好不容易来到努雅说的接头地点,透过明亮的月光,看见一排不起眼的房屋,普通的迈锡尼民居··“我去,你们躲好·”还是刚才探路的侍女,她快步走到其中一间房前,按照事先学过的暗号,伸手敲上木头门。
片刻,门内没有丝毫的动静··蒂蒂藏在小屋对面的墙后,急得连呼吸都不会了,死盯着那扇夜风里紧闭不动的大门··陡然,门“呼啦”一声打开,一个男人站在门边,侍女对他说了几句,他立刻让出路。
侍女朝蒂蒂的方向招了招手,还没来及将焦急混乱的呼吸调整规律,身边的侍女已经拉着她快步朝门跑去··门在身后突地关上的瞬间,蒂蒂朝开门的男人急切地呼道:“我是卡丽熙公主的侍女蒂蒂,快带我去见比昆将军”·男人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引领她们朝院内走去。
绕过狭小的庭院,顺着一截土墙走了十几步,眼前出现了另一个院子,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掩映着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进去吧,将军在里面·”男人指着一扇门,说道。
点头,匆忙地走到门外,推门而入··“蒂蒂”·略带惊诧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蒂蒂惊出一身冷汗,猛然抬头,惊骇的视线落在窗边的人影。
“殿下”惊声低呼,蓦地跪下,对着正朝自己走来的人恭敬地行礼··“卡丽熙呢”伸手扶起蒂蒂,列摩门纳的目光从几个侍女的身上滑过,并没看见卡丽熙的身影。
“殿下,公主没有逃出来,只有奴婢和这五个侍女趁乱逃出宫了·”一路的胆战心惊,蒂蒂终于忍不住小声哭出来··听到蒂蒂的哭诉,茶色的眸子亮了又暗,继而陷入一片空茫的黑暗。
心里又急又乱,她急迫地追问:“趁乱宫里怎么了,卡丽熙呢,她怎么样了”·“公主用药使迈锡尼王瘫痪,致使宫中大乱,奴婢们按照计划逃出宫,来这里给比昆将军报信。
奴婢出宫前,公主安然无羔,但是……迈锡尼王瘫痪了,他一定不会放过公主的·殿下,您赶快想办法救公主,公主她现在一个人待在宫中,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遭遇。”
自从卡丽熙发现院中的紫花,就与蒂蒂制定了一个逃跑的计划,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打算逃走,只是借着纳姆安瘫痪造成的混乱,能给蒂蒂一个逃离的机会··列摩门纳退了几步,扶着桌沿站在油灯发出的昏暗光芒中,额前微垂的发丝挡住闪烁不定的茶色眸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耳膜后连绵不断的尖锐蜂鸣,如同埋在呼吸里的刺,一下一下,随着起伏的呼吸折磨着她的心跳。
“我们在迈锡尼有多少人”她问,朝着比昆··“算上耶达的人,一共四百八十人·”·“一百人,够不够攻破狮子门”·“不够。”
“一百五十人”继续问道,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比昆摇了摇头,犹豫不决,却还是如实回答·“……不够。”
“二百人”·“殿下……”十分为难,喉头上下轻动,他皱着眉说··“多少人才能攻进那个该死的狮子门,你说。”
“至少二千人·”身经百战的他,很清楚攻破狮子门的代价,那道易守难攻的巨大城门,二千人已经是最少的预估··微仰着脸,极缓地闭上眼,深深地叹息,更像是扼在喉咙里的一声苦笑,狂躁,混沌,悲伤。
“殿下”怯怯地,蒂蒂轻唤··抬手,扶上额头,昏黄无力的光晕从指缝钻进来,刺得眼睛涩涩地痛·“什么事”·“公主交给奴婢两样东西,让奴婢转交比昆将军。”
“拿来·”·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两块亚麻布包裹的羊皮纸,一一交到列摩门纳的手里·“这是一张狮子门后面的卫城地图,包括卫城中间的王宫地形图,公主是凭着记忆画的,她说那些做了记号的地方,表示有重兵把守。”
指着其中一个较小的布包,说道:“这是公主写给您的信,公主不知道您在此地,所以托比昆将军交给您·”·将地图交给达巫夏,自己则打开了卡丽熙写给她的信,手捧着亚麻布快速将它打开时,列摩门纳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如同唇边的呼吸,无法抵制地急促轻颤着。
“我的这封信,是要交给赫梯的摄政王,而非列摩门纳·保护赫梯是你的使命,赫梯的安危优于你的个人感情,不要因为担心我的安危,而不敢迎战迈锡尼。
正相反,你要为了我,全力击败侵犯赫梯的敌人·我会想到摆脱困境的办法,你要对我有信心·列摩门纳,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不要让我成为安纳托利亚众神的罪人。”
娟秀清逸的字迹,娓娓道来的一字一句,仿佛是那位美丽的小公主俯在耳边的呢喃轻语,却是这么重如千钧的压得人根本无法透气……·列摩门纳知道,卡丽熙在求她,为了赫梯……放弃她。
良久,她缓缓地笑了,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在眉梢,在眸底,迅速蔓延出一片凄凉悲怆的阴影……似乎有一个绝望的灵魂,默然无声地渗进眼前的身体,致使这个笑容死亡一般的苍白。
“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何来放弃已经拥有的,又为何要放手”·兀自低语,好像整个人都离开了这里,站在众人眼前的身影,只是一尊月光沾着黑夜画出的虚幻影子。
一个是她的国家,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血流在她的身体里,她握着无数赫梯人的未来;一个是她的挚爱,对她的珍惜已经超越了自己的生命,想要牵着她的手走完此生··是挥军迎敌,挽救赫梯;还是保她周全,不战而降。
到底,她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 ★★★·夏尔玛走出船舱,看见船舷边那个背手而立的高大背影,犹豫了片刻,她朝拉蒙西斯走去。
似乎知道有人走到身后,拉蒙西斯回过头,深邃的黑色眸底映出颔首的夏尔玛,他笑了笑,视线重新调回碧蓝的海面,不语··十几只木桶堆砌成一人高,整齐地码放在甲板上,走到一旁,侧倚着光亮的木桶,夏尔玛双手环胸,循着拉蒙西斯的视线一同望向风平浪静的地中海。
“换作是我,也许会做出和列摩门纳同样的决定·”倏然,注视着海天相接的天际,他用着平静地口气说出没头没脑的话··眼神轻轻一闪,同样平静的口吻,隐约藏着别样的情绪。
“您与列摩门纳的立场相似,做任何事情都必须以国家为先,有时候只能做一些违背心意的决定·”·扯着嘴角,无声的笑容,阳光底下平添一层黯然无力。
“你呢”·“我”·“如果是你,当初会不会同意让卡丽熙去迈锡尼”·“不会。”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明智,但是短浅·”·“短浅,但是保险·”·他大笑出声,一个大浪打过来,顿时船身一阵剧烈地摇晃。
轻佻恣意地扬了扬眉,夏尔玛傲慢的态度不像为人臣子,反而更像一位挚友··“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起来,现在还不好说·眼下收集的情报,纳姆安已经召集了不少船队,他对这一仗势在必得,卡丽熙必然已经被困迈锡尼了。”
叹息,浓黑的眉皱起,想到那个纤弱的小公主身处的危险环境,他在担忧之外,还有毫无头绪的懊恼·“列摩门纳应该得到了消息,也许她已经有所行动了。
不过,卡丽熙是这一战关键,纳姆安抓住她,就等于赢了一大半·”·“王,保护卡丽熙的安全,才是首要·”知道卡丽熙作为使节去迈锡尼,她提心吊胆过着每一天,在得知迈锡尼集结海军时,这些焦虑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现在就希望纳姆安能提出谈判,这样至少能拖一拖·”·“就算谈判,他的条件一定很苛刻,赫梯未必能接受·”夏尔玛不想看见战火在卡丽熙的身边燃起,干净清冽一如山涧清泉的卡丽熙,根本承受不了战争的残酷。
“听说卫城的那扇狮子门,就连神都无法轻易越过,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我们要做好登陆的准备,无论如何,不能被一扇石头门挡住救出卡丽熙的路·”·“是,请王放心。
真要动起手,臣会率领军队直取狮子门,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会攻开它·”·“你自己要当心,我可不想失去一位得力的将军·”·“是。”
“那个聪明的小公主啊,牵动了太多人的心,她可千万不能有任何意外,否则……”一声长叹,令人辨出一缕悲伤··“……”垂下眼帘,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慌乱的神色,想要漠然的面对这一场战争,却无法像以往那样冷静的思考,这让夏尔玛强装的镇定变得很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
★★★ ★★★ ★★★·来回活动着十根手指,慢慢抬起仍然有些僵硬的手臂,纳姆安欣喜地发现自己的上肢正在恢复,只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宫医跪在脚边,用象牙制成的小锤子来回极轻的敲打小腿和大腿,见纳姆安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他又捏了捏他的脚背,然后起身退到一旁。
“陛下,看样子还要等几天,药效还未完全消退·”·粗重的叹息,瘫痪初期,几十个宫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呆等药效失力·“宫中竟然有这种毒花,你们这些熟悉草药的宫医竟会全然不知,都是废物。”
老宫医赶紧又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心惊胆颤地哀声求道:“臣失职,请陛下恕罪”·鄙夷地冷冷哼了一声,看着等在殿内的费斯厄,没好气的问:“人呢还没抓到”·自知理亏,弯下腰,小心应声。
“请陛下恕罪,臣已经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索,一定能抓到她们·”·真是一帮废物,怒气冲冲地吼出来·“要你们这些没用的人干什么,不如丢到海里喂鱼舰队集结的怎么样了”和他们生气,真是和自己过不去,意识到这一点,他话峰一转。
“还差二十艘吉亚托克的船没有到,他们傍晚就能赶到,今晚全部舰队可以集结完毕·”·“嗯·”终于还能听到一点好消息,脸色稍稍缓和。
“陛下,臣得到情报,海上的埃及人有动静·”·眸子一动,问,稍急·“回埃及了”·摇头,费斯厄脸色阴沉地说:“不,朝爱琴海来了。”
赫然,身形一僵,要不是腿不能活动,他就已经从软榻跳起了·“真的什么时候到”·“刚刚收到传报,臣就立刻进宫来了。
最多三天,快则二天·”埃及人驾着庞大的舰队朝爱琴海驶来,这无疑是冲着迈锡尼来的,他们的目的自然也很明白··刚恢复知觉的手搭在榻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金色的床沿,时不时还停一下。
少顷,他看了一眼费斯厄,阴冷的目光又移向光线明丽的窗外,灿烂的阳光缠上他的视线,却没能照亮他眼底无尽黑沉的深渊··沉默,他凝重的脸色,充斥着来不及消化埃及人转舵驶来迈锡尼的惊骇,脑中快速地回转着应对方案。
·“费斯厄,立刻出兵,将埃及人阻截在海上·”·一怔,犹豫,不解·“陛下,现在就出兵吉亚托克的船还没到齐,要不要等一等”·“不能等,否则就来不及了。
快,调集一百艘船现在就出发,无论如何要将埃及人拦在海上,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迈锡尼”埃及人的作战能力在海上会大打折扣,远不及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迈锡尼强劲。
可是,如果让他们登陆,那就相当麻烦了··不在追问,早打迟打都是一仗,费斯厄颔首行礼,加快脚步离开了大殿··早就担心埃及会支援赫梯,但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拉蒙西斯一直对爱琴海联邦虎视眈眈,要不是与赫梯争夺西奈半岛的苦战拖住了他,恐怕他早就率领埃及军团大举侵犯了。
这个雄心勃勃的小法老,拥了尼罗河旁丰饶富裕到让人羡慕的沙漠之国,又拿走了西奈半岛,终于忍不住那颗跨海扩张疆土的野心··纳姆安到不是特别担心埃及人,一来他们之间横着一片地中海,想要把埃及兵力源源不断调来迈锡尼,不是一、二百艘船可以做到的。
二来目前他掌握了赫梯的致命伤,埃及如果冒然进攻,列摩门纳为了保护卡丽熙的安全,肯定会阻止拉蒙西斯··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先让埃及离迈锡尼远一点,只要他们输掉海战,就能打消埃及与赫梯的气焰,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 ★★★ ★★★·比昆的副官匆忙地走来,他朝站在桌边正与大家研究地图的列摩门纳跪下行礼,继而急急地禀报·“殿下,外面在挨家挨户的搜索蒂蒂,很快就要查到这里了。”
茶色的眼,不见焦急,淡淡地目光仍然停留在描绘着卫城地形的图纸,没有抬头,她干脆利落地命令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是。”
副官颔首,起身退出房间··指向地图一处画圈的地方,指尖在圈上轻轻一点,侧目,道:“比昆,依照计划行事,让耶达做好准备,得到信号立刻动手。”
比昆恭敬的行礼,眼底抑制不住的兴奋,那是一种嗜血好战的天性··“达巫夏,你那边呢”·“都已经查明了,巫师明天清晨会入宫为纳姆安驱魔祈福,我们今晚就行动。”
从蒂蒂口中得知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纳姆安相当迷信,每当有重要的事情,都要让巫师进宫问神赐福··他中毒瘫痪这种大事,必定召见巫师,这是一个混进王宫的绝好机会。
“库西纳应该快到了,在他带着舰队出现在迈锡尼人的面前之前,我们要先救出卡丽熙·”阿齐兹从窗旁走过来,单手撑着椅背,提醒着说··眉头轻轻皱起,只是片刻,不羁的桀骜又重回漂亮的眸底,浅茶色的眸子,倏忽明灭闪烁着接近魔魅的冷光。
“明天,去见一见那个痴心妄想的迈锡尼王吧”·阿齐兹摸着下巴,永远扬着快乐弧度的嘴角,又向上翘了几分,满面的轻松笑容,瞧不出一点大战在即的紧迫感。
几个人凑到桌边,继续就行动中的所有细节,再一次细致部署讨论·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每个人都承担着繁重的任务,自己的失误就会连累其他人,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微小的失误,都会将大家指向通往冥府的道路。
明天的行动,将是唯一一个扭转劣势局面的机会,卡丽熙能否安然救出,赫梯能否反败为胜,都在明天会有一个结果··★★★ ★★★ ★★★·阴暗惨淡的光线,穿透了潮湿浑浊的空气,冷冷地投射在脚边,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积着从墙面流下的水渍,更令这间狭小的地牢充满了剔骨的森寒气息。
抵着坚硬粗糙的墙面坐在地上,手臂拢着屈起的双腿,下巴搭着膝盖,一双落满忧郁的蓝色眼睛,紧紧瞅着栏杆外面的火把出神··昏暗的光影,颤颤巍巍地摇晃在地面,给那些脱落斑驳的墙面抹上一层诡异的影子,似乎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会突然窜出一只咆哮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将你拖进墙后的世界。
缩了缩脚,卡丽熙觉得很冷,从指尖到呼吸,从身体到心,都被恐惧包裹的严严实实,当心底的恐惧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恐惧就从一种虚无的情绪转变成真实的感觉,致使身体无法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此时此刻,温度下降带来的寒冷,更是雪上加霜,麻木刺痛的指尖,在眼前颤动战栗地宛若风中的细枝··十指交叉,握紧自己的恐惧,卡丽熙深吸气,却吸进了一股掺杂了血腥气的腐败气味,猛咳了几声,难受地蹙眉。
“公主,您还好吗”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努雅模糊的声音··“我没事,努雅你的伤怎么样”·“没事了,一点皮肉伤。”
“连累你们了·”·“公主,您不必难过·奴婢早在成为帝鹰战士之前,就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如果怕死,奴婢还不如在酒坊继续给人欺负呢。”
“努雅,你后悔成为一名战士吗”好想念赫梯的一切,离开的越久,思念的东西越多……山谷的空气,高原的风声,熟悉的语言,王宫的长廊,图书馆的纸香,就连窗台上那束清晨采来的鲜花,都变成为脑海中记忆犹新的画面。
“后悔公主,和我以前过的日子比起来,我现在不仅仅是一名战士,还是一个人·您说,我会后悔做人吗”厚重的石墙,都无法挡住努雅一瞬间悲凉的气息。
“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可怕·”·“可怕是最轻的形容·”·“努雅,很高兴列摩门纳挑选你们来保护我·”·“保护您,是我们的荣幸。”
努雅很真诚的说,能参加这次保护任务,证明了她们是帝鹰中最优秀的女战士··起身,走到木头栏杆边,卡丽熙四下张望一番,确定牢房的守卫不在附近,她压低声音,朝隔壁关押着努雅的牢房轻道:“努雅,能不能为我做一件事”·“您说。”
努雅移到栏杆旁,侧耳听着··“武器,我要一个武器,最好是匕首·”坚定地开口,墙上火把的火苗突兀的一闪,就在她出这句话时··惊,问。
“您要这个干嘛”·一枚小火苗闪烁在瞳仁深处,璀璨,坚韧,不易捕捉·“防身,总觉得手里没有武器,心里没底·”·“我们关进来时都被搜了身,连个发饰都收走了,更别提匕首了。”
皱眉,寻思着如何给卡丽熙弄一个匕首,在这个除了石头,只有木头的鬼地方,到哪里去找一把金属的武器··“能帮我弄到吗”·“努雅尽力。”
点头,一个方法蓦然闪现,虽然不见得管用,却可以试一试··“谢谢·”沿着墙壁坐下,轻笑··“公主不要说谢字,奴婢担待不起的。”
知道卡丽熙看不见,努雅还是恭敬地颔首··淡淡一笑,微仰着头向后一靠,悠悠地发出一声长叹·隐在蓝色眸底有一片无人瞧见的瑰丽光芒,宛若一道鸿沟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精致的犀利,一个决绝的凄然。
 · · ·☆、通知· ··☆、第 七十八 章· ·由一百艘三桅大船组成的迈锡尼舰队,驶入爱琴海不到半天时间,便碰见了另一支迎面驶来的庞大船队。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侍卫跑进船舱将情况汇报一番,迈锡尼领航船的船长弗隆顿时觉得疑惑,如此规模的商船队实在少见,他下令派船上前盘查··另一头,库西纳也命令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应战。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海上遇见了迈锡尼舰队,看他们的数量必定是冲着打仗去的,就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两支船队的距离隔了大约一里路,一个朝前一个朝后,反向并行驶去。
库西纳面色严峻地站在高处的船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乘风破浪即将离去的迈锡尼人··忽然,两艘迈锡尼船突然调转方向朝他们驶来,这让库西纳暗自捏了一把汗,抓着栏杆的手悄悄收紧力道。
两艘船靠近过来,甲板上的官员朝他们大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商队”·库西纳的副官贴近栏杆,同样大声喊道:“大人,我们是两河来的。”
“全部返回,不许继续航行,迈锡尼禁海,任何船只都不能停靠·”·“大人,为什么禁海我们船上的货物是迈锡尼商人定购的,如果不能按时送到,小人会亏的倾家荡产啊”·迈锡尼官员不耐烦的挥手,顶着海风吼道:“叫你回去就回去,听见没有,别废话在不走,就把你们抓起来”·“是,是,小人立刻走。”
副官陪着笑脸,转身朝库西纳跑去··“将军,怎么办”副官回头望了一眼海上,两只迈锡尼船没有离开,正在观察他们的动静。
神色轻敛,刹那间做了决定·“不能转头,没时间兜圈子了,摄政王还在迈锡尼等着我们·开火,打沉他们”·年轻的副官颔首,抽出腰上的长剑,转身举剑,出其不意地大声向四周的战士喊道:“开火”·甲板上的赫梯战士掀开堆在桅杆旁的油布,从里面拿出事先藏起的弓箭,冲到船边对准不远处的迈锡尼船拉弓放箭。
两艘迈锡尼船没料到这些商船突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待到他们仓皇地转身逃向甲板深处取弓箭时,密集的箭雨已经跨跃海面齐刷刷地飞来,很多迈锡尼人中箭倒下,一时间甲板上乱作一团。
一个迈锡尼人跑到高处,点燃烽火发出信号,紧接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胸口,他一头栽倒掉入海里··正在驶远的其余迈锡尼船看见了信号,大惊之下同时调转船头朝赫梯船队围来。
“将军,那支船队在攻击我们”迈锡尼战士奔进船舱,指着外面说道··弗隆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怒目问道:“是什么人”·“还不知道。”
“有多少船”·“五、六十艘·”·眼神一凌,吼道:“打沉他们,一艘不留集中火力,快”·“是。”
战士应声,快步跑了出去··难道是埃及人,应该不是·埃及人在地中海,方向不对··那会是谁是谁在进攻迈锡尼的舰队,谁这么不要命·不管是谁,竟然敢向海上霸主迈锡尼宣战,那就是自找死路,今天就让他们知道迈锡尼海军的厉害,这片深蓝色的爱琴海就是这帮不知名家伙的坟墓。
弗隆不想在这些不知死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还有重任在身,阻击埃及人才是此次他出海的目的··两支舰队相遇在海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虽然不像陆地战那样可以近距离面对面的厮杀,海战的优势却体现在精良的武器和恰当的距离……优质的武器可以给敌人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精准的距离则给武器提供了发挥作用的最佳环境。
弓箭手将缠着油布的箭头伸入火盆,随即拉满弓弦,一支支燃烧的长箭飞向敌人,犹如白天划过海面的风火流星,利箭不仅可以伤人,火焰还能给木制的船身造成破坏·与此同时,投石器掷出的巨大石块,在打断了船桅之后,还能破坏甲板上弓箭手的进攻节奏。
失去了桅杆,海船就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失去了动力系统,只能漂在海面,任由敌人宰割··天空,密集地穿梭着燃烧的箭羽,伴随着石块抛出饱满的弧度飞跃而过,两支舰队彼此纠缠着,硝烟逐渐弥漫在晴空万里的海面。
★★★ ★★★ ★★★·以多敌少的战争,取胜的要决----速度··速战速决,才有可能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取得意想不到的胜利··赫梯的船数明显少于迈锡尼人,起初还能自如应付,但是随着迈锡尼舰队形成环状包围圈将赫梯船围在其中,来自四面八方的密集进攻,给赫梯舰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左侧一艘船的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变成海上一座熊熊燃烧的小火山,库西纳下令他们弃船,船员分散到其他船上··迈锡尼不愧是拥有了爱琴海联盟最强海军的国家,擅长海战的他们,极其熟悉爱琴海的风向和海浪,他们利用海风加强了火攻的力度,再借助一波又一波的浪头掀高船身的瞬间,向赫梯船投来巨石,掷出的石头往往正好可以高过船边精准地击中船桅。
情势对他们很不利,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增加损失·库西纳指挥突围,命令最外围的船加足马力冲向敌船,为后面的舰队撞开一条路··得到命令,五艘赫梯船转过船头,朝着前方的敌船笔直地撞过去,这无疑是一项自杀式的任务,但是为了后面大批的赫梯舰队能顺利突围,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父亲”薇妮莎焦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同胞冲向敌人,她痛苦地皱眉··饱经沧桑的黝黑面庞同样布满不忍,不论经历了多少战争,在面对这样的决定时,作为将领仍然感到悲愤无力。
“进船舱,我们要突围了·”·“不,我留在这里·”倔强的眼,盯着海上的敌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催促她离开,反正哪里也不安全,任由薇妮莎任性地待在甲板上,库西纳转身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是撞击传来的声响,却看见迈锡尼的船着火了,烈焰喷涌冲向蔚蓝的天空,那五艘正在冲向敌人的赫梯船却安然无恙。
震惊骇然,疑惑不解··弗隆望着迈锡尼的船突然起火,万分惊骇地抓过身边的副官,怒目质问发生了什么情况,副官一脸迷惑地看着他,连连摇头··“去查清情况”丢开副官的衣领,他愤恨地下令。
副官转身前脚才跑开,后脚还未落地就听见另一声巨响,接二连三地,轰鸣的爆炸声响彻耳膜··迈锡尼遭到了不知来自何方的突袭,几乎是致命的攻击··“快,转向,船队散开”弗隆焦急地令道,看着船上乱成一祸沸水,甲板上的士兵跑来跑去,转舵,拉帆。
库西纳一边命令继续攻击,一边在茫茫大海上搜寻支援赫梯人的神秘船队··“父亲,左边”薇妮莎不知何时爬上桅杆顶端的了望台,她冲着库西纳大叫,手臂指着左边海域。
循着她的指引远眺望去,明媚张扬的阳光穿透云层直抵海上翻滚的巨浪,黑色的船队顶着耀眼的光芒,像一截漂浮在海上的城墙,一线拉开整齐地排列在金色潋滟的海面。
看清了他们的进攻方式,库西纳不禁流露出惊讶的佩服神色··同样是投石和火箭的组合,他们却将燃烧的弓箭射向石块,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看见火箭击上石块的瞬间,石块突兀的燃烧起来,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夹着凛冽的风声直接撞上敌人的船身……瞬息之间,木块碎片飞溅翻腾于半空,火焰在浓烟中迸发四溢,轮番的火石袭来,一艘迈锡尼海船转眼就断成两截,冒着黑烟挟着火光沉入海底。
只有技术极其精湛的弓箭手,才能在湍急狂乱的海风阻挡中,从容不迫地射中天空上飞速翻转的缠着油布的石块··风速,力道,角度,眼力,一样不可缺少··“埃及人,是埃及人”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引来赫梯人的欢呼声,盟国军队的出现,无疑是战场上最大快人心的意外惊喜。
压抑不住狂跳的心脏,薇妮莎的上半身压在栏杆边缘,整个人几乎快要越出了望台,焦急期盼的视线在远处的埃及舰队中搜寻着最想看见的人··急迫的眼,在那些巨大的黑色大船间一扫而过,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影----陡然,一把红发撞进棕色的眸,熟悉的红色烈焰翻飞在风中,炽热,张扬,毫不费力地点燃了薇妮莎的目光。
“夏尔玛”很傻地冲着爱琴海大喊,隔了这么远,她甚至都不能确定夏尔玛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突兀地,站在船头手持弓箭的人朝自己看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迎向桅杆上的薇妮莎,那样缠绕着斑斓阳光的认真目光,令薇妮莎觉得自己的心跳蓦然变得疯狂起来。
那双眼睛只是短暂地注视着自己,继而夏尔玛的视线又投向天空,只见她抬起手臂,拉满的弓弦饱吟风声,一直箭头燃火的白羽长箭脱手而出,直指半空中一块石头飞去。
羽箭正中石头,擦出更大的火花,石头瞬间燃起,抖动着火焰的光芒落在迈锡尼船的甲板··在她身旁的其他埃及战船,同样分布着许多弓箭手,精湛的箭术令他们箭无虚发,就算偶尔有失手的时候,同伴补上的火箭仍然可以弥补失误。
埃及人有效的进攻,致使迈锡尼舰队陷入了恐惧和混乱之中,加上赫梯人突围成功,海战的形势急转直下,弗隆只得一边打一边撤退,狼狈地朝迈锡尼方向撤回··趁胜追击,埃及与赫梯追在迈锡尼舰队的后面,步步逼近位于蔚蓝海岸的迈锡尼。
★★★ ★★★ ★★★·努雅见四下无人,拿着小布包伸出栅栏,轻轻将布包扔到卡丽熙的栅栏前,卡丽熙眼急手快地捡起布包,快速收进怀里,走到牢房的最内侧,打开亚麻布包裹,蓝眸悄然闪亮。
一柄匕首,粗糙的做工,匕刃还算锋利··握着匕首木质的短柄,指尖抚摸着青铜的刃口,一丝锐痛从指下传来,旋即一条血线顺着指尖蜿蜒流下,像条细细的红色小蛇,瞬间缠绕着指缝流入掌心。
红色的血光,淡淡地浮现在蓝色眸底,一种诡谲魔魅的妖娆色泽··敛在眼底的光芒,溢满了坚定决绝的冰蓝色,宛若平静海面下隐藏的一卷汹涌暗流,澎湃,无声,固执。
静静地将亚麻布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藏到怀里,手掌压在胸口,感受到那颗肋骨后面狂跳不止的心脏撞击着掌心,从颤抖地手心蔓延出一股钝痛,呼吸在这样的痛疼伴随之下,断断续续地破碎开来。
卡丽熙清楚地知道,赫梯与迈锡尼的这一仗,已经不可能避免··她,则是两国之战的关键所在··即便自己已经请求列摩门纳以国家为重,放弃保护她的念头。
然而,她比谁都了解那位情深意重的摄政王,列摩门纳会在最后关头选择赫梯还是她,这个答案,其实卡丽熙心里很清楚··所以,她不得不做一个艰难痛苦,并且极其危险决定。
这个决定,是她自作主张的无奈选择··卡丽熙知道,自己这样行动的后果是什么,她更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眼角的湿润藏着她的怯懦,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那幅令她安心的怀抱,属于列摩门纳的温暖味道清晰地纠缠着她的呼吸,在这黑暗阴冷形如地狱的地方,给了她坚持下去的莫大勇气。
★★★ ★★★ ★★★·“大巫师到了,让开、让开·”两个随从趾高气扬地挥手,不可一视地跋扈眼神投向站岗的侍卫,傲慢的嗓音充满了轻蔑··侍卫们弯腰行礼,并没有盘查巫师的队伍,直接放他们进入王宫。
队伍走过广场进入王宫内院,周围的侍卫明显比卫城少了一些,清香的微风盘旋在静寂的廊下,不经意间抖开了随从华丽的长斗篷,露出一截寒光烁烁的长剑··夹在一左一右两个随从中间的大巫帅,铁青着一张肥肉纵横的脸,心惊胆颤地瞥向身旁的人,恐惧地声音都变了调子。
“我们已经进宫了,你们、你们放了我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闭嘴,继续走,到了时候自然会放你,快走·”假扮成随从的阿齐兹单手架住巫师的胳膊,手里的匕首紧紧顶在巫师的腰上。
喉头上下滑动,艰难地咽下唾液,巫师苦着脸,圆滚滚的身体被人半架半拖朝前走去,一行人很快便进入后宫,来到纳姆安寝宫的外面··“殿下,就是这里,地图上标着纳姆安的寝宫。”
达巫夏掏出地图依循着他们进宫来的路线,确认了眼前这座精美建筑物的身份··抬眸,风帽的边缘波浪般漂荡在风中,两簇青火冷焰时隐时显在逆光的眸底,魔样的光泽。
“把他解决了,大家分散埋伏,达巫夏和我进去·”她睨了一眼巫师,凛冽的视线投向寝宫外空无一人的门廊,目光悄然闪过一丝疑惑,眉头浅浅地蹙起。
“救----”最后的“命”字还未出口,巫师惊瞠着目,像出水的鱼奋力张合着嘴,拼命想要呼吸空气,一条血水顺着唾液流出嘴角,一把匕首扎在他满是肥肉的腹部,他的身体随即软绵绵的倒下。
拔出匕首,阿齐兹一招手,两个属下走来,抬着巫师的尸体朝假山后面一扔··“殿下,小心一点·”阿齐兹在身后轻声叮嘱··不语,修长的身影敏捷地踏入宽阔的廊下。
陡然,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涌出全副武装的迈锡尼战士··寂静的长廊顿时响起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宛若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空气瞬间炸开了……沸腾,紧张,涨满了一触即发的血色气息。
“保护殿下”达巫夏见势不妙,知道中了埋伏,他转瞬扯掉了身上碍事的斗篷,抽出藏在斗篷下的武器,挥剑砍掉了冲到身边的迈锡尼人的手臂。
陡然之间,血光缭绕着微风,一片浓重的血腥味蔓延于人们的呼吸中,被混乱的气流兜转着很快就灌满了整个庭院··一瞬间,杀喊声充斥了耳膜,刺激着人的神经,犹如一根拉伸到极限的弦,随时都濒临着断裂的可能。
 ·· ·☆、第 七十九 章· ·“以为冒充巫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王宫吗你们刚进卫城就被发现了,之所以不立刻抓捕你们,就是为了诱导你们陷入这个铜墙铁壁的包围,我看你们要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纳姆安坐在四人抬扛的软椅上,嚣张恣意的笑着出声,目光阴冷地盯着已经被重重包围的敌人,笑容无比畅快··“你就是那个没种光明正大向赫梯宣战的迈锡尼王”面罩下的薄唇牵了牵,目空一切的玩味腔调,浸着一股跋扈暴戾的气息,顺着风中翻飞的斗篷,缓慢而无声地渗入众人的眼底。
“大胆,竟敢侮辱海神之子找死”费斯厄瞪着眼,一步上前,拿剑指着眼前出言放肆的人··纳姆安难得的好风度,他不以为意地一挥手,轻佻蔑视地昂起下巴,问:“你是谁”·藏在宽大风幅下面的脸,缓缓地转向纳姆安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拉,白色风帽从头顶滑下,露出一头浅茶色的卷发,指尖扯掉面罩,柔软的亚麻布倚着脸颊落下,悠然旋转地飘落在脚边。
慢条丝理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纳姆安,淬火砺焰的荼蘼青光从瞳仁深处蹿出,引出一片焚天灭地的青焰烈烈而燃,犹如是从冥府钻出的幽灵,刹那间凝固了周遭人们惊讶恐惧的眼神。
震惊骇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纳姆安死死盯着那张诡异到令人忘记呼吸的脸……无疑的,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清俊面容··然而,那片青色的,似甲非甲,似鳞非鳞的东西又是什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觉得一阵阴冷正从皮肤底下渗出来,胃部隐约痉挛的抽搐,当他的目光游移在那片奇怪皮肤的时候。
蓦然,神色一变,紧紧握住扶手,指甲扣入木头传来了刺痛,纳姆安勉强稳住急促的呼吸,声音略微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是、你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在心里否决了自己惊慌的猜测。
“是·”妖冶不羁地挑眉,不轻不重的说出一个字,彻底击碎了纳姆安强装的镇定··慌了神,抬起手,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眼前的年轻女子,语无伦次喊起来。
“来人,快抓住她,快她是----列摩门纳,她是赫梯摄政王抓住她,快”·瞬息之间,场面陷入了混乱。
有怔忡,有惊恐,有诧异,有慌乱,有无措,各种表情在不同的脸上迅速闪现,那些迈锡尼士兵迟疑地拿着武器站在四下盘旋的海风中,即使听见了王令,他们仍然犹豫不决。
早就听闻赫梯的年轻摄政王,拥了一身奇特的甲肤,不畏烈火,不惧刀剑……众神护佑着她,而她也是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保护者,她是行走在世间的神··原本以为这些传说,只是赫梯人自夸自吹的谣言,直到亲眼见到这位摄政王,他们不得不相信了……相信在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着像神一样的人。
人,能与神抗争吗·“你留下了不属于你的人,我来带她回家,交出卡丽熙,我会考虑谈判·否则,我就要灭了你的迈锡尼·”她说,张狂的就像一把火焰,甚至更盛。
身体前倾,手指紧紧扣着扶手,牙关咬紧,好不容易平抚了惊恐的心情,怒目而视·“谈判你凭什么和我谈,卡丽熙在我手里,现在连你也成了我的阶下囚。
列摩门纳,你已经没有一丁点的筹码了,不如乖乖投降·或许,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极轻的冷哼一声,低敛着眼,解开绕在左手的布条,动作不紧亦不慢。
廊外的风很轻,成圈散下的细布条悠扬在风里,以一种很美的姿态,缓慢而无声地吸引了人们的视线··“我站在这里,就是筹码·”指尖一松,白色布条从手腕滑脱,柔软妖娆地落在地上。
目光一惊,随即愤怒地说:“少在这里狂妄,看看周围吧,你的死期已经到了·”·“你的愚蠢,葬送了迈锡尼·”笑,身影在唇角扬起的瞬间,猛然一动。
身形像一只矫健的豹子,纯粹而本能的敏捷动作·眨眼之间,血光缭绕在她的剑端,伴随着冰冷金属刺破皮肉的闷声,滚烫的红色划过空气,很迷人,很耀眼··就在她出手的一刹那,达巫夏一声令下,赫梯战士扯掉用以伪装的斗篷,抽出藏在斗篷里的武器,朝着四周涌来的迈锡尼人攻去。
·陡然,血光纠缠着金属撞碰而出的星火,一同绽放在厮杀声里··“保护王,退后·” 费斯厄斥声,举剑冲向赫梯人··四人抬着椅子不断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成排的迈锡尼侍卫从两侧汇聚到纳姆安的面前,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他保护起来。
“带卡丽熙过来·”纳姆安朝身旁的侍卫小声交待··侍卫颔首,转身跑去··冷眼旁观这场混战,纳姆安很清楚赢家必定是自己,有卡丽熙做人质,现在列摩门纳又自投罗网,就算赫梯人如何骁勇善战,落入重兵包围之中,等他们体力耗尽,这个张狂自大的摄政王便会沦为自己的囚徒。
那时候,迈锡尼不需一兵一卒,就可长驱直入安纳托利亚高原,威震八方的赫梯帝国就此便会终结在自己的手中··密切注视着情况,看见三个迈锡尼人同时倒在列摩门纳的脚下,血肉模糊的残缺身体实在让他反胃,纳姆安皱了皱眉。
列摩门纳身上的长袍已经布满了血污,一朵一朵犹如怒放的花,开得正艳·而她却依旧面色平静,静到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冰冷面具··可是,那条紧抿的唇线,却依稀辨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与她那双蒙上锐利青色的凛冽目光,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一个闲散悠哉,一个嗜杀暴戾。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身在刀光剑影编织的临近死亡的网中,却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犹如她只是在欣赏一场绚烂的烟花,懒散的过于放肆,目空一切的让人害怕。
不屑片刻,廊外院内的地上遍布鲜艳的色泽,随着微风一吹,浓重的血腥味从残缺的尸体上渗出,散播在临近中午逐渐升温的空气中,刺鼻的味道让人不禁想吐··显然,占据主场优势的迈锡尼人要比赫梯人多出太多。
然而,倒下的迈锡尼人也比赫梯人多出几倍··不得不承认,卡丽熙说的很对··这些从安纳托利亚高原远到而来的民族,的确是为战而生的,亲眼见识了他们的作战能力,纳姆安很庆幸自己手里掌握了列摩门纳的软肋----卡丽熙。
“王,人带到了·”派去的侍卫回来,身后押着卡丽熙··纳姆安的眼扫向卡丽熙,在她苍白的脸上略做停顿,随即收回视线,大声开口··“赫梯人放下武器,否则----”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押着卡丽熙走上前。
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放下武器就等于自寻死路,可是眼见被士兵押上前的人,赫梯人无奈地停下了手里反击的动作,拿着武器的手不知如何是好,保持着举剑挥刀的僵持状态。
★★★ ★★★ ★★★·立于充斥着血腥味的海风中,她们彼此相望,目光纠缠着目光,微风纠缠着呼吸··有一抹短暂的时刻,这个世界似乎干净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个蹙眉持剑,一个泪光潋滟。
透过杀机四伏的时光,静静地,聆听着彼此胸腔里剧烈而急迫的心跳声,相同的节奏,传达着相同的思念··“受伤没有”列摩门纳开口问道,神情泰然,语气却泄露了浓浓的关切。
“没有·”咽下颤抖的呼吸,轻答··“让你等太久了·”·“我知道你会来·”·纳姆安一个眼色,费斯厄立刻示意属下缩小包围圈,不动声色地向庭院中的赫梯人逼近。
阿齐兹发现了周围的异样,与达巫夏交换了眼神,两人各自带领着属下缓慢地移动脚步朝廊下汇集,争取在迈锡尼再一次动手前,能够近距离地保护列摩门纳和卡丽熙··周遭环境的变化,列摩门纳已然察觉到了,她向卡丽熙迈进一步,瞅见卡丽熙身旁的侍卫目光警惕地提剑横在她的身前,青铜的剑身反射着一缕阳光,逼得列摩门纳只得停下脚步。
无惧锋利的剑抵在身前,蓝色的眸子紧紧粘着朝思暮想的人,轻声问·“还记得我在信里对你说过什么吗”·“记得……保护赫梯是我的使命,赫梯的安危优于我的个人感情,不要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不敢迎战迈锡尼。
正相反,我要为了你,全力击败侵犯赫梯的敌人·”比那把横亘在卡丽熙面前的剑更加锋利冰冷的,是列摩门纳的眼神,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她一字一句开口。
“一字不差·现在,我要你履行这句话,列摩门纳·”优雅的笑,温柔一如往昔··“……卡丽熙·”目光悄闪,喑哑低迷的声音,她总是自信的灿烂笑容,暗了许多。
“你知道,我做不到·”·纳姆安笃定的笑出声,傲慢的张狂气息,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迈锡尼人占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美妙画面··不理会身后纳姆安的狂妄气焰,她抬起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肩头的辫子。
“你看,我这样扎起头发漂亮吗”·“很漂亮·”笑,温柔的让人心碎··“第一次编辫子,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指尖顺着辫子一路滑下,淡淡地眼神,亦顺着指尖滑动·手指停在辫子尾端的细绳,她笑着抬眸,冰蓝色的眼底不知为何荡漾着薄薄的雾气·“列摩门纳……为了我,你要活下去”·随着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卡丽熙一张一合的唇边,她解开了绑发的头绳……·失去了束缚的黑色长发瞬息抖散在风中,在人们诧异的注视中,一把匕首从漆黑的千丝万缕间落下----·握住匕首的瞬间,卡丽熙的笑靥,绚烂如万丈阳光下夺人心神的花朵,精美而易碎。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带着这样美得虚实难分的淡然笑容,她转动匕首刺入腹部··惊恐万状的瞠着目,列摩门纳惊怔在这个刹那·眼底的画面,如静止般定格在卡丽熙缓缓倒下的瞬间,以及众人陡然慌乱的神情里……·骚动……喊声……人影……厮杀·“卡丽熙”几乎是嘶吼着冲向倒下的人影,痛到完全不懂得要如何呼吸,列摩门纳挥剑砍杀着企图将她困住的迈锡尼人,在她眼中已经辨不出丝毫的人性,那双青火怒光的眸子溢着泪光,在不停晃动的人影缝隙中急迫地注视着倒在血泊中的卡丽熙。
其余的人都被此时此刻的场景震慑了,半刻之间的呆怔之后,赫梯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在这位小公主以自己的生命给他们带来转机时,赫梯人的悲愤可想而知··迈锡尼依旧奋力战斗,从宫殿四处跑进更多的士兵,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即使突然之间失去了最大的筹码,他们也并没有放弃搏杀。
“殿下,小心”达巫夏看见身陷重重包围却浑然不知,只顾向前冲去的列摩门纳,他焦躁地大喊,带领几个人艰难的打开一条血路,努力保护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列摩门纳。
左手一紧,列摩门纳扭断了迈锡人的脖子,随之右手抬剑挑开了另一人的腹部,血水带着内脏溅出·刚迈出一步,又有几个迈锡尼士兵围拢过来,杀光了他们,又人补上。
那条通向卡丽熙的路,长得永远也走不完……更多的人,更多的血光,阻挡在濒临疯狂的列摩门纳的眼前··一条人山人海的屏障,阻止她迫切想要奔向卡丽熙的心,令她狂躁而本能的厮杀着。
见势头不妙,侍卫们保护着纳姆安向后廊撤退··纳姆安仓皇地扫向卡丽熙,她已经气若游丝,鲜艳的血液经由腹部的伤口涌出,汇聚在她蜷缩的身躯底下,艳丽的液体小溪一般蜿蜒流下台阶。
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藏着武器,更加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孱弱不堪的小公主,竟然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帮助列摩门纳……终结自己的生命,以此破坏迈锡尼以她要挟赫梯的目的……勇敢,无畏,决绝。
看到自己的计划落空,纳姆安愤然地瞪着拼命战斗的赫梯人,他朝自己的战士怒声大吼道:“给我杀光赫梯人,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刀光闪过,血色留下;剑锋掠影,骄阳闪烁。
精美的宫殿被厮喊充斥的惊天动地,滚烫浓稠的血液像倾盆大雨飞舞在昏黄的风中,明媚的阳光也刺不破的昏暗迷蒙··一剑割断了对手的脖子,在那捧血液顺着断裂的气管喷涌而出的瞬间,列摩门纳身形一转,迈向一米开外的卡丽熙。
踉跄着跪在她的身边,剑从手里滑脱,列摩门纳抑制不住极度恐惧的颤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双目紧闭的卡丽熙··“……卡丽熙……”极轻的呼喊她,悲恸的眸子注视着怀里苍白如雪的脸庞,一抹水光抹去了眼底的嗜血青焰,恢复了温柔的氤氲茶色。
微微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浓浓的倦意,伴随着剧烈的痛疼不断侵蚀着卡丽熙的意识·视线很模糊,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想要伸手摸一摸这张久别的清俊面孔,却发现手臂和眼皮一样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相当吃力的开口,一句话讲得断断续续,她痛得紧皱眉头,身体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水中,嘴边的呼吸越来越冷。
涌出眼眶的泪,犹如她此时的胆怯,无处可藏·“卡丽熙……别丢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扯动唇角,扬起一枚虚弱的笑,她摸索着搭上列摩门纳搂在腰际的手,熟悉的体温顺着指尖渗进渐渐麻木的身体,带给她片缕的温暖。
“……我算过,没有、没有伤到……内脏·我不……不会……丢下……你……不会……”·一串压制不住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嘴边甜甜的腥味,溢出唇角的液体,粘稠鲜艳。
怕伤到她,不敢搂的太紧,审视着她惨白的脸色,继而看向伤口·匕首还在,一旦拔出会造成大量出血·艳红的血液快速地从伤口边缘渗出,转眼之间,那条白裙已经润红湿透了。
“算过你----”有惊,有气,有……太多心疼··“殿下,带公主去屋里,我们在这里顶着,快走”阿齐兹背对着她们,正与几个人交锋,他领着属下试图挡住源源不断的迈锡尼人。
希望他们进入狮子门时留下的人手能尽快摆平门里的守卫,将那扇无法从外面突破的固若金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到时候,城外的比昆和耶达才能顺利攻进卫城,否则仅凭他们这些人在王宫内也撑不了多久。
抱起卡丽熙,两个属下替她们推开房门,等她们进屋,房门立刻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室外浸透血腥味的浑浊空气,响亮的厮杀声仍然不绝于耳··扫了一圈室内,将卡丽熙放于地榻。
观察着她的伤势,温热的血水不断溢出伤口,照此速度,卡丽熙最多只能撑一个沙漏时··喉咙一紧,俯在她的脸边,无限轻柔地开口·“卡丽熙,别睡着,要保持清醒。”
“……”动了动唇,眼皮抬起又合上,意识随之模糊··“我要拔出匕首,帮你止血,会有一些疼,你要忍一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包,拿出二枚小瓶。
赫梯战士都会随身带着这些止血药,虽然不能立刻止血,但能起到收缩伤口的作用,从而减缓出血量··“……好·”·将小瓶的盖子拔掉,列摩门纳握上匕首的短柄,来自手指的颤抖令她无法握紧匕首,心跳乱了,眼神也被那片爬满卡丽熙腹部的艳丽血色搅乱了。
“列……列摩门纳……”·忽尔,细微的声音钻入列摩门纳的耳中,她整个人一怔,匆忙看向卡丽熙·“什么”·缓缓地偏过脸,极力要看清她的模样,视线却不知不觉地变得模糊,嘴角流下的一条血线扯碎了她努力扬起的苍白的笑容。
“带我……回家·”·愣了半刻,继而排山倒海地悲伤袭来,几乎击垮了列摩门纳仅存的意志力··点头,喉头堵着一口咽不下的僵硬呼吸,眼中汹涌着颤抖的泪光,温柔悲伤的薄雾缭绕在眼底,俯下身贴近卡丽熙的耳畔,小声却坚定的说道:“好,卡丽熙,我带你回家。”
听到她的话,卡丽熙笑了笑,暗淡的眼底又绽放出了一丝光芒,犹如临近清晨天边那抹稚嫩的晨曦,微弱,坚强·· · ·☆、第 八十 章· ·灯塔上的迈锡尼卫兵发现海平面上有五、六艘大船正朝港口驶来,趁风破浪的速度很快,船上的桅杆没有悬挂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他伸长脖子仔细观察着这些大船。
一个大浪掀来,全神贯注地迈锡尼士兵惊恐地一怔··随着海浪而来的是更多的舰队,目测这支舰队有将近百艘大船组成··来不及细想,卫兵抽出腰后的小旗,手臂抬过头顶,准备向塔下发送信号。
·一支利箭,贯穿他的胸口,他低下头,瞪眼盯着穿胸而过的木箭,身体摇晃了两下,直挺挺栽倒在地,信号旗还紧紧握在手中··与此同时,另一个灯塔上的哨兵也中箭倒下,他甚至都还没有发现杀机临近。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舰队被港口上的迈锡尼人看见,只是时间的问题··眨眼的功夫,迈锡尼城港口预警的号角响彻碧蓝的海空,迅猛的海风鼓吹着巨大的号声,刹那间传遍了整个卫城。
伴随着连绵的号角声,守卫港口的军队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原本热闹的港口顿时乱成一团,人们在士兵的驱赶下惊慌逃窜,四处响起了混乱的呼喊与哭声,一地零乱的货物更是被踩踏的惨不忍睹。
经过短暂的激战,赫梯与埃及的战士顺利登陆,也许是在海上待得太久的原故,当这些年轻力壮的战士踏上坚硬的地面时,仿佛重获了新生般的兴奋··对于陆地的渴望,迫使他们将所有企图将他们逼回海里的迈锡尼人视为唯一的敌人,他们寻觅着阻挡在眼前的障碍,将之一一清除干净。
赫埃联军的目标清楚明确----卫城··埃及士兵牵来了马厩里的马,夏尔玛接过缰绳,看向身后被侍卫重重保护的拉蒙西斯,他朝她微微点头,她颔首·扬鞭之即,薇妮沙气喘吁吁地跑来,伸手拉住马头上的护具。
“我要和你一起去”·“你在港口待着·”这个小丫头真会凑热闹,她们是去攻打狮子门,又不是去打猎··眉头一横,倔强地开口,双手仍然死死抓着皮具。
“列摩门纳和卡丽熙都在王宫,我要和你一起去救她们”·眼角瞄见推开人群走上前的库西纳,夏尔玛皱了皱眉,弯腰一把握住薇妮沙的手腕,将她拽上马背,没等薇妮沙反应过来,夏尔玛扬鞭而起,两人已经驾马向前冲去。
“薇妮沙”库西纳对着扬尘而去的两个背影大声喊道··“库西纳将军,夏尔玛会好好保护薇妮沙,你不用担心·”说话的是缓缓走到库西纳身后的拉蒙西斯,马蹄踏出的尘埃在一阵呼啸的海风中消失不见,连同消失的还有夏尔玛坐于马上的僵硬背影。
库西纳赶紧回身,跪下行礼·“法老陛下,库西纳失礼了·在海上如果不是陛下的埃及军出手相助,我们必然被困海上,此刻恐怕更是损失惨重·”·笑,示意他起来。
“埃及与赫梯是联盟国,那一纸卡迭石条约可不是闹着玩的·将军,列摩门纳和卡丽熙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赶快告诉我·”·“是·”库西纳又朝女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向拉蒙西斯悉数汇报清楚。
★★★ ★★★ ★★★·握紧缰绳,薇妮沙熟练地驾驭着马,穿行在通往卫城狮子门的宽阔道路上··身后的夏尔玛指尖一松,利箭刺破明媚的阳光,尖啸着一头扎进前面挡道的迈锡尼士兵的胸口……转瞬之间,又是一箭离弦飞出,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
接踵而出的白羽长箭,精准敏锐,箭无虚发··“夏尔玛,你看”·循着薇妮沙的指引,夏尔玛抬头朝半山腰看去,浓烟四起。
“看来有人比我们早一步出手了·”·“那是狮子门”薇妮沙焦急地问··“嗯----小心”收回视线的瞬间,一个迈锡尼人举刀从小巷里冲出来,离她们不足三米的距离。
“啪”带着一丝低沉的脆响在耳畔炸响,伴随这个熟悉的声音,一道极细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迈锡尼士兵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在他还未回神之际,整个人被拖拽着飞起撞上一边的灰墙,直接脑袋开花断气了。
手腕一扭,收回细鞭,薇妮沙回头,扬眉·“我可是天天都会练习的·”·眉头轻微地抖了一下,笑着低语·“疯丫头·”·得意洋洋地回以微笑,薇妮沙催马加快前进的速度。
紧随她们身后的埃及骑兵与赫梯骑兵,同时也发现了半山腰窜起的浓烟,他们猛烈回击着拦道的迈锡尼人,焦急地直奔那扇传言中由海神建造的神门而去··★★★ ★★★ ★★★·设计奇巧,易守难攻,坚不可摧,这些都是狮子门的特点。
门外进攻的人,只要进入巨门前的通道,便等于踏入了死路·一览无疑的平坦通道和狭长地势,即没有躲藏的地方,又无法快速撤退,位于门上的迈锡尼人,使用弓箭和长矛就能轻易射杀通道中的进攻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而,坚不可摧的门,这是一个相对的说法---相对于角度··从门外而言,它的确是一扇无法强攻突破的大门··可是,换一个角度而言,从门里打开狮子门,那就简单的多。
列摩门纳潜入卫城时留在狮子门附近躲藏起来的属下,当他们发现军队朝王宫内部调集奔去的动静后,悄无声息地靠近狮子门旁的守卫,轻易解决掉一队守卫后,从内部开启了门上的机关,巨大的机关缓缓将两扇沉重的门扉拉开,一阵沉闷如雷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迈锡尼士兵。
狮子门内,为数不足十人的赫梯战士,将正在缓慢启动的机关围起,与不断涌上来的震惊疯狂的迈锡尼人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 ★★★·当紧闭的狮子门逐渐露出一条半米的缝隙,早在门外与卫城守军酣战的比昆和耶达,率领着属下一鼓作气冲进了卫城。
得知列摩门纳被困王宫,他们留下一小部分人看守狮子门,等待接应库西纳的大军,其他人则直逼王宫袭去··沿途上,保护王宫的迈锡尼军队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攻击,他们实在没有料到那扇曾在无数战争中保护着卫城安然无恙的狮子门,居然这么快就被赫梯人攻破了。
更让他们无法料想的,还有这群来此高原的赫梯人的作战实力·正如卡丽熙曾经说过的,赫梯人是为战而生的民族,这个好战尚武的民族,着实有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实力。
整个王宫军队的抵抗,显得极为脆弱不堪,不到半个沙漏时,王宫卫队死伤惨重,他们不断向宫内退去·当被赫梯人逼到王宫通往后殿的大门时,一切顽抗都变得极其的自欺欺人。
赫梯人的厮杀声传入宫门的刹那,正在后宫花院里上演的另一场战斗,俨然等来了另一种意外的结局··几乎是在比昆和耶达冲进花院的同时,院中的迈锡尼人纷纷丢下武器,缴械投降了。
·“摄政王和卡丽熙公主呢”比昆收剑,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焦急地扫视着四周搜寻着她们的身影··“她们在屋里,赶快把军医找来”阿齐兹收剑入鞘,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朝屋子跑去。
怔,一惊·“来人,赶快把军医带来,快”·“谁受伤了”耶达喉咙一紧,看着达巫夏问道。
眉头动了动,尽管干涸的血色掩盖了他脸上凝重的神色,仍能从达巫夏皱眉朝屋子投去的沉重目光中,看出浓浓地焦虑·“卡丽熙殿下·”·比昆和耶达的眼神同时一变,不知那是震惊,还是担忧,他们沉闷地看着廊下那座紧闭门扉的屋子,神色黯然。
★★★ ★★★ ★★★·时值深夜,廊下和庭院里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等待从屋里能传出奇迹的消息··列摩门纳凭栏而坐,静默地注视着地面,微低的脸被额前的发丝挡住了,火把炽热的光芒,却照不亮她周身那股子濒临死亡的阴暗意味。
不远处的石柱旁,站着仰望星空的夏尔玛,红色长发缠着迤逦的夜风,像一片暗夜下孤单翻飞的红浪··拉蒙西斯反剪双手,浓黑的眉深深地拧起,沉默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几乎是凝固至冰点的气氛里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当他踏入王宫,初闻卡丽熙为了让列摩门纳摆脱纳姆安的要挟,竟然以死相助·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拉蒙西斯不知道自己为何呼吸很困难。
堵在喉咙里的一团呼吸,硬绑绑地塞住了他的所有情绪,那种失措惊慌,他是第一次品尝到··直到看见了坐在廊下的列摩门纳,拉蒙西斯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此时此刻最恐惧最痛苦的那个人。
因为,他看见一个比自己痛苦千万倍的人,那个身披半身青甲被高原众神一直眷顾着的女子,她的倨傲,她的顽强,俨然完全碎成了粉沫··她闷不吭声地坐在廊边,染着火光的肩膀颓败地垂下,那双素来目空一切的眼,愣直地盯着地面,自打拉蒙西斯踏入走廊到现在,她都不曾抬过一次眼皮。
凑近和她说话,她却纹丝未动,默如顽石··看见她脸颊有团瘀伤,以列摩门纳的好身手,想要近距离伤到她的脸,想必对手一定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问才知,这道瘀伤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的将军----夏尔玛。
跟随夏尔玛进宫的侍卫将之前的经过详尽地叙述了一遍,在他吱吱唔唔地低语中,拉蒙西斯大概了解了情况··得知卡丽熙受伤的原委,夏尔玛怒气冲冲找到列摩门纳,她一言不发地抬手,一拳打向了列摩门纳。
列摩门纳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当夏尔玛的第二拳挥向她时,那只青筋暴露的苍白拳头,停在了列摩门纳不躲不让的脸侧,只有一条微风可以钻过的缝隙。
紧随其后跑来的薇妮沙,拉着夏尔玛的手臂,哭求她不要伤害列摩门纳··痛恨,还是无奈,纠缠在夏尔玛格外艳红的眸中··负气的转身离开,一把红发扬飞在火把燃烧的浓黑夜色里,烈焰一样的刺眼。
自始至终,列摩门纳安静地像块雕像,冷如死灰,静如止水··重重一声叹息,拉蒙西斯又将视线移向已经关闭了两个沙漏时的门,那扇门里凝聚了所有人心急如焚的等待,那位承载了坎坷命运的小公主,她牵动着太多人的心,更牵绊着一个灵魂的未来……侧目,悄悄地,视线扫过栏边那截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辨认出轮廓的黑色身影。
★★★ ★★★ ★★★·天边青灰色的云,露出了几缕晨曦的清澈,点缀着黎明前的寂静,模糊的海浪声连绵传来··紧闭一夜的房门,露出医官疲惫的身影··一拥而上的众人将医官团团围住,他们焦虑地注视着他,纷纷小声询问。
“怎么样”一夜未动的列摩门纳,不知何时站在了医官的眼前,暗哑的声音透着胆怯··医官颔首·“殿下,公主虽然失血过多,现已无恙了,请您放心。”
空气中,响起众人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他们将视线投向列摩门纳的身上,等待着她近一步的命令·虽然已将迈锡尼城占领,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处理。
她看也没看周围的人,闷不吭声地匆匆迈步跨入屋内,那扇门在她身后又重新合上,不带一丝犹豫··叹息,拉蒙西斯只得在此时发号施令,军队调整,官员部署,战俘关押……先将迈锡尼港口封锁,从卫城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无论如何也要抓到逃跑的纳姆安。
一一交待下去,他走到夏尔玛的身边·“去休息吧,等卡丽熙好一些,我们在来看她·”·迟疑了片刻,红色的眸子最终闪过一丝无奈,她朝他颔首,转身离去。
看着夏尔玛拖着略微疲惫的脚步消失在走廊拐角,拉蒙西斯摇了摇头,阴郁的脸迎向院中明媚绽放的晨光,神色凝重·· · ·☆、第 八十一 章· ·坐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熟睡般双目紧闭的人,列摩门纳握着卡丽熙冰冷的手,茶色的眸洒满了悲怯懦弱的浅光。
差一点,她就失去了她··等待在门外的一夜,仿佛就是生死相隔的短暂瞬间,遥远,漫长……让她清楚地回望了自己已经走过的人生··坐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荣耀,俯瞰着赫梯帝国的广袤疆土,挥令着骁勇善战的百万大军……·权力,名望,财富,她一样不缺。
这些东西,却也不是她追求的··曾经也想过,如果卸下摄政王的责任,自己还能做什么人……能否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晨起牧歌的简单日子··然而,眼睁睁地看着卡丽熙在面前倒下的刹那,列摩门纳终于明白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距离权力旋涡太近的地方,一刻也不能在耽搁。
远离赫梯王权,远离纷乱不止的政治,远离哈图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们一个平静安全的明天··“……列摩门纳……”·细若风吟的声音响起,宛若一根细丝牵动了全身的神经,蓦然勒紧了列摩门纳唇边的稀薄呼吸。
“卡丽熙,很痛吗”俯下身,手指拂开卡丽熙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底下传来冰片般的温度,刺痛了她的心··摇头,极轻的动作,扯着全身的肌肉都在痛,轻轻地抽吸。
·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卡丽熙苍白的脸颊,那片触目惊心的白,宛若一碰即散的晨雾,满是孱弱,尽是病虚··“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卡丽熙,你实在太……”一时哽咽,敛眼。
很累,很想好好睡一觉,却不想闭上眼睛,因为舍不得眼前这张朝思暮想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面容·“我精确的计算过位置,能够避开内脏,也不伤及主要的血管……我平生第一次下注就赌赢了,是不是很厉害”这一次,她的确是拿着自己的生命在冒险,然而,她并不是凭借着盲目和运气,而是依仗着自己在那次瘟疫时解剖尸体后,对人体内部构造有了全面的了解。
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算过如果偏差一点点,你的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皱眉,额头的汗水划下,刺痛了干涩的眼角。
“等我好了,你在慢慢责备我,我现在很困·”·这次终于笑出声,点头·“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好,不说了,你先休息。
医官说你失血太多,多休息才能保存体力·”·“……嗯·”微扬唇角,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眼皮沉沉的压下··看着很快就沉沉睡去的卡丽熙,列摩门纳坐在榻边,注视着那张精美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 ★★★ ★★★·阿齐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正好奇侍女都去哪里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殿下,您找我”回身,微笑地颔首。
列摩门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缓步来到窗边··看着窗边沉默不语的人,阿齐兹也没有出声,卡丽熙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这是安抚人心的好消息·想来列摩门纳准备要整肃迈锡尼的事务,才会将自己找来商量。
“阿齐兹,我遇到一个问题·”·愣了一下,能让列摩门纳一筹莫展的事情,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殿下,什么问题”·“先不说是什么问题,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帮我吗”她没有看他,仍然望着窗外的天空,低低的声音混合了风声,有一丝模糊不清。
“臣愿意·”答的肯定··“不管你会付出什么代价,你也会不遗余力的帮我吗”·笑了笑,胸有成竹的坦然笑容。
“殿下,臣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了,你很了解臣的为人,臣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情·”·“好·”茶色的眸微微弯起,明灭闪烁·“我要你成为……赫梯王。”
说完,转身,看着因她一句话而脸色惊骇惨白的阿齐兹·不期然地,她迈步朝他走来··“……什么”惊,惧,还有莫名的心慌,他噌的一声站起来。
“阿齐兹,我不能在让卡丽熙因为我的责任而受到伤害·我要退位,离开哈图萨·在我离开前,我要将赫梯交给你,也只有你,能让我放心的离开·”·嘴唇蠕动了几下,只觉得呼吸像块石头堵在僵硬的喉咙,阿齐兹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站着。
知道他绝对不会轻易的答应,见他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沉默着,列摩门纳知道自己的决定很自私·“我明白,你生性喜好自由,又最讨厌人与人的权谋较量·阿齐兹,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也是我唯一一次求你……请你代替我照顾赫梯,行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看着她,用一双绝望痛苦的眼。
阿齐兹跌坐回椅子,双手抓住扶手,指关节泛出青白,由松到紧的力道,只是一瞬间··“殿下,还有很多大臣适合继承王位,您、您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心血来潮才决定选择你的吗我已经细细观察了你们所有人很长时间了,穆哈里虽能力卓越超群,但他已近中年,又一生未娶膝下无子。
如果由他继承王位,赫梯王储的位子便会空悬,只等他步入暮年,赫梯便将陷入争夺王位的内战·库西纳是武将出身,打仗他行,却做不了一位王者·而你不仅年轻,才华能力与胸怀智谋方面,与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赫梯需要一个年轻有为的国王,更需要深谋远虑的君主,请你站出来卸下我肩上的责任,让我带着卡丽熙远离这一切·”停在离他几步距离的地方,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平静淡然的眸子不带丝毫神情。
“……”心底一声叹息,身体一子仿佛被抽空般的疲惫不堪·“殿下,我……”他很想帮她们,然而不是用把自己变成赫梯王的方法。
“我很自私,害了你·请你原谅我,阿齐兹·”·“殿下,不要这样说,你和卡丽熙为赫梯付出了太多,不会有人去指责一个为了爱而抛下一切的人。”
认命吧,列摩门纳能站在面前和他说这件事,表示她心意已决,她的固执,他领教过··“谢谢·”·“殿下,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说。”
“你不能退位,仍是赫梯的摄政王·”·皱眉,犹豫··“你可以带着卡丽熙离开哈图莎,但你永远都是赫梯的摄政王,这一点永远不能改变。”
他的态度坚决,语气更为坚定··叹息,笑着点头,淡淡的笑·“阿齐兹,谢谢你·”·“臣会尽心尽力将赫梯照顾周全,请殿下放心。”
“你会的,我知道·”·阿齐兹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跪下,对着凭窗而立的黑色身影深深扣拜··待他抬起头,列摩门纳朝他颔首,悄然无声的敬意,带着她眼底掩饰不了感激的光芒。
★★★ ★★★ ★★★·等着卡丽熙喝完药,拉蒙西斯走到她的床边坐下,微笑地黑眸充满关切地注视着脸色微白的卡丽熙,轻掸肩边的发丝,笑道:“我的小公主,你差一点把我们所有人吓死了,以后在也不能做这样鲁莽的事情了,知道吗”·“知道了,让陛下担心是卡丽熙的错。”
不好意思的笑起,视线看向他身后从进门就一直站在床尾,闷不吭声盯着自己足足有半个沙漏时的夏尔玛,卡丽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那红发女子锐利的谴责目光下。
看见卡丽熙望着夏尔玛的心虚神情,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逮个正着的可怜模样,他笑着回头扫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夏尔玛,又看着卡丽熙说道:“医官说你体质弱,这次又失血太多,恐怕要好好休养一些日子才能完全康复。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养好了身体,你和列摩门纳在回赫梯·”·乖巧地点头,蓝眸闪烁着精致的光芒··“王,摄政王要见您。”
埃及侍女走进来,朝着床边的人躬身行礼··“她在哪里”·“海庭·”侍女恭敬的回答··挥手让她退下,他轻拍卡丽熙的手,温柔地叮嘱道:“听话,好好休息,晚上我来看你。”
“是,谢谢陛下·”声音隐隐地仍有一丝虚弱,她朝着正欲离去的拉蒙西斯颔首··走到对着自己颔首的夏尔玛身边,拉蒙西斯停下步子,朝她异常安静的身影投去一瞥。
开口的瞬间,又犹豫地收声,继而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浅笑轻扬地迈开大步··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刹那来袭的寂静,能听清海风擦过窗框时撩动纱帘的声音,清晰的些许刺耳。
“夏尔玛……”·她望着她,继续沉默,一把红发微微晃动在风里··肩膀动了动,不安·“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神庙解剖那些因瘟疫而死的人吗”见她纹丝不动地站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卡丽熙继续开口。
“那时候,我就记下了人体的结构,我-----”·“你太自信了·”蓦然,她说,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硬绑绑的··自知理亏的低下头,看着手指绞着身下的白床单,沉默。
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绞着床单的手,夏尔玛长叹一声,缓步来到床畔,思忖片刻,慢慢坐下·“你、列摩门纳,你们一个个自大到让人发疯,你居然作为赫梯使节跑到迈锡尼,而她居然还同意了,若大的赫梯帝国,难道连一个使节都找不出来,需要你一个叙利亚公主代表赫梯出访”声音提高了几分,她怒不可揭地说道,发觉卡丽熙本就苍白的脸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夏尔玛下意识地偏开脸。
“这一次,是我们预想不周,才弄出这种乱子·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这样,我肯定不会来迈锡尼·”·“事事难料,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个野蛮人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我们错了,夏尔玛,你别生气了。”
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小心翼翼地试探··手边的冰冷触感,融化了一腔怒火,视线淡淡一软,声音随之放轻·“你以后能不能乖乖地待在哈图莎不要在做这种无畏又愚蠢的事情了”·点头,笑得像个被人原谅了错误的孩子,高兴又庆幸。
“不会了,在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你放心,夏尔玛·”·无奈,她硬不下心责备卡丽熙,不如干脆地接受这两个疯女人总会做出一些疯狂事情的举动·眼神轻闪,轻轻握住手边那只微微冰冷的手,柔软的触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有些滚烫不羁的东西奔涌在身体里。
一声叹息间,她猛然握紧掌心里那抹令人感到脆弱无助的温度··★★★ ★★★ ★★★·“你决定了”·“是·”·拉蒙西斯扬了扬眉,不语。
斜靠在椅中,头微微向后倾,好像这个姿势会让他更舒服一些,淡到读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眸,悄无声息地注视着窗边明媚阳光底下仍然没有太多温度的漆黑背影··指尖在扶手轻轻敲响,规律清脆的节奏,伴随着隐约的海潮声,在这间安静的几乎没有其他声音的房间里静静地回响。
半晌,他指尖在扶手轻轻一掸,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支持我的决定·”说话间,列摩门纳缓缓转身,一双逆光的眼,静静地注视着似笑非笑的年轻法老。
果不期然,他笑了,明亮的黑色眼睛弯成两道弦月,闪闪烁烁对着列摩门纳的方向·“盟国易主,对埃及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你怎么就能保证未来的赫梯王能成为对两国都有利的明君呢”·嘴角轻轻一牵,微笑。
“凭我的眼光和观察,还有我的直觉,他将会成为赫梯与埃及联盟中最坚不可摧的靠山·不论对于赫梯,还是你的埃及,他都不会让我们失望·”·带着微微的诧异,眉梢轻挑,动了动肩膀,双肘撑着扶手,身体轻轻地前倾,微笑的眼底,认真的目光。
“你能如此器重这个人,我到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你所言的这般厉害了·”·“来日方长,你会看见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支持你的选择,列摩门纳。”
微颔首,目光闪了闪·“谢谢,拉蒙西斯·”·微笑,身体后仰,漫不经心地将腿搁到桌上·“列摩门纳,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那个人想对埃及不利,我不会手软,更不会顾忌你、卡丽熙和我的情谊,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即使我退出朝野,我仍然是赫梯人,如果哪一天你盯上赫梯,我也不会放过你。”
抬眸,幽冥魔魅的茶眸擒着抹浅笑,列摩门纳越过拉蒙西斯的身躯静静看向他后方的窗外··狂妄地笑,放肆地让人皱眉·“希望没有那么一天。”
无温的茶眸,有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她亦笑,无声无息的··半晌,直起身子,拉蒙西斯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带他来见我,我要在他成为赫梯王之前,好好和他谈一谈。”
浅笑,视线从他张扬的目光中轻轻移开,转瞬,敛了神色·“当然·”·“我很佩服你,能抛弃这一切,权力,尊贵,荣耀,财富,只与心爱的人远走高飞,爱情……快乐……”笑了笑,偏开目光,他的笑容里有丝落莫,属于帝王的落莫。
“快乐其实很简单,就像烦恼一样的简单·拉蒙西斯,有取有舍,我们都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是的,看来我们都得到了自己苦苦追求的东西。”
“天下就像手中的一杯酒,该放下时,就要放下·”·“看来,我还是比较偏爱美酒·”·笑了笑,不语··“……我开始嫉妒你了。”
“那是我的荣幸,法老陛下·”·“……”·★★★ ★★★ ★★★·伤口恢复的很好,得益于汇聚了三国医官的庞大医疗团队,卡丽熙康复速度与否,直接关系到他们几十个人的性命,这些人尽心尽力的治疗配药,战战兢兢地精心照顾着这位小公主,因为她眉间的一个褶皱,都足以牵动两个国家中最具权势的人的心。
·将空药碗交给侍女,卡丽熙看向门边,一大早列摩门纳就出去了,没说做什么,只说中午就会回来··时值正午,温度有些升高,因她不能吹风,房间一半的窗户都是关着的,闷闷的,有些难受。
想着喊侍女把窗户稍微打开一些,刚要开口,一个声音涌入耳膜,熟悉地令她蓦然展开笑靥··“药吃了没有”·侧目,朝她点头。
“刚吃过,你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额上的温度比自己手心的温度略低,指尖拂开卡丽熙额前的几缕发丝,看着那双已经恢复神采的蓝色眼睛,她在心底叹息,眼角却缓缓地弯起。
“去做一些准备·”·“为什么事做准备”·“为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回赫梯了”如果不是伤口还未痊愈,卡丽熙简直想跳起来欢呼。
点头,又摇了摇头·指尖划过那片苍白的脸颊,视线顺着指尖游移,她一字一句开口·“卡丽熙,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什么事”呼吸一乱,在那手指缓缓划到自己的唇角时,她指尖的温度沿着唇线,像片轻羽扫过嘴唇。
“我……”眼底茶色的光,轻轻一动,漫不经心地笑着·“决定不在继续管理赫梯的国事,回哈图莎以后,将由阿齐兹代替我,他将会成为赫梯的新王。”
骤然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我说,”她笑,安静的笑,眼底一片柔浅的波光,刺透那层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投入卡丽熙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紧缩的蓝色虹膜。
“我们自由了·”·呼吸一窒··忽然想笑,但视线中有团温热的东西却先一步冲出自己的眼眶,抓都抓不住·“你又犯傻了,我的摄政王。”
“是的,已经傻了很久了·”她的指还在描摹着那条完美的唇线,而她的目光已经移到她的眼底··忍着不要哭出声,但哽咽的呼吸和早已挣脱眼眶的泪,出卖了卡丽熙的情绪。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已经说服了阿齐兹,他同意了·拉蒙西斯也会支持我的决定,只等回赫梯,将此事诏告天下,我们就能离开哈图莎·”抬指剔去她眼角的泪珠,不断溢出温热的液体,很快覆盖了自己的指尖,缠绵地撕扯着她的呼吸。
“那些大臣呢,他们一定会全力反对,他们……”·手指压上她苍白颤抖的唇,笑·“你什么也不用管,你只要赶快养好身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轻轻抽泣,半晌,视线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却还是任性地认真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真的吗真的像你所说的,我们自由了吗”·叹息,更像一声压抑过后的抽吸,列摩门纳的笑容不曾变过。
“真的,真的自由了·”·终于,堵在喉咙里的哽咽,解开了血液束缚起悲伤的枷锁,在她一声叹息的刹那,卡丽熙轻轻地哭出声··伸出双手,将卡丽熙的头揽入肩膀,用自己的沉默温暖着她颤栗的身体,安静地,任由自己眼底的泪,缓缓划过微笑的唇角。
 · ·☆、第 八十二 章· ·纳姆安在逃亡的路上被抓到了,为了掩人耳目,他脱下了华服穿上了普通平民的破旧衣服,那顶精美的王冠被他藏在包袱里,与他的迈锡尼王印用层层粗布包裹着。
列摩门纳站在栏杆边,眺望着海天难分的天际,一群海鸥盘旋在离海岸线很近的天空下,海浪凶猛地撞上悬崖下的礁石·刹那间,滚滚的白浪一声怒吼着粉身碎骨,翻腾起一层气浪折射着阳光,宛若一捧水做的烟花翻转起一片五光十色的水珠,转瞬的美丽,转瞬的消逝。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盔甲轻擦的声音里隐约还夹杂着一个凌乱的步伐··“摄政王,纳姆安带到·”侍卫站在露台下,朝她的背影说道··招招手,缓缓转身,靠着及腰的雪白色石栏杆,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侍卫拖上来的佝偻身影。
纳姆安被两个侍卫架着,身上的衣服染着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额受了伤,半干的血块粘在他的眼角,令他左眼半睁半闭,狼狈的样子很难与十天前那个趾高气扬的王者之姿相较。
纳姆安抬起头,迎着阳光眼睛眯了一下,望向几步开外被耀眼光线包围着的列摩门纳·他看见她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继而那个半面魔魅青甲的女人,笑了起来,很快乐的模样。
身后的侍卫一脚踹上他的后膝,纳姆安踉跄一下,扑倒在地··“十天了,在赫梯和埃及两军的全力搜索中,你能躲过十天,真是不容易·纳姆安,你逃命的本事比你治国的能力强多了。”
似乎为他感到惋惜,她叹惜地摇了摇头,勾着嘴角那抹邪佞的傲慢轻轻开口··冷哼,不语··歪着头,视线在他身上兜转了一圈,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短发,一些细碎的短发溜出指缝,跟随着狂舞的海风凌空飞扬。
“我说了,如果不把卡丽熙交给我,我就要灭了你的迈锡尼·”张开双臂,海风卷着一排巨浪的咆啸着在她身后冲上天空,她笑,笑得恣意暴戾··她说:“我们赫梯人,言出必行。”
纳姆安咬着牙,从那干裂起皮的双唇挤出憎恨的声音·“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了,我认,随便你杀你剐·列摩门纳,少在这里说废话。”
优雅地点头,茶色的眸安静地荡漾着金色的阳光,与她身后狂乱的海潮截然不同的安静··“海神之子,是吗”·冷哼一声,纳姆安瞪着充血的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列摩门纳相信此时自己的身上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目光骤然转厉,声音却变得很轻·“既然你是波塞冬之子,那我就送你……去你的父亲身边吧·”·“来人·”干脆利落的下令。
“将纳姆安还给伟大的海神,立刻·”·“是·”两侧侍卫颔首,快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纳姆安拽起来,拉下露台··“列摩门纳,我会诅咒你,总有一天,你也会死无全尸。”
被拖着倒退向外走去,纳姆安伸长颈子拼尽全力冲着笑靥凛冽地列摩门纳喊道··“替我向波塞冬问候·”话音落下,她慢悠悠地转身,双手撑上微烫的光滑栏杆,对着地中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唇边那道弧线在风中悠然自得地扬着。
★★★ ★★★ ★★★·策马进入狮子门时,夏尔玛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自己挥手,眉梢轻扬·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属下低语一句,属下颔首带着队伍从她身边绕过,径直朝卫城内跑去。
“不在宫里陪卡丽熙,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驱着马来到薇妮沙的身边,翻身下马,视线扫向狮子门正在换班的侍卫,他们都是赫梯战士,而埃及士兵则是负责迈锡尼城的巡逻。
薇妮沙从腰侧取下水袋,递到夏尔玛的面前,一撇嘴,唉声叹气地说:“有摄政王寸步不离的陪着卡丽熙,哪还需要我陪着她,我才没那么笨,杵在那里招人讨厌·”·“……”静静地仰头喝水,不语。
“夏尔玛,有时间吗我有话要和你说·”·塞好水袋的木塞子,点头·“可以,这边·”看了一眼四周,她迈腿朝狮子门左边的小广场走去。
接近正午,阳光直射在身上,很烫·两人一起走到广场旁的小凉亭,夏尔玛坐下,抬头见薇妮沙站在一边,低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说吧,什么事”·“我喜欢你。”
脱口而出的话,令气氛一下子僵了··她不是不知道薇妮沙对她的感觉,回避也好,装傻也好,夏尔玛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似乎只要她不去面对薇妮沙的热烈眼神,那这小丫头对她的兴趣也许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半晌,沉吟不决,当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又被脸红的薇妮沙抢先一步接下话·“薇妮沙,我----”·“我知道,你喜欢卡丽熙,你心里一直都喜欢她,即使卡丽熙与摄政王相爱,你仍然喜欢她。”
脸是红的,眼亦是红的,薄薄的雾在眼底蔓延,温热的液体快要夺眶而出了,她使劲吸气阻止了它们··“这是我自己的事·”嗓子一紧,声音有些暗哑,脸色随之微微变得阴沉。
“是吗真的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你以为你这样子,卡丽熙心里不难过吗还有摄政王呢,她明明知道你对卡丽熙的感情,却碍于许多原因保持沉默,你以为她心里会舒服吗”·视线落在广场上的水池,那兽首雕凿的泉口向外喷洒着清澈的地下水,阳光在水流中闪烁照耀着池面,永不停止的波光涟漪,宛若她眼底对于卡丽熙永不停止的追随目光。
“喜欢也好,爱也罢,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了感情,就很难放下·我明白那种感觉有多么痛苦,因为我试了好多次,试了很久,想忘了你,忘了在哈图莎我们相处的那些日子,但是,真的很难很难。”
薇妮沙淡淡一笑,褪去活力四射的脸隐在亭中微风婆娑的阴影下,一种挣扎过度后,猛然松懈下来的极度疲惫感··“……抱歉·”此时,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凄迷地,她笑了一下·“我不要你的抱歉,我想让你重新振作起来,重新生活,重新……去爱·”·低头,拿着水袋的指,有些用力地收紧,羊皮做的袋囊承受着霍然加重的力道,无声无息地鼓起一块,袋里的水挤压着皮囊,似乎只需要多加一点力,它就会从某个地方爆裂开来。
“我已经有新生活了,在埃及,我很喜欢那样的生活·至于,爱……”牵起嘴角一笑,不语··蹲下身,挨着夏尔玛说完这句话后缓缓之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双手搭上她膝盖的瞬间,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可以把卡丽熙看作你一生中很重要的人,但不要在为了她而放弃自己幸福生活的权利;你可以为了卡丽熙出生入死,但不要在为了她而拒绝想走进你心里的人·卡丽熙她会过的很幸福很快乐,因为她有了摄政王。
现在,你也要开始为自己寻找快乐,为自己过好以后的每一天,夏尔玛·”·不语,敛眼,看着膝上那双的手,眼神轻间··狮子门屹立在灰石城墙蔓延在爱琴海阳光下的阴影里,像只安静守护家园的兽,悄无声息,庄严肃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会等你·”·眼神闪了闪·“薇妮沙,这对你不公平·”·“爱情又不是打仗,要什么公平。”
笑的很天真,理直气壮的天真··“如果……我”顿了顿,有些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讲出来,才不会伤害到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我是说如果,我……”·“不会的,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我有这个自信。”
蹙眉,问·“你哪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因为我很优秀啊,长得漂亮,人也善良,又是将军之女,很多王公贵族子弟追求我呢”摇头晃脑地细数自己的优点,薇妮沙顶着一张厚脸,笑嘻嘻地说。
“那么多男人追求你,你挑到中意的没有”叹息,有时候,她觉得赫梯女人都自大到无药可救,眼前这个薇妮沙是这样,那个狂妄自大的列摩门纳更是如此。
“没有,我就中意你·”·摇头一笑,长长叹息·“你想过吗,我们……如果有可能在一起,库西纳将军会很生气,他一定会杀了我。”
皱眉·“夏尔玛,你能不能把那个‘如果’去掉,直接说在一起就行了·”眼睛左右转了转,满是无奈的出声·“父亲当然会被气晕的,那我们就私奔,好不好”·“不好。”
这都什么思维逻辑,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想法·“我是埃及的将军,我带着你私奔,你想让埃及与赫梯开战吗”·“哦,那你……会不会为了我而战”一点小心翼翼,一点期待。
沉默,片刻后,拿开膝上的手,薇妮沙的眼睛在她的动作中暗了暗·夏尔玛起身,走到凉亭边,广场上方的阳光毫无阻挡地照耀在身上,她眯了眯眼··“早上出门没吃东西,这会儿饿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回头看着薇妮沙问道,几缕红发闪烁着金色从脸侧飞过,轻盈无声,张扬的美。
瞬间皱眉,下一个转瞬突然站起,瞪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没义务回答你这么私人性质的问题·”说着,径自迈开步子走下凉亭,悠闲自得地朝王宫方向走去。
见她不理会自己,薇妮沙愣在原地,半刻后回过神,抬脚追过去··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而行时,夏尔玛侧眸朝薇妮沙淡淡一笑,干净迷人的笑容,就如她安静的眼底那抹同样干净迷人的眼神。
爱琴海蔚蓝色的天空下,两道背影披着头顶风云无阻的金色光线,缓缓步向气势磅礴的迈锡尼王宫··★★★ ★★★ ★★★·随着列摩门纳再一次踏上赫梯的土地,卡丽熙站在港口,看着从脚下一路铺向栈道尽头马车前的腥红地毯,宛若一卷火焰般燃烧着热烈的光,张扬而妩媚,亦如她身旁的列摩门纳,嚣张魔魅的令人心慌。
辗转一路,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她们返回哈图莎的速度很慢,浩浩荡荡的队伍重回这座高原天国的王都时,已经离卡丽熙出访迈锡尼半年有余··卡丽熙与列摩门纳的平安归来,令哈图莎陷入了热烈的欢庆气氛,如同新年般喧闹的集会在王宫广场上日夜不分的举行着,同样日夜不分的还有遍布整个城市熊熊燃烧的篝火。
一海之隔的迈锡尼落入了赫梯的统治,这对于高原人而言是一件新鲜的事情,毕竟爱琴海那头的海上城邦很少有人去过,而在以后的日子,赫梯人终于有机会见识一下蔚蓝大海另一边的神奇世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热闹,欢乐,庆祝,一切美好的愿望都随着美酒醇厚的香味,飘散蔓延在哈图莎一洗如蓝的天空··然而,王宫内的气氛显然并没有那么欢乐,甚至有些压抑凝重,一根奇怪的弦紧绷着捆住所有人的神经,仿佛轻触即断。
这根弦,便是列摩门纳抛出的一个决定··在她召集了上下议院,当着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面前,她宣布将由阿齐兹继承赫梯王位,而自己则退居幕后,待阿齐兹基位大典结束了,她便将带着卡丽熙离开哈图莎。
反对声,像被飓风掀起的海啸,猛然将整个巨石厅淹没了··列摩门纳很安静,安静地坐在桌后,安静地看着她的臣子,安静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她的安静像块尖锐的冰,很快便将闹轰轰的气氛一点一滴的凝固了。
逐渐地,人们停下声音,他们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与眼底闪烁混乱的光芒,在列摩门纳沉默不语的注视下,压抑成一种扭曲的古怪表情··半晌,她长长一声叹息,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弹,随即起身,她缓步走到台阶边缘,俯瞰着脚下朝她躬身的大臣。
茶色的光幽幽地扫过他们弯下的头颅,不着痕迹地她移开眼,轻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如果谁不满意我的决定,可以不必效忠新王,请立刻离开赫梯·”双手反背身后,转身迈步,不紧不慢的步伐,在黑色袍角擦着王座滑过的瞬间,她轻轻地回过头,朝人群投去一瞥,满意地看见人们因为她的目光而立刻低下头。
“若你们不服,就问一问自己,举目朝野还有谁能比阿齐兹更适合坐上那把铁王座·”她笑,笑得快乐而冰冷,脸侧那片青甲在她的笑容里,绽放着冰片般锐利的光芒,几乎是一瞬间,人们慌张地缩了缩身体,无人出声。
“如果,你们能找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我洗耳恭听·现在,都给我退下·”·大臣低头,视线藏在低垂的脸庞下相互瞥了瞥,然后朝着王座后面悠然离去的背影俯身行礼,他们安静地倒着朝门边退去·五天后,由穆哈里率领着上下议院提交了一份文书,内容就是经过两院的商量,认同列摩门纳的决定,并坚决支持新王继位。
至此,赫梯新王的人选一锤定音··有人欢喜,有人担愁,亦有很多置疑之声··然而,种种一切,在列摩门纳看来已经不在重要了,她相信阿齐兹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价值。
此时此刻,列摩门纳觉得她应该花一些时间去勾画一下未来的日子,属于她和卡丽熙的简单生活,只属于她们的··★★★ ★★★ ★★★·赫梯王的册封大典,隆重而奢华,从四面八方纷纷赶至哈图莎晋见赫梯新国王的各国使节,令圣城焕发了勃勃生机。
热闹如同新年,却比新年更加让人期待··出城门沿着大路走上二个沙漏时,一条较为偏僻的小径连接着另一片山谷,纵横的山石在谷风四季不停歇的吹拂下,暴露出大片的青灰色石质,仿佛直直扎进土壤的巨大石剑般林立交错。
“王,就到这里,请您回宫吧·”列摩门纳站在马旁,马上坐着卡丽熙··阿齐兹仍然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他笑了笑,叹息·“没想到你说走就要走,我都留不住你们。”
“这些天,见到王与大臣议事,又周旋于各国使节,俨然已经得心应手驾轻就熟·既然如此,我们早些离开,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阿齐兹果然没有辜负她的重望,短短两个月下来,他坐于铁王座上的身姿亦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君主模样。
“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待几天,你们把我抛在这里应付那些死板的老头子,自己却去浪迹天崖逍遥自在,让我这个做王的人好伤心·”他悲凉的一声长叹,半真半假的露出一张苦脸。
“王,我们会很快回来看你的,也会时常寄信给你,让你知道我们的行路·”轻声安慰,直到今天卡丽熙仍是觉得对不住阿齐兹··听她这样说,阿齐兹点了点头。
“也不用很早回来,你们好不容易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上自己的生活,不用惦记我·到是信,一定要常寄来,让我知道你们一切安好,我才好放心·”·“是,王放心。”
列摩门纳轻轻地颔首,淡淡地说··“行了,走吧·”一挥手,阿齐兹翻身上马··列摩门纳利落上马,为卡丽熙拉上风帽,拉动缰绳带着马头转了一个方向。
“王,请您珍重·”·“你们也是·”阿齐兹看向卡丽熙,风帽下那张精致却哀伤的小脸,挂着离别的轻愁,湛蓝色的眼底散着淡淡的水光。
“卡丽熙,好好看着列摩门纳,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已经够惹眼了,在加上她的模样,你们两个在一起实在太会招惹注意,千万要管着我们这位摄政王的坏脾气,知道吗”·“是,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璨然一笑,风里都浸润着甜蜜的味道··安静的眼静静地流淌着茶色的浅光,列摩门纳不以为然地扬眉一笑,不语··“好,趁天色还早,快出发吧,一路小心。”
·坐在马上的两人朝着他微微颔首,列摩门纳又望了一眼年轻的君王,她握着缰绳的手轻轻一抖,干净利落的马蹄声扬起一片沙尘,腾起一捧黄色的雾模糊了她们逐渐远离的背影。
深深地,长叹一声,他朝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注视了良久,唇角缓慢地扬出一条弧度,拉转马头,扫视着身后的近卫军··骑兵自面前让出一条道路,片刻,阿齐兹低呵一声,策马扬鞭而去。
骑兵们同样调转方向,快速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朝阳光下有些耀眼的哈图莎城奔去·· · ·☆、尾声· ·三年游历,时光荏苒··赫梯的疆土细细走了一遍,停停走走,纵览了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雄浑山河,才看清了这片铁血帝国的全貌。
三年时光,说短不短,却也不算长··只是,再一次踏上旅途时,卡丽熙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哈图莎三年了·索性在这三年里,她们与阿齐兹仍然保护着联系,这位赫梯王时时刻刻地担忧她们的安危,如果不是列摩门纳坚持这次旅行不需要人跟随,估计阿齐兹早就派军队将她们严密保护起来了。
赫梯新君是位贤明的国王,这让前因局势不稳而微微动荡的国家重回了平静,不论是军队还是农业,包括与周边国家的贸易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看着从身边经过的马车队伍,卡丽熙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朝身旁一身黑衣的列摩门纳看去,为了不引起过多的注意,她仍是布巾遮面,可是仍会招来迎面走来的人的好奇目光。
那双露在外面的茶色眸子,流露着淡淡的锐利,平静无波地视线,看着眼前热闹里透着一些混乱的街道··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小贩卖力的吆喝和牛羊更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使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卡丽熙拿起一个小甜瓜凑近鼻前闻了闻,又挑了一个,掂掂份量··一旁面孔黝黑的中年店主,咧嘴笑呵呵地不断推销自己的商品·“小姐,这瓜可甜了,今天早晨才从地里摘下来的。
您看,这瓜蒂多新鲜,还有这皮,又饱满又光滑,买一个解渴吧·”·放下手里的甜瓜,走了一路的确有些口渴了,不过她对挑瓜不太懂·“真的甜吗”·“甜,当然甜,不甜不要钱。”
“好,给我一个·”看着果皮金灿灿的水果,卡丽熙笑眯眯地出声··“切开·”列摩门纳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铜币扔给店主。
店主手脚麻利将甜瓜切片,用干净的芭蕉叶包好,嘴里仍喋喋不休地夸道:“我家的甜瓜是这条街最好的,城里的老爷们都爱吃我的瓜,每天都派人来买好多呢·”·列摩门纳伸手接过,打开叶子让卡丽熙挑了一片,拉着她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咬了一口,水份很足,正如老板所说相当甜·“真的很甜,你吃吗”·挑眉,睨她一眼·“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吃这个”·“算了,肯定会吓到他们,我留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一起吃。”
笑笑,捏了捏掌中纤细的手·“不用了,你吃吧·太甜了,我不喜欢·”·卡丽熙没说话,又咬了一口脆甜的果肉,用一双弯成月牙的蓝色眼睛瞅向列摩门纳,满足地边走边吃。
“那边怎么了好多人·”卡丽熙咽下嘴里的甜瓜,小声问道··卡丽熙没问之前,列摩门纳就已经注意到了前面街口的动静。
这里的街道纵贯连接着整个城市,这个十字路口离中心广场很近,此时正值一天中最繁忙的上午,这里居然围了这么多人,致使原本就车水马龙的道路被堵了一个结实,前面马车上的车夫站在车架上大声吆喝,却根本没有人理会他,惹事得车夫挥着手臂不停地骂骂咧咧。
随着越来越多的路人拥堵在此,四周还有更多看热闹的人不断跑来,十字路口的交通一下子陷入了动弹不得的僵局··“去看看·”拉着卡丽熙,两人加快脚步。
几个人与她们擦身而过,朝路口大步跑去,手里拎着什么,晃过一阵白光··眉头轻轻一蹙,藏在面罩后面的脸露出少许警惕,轻轻扔掉手里包裹着芭蕉叶的甜瓜,她摸上腰间的匕首。
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毫无察觉的卡丽熙,手指从匕首滑落·经过一截矮墙时不动声色地拿起靠墙放着的木棍,右手仍然牵着卡丽熙··卡丽熙的注意力都被前面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吸引去了,并未发现列摩门纳扔掉了甜瓜,更没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什么。
路口传来很大的喧哗声,有呵斥,有叫骂,伴随着瓶瓶灌灌碎裂的声音,隐约还有女子的哭声··列摩门纳抻手拨开人群带着卡丽熙缓缓朝中间挤去,被推搡的人张嘴刚想骂人,眼睛才瞪向正努力朝里挤去的列摩门纳,猛地一愣,一声没什么音量的咒骂脱口而出后就没在说话。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终于看清了情况··一左一右,站着两拨对立的人,从人数来看,左边占了优势,并且左边那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列车摩门纳认出几个人,就是刚才从她们身后拿着武器跑来的家伙。
右边那些人显然没想到会被人劫在半道,除了四、五个年轻的小伙子,只有一个年长的男人站在马车旁,女子隐隐的哭声就是从车里传出来的··听了几句两边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就从他们怒气冲冲的声音里大致将事情理出了一个来龙去脉……右边是迎亲的队伍,左边那几十个人是来抢亲的,原因是女方家人收了聘礼,却又将女儿许配给了其他人。
按理说,这件事情只要喊来官府将两边人都带走,问清原由就能解决·但不知为什么,这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平民,却不见一个官方的人··列摩门纳有些纳闷地看了看四周,的确没看见一个士兵,就连平时在城里例行巡逻的队伍也没看见,皱眉。
“都闹成这样了,怎么不见官府派人来维持秩序”卡丽熙同样皱着眉,压低声音说··还没等列摩门纳开口,旁边看热闹的人小声说道:“官府才不会管这件事,那边来抢人的是木什勒家的二少爷,他家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执政官见到木什勒老爷都得陪着笑脸。”
怪不得敢在光天化日下站在大街上抢人,原来是有钱有势得到官府默许了··卡丽熙朝身旁说话的中年男子问道:“大叔,真的是他们收了木什勒家的聘礼,然后又把女儿嫁给别人了吗”·摇头,偏过脸用手挡着嘴,带着厌恶鄙夷的腔调开口。
“当然不是,木什勒二少爷看上了人家的女儿,非要娶走·什么聘礼啊,都是他硬塞给人家的,人家压根就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这个二少爷平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谁家敢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唉,可怜啊,为了让女儿逃过这劫,只得匆匆将女儿嫁出去,可是还是给堵在这里了。”
中年男人说完这话,又是一阵摇头叹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扭过头,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摩门纳,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混乱一团的场面,那双被阳光折射的几乎半透明的茶色眸底隐隐地闪过凛冽。
木什勒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扫视了一圈,随即嚣张跋扈地扬动眉头,声音更是极其张狂·“岳父,还是把人交给我吧,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非要搞得流血多不好。”
“二少爷,我女儿已经许配给了东城的哈布,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吧”·“你把女儿嫁给哈布那个穷铁匠有什么好,嫁给木什勒家才是明智的决定。
岳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哪有让女儿受穷的道理”木什勒晃了晃手里的刀,笑得像只看见猎物被困住的狼··就差给木什勒跪下了,看着他一脸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中年男人朝木什勒压了压身体,求道:“二少爷,我就这一个女儿,只求她嫁个小户人家,平平安安过日子,实在不敢高攀木什勒家。”
冷哼,木什勒一抖眉头,语气转冷·“看来岳父还没明白过来,今天你是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的宝贝女儿我是娶定了,你识相些还是让开吧,别逼我动手。”
“二少爷……”中年男人见木什勒朝马车走来,连退了好几步,一手按着车门,一手伸出拦住了他··“滚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木什勒抬腿对着中年人的肚子踹去,刚要落脚,腿上就被什么砸了一下,痛得他一呲牙,捂着腿蹲下身,看清砸伤自己的是一截木棍。
这一下砸的很结实,剧痛过后,半条腿都已经抬不起来了··“谁”忍着痛,木什勒从嗓子眼挤出一声爆呵。
卡丽熙只觉得手上一轻,然后看见列摩门纳松开她的手,一步跨了出去··木什勒带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人群里走出来个全身黑袍布巾掩面的人,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一个女子。
两个人上去将木什勒架起来,他曲着腿,死死盯着列摩门纳,指着她问道,痛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是什么人”·“带着你的人立刻走,否则一会儿就走不掉了。”
她并不想管这种街头斗殴,毕竟在这里动手太招人注意·不过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实在说过不去·在说了,她好久没打架了,趁着今天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腿痛的厉害,也许骨头都被她那一棍子砸断了,这个女人竟然还口出狂言,木什勒恼羞成怒朝手下人喊道:“你们还在看什么,给我动手,打死她”·没料到事情一下子变成这样,卡丽熙在起初的怔愣后,立刻回过神,想让列摩门纳不要冲动,张嘴,又停住了。
列摩门纳的身手对付这几个市井之徒绝对没有问题,但她身份特殊,如果被人认出来……·卡丽熙这边还有犹豫,列摩门纳那边俨然已经动手了··列摩门纳的动作很快,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木什勒的手下已经东倒西歪躺倒一片,剩下的人眼看形势不妙直接冲出人群跑了。
转过身,列摩门纳轻掸袖口,不愠不火的目光落在木什勒的脸上,淡淡的声音响起·“滚·”·木什勒没想到自己吃了大亏,打不过,抢不成,只得被手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走到人群边,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列摩门纳的背影啐了一口。
“今天真是谢谢你,但你得罪了木什勒家,还是敢快出城吧,他们一定会回头找你麻烦·”中年男人上前朝列摩门纳道谢,这年轻女子的身手很好,可是木什勒家有钱有势,瞧刚才木什勒二少爷离开时的表情,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我的担心,你们赶快出发吧·”·“好,谢谢·”·马车继续朝东城驶去,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那个木什勒家的二少爷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这家父女,他肯定还会找他们的麻烦,你在这里帮他们一次,也不是长久的方法。”
两人沿着小巷走,卡丽熙回头望了望身后,收回视线的时候,她朝列摩门纳轻轻说道··笑,很低·“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老实,所以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治一治这个仗财欺世的混帐东西。”
指尖点着下巴,蓝色的眼闪了闪,笑道:“我有个方法·”·挑眉,伸手揽过卡丽熙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公主殿正有什么好计策,赶快说出来分享一下。”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她低低的声音传来,透着促狭意味的腔调,一种妩媚得让她感到慌乱的诡魅……·侧目,感到自己的发丝擦着列摩门纳的唇掠过,两人近得只有一截睫毛的距离,微微颤抖的冰蓝色视线落在逆光的茶色眼底,卡丽熙伸手一拉将她的面罩拽下,扬起脸双唇贴上列摩门纳嘴角浅浅一压,在那双茶色眸子轻轻闪过一缕惊讶时,卡丽熙匆匆扭过头,得意洋洋的笑潋滟在精美别致的脸上。
愣,继而浅笑轻扬,将面罩重新拉好,列摩门纳长叹一声,似是哀怨地开口·“这算调戏吗,公主殿下”·“怎么,不乐意”·即使脸被遮住,也挡不住列摩门纳泛滥的好心情。
“乐意,当然乐意,就盼公主殿下能经常调戏我,我一定全力配合·”·“厚脸皮·”白了她一眼,笑道·“我的甜瓜呢”·“扔了。”
“怎么扔了我才吃了二块,扔了多可惜啊”抱怨地皱眉,手肘顶了顶列摩门纳的腰,表示了不满··叹息,无奈。
“你见过谁打架时捧个水果的,难道让我用甜瓜砸他吗”·撇嘴,回味着刚才脆甜爽口的果实,有些遗憾·“算了,可惜了那么好的瓜。”
“你要想吃,我们在去买,那个店我记得在哪条街·”卡丽熙这一路上尽被各种各样的美食拖着走不动路,到哪里都要找好吃的东西,列摩门纳真是佩服她这种孜孜不倦的发掘精神。
·摇头,笑了笑·“不用,尝过就行了·”·“对了,你说的方法是什么”木什勒的事要尽快办好,不能耽误了她们的行程。
笑的像只小狐狸,摇头晃脑,剔透的蓝光乍然一亮,她偏过脸覆在列摩门纳耳畔,窜进小巷的微风卷着一旁的酒旗悠悠扬扬地招展,身后大路上热闹的吆喝声在不紧不慢的脚步里越来越远……·(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的话:辛苦了这么久,“誓爱天国”终于完结了·断断续续的更新,秋遇到了很多事,也停更了许多次,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只说两件事··第一,“誓爱”有没有番外,这个现在还不好说,可能有,可能没有,嘻嘻····秋偶尔脑抽会蹦出番外的情节,至于会不会写,要看秋抽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新文····看过前五章的亲们,应该知道新文是穿越文,背景依然是秋大爱的古文明,新文也是古文明系列的最后一部了,秋会全力以赴的写,争取带着大家踏上另一个精彩纷呈的旅途。
在此,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秋和“誓爱天国”的支持,万分感谢·希望在新文里仍然可以看见你们的身影,谢谢新文见……·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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