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

分类: 热文
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文案· ·我们的命运,被什么牵绊着,为何我们能相遇,却又经历如此之多的坎坷·我们的爱,被什么束缚着,为何我们爱的真诚,却又这般忧伤难言的徘徊。
我们的一生,被什么追逐着,为何我们紧握双手,却又总是聚聚散散·· ·山海凌云托起的高原,金戈铁马踏出的硝烟,阴谋诡计编织的谎言,这一切又是恶梦的开始,还是幸福的终点。
 ·那个被世人誉为“距神最近的圣域天国”,孕育了你的坚强与无畏,在我的眼里,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那片被人敬仰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让我看见了你的包容与温柔,在我的眼里,你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两位公主,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经历,却怀揣着对于温暖的相似渴望·在相遇相伴相知的时光里,慢慢的爱上,深深的眷恋,这一份小心呵护的珍贵感情 ,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考验……战争,政治,阴谋,权利,谎言,分歧……· ·到底,她们能否相伴终老,还是错失彼此于人海,命运的转轮,都在初遇时……被时间悄悄地打开。
 ·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列摩门纳--卡丽熙 ┃ 配角:依然很多很多…… ┃ 其它:·==================· ·☆、引子· ·赫梯帝国 都城哈图莎·深沉的黑,将夜风变成张牙舞爪的幽灵,流窜在大街小巷的错落房舍之间,如同无数披着黑衣的猎人,抖散了恐惧的阴影,悉数笼罩了早已陷入沉睡的城市。
整齐化一的步伐,有条不紊的朝着巨大的拱形青铜大门而去,皮质靴子踏在灰石地面,发出清脆有序的节奏,透过风声向空气里不断传递着一丝危险临近的讯息··白色的短袍外罩着软甲,腰间已经出鞘的长剑,在这全然没有月光的夜里,闪烁着死灰一般的银茫,仍然可以通过冰冷的剑身森森放着寒光。
数百人的队伍,安静如同一人,寂静地只剩下夜风扫过剑端的尖啸,以及经由年轻士兵焦虑不安的眼神散播开来的犹豫不决,隐约打乱的呼吸声··当队伍靠近雕刻着巨大神像的青铜大门时,那扇异常沉重的大门,反射着门边火把的金色光亮,突然犹如灌注了生命一般,轰的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行动”站在队伍前端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开启的大门,片刻,挥手一声令下。
身后的士兵越过他,提着剑小跑迈入门内,步履急促,踏碎了门上神像木然的眼神流泻而下的幽幽青色火光·与此同时,碎掉的还有他们心底最后一丝彷徨··当中年人最后一个走进门里,厚实的大门再一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伴随着隐约一片气势磅礴的宫殿轮廓逐渐消失在变窄的门缝中,一场无法避免的王权政变拉开了充满血腥屠戮的序幕……·★★★ ★★★ ★★★·距离皇宫一街之隔的神庙正经历着落成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冲天的火苗轻舔着黑色的天空,将一片黑色硬生生染成夺目的血红色,耳畔里人们凄历的惨叫声从紧闭的大门里传出来,守在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面无表情的望着神庙,血色的天空照亮了他们僵硬的脸庞,却没能照亮他们湮灭了人性的心……·任由门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他们握着手中的剑,目光冰冷地等待着有可能从门里逃出来的人。
那时,这些能逃离葬身火海的人,却逃不过冰冷一剑的命运··蓦然,一个黑影从街角闪过,快的如同一道夜风的影子,瞬间消失在一间挂着酒幌的矮楼边··一个士兵好像查觉到了什么,转头朝街口望去。
半晌,只见落地的酒幌子在微风里摇来晃去,他收回视线,继续注视着神庙的入口··“有人出来吗”身穿将领服饰的男人走过来,问道。
“没有·”士兵抬头,大声答道··“盯紧点,千万不能让里面的人跑掉了,不管是谁,只要从这扇门里出来,一律杀无赦·等火熄了,派一队人进去仔细检查,确认小公主的尸体后,来报告我。”
一手搭在佩剑上,一手指着那扇俨然成了死亡之门的石头大门,令道··门外的士兵,整齐高声的应道:“是,将军·”·哈图莎上空盘旋的凄历夜风,是安纳托利亚高原从四面八方的巍峨山脉送来的声似悲鸣的呼啸,它们奔袭千里的奇丽山川,只为了见证一段历史长卷里,总是不厌其烦上演着的轼君篡政的罪恶欲望。
★★★ ★★★ ★★★·叙利亚王宫·“生了,生了,是位小公主”产婆报喜的大嗓门,半个王宫大概都能听见··守在门外的侍从得到消息,准备去向国王报告。
刚迈出的步子,却被另一声惊奇的呼声阻止了··“这、这、这孩子……”陪产的侍女,结结巴巴的声音透着惊奇··侍从不能进去,焦急地在门外朝里面催促道:“小公主到底怎么了快说”·半晌,侍女推门而出,笑嘻嘻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惊诧之色。
“小公主很好,又漂亮又健康,和王妃长的一模一样,都有一双特别亮的蓝眼睛·”·“那你喊什么,小公主像王妃有双蓝眼睛,有什么稀奇的,大惊小怪的蠢东西,你吓死我了。”
侍从白了她一眼,鄙夷的皱眉··赶紧摆手,侍女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不是,不是蓝眼睛奇怪,是……”有些犹豫,偷瞄了一眼门里,挣扎着不知是说,还是不说。
侍从这下真急了,拉下脸,一甩袖子,又怕惊动屋里刚刚生产的王妃,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你这个死丫头,到底小公主怎么了,你能不能说清楚要是在不说,我请王自己来看了。”
一听到侍从要去请国王,侍女立刻面露惊吓,连忙头手同摇,急急的说·“我说,我说,小公主没有哭,她一出生就在……笑·”·“什么”这下轮到年近半百的侍从惊得目瞪口呆了,天下刚出生的孩子,哪有不哭只笑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
“你说,小公主是不是----”·“是什么是,少多嘴,死丫头·赶快进去伺候王妃,我去通报王·”还是年长的侍从经历的多,就算遇到这么怪异的事情,仍然能迅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收拾一下惊讶疑惑的心情,转身朝前廊而去。
·笑,应该算是好事吧,虽然哭才是正常反应……反复叨念着,年长侍从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转角··倚偎着美丽富饶的西奈半岛,听着地中海在朝飞暮卷中奏响的蓝色曲章,叙利亚上空的繁星,带着天神般明亮的眼神,俯瞰着这片连接了埃及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大地,为即将拉开的世纪大战,擦亮了碧蓝色的晴空。
· ·☆、第 一 章(上)· ·金色的圆顶苍穹,描绘着颜色鲜丽的壁画,栩栩如生的讲述着众神降临人间开创了新世纪的故事··这些令人们深信不移的古老传说,犹如一个国家诞生于世的最有力的证明……是众神的旨意,是众神的信任,所以才有了一切……国家,民族,以及凌驾于生命之上的荣耀王权。
然而,无论天上的众神如何眷顾这一片土地,他们都不可能世世代代守护在这里,一切伟大美丽的传说,都有必须面对现实的时刻……·比如,现在··这间曾经容纳了八百余人一同饮酒作乐的金色大厅,此刻只稀稀疏疏地站着不足五十人,令这间赫梯帝国里最负胜名的山之圣殿,显出一丝空旷的寒酸。
“没人能解释一下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沉郁含怒的声音,来自坐在黄金与铁剑相熔铸成的王座上的男人,他看上起年约四十上下,浓密卷曲的黑色胡子是赫梯男人常见的标准外貌,宽阔的肩膀包裹在精致华丽的长袍下,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他身下这座外形奇特,却又霸气非凡的铁王座一般,令人望而怯步。
一言不发的沉默着,王座下大臣们恭敬又惧怕的躬着身,没人说话,更没人抬头,谁都不想在此时与王座上那道冰剑般狠冽的视线相遇··阴狠的目光扫过那一幅幅低垂的头颅,继而停在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身上,声音一沉,问道:“纳特,为什么昨天还是捷报,今天就送来这种令人沮丧的消息你一天一个样,难道是在耍弄我吗”·纳特慌忙地跪下,趴在地上,头压的更低,白色的胡须扫在大理石地面,跟着纳特颤抖不已的声音,一同颤抖着。
“王,臣不敢,臣不敢·臣就算有十条命,也不敢戏弄王·请王明查,这真是今天清晨才送到的战报·臣昨晚和衣而睡,今早一收到信息,就匆匆进宫了。”
倒霉的通喻吏使,这哪里传信,根本就是传命·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要栽在这么一个差事上·快活了大半辈子,轻闲又舒服的当着掌管全国境内通信枢纽的通喻吏使,竟然因为埃及那个年轻法老突发奇想的挥军北上的挑衅行为,将一份美差变成了一个苦不堪言的讨命活儿,思及此纳特不觉得老泪纵横,有苦难言。
“昨天还清楚地说,我军大破敌人中军,射杀了拉蒙西斯二世的三位将军,迫埃及敌军退入卡迭石城以南·怎么才区区一夜,我军竟然被袭死伤不明,庞塔将军和副官一起失踪。
你给我说清楚,这都是怎么回事”几乎是咬着牙,已经铁青的脸上,布满了死亡的阴影,今天肯定要有人见血了··拉巴尔撒,这位血洗了赫梯王室,将自己身为上任赫梯君主的亲哥哥,以及与其相关联的所有直系王室,一夜之间全部屠杀殆尽的赫梯王,平静的声音里已然满是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之息。
纳特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抖如秋叶的肩膀,引来周遭同僚半是同情,半是怕被连累的闪避··“王,请您息怒·纳特大人只是尽职在传达前方送来的消息,并未渎职懈怠,还请王看在纳特大人年事已高的份上,饶其无心之过吧。”
说来说去,纳特这倒霉的老头子虽然没有过错,但是,怎么也得让铁王座上的拉巴尔撒能有个台阶下,否则今天一定能看见血溅断头石的场面了··图克查的及时解围,令纳特感激涕零,如果不是害怕拉巴尔撒在给自己扣上一个不尊礼数的罪名,他这会儿真想抱住图克查的腿大哭一场。
冷哼一声,瞅了一眼快瘫倒的纳特,这么一个老东西,早该让他去山区放羊了·要不是看他当年封锁了闯宫屠杀的消息有功,令远在其他城池效忠于那个软弱哥哥的将军们无法及时赶到救援,自己早就把这个好色的老头子扔到托罗斯山脉去了。
图克查见拉巴尔撒的面色稍有缓和,继而上前,微微颔首,恭敬的开口·“王,当前形势急迫,要赶快想法应对才是·庞塔将军是生是死,也应该尽快查明,才好调整前方的将领部署。”
重重的叹息,点头,视线落在人群的后方看着一个年轻官员,命道:“立刻派人去查明庞塔的生死,活着我要人,死了给我把尸体送回来·传令给前方的赫图巴,令他暂代庞塔之职。
无论如何,务必要把拉蒙西斯堵在叙利亚以南的西奈半岛,如果再让他前进一步,告诉赫图巴,他就不用回哈图莎了·”重重拍上王座的黄色扶手,立眉吼道。
“是,臣立刻就去拟书传报·”年轻官员躬身,倒退着几步,转身朝殿处而去,步履匆匆,带着一丝庆幸的意味,至少今天的火没烧到他的身上··其他官员,虽然暂时没有惹火上身,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个个缩着肩,小心翼翼地用眼角观察着玉阶之上,怒气冲天的拉巴尔撒,随时等待着他的传唤。
巨大的王座,流光异彩的黄金椅座,配上背后数十把铁剑铸造的椅背,那一把把尖端指向天空的锋利长剑,犹如喷张着寒光的野兽,被无形的链条困缚在一起,无法释放的狂啸变成了坚硬的形态,安静的等待着再一次剑拔驽张的舔血时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湛蓝的天,一望无垠;轻盈的云,漂浮掠过;清冽的风,卷着仲夏的闷热,穿过蓝色的天空,留下阳光金色的影子……·一声高亢的鸟鸣穿透了云层,刺破了夏日午后沉闷的平静,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一同落入山角下路人的耳中。
侍卫抬头看了一眼,一只黑色的小点,快速划过耀眼的青色天空,此时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刚猛的阳光让人无法直视天空,侍卫低下头,打了一个哈欠··还没有闭上嘴,突然一支箭直直地没入他身旁马车的门框上,颤颤巍巍的箭尾将没有散尽的力量,经由颤动的白色箭羽,抖散在夏日炽热的微风中……·“刺、刺客有刺客,保护大人,快、快”侍卫惊呼,抽出腰间的剑,目光惊慌的扫视着周围,而丛丛草木和深不见底的树林,成了天然的屏障,保护了藏于其间的人。
·马车边数十个侍卫同时拔剑,将马车围住,警觉地盯着树林··然而,很安静,除了盘旋在山谷里的风声,猛烈的吹过耳边·视线所及之处,根本看不见任何异样……当然了,如果能忽略那根钉在木框上,在明媚的阳光下骄傲笔直的箭,侍卫们一定相信是同伴被太阳烤太久,看花了眼。
“怎么了”马车里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问话,帘子被撩起来,露出一张肥到五官都挤成一团的脸··“大人,有刺客,放下帘子,坐进车里去。”
侍卫队长倒退到车边,对车里的男人说道,眼睛仍然盯着四周··男人完全被吓到了,帘子呼啦一声被拉下,只听到车里传来男人带着颤抖的命令声,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抓住刺客快、快,立刻离开这里·”语无伦次的说完,他拍着车壁,示意车夫继续前行··车夫害怕的朝四周瞄了几眼,也想尽快离开这个常有盗匪出没的山谷,手里短鞭一扬,大声呵斥着马儿,车子缓缓又开始行进。
侍卫们跟着车子一同朝前缓慢移动,视线没有放过一处可疑之处··“你先上,还是我先上·”山谷斜伸而下的一段较平坦的弯道上,一个年轻男人顶着比阳光还明亮的笑容,一口白牙闪着耀眼的好心情,问道。
回答他的,是身边纵马冲出的黑色背影,纯黑色的斗篷托着阳光波浪般起伏翻飞,如同一片卷着暴风雨的浓云,朝着山谷直冲而去··“不公平吧,都没说一声,自己先跑了。”
男子温和的笑容,与他眼底缓慢扬起的躁动截然不同,一动一静,完美的体现在那张线条俊朗的年轻面容上··拉上面罩挡住大半个脸,只留出一双戏谑藏笑的黑色眼睛,一声低呵,身下马儿踏着坡道上的碎砾,紧跟冲了下去。
先他一步进入山谷的黑色身影,已然和侍卫交上手,坐于马上游刃有余的对付着举剑冲上来的六、七个侍卫··黑色斗篷密实包裹之下的身躯,难以分辨男女·然而,他干净利落的动作,迅捷之余又隐约透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原来是卡斯多城的鲁什哈老爷,哈今天运气真不错”年轻男子大声笑道,很满意今天的猎物··“知道是鲁什哈大人,你们这些小贼就该乖乖的退下,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队长一边喊道,一边指挥部下不动声色地包围坐在马上的两人··男子拍了拍马鞍上的布袋子,相当得意的语气惹来众人的皱眉·“兜着走正好,瞧见没,今天的袋子够大的,你们有什么尽管装进来吧,我不挑剔的,只要是金银珠宝什么都行。”
知道与这帮眼里只有钱没有命的匪徒没什么可说的,侍卫队长一声令下,已经拉开包围圈的侍卫们一同举剑冲了上来··“我去拿钱,你对付他们·”如此贴心的战友,复夫何求·· ·☆、第 一 章(下)· ·年轻男子一勒缰绳,朝着马车而去,面前站着三个怒目圆睁的侍卫,结实的肌肉青筋毕露。
“找他”他一抬手,指着身旁披着黑斗篷的同伴,笑嘻嘻的说道··侍卫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叫嚷着朝男子冲了上来。
“都说找他,喂、喂----”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三个侍卫已经有二个躺在了地上,一个伤到了肩膀,一个伤到了手臂,撕裂的伤口,外翻的皮肉里正汩汩朝外流着鲜血。
男子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新月,闪烁着比山谷上方的阳光还要灿烂的光芒,一丝血腥气从他剑端滴下的液体里传出,随着山风悠悠的散开··与此同时,身后的黑色斗蓬丝毫未动,似乎是在等待侍卫先出手。
瞧出这两个匪徒不是平庸之辈,侍卫们互看了一眼,交换了讯息,说时迟那时快,当他们急迫的视线同时投向静立的黑色斗篷时,瞬间迈步冲了上去··一道半月形的银茫,从黑斗篷的身侧打开,在他提起拿剑的右手时,面目狰狞的侍卫已经怒吼着冲到了马前……·一道、二道、三道、四道……剑身将耀眼的阳光凝结成冰,画出血色怒放的滚烫炽热,几道血雾几乎是同时喷涌在热辣辣的空气里,刚才还清冽的呼吸陡然之间被浓浓的腥味占据了,空谷中盘旋呼啸而过的风,又将这种难闻的气味推散开来。
看着接连倒下的侍卫,其他仍然完好无损的人,因为震惊刹那闪了神,他们甚至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流畅敏捷,一气呵成,快到肉眼有些应接不暇。
当侍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又想发动进攻时,才发现马背上的人,已经站在了面前……·斗篷的风帽过于宽大,一半垂下,挡住了那人的面貌··然而,一股子阴寒的气息,正顺着微风里轻摇慢晃的斗蓬边缘飞散开来,即便此刻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却还是无法阻挡这股子像是攀着地狱渗出来的寒气,不动声色的袭向众人。
“快杀了他,你们看什么呢”突然从马车门边传出一声大喊,鲁什哈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一身的肥肉都在乱抖··侍卫队长率先提剑向风帽颈子的位置砍去,其他的侍卫也跟随而上,动作整齐化一的刺向将阳光折断的黑色斗篷……·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停下了手里刺到一半的剑。
他……竟然收起了剑·这算自杀吗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匪徒·“又来了”一翻白眼,年轻男子瞅了一眼那边水生火热的生死较量,无奈的摇头,驱马走到车边,笑意浓厚的朝鲁什哈看去。
“鲁什哈老爷,您身上的好东西,都放这里吧·”手一抖,大布袋落在鲁什哈的腿边··“你、你、你们真是不、不、不想活了,竟然敢抢、抢、抢----”张着嘴,像一只胖头鱼伸着头在水面呼吸一样,结了巴天,也没把话说完。
鲁什哈结巴的毛病,只有在害怕和喝酒时才会犯··“抢你、抢你·行了,行了,别罗嗦了,快放吧,我赶时间·”不耐烦的挥手,眼角不自觉的瞄向身后的空地,有一点点为那几个侍卫惋惜,不如让他刺一剑,总比----·一声哀号响彻山谷,更大的回声在山壁间回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鲁什哈也听见了惨叫,瞄了一眼侍卫的方向,只见一个侍卫不知怎么了,正捂着下巴痛苦的跪在黑色斗篷的脚下··鲁什哈吓到脸色发白,眼里全是恐惧,不敢有丝毫怠慢,麻利的将身上的项链戒指,还有钱袋一起放进布袋。
“还有车里的,手脚快点·”挑眉,鄙夷的驱使着鲁什哈,看见他连滚带爬的爬进车厢,哆嗦着又拖出一个枕头大小的包袱··“啧啧啧,鲁什哈老爷,你这趟收获了不少老百姓的血汗钱啊”·“没、没、没……租、租子……”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结巴的开口。
“闭嘴,听着耳朵都打结了·”呵斥,掏了掏传来蜂鸣声的耳朵,伸手一拉装满的袋子,份量挺足,搭上马鞍的同时,回头喊道:“完事,别玩了,走吧。”
这句话,很大程度上打击了侍卫们仅存的自尊心,他们怒目瞪向年轻男子的方向,一双双充血的眼像极了困兽眼底的怒火··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了歉意。
“行,行,你们继续,我等着·”·这年头,还有找打的,唉……世道真是变了··“你叫什么”侍卫队长恶狠狠地问,就算输了也得知道自己输给了谁,以后也好搜查抓捕。
但是,他的心思,落了空··斗篷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那只是一具披着斗篷的空架子,悬浮在逐渐上升的滚烫空气里,随时都会被擦身而过的山风吹乱抖散。
“又不是相亲,还问什么名字啊,赶快打吧,这么热的天,又没树荫,真是热死人了”有一种人,能在最不适合的时候,说出最不适合的话,眼前这位年轻的英俊男子,看来就是这么一种人。
当他面露轻蔑地说出这句话之后……·蓦然,侍卫们的视线一同看向他,除了怒不可抑的愤恨,还有一丝看上去像是懊恼的情绪··而,黑色斗篷的风帽也极缓极慢的朝着年轻男子转过来……一道凛冽的薄光,自宽大的帽沿下飞出,使得年轻男子突然尴尬的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识趣地闭上了嘴。
“上”忽略那个坐在马上嘴巴很烦人的男人,侍卫队长收回视线,令声一下,十余个强壮如牛的侍卫一拥而上··呼吸里混合了咸如盐的汗水味,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随着正午阳光炽烤大地蒸腾而上的温度,逐渐将干净的空气变成浑浊的刺鼻味。
敏锐迅捷的动作,快如闪电划过夜空,收放自如的黑色影子,穿梭于刀光剑影的缝隙间,灵活的像只暗夜里游走的兽,充满了瞬间爆发于无形的狠冽肃杀··接二连三有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在黑色斗篷左手击向对手的身体时,混合着刺耳的惨叫声清脆的响起,如此轻微的骨裂声在混乱吵杂的环境里,竟然格外的清晰……真实有力,来自皮肉之下。
那只左手,被淡黄色的亚麻布条严实的缠着,不仅是手掌,就连五指都缠得密不透风,从外表根本看不见皮肤··然而,被一击倒地的侍卫,他们分明感觉到随着骨头在身体里瞬间断裂的剧痛而来的,是远比人的拳头更加坚硬的冲击力,就像盔甲的铁护手,亦或是石头一类的硬物。
坚硬的骨头撞上这些东西的时候,通常都脆弱一如枯枝,不堪一击的脆弱··剩下的侍卫,没有在继续向前冲,而是提着剑面面相觑的不敢妄动,从他们布满汗水的脸上,能看出不知所措的恐惧,以及充满疑惑的胆怯。
“今天就放过你们,不想死的,就赶快滚”年轻男子驱着马,来到黑色斗篷的身边··侍卫队长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正在痛苦呻吟的手下,抬眼,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始终沉默不语的黑色身影,还有那个话多到让人厌烦的年轻男人。
片刻,他收起剑,示意属下扶起受伤的人跟在车后,呵斥车夫驾车上路··看着他们拖着伤兵,破败不堪的随着马车缓缓消失在山谷狭窄的道口,年轻冷男子拉下面罩,长长呼出一口气,驱散了亚麻布带来的闷热。
“好玩吗”笑意盎然的眼,很迷人··沉默,翻身上马,一声尖锐的哨音从风帽里传来,直冲云宵··片刻,一声高亢刺耳的鸟鸣在湛蓝的天空响起,仿佛是为了回应哨音的召唤。
眨眼的功夫,一片形似浮云的阴影俯冲而来,带着疾风电驰的速度,稳稳落在黑色斗篷抬起的左臂··一只鹰,纯白的羽毛,金色的眼,高傲漠视一切的目光,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冷冷的,不带丝毫温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塞瑟,你今天真漂亮”男子没话找话的讨好献魅,换来那只叫塞瑟的白鹰,一个轻蔑藐视的眼神··真是什么人,养什么东西,完全是一个德性。
不等男子继续开口,黑色斗篷一夹马肚,马儿会意撒开四蹄向山谷的另一侧奔去,马蹄踏出的沙尘霎时扬起丈高,迷蒙折断了阳光热力四射的嚣张灿烂,也蒙上了年轻男子挤眉弄眼的脸。
抬手掩上口鼻,还是挡不住被烟尘呛得咳了几声,咕哝着几句听不懂的话,大呵一声,身下马儿嘶鸣着朝着已经消失于尘扬烟蒙的黑色背影而去··· ·☆、第 二 章(上)· ·侍女引领着图克查走进阴凉的偏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很难想像这么一个碧波荡漾的大湖,竟然是人工开凿于殿堂之内。
将距王宫千里之外的托勒河改道,将其一条分支进入哈图莎城,再建起一个地下水渠用来引水进宫··想当年,这项巨大的工程,几乎调用了全国半数以上的成年男子,就连军队都参预其中,真可谓是一项赫梯建国以来,耗时最长,动用人数最多,惊动了全国乃至外邦领国的备受瞩目的大工程。
步上一条架于内湖的石桥,灰色的石板嵌在湖底升起的坚固石柱上,宛如一条灵蛇般蜿蜒流动在碧绿色的水面,宫殿顶上无数个可以开启的圆形天窗,为阳光指引了方向,金色的光线如同笔直的箭,从天而降,直抵幽暗深邃的湖面。
最叫人称奇的,还是那些散落在石桥上的金色光线,它们为这条冰冷的石桥赋予了令人称奇的生命力,斑斓陆离的金色光晕,营造出一条耀眼的金鳞巨蛇游于湖面的奇特景象。
“大人,王在湖亭·”侍女停下脚步,抬手指向湖面的一座精美的石亭,躬身退了下去··走到亭前,图克查欠身行礼·“王·”·放下手里的银板,抬手轻挥,示意他进来。
“今早的战报到了,你知道了吗”·再一次俯身,恭敬的答道:“臣进宫前,从纳特那里已经听闻了·”·眯眼,瞅着桌上比手掌略大的银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的文字,几乎没有一个字能令他高兴,满满当当都是赫梯强兵不敌埃及大军的报告。
眸光一沉,阴郁·“目前情况对赫梯不利,拉蒙西斯那个屁大的小孩子,竟然连战连胜,赫图巴被他击退了五十里·这样下去,拉蒙西斯夺下西奈半岛,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拉巴尔撒所说的一切均为实情,拉蒙西斯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却雄心勃勃··他不仅接过法老权仗,还接过了一场在他的祖父统治时期,就已经开始争锋相对的战争。
他想夺回曾经从祖先手里丢掉的西奈半岛,更对叙利亚这片国土向往以久·如果真让他一举占领西奈半岛及叙利亚,那么就等于扫清了通往赫梯的道路,埃及大军兵临城下也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最关键的是叙利亚的态度··虽说,当世两大强国为争他而打的头破血流·但是,其实叙利亚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已经被赫梯攻占,成为了附属国。
年年进朝纳贡,虽不向赫梯称臣,其国家大事必与赫梯相商才能决定·相对的,赫梯则以无可匹敌的军事力量,保护叙利亚不受其他国家的侵犯··这种相辅相助的形式,让赫梯从每年大量的朝贡中获得了惊人的收益,并且扩大了疆土的领域。
而叙利亚在此期间,不仅能获得保护,免遭其他国家,例如对其垂涎已久的埃及等国的侵犯,更能在安治和平的状态下,发展自身的国力··两国都受益良多的好事,却因为埃及的拉蒙西斯二世,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突然挥军来犯,成了形势严峻的威胁两国生存的大事。
“王,如此看来,现在还有两个方法可以化解目前我军的劣势·”·“你是想说,要不由我亲征,和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法老,面对面的打上一场,让他知道赫梯的厉害;要不……”指尖敲打着扶手,节奏急促,一直没有舒展的眉头满是阴云,与他身后明媚悠闲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和叙利亚和亲·”·图克查微笑着颔首,总能淡定如一的声音响起,隐约之间透着笃定的神情·“王,英明·臣正是这样想的,不知王想如何选择”·松散的向后一靠,跷起一条腿,端着纯金的酒杯,晃动的青色液体里映出一双精明的茶色眸子。
“你认为呢”·笑了笑,睨了一眼亭外碧水轻波的湖面,才道:“以臣的愚见,当然是和亲最为稳妥·”·一抹满意的浅笑,在手里的酒杯靠近嘴边时,悄悄勾起。
“难道我去亲征,不好吗要我和阿尤法那个老东西联姻,真让人倒足了胃口·”想到年迈的叙利亚王阿尤法,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姻亲,他着实有些不舒服。
图克查会心一笑,状似愁闷惋惜的回答·“王以赫梯为重,甘愿娶属国公主为妃,实为深谋宽仁之举,臣万分佩服·赫梯上至王室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因为王的英明决定,而感激不尽。”
好听话,隔着一万年,还是很动听··拉巴尔撒笑得春风得意,放下杯子时,手指划过桌上安静的银板,突然之间在看它,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可憎了·他点了点银制的硬板,心情也豁然开朗。
“由你亲自拟和亲文书·”·“是,臣即刻去办·”·两人不约而同的笑起,一个是王者心满意足的心思,一个是臣子称心如意的谋划,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思,却达成高度一致地目的。
★★★ ★★★ ★★★·半个月后,叙利亚王阿尤法的手里握着赫梯王亲自签发的和亲文书,愁眉不展··和亲,他没损失··相反,文书里已经清楚的写明,赫梯与叙利亚成为联姻国之后,每年朝贡物品全部减半。
这对于国土物产不算广袤丰富的叙利亚来讲,绝对可以称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是,眼下就有两个十分严峻的问题,刻不容缓……·其一,嫁妆··给女儿准备嫁妆,这是为人父母理应做到的事情。
何况,是要嫁给坐拥百万精兵良将,实力雄厚的赫梯王··但是,拉巴尔撒并没有向其他男方一样,随便女方娘家准备什么都可以··这位准新郎提出了嫁妆的价格……十万叙利亚士兵。
这个嫁妆,似乎价码有些高了··不过,想到整天在家门口徘徊游荡像猎犬一样的埃及人,阿尤法觉得十万士兵换来一个自治的安宁,还算合理··然而,真正让他头痛的,不是嫁妆,而是……新娘子。
把后宫所有的公主,细细翻找了一遍,年纪最大的公主,今年才八岁··很显然,这个年纪根本不适合去和亲,就算自己愿意把女儿嫁过去,恐怕拉巴尔撒也不会愿意娶。
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牵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进礼堂,这实在太……荒唐,有损赫梯帝国君王的威严··那怎么办,回信直接对他说,叙利亚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嫁给他吗·阿尤法很了解拉巴尔撒的个性,那个手段阴狠的赫梯王,生性多疑。
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话,而是认为自己在找理由推阻和亲,那么事态就会朝着很可怕的方向演变而去··埃及和赫梯这一战,你输我赢,你进我退,拉锯战似的打了近十年,目前形势似乎对赫梯不利。
如果真让埃及那个小法老胜出,叙利亚将会第一个成为埃及的殖民地,拉蒙西斯可不同于拉巴尔撒的阴冷多虑,这个小法老不仅血气方刚,而且果敢独断……他要的是从政权到经济全盘汇一的统治,而非拉巴尔撒的半殖民管理。
到时候,拉蒙西斯一定会废掉自己这个国王,派来埃及贵族和王室来接管叙利亚的一切事务··思及此,阿尤法简直头痛欲裂··然而,可能真是天不想绝叙利亚,一个长年掌管王室名册的老臣,竟然在记录着皇室公主出生和死亡的名册里,找到一个名字虽然早被划掉,其实,却仍然活着的公主。
·☆、第 二 章(下)· ·这位叙利亚公主,不仅好好的活着,而且年纪大小真适合和亲··这位连阿尤法都不记得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听大臣说,她早就被人遗忘了,丢在了皇城最偏僻的宫殿中,由一个侍女照顾至今,阿尤法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还是看过名册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正当阿尤法准备祭祀上苍感谢诸神时,另一个算是噩耗的消息,又让他雀跃不已的心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这个年纪十五岁的公主,心智却只有……七岁。
一个傻公主,如何能嫁给名震八方的赫梯王·思来想去,阿尤法亲拟了一封密信,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拉巴尔撒··旬月过去,一卷封印着赫梯王私印的书信,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阿尤法微微颤抖的手里。
迫不急待的拆开,读完之后,这些天如刺哽喉的担心,终于可以变成一声长叹释放而出了··格式化的官腔,客套的问候之后,拉巴尔撒表示愿意娶个傻公主回家,只要那十万叙利亚战士立刻调给前方的赫梯将军。
这笔买卖,皆大欢喜··★★★ ★★★ ★★★·“蒂蒂,你看见哈噜噜了吗”葡萄架的浓荫,遮挡了阳光的直射,透过绿叶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片白色的裙角跑过葡萄架下。
无人回答,风过叶摇,一片沙沙声响起··“蒂蒂……蒂蒂,你在吗”女孩子的声音透出一丝焦急,步履也随之更加仓促。
黑色的长发,如海似浪般轻盈的飞扬在金色的微风中,随着紧凑急促的步伐,那片黑色的波浪起伏着一层暗蓝色的斑斓,宛若暗夜的深邃海面,闪耀着星月被海浪折碎的璀璨光芒。
简单的白色长裙扫过长着杂草的小道,光着脚来回奔跑在壁画已经斑驳不清的长廊下,任由无束无拘的长发凌乱在擦身而过的微热夏风中··“公主,我在这里。”
年久失修的门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应声,女子提着粗布裙子踏进门槛··“你去哪里了”明显长吁了一口气,少女高兴的跑过去。
眼神闪烁,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我、我……”·笑,眯成一弯月牙的双眸,透着天空一样的蓝,蓝的纯净,蓝的无暇··“哦,你又趁我睡觉跑出去玩了吧,我就知道”·一声叹息,拉起少女的手,一同朝四方庭院的石椅走去。
“公主,你来,我有话对你说·”·“可我还要找哈噜噜,它又不见了·我睡觉前,它还在盆里吃甜瓜呢,起来就没看见他了,你看见他没有”伸长纤细的颈子,寻找的视线四处打量着,期望能在哪个小角落找到贪吃的哈噜噜,完全没发现蒂蒂流露着悲伤的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忍了好久,才没让眼泪流出来,轻道:“没有,它还能跑到哪里去,等它饿了,自己就会跑出来的·公主,先别管哈噜噜了,你坐这里,我有事情要说。”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不知所踪的哈噜噜,但是很听话的坐下,扬起一个明亮快乐的笑容,问道:“嗯,你说吧,什么事”·“公主,刚才是总管大人把我叫去了。”
从总管口中初听这个消息时,蒂蒂差点惊叫出来,直到总管用冰冷生硬的腔调,把阿尤法的话传达完毕,她都没能从巨大的震惊里恢复神思··“就是那个胖胖白白的鸡蛋大人吗”皱眉,问。
她不太喜欢那个眼神严肃的男人,每当他仰着下巴看着自己时,她就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是,就是那个鸡蛋大人·他有重要的事情,是你的父王派他来传话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惊,蓝色的瞳仁更因为震惊,猛然收缩·“父王”·“王要你去-------”·“是父王要见我吗什么时候,现在吗我要去换条裙子,快点蒂蒂,快帮我挑一条漂亮的裙子。”
忽而之间,灿烂的笑容占据了那张五官精致绝伦的脸庞,剔透的蓝眸莹莹闪闪的绽放着湛蓝色的心情··起身迈步的瞬间,手腕却被蒂蒂拉住,阻止她小鸟一般快要飞起来的脚步。
“不、不是·不是王要见你,是、是……王选中你去……和亲”看着少女一脸明媚的笑容,蒂蒂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却又不得不把一切告诉她……这个可怜的小公主,她的命运已经被别人当作筹码交换了。
蹙眉,疑惑不解的·“和什么”·“和亲,让你嫁给赫梯王拉巴尔撒·”·“……”·深吸气,一鼓作气的说完,蒂蒂的眼底泛起泪光。
“公主,总管大人说了,日子已经定了,十天后出发·”·半晌,撇了撇嘴,一幅突然明白过来的表情,伸出手指,轻点上蒂蒂的手臂,调皮的笑道:“坏蒂蒂,你在骗我,我才不信我要去找哈噜噜了”随即甩开蒂蒂的手,自顾自跑向庭院的别处。
“卡丽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紧紧皱着眉,鼻音浓重的低声,注视着专心致志在娇阳里搜寻的娇小身影··她们虽为主仆,却更像姐妹,自己一直坚持守候在这位被人遗忘的小公主身边。
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过着清苦平静,却很快乐的简单日子··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把心智还是一个孩子的卡丽熙送到赫梯去,谁不知道那个赫梯王是个多么阴狠的人物,单纯一如清晨薄雾的卡丽熙一旦落在他的手中,会有怎样的悲惨后果,蒂蒂根本不敢想像。
几米开外,传来卡丽熙呼唤的清脆声音,夹杂了微风扫动草丛的悉嗦声,此刻听上去,却有一种悲凉压抑的感觉··“哈噜噜,有甜瓜吃喽,快出来·哈噜噜,你在哪里”拨开一尺来长的青草,蹲在台阶边,垂下的长发悠然的挡住了蒂蒂充满担忧悲伤的的视线,还挡住了……·冲破蓝色的眸子,争先恐后涌出眼眶的泪水,就在它们温热恣意的纵横在冰冷的脸庞时,紧抿不松的唇线轻轻颤抖着,口中的呜咽被努力压抑在快要崩溃的呼吸里,泪水涟涟滑落下巴,无声无息的滴入泥土……· · ·☆、第 三 章(上)· ·紫纱长裙安静的荡漾在门边吹进的微风中,金线银丝扭盘缠绣着华丽精美的纹路,沉默地在逐渐明媚的光线中绽放着奢华的寂寞。
垂手站在格外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淡妆轻扫的精致脸庞,满是悲伤过度的痕迹,疲惫,黯然,毫无生机··“卡丽熙,嫁给赫梯伟大的君主,能在最强大的国家里生活,你要感激众神的赐予,要好好服侍赫梯王,知道了吗”阿尤法坐在桌前,摆出慈父严君的姿态,一板一眼的开口,丝毫听不出对这个即将远嫁的女儿有一丁点的怜悯不舍。
·点头,敛眼,泪光泛滥成蓝色的海洋··“应该教给她的礼仪,都教了没有她学会了吗”转而问身旁的王宫总管,阿尤法仍然不放心。
白胖胖的总管赶紧躬身,谨慎的答道:“是的,王·全部教给公主殿下了,公主也都学会了·”·总管笑眯眯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他为了教会这个傻公主宫廷礼仪,差点连老命都陪进去了。
时间太短,规矩又多,这位在七岁时大病一场,就变得痴傻的落破公主,幸好还没有傻到一无所知的程度,总算磕磕绊绊的全部学会了··嗯了一声,阿尤法又看向从进门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卡丽熙,不禁讶然疑惑,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叙利亚王宫里竟然还有一位这么漂亮的公主……堪比地中海般湛蓝的眼睛,乌黑柔顺的波浪长发,白皙到略显苍白的皮肤,只除了有些瘦小以外,这个女孩子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可惜了,竟然要便宜了拉巴尔撒那个阴险的豺狼,凭卡丽熙的模样,就算嫁到美女如云的埃及后宫去,一定也能艳压群芳,独得那位正值壮年的年轻法老的欢心··但是,就算用和亲的方法,恐怕也无法阻止拉蒙西斯二世想要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反而白白浪费了卡丽熙这幅脱尘清丽的容貌。
“卡丽熙,你过来·”轻唤,阿尤法将桌上的一封信拿起··犹豫,抬眸看了一眼异常陌生的阿尤法,又看向胖总管,见他正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走上前,卡丽熙慢慢走到阿尤法的跟前,低下头。
“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赫梯王,他会好好对待你·”·伸手接过信,看着泛黄的羊皮信封,点头·抬眸,无意瞄向桌子,看见一张描绘着复杂地形的巨大羊皮纸铺在刚才放信封的地方,不禁多看几眼。
“好了,时间快到了,准备一下就出发吧·”阿尤法站起身,挥手,侍女们走到卡丽熙身后,颔首··退了几步,躬身行礼,安静一如沉静的湖水。
跟着侍女走到门边,跨出门槛,脚步忽尔停下,缓缓的回头,含着泪的眸子看向屋内的几人,在他们漠然的注视下,片刻之后,收回恻然无助的视线,在侍女左拥右簇的环绕下,朝着从未踏出的宫门走去。
一步一步,艰难又苦涩··★★★ ★★★ ★★★·睨了一眼陆续退出大殿的大臣和贵族,拉巴尔撒从巨大的铁王座上起身,侍女赶紧掀起一道血红色的帘幕,一扇金漆镂刻的石门出现在帘后,隐约听去似乎还有潺潺水声顺着蜿蜒无尽的长廊传来,一缕微风顺着石门迎面而来,令被贵族们的抱怨声整整烦了一个上午的昏沉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图克查并未随其他人一同退朝,而是站在一旁,与同僚和贵族点头微笑着告别,直到最后几个官员从身边经过,他瞄向铁王座,正巧看见拉巴尔撒已经迈入石门的背影··片刻思忖,抬脚迈上几级的白色大理石台阶,紧跟着拉巴尔撒而去,身后侍女轻轻放下红色帘幕,轻柔的微风水声又不见了踪迹。
快步上前,颔首,轻道:“王,刚才贵族所说的事情,臣也略知一二·”·不介意图克查没有传唤就跟着来到后宫重地,拉巴尔撒轻嗯了一声,等着听他打探到的消息。
“庞廷山脉的山匪这几年的确更加猖獗,早些年只是小打小闹抢一些过路的富商,现在连贵族和官员也不放过·经常是潜伏于山涧谷地,旋风式的抢完就跑,不久前鲁什哈大人经过勒兹谷就被打劫,山匪还打伤了他的侍卫。”
皱眉,眼前浮现了鲁什哈那张胖成肉饼的大脸,问道:“抢劫他的山匪有多少人”·眼神轻闪,恭敬的答·“听鲁什哈大人说,有五十人。”
深茶色的眼,闪过一道精光,继而又问:“真有五十人”问话,却是用得肯定的鄙夷语气··图克查笑着颔首,亦步亦趋的跟在拉巴尔撒慢悠悠的步子后,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个……臣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没有……这么多人·”说的婉转,眼底的促狭却很明显··“多少”·“二个人。”
沉默,挑眉·似乎是早就知道鲁什哈的小把戏,拉巴尔撒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步子略略顿了一下,瞅着身后的图克查,见他在自己的目光下垂首躬身,他又迈步朝前走去。
“二个人就把鲁什哈的侍卫打伤了,他的侍卫是女人吗有这种无能的贵族,简直是丢尽赫梯的脸,他还好意思编谎说被五十个山匪袭击,没用的废物”·“王,请息怒。
鲁什哈大人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暂且不管·庞廷山脉的山匪过于猖獗,这是事实,如果在不派兵剿灭,恐后生变了·”·“原本那一带就山谷绵延,林深道多利于躲藏,一直是山匪聚积的地方。
朝廷也派兵清剿了无数次,总是无法做到斩草除根,最多让他们暂避风头消失一阵子,过段时间他们又会重新出现·但是,现在赫梯大军全部在卡迭石城,国内的兵力空虚。
想要清剿庞廷山脉的匪军,至少要派出五千人以上,你认为我们还有这么富余的兵力吗”·拉巴尔撒看似不紧不慢的腔调,已经将赫梯与埃及开战以来,国内兵力渐虚的情况说的清楚明白,那些贵族王室整天只知道收刮百姓。
对于战争他们几乎是不闻不问,能躲就躲的老远,让他们出钱供养军队,根本就像割他们的肉一样痛苦不堪··“是,臣也是这么想·眼下前线战事不太明朗,国内的二十万军队,必须等到前线最需要的时候才能调去,不能在派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但是,贵族的情绪也是需要安抚的,免得他们整天抱怨不断·”图克查比谁都明白赫梯国内军队的数量,主力大军已经全部赶赴了奥伦多河畔的卡迭石城,剩下的区区二十万人,又要保护哈图莎根本不能调动。
长长的一声叹息,有些力不从心的无奈··“你去代表我,安抚一下贵族和王室,让他们稍安勿燥,等赫梯取得胜利,第一件事就是扫灭庞廷山脉的匪盗,到时候缴获的钱财,都归他们。”
对付这些钻到钱眼里的人,只有钱最管用··欠身,笑道:“王,英明·臣会将王的话,传达给各位贵族,相信他们一定会体谅王的苦心·”·图克查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扩大了,声音也带着明显的笑。
“王,卡丽熙公主已经出发了,不多日就能到达赫梯,王决定派哪位去边境迎接”·鄙夷的哼了一声,双手反剪在身后,从阴凉的长廊拐上一条灰石铺成的小径,说道:“一个傻公主,有什么好迎接的,你看着办吧。”
让他堂堂的赫梯国王娶一个痴傻的叙利亚公主,简直有辱他的王权,要不是因为和埃及这一战拖累至此,前线迫切需要兵力增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娶个呆子做王妃。
“是,臣看就让皮普达去吧,他是克什城的地方官,卡丽熙公主的队伍一进入赫梯,就会经过克什城,不知王意下如何”·随意嗯了一声,拉巴尔撒瞅见庭院不远处有些年轻侍女正在池边取女,半湿半干的裙子贴在玲珑曼妙的身体上,惹得夏天的阳光烤得人喉头发干。
图克查顺着拉巴尔撒炽热的目光看去,立刻心领神会的笑起,识趣的停下脚步,颔首:“王,臣去安排迎接公主的事情,先退下了·”·“去吧。”
他悻悻地挥手,视线仍然流连在那些年轻妖娆的身姿,茶色的目光渐深渐暗··图克查再一次俯身,倒退几步,转身又重新迈进了幽深曲折的长廊·· · ·☆、第 三 章(下)·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从亚麻帘子看着外面的景物一点一点的变化,由热闹的集市,到人烟稀少的郊外,在到逐渐荒凉的平原,随着车轮一圈一圈的转动,卡丽熙知道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
为了避开夏天的高温,队伍一般都在清晨和下午前进,到了中午就会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此时卡丽熙就能从闷热的车厢出来,让身体里已经流动不畅的血液,重新在麻痹的四肢里缓慢地流动开来。
“公主,喝点水·”蒂蒂递过水袋··接过,喝了一口,把手里的饼掰了一块,放到哈噜噜的面前,只见一只胖到除了尾巴仍然纤细的变色龙,晃着肉滚滚的圆肚子,慢悠悠地爬过来,大口大口啃着香喷喷的肉饼。
“蒂蒂,赫梯王像大家说的那么可怕吗”每当大家休息时,卡丽熙总能听见人家议论远近闻名的赫梯国王,说得最多的都是他的狠冽和阴险,越听越让她心慌,实在无法想像自己以后,将会与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生活在一起。
看着卡丽熙皱成一团的小脸,那幅泫然若泣的模样,实在让蒂蒂无法实话实说·“公主,你别听那些人乱说,赫梯王……嗯,他能做赫梯的国王,肯定是严厉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在说,您这么漂亮,赫梯王一定会喜欢你的,别担心了·”安慰的话,连自己听起来都没有一点说服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垂下脸,树下的微风轻轻托着黑色长发起起伏伏,投在地面上,一片同样起伏的黑色阴影,莫测。
“蒂蒂,我不想去赫梯,不想嫁给赫梯王·”半晌,她带着哭腔的鼻音从摇晃的发间传来,拿着半块饼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声音也抖的厉害,因为害怕。
蒂蒂警惕的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握住卡丽熙的手,紧张的嘱咐道:“公主,别乱说,这种话以后不能说了,知道吗”·“为什么”抬眸,吸了吸鼻子,泪光涟漪。
“公主,你必须要嫁给赫梯王,这是……”蒂蒂眨着眼,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说,片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很认真的说道:“这是神的意愿,我们不能违背神的指示。”
愣了愣,纤长的睫毛沾着泪光,闪烁在穿透了树叶投射而下的光怪陆离的斑斓阴影中·“如果……如果神的意愿错了呢”·怔住,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无语以答。
热风从阳光下吹来,婆娑的经过一主一仆的身边,却没能吹散她们之间,渲染了黯然神伤的气氛,静静的··★★★ ★★★ ★★★·“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这是给门纳的,我以为、我以为----”倒退着,深一步浅一步,眼前因为怒气涨红脸颊的少女,并不是最可怕的。
然而,她手里明晃晃闪着寒光的短剑,的确是真家伙··“你以为什么你不知道这是给谁的,就把它吃光了,阿齐兹,你死定了你站住,听见没,阿齐兹,给我站住”少女明亮的棕色眼里闪烁的光芒,足以把面前嘻皮笑脸的英俊面孔,烫出一个大洞。
“你父亲要见我,我要立刻去见他·我们晚上在继续,薇妮沙”阿齐兹回头大声喊道,闪着白光的牙齿,衬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微笑,更让追在身后的少女气到七窍生烟。
“阿齐兹,你站住” ·阿齐兹挥了挥手,一眨眼已经跑到一座大帐篷前,气喘吁吁的停下,他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掀起帘子闪了进去。
薇妮沙追到帐篷前,刚想进去,抬到半空的手,又放了下来,因着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令她蓦然紧张不安的声音,她梳了梳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拉起帘子,略一低头轻巧的走进帐篷。
帐篷左边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右边则坐着阿齐兹,他看看见薇妮沙进来,调皮的眨了眨眼··“父亲·”薇妮沙朝左侧面色黝黑的男子颔首,继而看向他身旁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汉,礼貌的喊道:“穆哈里叔叔。”
“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库西纳皱眉,轻声斥责··不理父亲的指责,薇妮沙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地图架前,被黑色浸透的背影上,一如夜色降临,黑的无拘无束,瞬息就能占据人们闪烁游移的目光。
“薇妮沙,发什么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谈,快出去吧·”库西纳摇了摇头,看来他平时真是太惯这个女儿了,简直是越大越放肆··一怔,随即从那袭黑色斗篷上抽回视线,花了很大的力气。
“门纳,晚上我烧了兔子,你过来吃·”微笑地看着地图架前的修长背影,从自己进来,这个背影至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未曾动过分毫··忽尔,黑色的斗篷慢慢地转过来,虽然没有风帽遮挡面貌,可是仍然有一条面巾将脸挡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双隐在额前微卷的茶色发丝下,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狭长眼睛。
极轻极缓的,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立刻赢得了薇妮沙灿烂如花的笑容,她兴奋的回以甜美的笑容,然后朝着库西纳和穆哈里颔首,跑出了帐篷。
“薇妮沙真是越大越漂亮了,山里的小伙子们,都开始摩拳擦掌的开始追求她了·我看不出一二年,我们就能喝到薇妮沙的喜酒了·”穆哈里低笑道,视线飘向对面的阿齐兹,发现自己的话令他不自在的撇了撇嘴,穆哈里奇怪的笑容扩大到眼底。
·“谁倒霉才会娶我这个麻烦精的女儿,优秀的小伙子,才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你瞧瞧,她哪有一点规矩,都是因为她母亲去世的早,我才把她宠坏了。”
库西纳无奈的摇头,状似后悔的挥手,叹息··“和亲队伍什么时候到达克什城”一个声音,冷冷的插进两人的家常闲话,低沉的嗓音,但能听出是女人。
她的话,令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轻咳一声,稍稍坐正身体··“按行程算,十八天左右应该到克什城·”穆哈里回答,起身走到巨大的牛皮地图前,与列摩门纳并肩站在一起,抬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我们明天起程,最慢十五天能到克什·”·帐篷里的光线不算特别明亮,唯一的的光源是篷顶敞开的天窗,阳光从方形的天窗投射在粗糙的地面,细小的微尘悬浮在阳光经过的空气里,宛若浮游生物静静盘旋在透着山林湿气的空间。
茶色的眸,色泽与那头微卷的短发相近,却因为轻敛着漠然一切的冷然,使得这个双眼睛总是透着难易亲近的高傲··茶色的冷光,静静地刺破沉淀在瞳膜里的阳光,将微波潋滟的金色光芒,彻底粉碎在转瞬之间。
“明天清晨出发,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她不急不徐的说着,走到地榻前坐下,打开矮桌上的羊皮纸卷,低头专心的阅读起来··了解列摩门纳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她的送客之道。
三人来到她的面前,颔首,前后走出了帐篷,只留下桌后那个与周遭环境快要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沉默的坐在浅浅的微风中,保持着孑然一身的冷凝气息·· · ·☆、第 四 章(上)· ·山中的夜晚,温度要相对低很多,夏季白天炽热的太阳,一旦落到山下,那就意味着温度也会在转眼之间下降许多。
白天刚猛盘旋的夏风,也会由热辣滚烫,变成一片半缕渗进了山谷花香的微凉夜风··习习的晚风吹过被夜色笼罩的山头,浓浓的黑色之下,隐约能看见零星的火光点缀其间,依山而搭的大小不一的帐篷,散落在庞廷山以南较为平坦的山梁上,从远处望去,如同无数白色的泡沫,起伏点缀在绿色的辽阔海面上。
轻轻的走到山岗上,借着月光的指引,看见大石上坐着的列摩门纳,那孤单坚毅的背影如同雕像般,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纵使月色的温柔缠绵,都难以融化她那与生俱来的淡漠疏离……·薇妮沙有些犹豫是否要过去,刚才听库西纳说明天一早列摩门纳就要离开庞廷山脉去办很重要的事情,即便自己如何追问,他都不在多说一个字。
“什么事”突然,背对薇妮沙的列摩门纳轻轻的开口,不大的声音,在夜晚安静的时候,很清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嗯啊了一阵,才发现自己手心都紧张的出汗了,薇妮沙走上前,站在石边,沉默。
没有看她,视线仍然落在前方一片浓黑的丛林上,诡秘多变的连绵山峦,在月夜的撩拨下,总能让人感觉不安·“来道别的吗”·“嗯,你们明天一早就走吗”舍不得,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偏过头,微微抬眸,注视着薇妮沙失去光彩的面孔,不知是因为她背月而立,还是她的确有心事,那张平时总是扬着快乐笑容的漂亮脸庞,此刻看上去显得稍许的黯然失色。
点了点头,叹息·“坐吧·”·挨着她坐下,薇妮沙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看着那张被面巾密实遮挡的侧脸,茶色的眸子闪动着一丝月光的明亮,却敌不过微风拂过后,丝缕的忧伤在眼底蔓延开来。
沉默了半晌,忍不住低声说道:“在山里干嘛还总是戴着面巾,大家都见过你,不会怎么样的·”·眸光轻闪,藏在黑色面巾后的唇角,勾起一个些许惨淡的弧度,无人瞧见。
“习惯了·”·“不是好习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因为是坏习惯,所以才难改掉·”低低的声音,混合了风声,一种让人恍惚的迷魅。
“这次事情危险吗”·沉默,似乎是在思忖,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在沉默·片刻之后,点头·“有一些·”·皱眉,搅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愤愤不平的语气透着责怪。
“父亲和穆哈里叔叔,总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开始,列摩门纳就跟着大人们做危险的事情,比如抢劫和偷袭·长大以后,列摩门纳经常会失踪一段时间,然后,在某个清晨又能看见她坐在河边,慢条丝理的清洗着手上的……鲜血。
薇妮沙问过库西纳和穆哈里,就连整天嘻嘻哈哈看上去完全靠不住的阿齐兹,她都去追问过了·但是,他们都好像都成了没嘴的酒壶,支字不提,守口如瓶··“什么时候回来”明白问了也白问,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声。
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放到身后,手掌撑在粗糙的石头上,缠着布条的左手基本感觉不到石头的温度,不知道是这块浸在月光下的石头冰冷一些,还是自己这只感觉不到温度的左手更加接近冰点。
“如果顺利,会很快·”答案,永远不变··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薇妮沙也不在追问了,她动了动身体,面对着列摩门纳侧身而坐,伸手拨开脸边的发丝,有丝风情万种的意味。
“你要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别指望阿齐兹那个贪吃鬼,也别指望父亲和穆哈里叔叔,一帮粗枝大叶的男人,压根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薇妮沙如同一位妈妈担心即将远行孩子的紧张口气,令原本有些沉默的空气变得轻快起来,列摩门纳也跟着笑起,无声无息却仍然动人……弯起的细长眼睛,闪烁着越夜越雪亮的月光,一片银茫如同星辰坠落茶色的湖泊,掀起一派璀璨莫测的光影。
不远处,一个倚树而立的身影,安静地望着山岗,棕色的眼底映出快乐亲密空间里的两人,藏在夜色里的脸瞧不出丝毫的情绪,阿齐兹不同以往的轻佻嘻笑,此刻显出一份莫名的沉稳。
薇妮沙说笑的清脆声音与列摩门纳偶尔传出的低笑声,隐隐模糊在山谷吹来的风里,捎带着一缕温凉夏夜的暧昧,飞向星朗月华的黑色天空··★★★ ★★★ ★★★·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焦急不安的在逐渐接近赫梯的旅程中,卡丽熙如坐针毡的每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和亲队伍离赫梯边境还有二天的路程,卡丽熙真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哪怕走一辈子都好··看着哈噜噜心满意足的啃着一块甜瓜,趴在脚边幸福快乐的享受着饭后水果,卡丽熙却对着面前的晚饭,没有丝毫的兴趣。
“公主,怎么不吃不舒服吗”蒂蒂拉开车帘坐进来,才发现为卡丽熙准备的食物,她竟然一点也没动··摇头,无精打采的蓝眸看着窗外,透过半透明的亚麻帘子,看见一片深邃的夜色在车外延伸至天边,黑色模糊了一切,已经分不清哪一片是天空,哪一个是大地。
见她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蒂蒂唉声叹气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碗盘的清脆碰撞吸引了哈噜噜抬起头,继而又专心啃它的甜瓜去了··“蒂蒂,我----”冲动的开口,在蒂蒂的注视下,又戛然而止收住话。
“怎么了,公主”·敛眼,咬着唇,少顷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拉着蒂蒂端着碗的手,刻意压低的声音满是坚定·“我们逃走吧”·“什么”手一抖,陶碗差点掉下来,蒂蒂惊的瞠目结舌,一幅见鬼惊恐的表情。
“我们一起逃走,不去赫梯,随便去哪里都行·”想了几天,她觉得逃跑是最好的方法··放下碗,反手握住卡丽熙微凉的手,蒂蒂的额头已经急出了汗,她小声激动的说道:“公主,你疯了快把这个想法忘掉,我们绝对不能逃走,听见没有如果我们逃了,赫梯王一怒之下,会对叙利亚很不利,你听明白没有”·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蒂蒂感觉自己快发疯了,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位满脑子奇怪念头的小公主打消逃跑的危险念头。
如果和亲的公主逃跑了,这、这……蒂蒂慌乱的注视着卡丽熙,期望这个心智不足的小公主,能明白她的身上承担了多么重要的任务··半晌,刚才还明亮的蓝眸瞬间暗下,如同蓝色的天空被夜色占据,空茫一片,肩膀缓缓垂下,沉默。
“公主……”·“我知道了·”轻轻的呜咽传来,卡丽熙抬手拭去脸边的泪水,朝蒂蒂点了点头··悲伤无奈的看着伤心的卡丽熙,从她不住颤抖的单薄肩膀看出了一层绝望,蒂蒂真希望自己有办法可以帮助她,然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默不作声的陪在卡丽熙的身边,一同走进即将到来的灰色无边的黯淡人生。
 · ·☆、第 四 章(下)· ·叙利亚王宫·阿尤法站在桌前,对着一张地图上的几个标记指指点点了一番,身边的大儿子拜西里点头应声,两人小声议论着,似乎在部署着什么。
“已经到这里了吗什么时候能打通”指着一处,阿尤法问道··“这里的土质坚硬,工程慢了下来,监工预测还要十天时间才能打通,父王。”
拜西里恭敬的回答,想到了什么,又道:“前几天大雨,有一段渗水相当厉害,差点造成坍塌,我看要加强这一段的支撑·万一真塌方,被地面看出来就麻烦了。”
点头,赞同拜西里的意见,皱眉,扫了一眼地图,绕过桌子来到椅边坐下·“隧道打通前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让他们全线排查薄弱环节,凡是有问题的地段要立刻加固。”
“是·”·“坐吧·”·“是·”拜西里走到阿尤法的对面坐下,侍女捧着茶盘上前,给两人布上茶点。
“这个工程耗时有些太长了,你敦促他们加快动作,务必要在这个月底完成·”阿尤法端起金色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拜西里颔首,应下。
“父王,有了这个秘道,就等于给埃及开了一个后门,还是拉蒙西斯自己都不知道的门·这次如果赫梯赢了便罢,如果真让埃及胜了,那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了。”
皮笑肉不笑的牵起嘴角,眼角的皱纹是岁月的痕迹,也是老练精明的证明,不急不徐的深深叹息,悠悠的说道:“我到希望永远也用不上它,一旦用了它,那这个世界就暂无宁日了,我们夹在中间,未必好过。”
“父王,事到如今,只能看天意了·天神到底是垂青赫梯,还是助长埃及,只有等到这仗打完的一天才知道·”·眸光轻闪,不语··“对了,昨天收到边境的报告,卡丽熙很快就要到赫梯了,算一算日子,应该是明天进入赫梯境内。”
突然想起,昨天送来的一堆文书里,有一个是关于这个从小便素未谋面的傻妹妹的消息··“是吗那很好,到了赫梯境内,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拉巴尔撒真是好运气,得到了我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抢走我们十万士兵,真是老谋深算的野狼·”嗤之以鼻的神情,配上他咬牙切齿的口气,整个脸都布满了能将拉巴尔撒咬碎的恨意。
拜西里附和着点头,鄙夷的神情像极了自己的父亲·“拉巴尔撒当年仗着赫梯贵族的支持,杀了亲哥哥抢了王位,真是不折不扣的轼君叛臣·”·阿尤法冷哼了一声,对于拜西里语带憎恨的评价,他完全的赞同。
谁不知道拉巴尔撒十几年前的罪行,只是谁会蠢到站出来公然指责这个善战黩武的强国之王,就算真不想活了,也不用找这么一个自杀方法··得罪了拥兵百万的拉巴尔撒,就得罪了整个赫梯,那个后果没人敢想像。
“尽快提前结束工程,要快·我看这场仗也撑不了多久了,知道吗”·“是,父王·”颔首,拜西里低低应道。
★★★ ★★★ ★★★·好事,会传的很快··但是,比好事传得更快的,就是坏事··当拉巴尔撒决定迎娶叙利亚公主的事情传到街知巷晓之后,人们很快便知道了,自己的国王要娶回来的,竟然是一个心智有缺陷,智商才及七岁孩童的傻公主。
对于这位傻公主,传言众多,诸如什么打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什么后天生病导致变傻·总之,这位即将嫁到赫梯的叙利亚公主,成了眼下赫梯百姓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
克什城的行政官皮普达,也从各种途径知道了卡丽熙的确不是一个正常的公主·当然,他也知道拉巴尔撒会娶一个傻子回家,就是为了那十万叙利亚士兵而已··这个公主到底是傻,还是丑,根本无关紧要。
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关心她的死活,她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叙利亚支援赫梯的借口··有了这一层想法,皮普达草草安排了迎接事宜,小到迎接仪式,大到行宫都是随便交给属下去办理,要不是怕以后拉巴尔撒问起来,他甚至都不想亲自去迎接这个痴傻的叙利亚公主。
然而,当皮普达带着不耐的表情站在城门内,看见从马车里被扶下来的卡丽熙时,着实惊得半天也没回过神……·失魂落魄的忘记了迎上前,呆呆地站在原地,眼里充满惊艳地盯着正在东张西望的卡丽熙,直到属下提醒,皮普达才找到自己跑得无影无踪的心神。
一返先前的轻视,皮普达的热情令属下都觉得不可思议,除了见他这么低三下四的巴结过图克查以外,跟在他身边的属下,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朝着一个外邦公主猛献媚。
安排好了卡丽熙的和亲队伍,原本皮普达还想临时举办一个欢迎晚宴,只是这个看上去美到不真实的叙利亚公主,揉着肚子表情扭曲的说不舒服,没有办法,皮普达只能苦着一张脸,十分惋惜的目送卡丽熙回行宫休息。
入夜时分,皮普达还搂着小妾,回味无穷的想念着卡丽熙的美貌,侍卫已经慌慌张张地敲响了他的房门----·起身刚想骂人,然而,侍卫张口说出的话,令皮普达一把将小妾推了出去,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就冲出了房门。
和亲的公主----跑了·这是哪门子的玩笑,这玩得压根就是皮普达脖子上那颗皱皱巴巴的脑袋,无法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皮普达连滚带爬的朝行宫跑去,同时命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索卡丽熙。
★★★ ★★★ ★★★·看着外面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士兵搜查的吵闹声,阿齐兹关上窗户,回过头看向屋的几人,轻道:“出事了,这么多官兵好像在找人·”·难道他们的行距暴露了吗·这是几人脑中几乎同时出现的疑惑,然而……·“不可能是找我们,我们到城里已经三天了,如果行距败露,他们早就应该行动了。
应该是有重要的人逃跑了,不是重犯,就是死囚·”穆哈里冷静的分析,知道他们来克什城的人极少,除了留在山中主持事务的库西纳,其他知道这次行动的人,都在这个屋内。
所以说,他们被发现的几率并不大··“走吧,不管他们在找谁,我们的行动照旧·”列摩门纳率先起身,黑色的面罩仍然将脸密实的遮住,拉上宽大的风帽,她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放入腰间靠近长剑的地方。
当列摩门纳的黑色斗篷消散在门边吹进的夜风时,一行几人同时拉上风帽,安静有序地迈出小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出所料,官兵是在找人,每条街道都有手持火把的军人,他们大声呵斥拍打着房门,开门的速度稍微迟一点,他们就会直接破门而入,被惊醒的克什城完全被慌乱紧张的气氛所笼罩,惶惶不安的百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逃跑了,只晓得那个逃犯绝对很重要,否则也不可能惊动这么多官兵连夜全城搜索。
黑色斗篷在夜里是绝佳的掩护,没有什么比和夜色一样的黑,更能躲过别人的眼睛··十余个黑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从容地躲过了大街小巷散布的搜查官兵,离行宫还有三条街的时候,又碰见一队举着火把的军人迎面而来。
列摩门纳一个眼色,十来个人赫然散开,刚才还急行的队伍,眨眼之间就消失在狭窄的小巷里,只有风声在小巷里横冲直撞地呼啸而过··列摩门纳和阿齐兹躲在一个空马厩里,地上的干草带着露水,略微有些湿滑。
屏息宁神等着官兵过去,分散的众人看不见彼此,只能靠听觉来判断巷子里的情况,官兵正敲开一户客栈,老板战战兢兢的声音传过来,之后是官兵一拥而入的吵杂声,伴随着瓶瓶罐罐摔落一地的破碎声。
“他们比我们还像土匪·”低低的咒道,阿齐兹愤愤不平的开口··没搭腔,凛冽的光从茶色的眸底射出,若不是夏夜的温度过于炽热,阿齐兹真怀疑不远处守在客栈门口的二个侍卫,恐怕这会儿已经被这道森寒的视线冻成冰人了。
“啊欠”·冷不丁响起的喷嚏声,在这个刻意保持的安静时刻,简直犹如惊天动地的响雷一般……·“不是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拼命地摆手,阿齐兹苦着一张脸,低声辩解。
完全无视身旁的阿齐兹,转瞬之间,列摩门纳已经越过他的身边,迅捷的身影直冲马厩后面堆起的干草垛,就在阿齐兹还未有任何反应时,她抽剑拨开了一人高的草垛……·很难说清楚,当草絮翻飞在列摩门纳眼前的瞬间,一个惊恐万状的女孩瞪着一双浸满泪水的蓝色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时,她的心里有那么一个瞬间,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刹那间的感觉,没能停留在脑中分秒,就被列摩门纳伸手一把拉出女孩的动作,给驱散的干干净净了··抬剑,抵在她的颈上,微弱的光线里,看见她的颈脉跳动的十分迅速,那是紧张,或者恐惧的原因,亦或是两者皆有。
“你是谁在这里干嘛”她问,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结论,这个躲在草垛里的女孩,应该和那些搜寻的官兵拖不了关系。
女孩愣了愣,随即摇头,止不住的泪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她好像听不懂赫梯话”阿齐兹也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惊到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小女孩子怎么会躲在草垛里……·“开口说句话”指着自己的嘴,列摩门纳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懊恼和烦燥。
卡丽熙点了点头,张开嘴,嘴唇抖了半晌,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自己都听不明白的单音节··“叙利亚人”听到卡丽熙抖如秋风的声音,列摩门纳在开口时,说的是清晰标准的叙利亚语。
好像落水的人抓到浮木般兴奋,卡丽熙忘记了害怕,抬手抓着列摩门纳的斗篷,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求道:“他们要抓我,我不要回去·”·相互看了一眼,阿齐兹从列摩门纳浅茶色的眼中,看见与自己相同的猜测……·“你是谁”还是第一个问题,这是关键。
“我、我……”犹豫,目光闪躲··手里的剑还横在卡丽熙纤细的颈上,稍稍使力,看见已经惨白如雪的脸上,闪过惊惧的痛苦,列摩门纳失去了耐心,眼底盘踞的暗流是她控制着极度不耐的讯息。
·“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那些官兵·”·闪现着惊悚的蓝色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人,无法看见她隐藏在黑色面罩里的脸,却被那双缭绕着阴郁的茶色眸子盯得全身发凉,就连紧贴着冰凉皮肤上的那把锋利的长剑,都不及这双眼睛绽放而出的冷光更加刺骨。
紧绷的下巴抖了抖,缓缓张口··“我叫卡丽熙,我是……叙利亚公主·”· ·· ·☆、第 五 章·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赫梯帝国从默默无名到逐渐展露头角,始于另一个同以军事称霸西亚的大国……亚述帝国,在历史变迁的兴衰起落中逐渐消弱势力之后。
赫梯与亚述有着很多相似之处,都是以游牧四方的部落出现在别人领土,然后以暴风狂浪的袭击手段,占领了诸多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小部落,在自己的势力和领地不断扩张之后,慢慢由部落联盟变成现在的君主奴隶制国家。
不断提高完善的军事化管理,使得赫梯与亚述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堪称为伯仲上下,不论是军队的数量,战斗力的大小,或是军事将领在国家统治阶层的地位,以及做为军队后备力量不断培养的新生力量,都占据了国家整个日常工作的绝大部分。
如果说,放眼整个辽阔广袤的西亚,细数那些曾经称霸一时的强国·那么,历史会清楚而公证的告诉你,亚述与赫梯,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大国,他们以自己日渐壮大的军事力量震慑着幅员深远的西亚各国,乃至当时还处在起步阶段的欧洲小国联邦,以及盘踞着悠久文化的非洲大陆,都被其不可小觑的百万大军所征服过。
在历史还原的已经消失的各种丰富神秘的古文明里,赫梯与亚述被后世的人们,尊重又带着敬畏的称之----·铁血帝国··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想像,当身处这个铁血帝国统治阶级最上层的君王,知道了自己新娘子逃跑的消息时,那种震怒,大概可以用山崩海啸来形容。
举一个例子,就能很好的描述出拉巴尔撒的愤怒,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浩劫··克什城的地方官皮普达,当即被处绝,身首异处被悬挂在克什城的广场,这个几天前还耀武扬威的贵族大人,此刻俨然成了无头的鬼魂,只能用那双临死前仍然圆睁的大眼,含着无限的惊恐盯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依照拉巴尔撒的命令,全国搜查叙利亚公主卡丽熙,虽然古时的人们,没有网络通缉,没有全息扫描技术,更没有人脸识别系统这些出神入化的高科技做帮手··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在茫茫人海里搜寻一位异国公主。
原因很简单……王令即是天命,就是天上诸神的旨意·所以,王令一旦传达于四海,即意味着整个国家,上至军队贵族,下到布衣百姓,都会展开一场别俱风格的搜寻行动……·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人们发现你与王令形容的犯人有所相似之处。
那么,等待你的,将是无数的通风报信者··你无处可逃,更无处可藏··更何况,如今拉巴尔撒不仅下达了全国搜查的严令,还附加了奖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卡丽熙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拉巴尔撒偏偏最缺乏的就是……时间··前线又传来了令人担忧的消息,看样子,拉蒙西斯这次是玩真的了··他不在是坐阵军营指挥行军打仗,而是亲率大军,冲锋陷阵在最危险的前沿。
法老亲临杀敌,对于浴血奋战在前方的将士来讲,无疑是最有效的强心剂··所以,赫梯这一仗败的简直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从军报里的描述来看,赫梯这次最少死伤了近三千士兵,这还不算那些逃散失踪,没能及时撤退回营地的人。
赫梯与埃及在战场上都普遍使用的四马战车,更是损失了三百余辆,这根本就是无法弥补的灾难性损失··兵力马匹可以补充,但是这些历经了崎岖道路,千里迢迢从高原山川开跋至此的战车,却是丢一辆少一辆了。
看着军报,听着贵族们充满担忧的你一言我一语,拉巴尔撒只能烦躁不安地立刻传信给叙利亚的阿尤法,一来是将卡丽熙逃跑的事情告之,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命令他尽快发兵。
然而,令拉巴尔撒没有想到的是,阿尤法竟然拒绝调兵支援··原因很简单……你把我女儿弄丢了,和亲未成,叙利亚出兵不妥·找到卡丽熙完成婚礼,叙利亚士兵就会一个不少的出现在奥伦多河畔。
这是阿尤法的原话,一字未改·卡丽熙逃走十余日后,从叙利亚传来了他不愠不火的回信··拉巴尔撒盛怒之后,加重了悬赏的价码,从重赏钱财,到加赏土地,更为诱惑人的还是……一方官职,虽然无足轻重,却能让平民挤身朝堂之内,这真可称之为……人生性质的重大飞跃。
这场全国总动员的搜寻行动,热烈紧张的在盛夏的烈日下,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盘旋流散的热风里,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 ★★★·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神庙马车和祭祀的衣服,列摩门纳顺利的蒙混过关,在克什城还在大张旗鼓的一寸一寸搜查时,他们已经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城门。
毕竟,神庙用来装载死于瘟疫的运尸车,就算在大胆的守卫也不会检查,谁都不想被这种一旦传染上,只能痛苦等死的病毒所感染·所以,当把守城门的士兵们见到这辆等同于死亡的马车驶来时,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便紧捂着口鼻闪到一旁,打开城门放行了。
二个沙漏时之后,不远处托罗斯山脉的重峦叠嶂宛若巨兽一般,隐在拂晓淡灰色的晨雾之后出现在眼前·丝丝缕缕透着林间湿气的轻风擦身而过,朝着身后逐渐露出嫩红的天际缓缓飞去。
将手里的信交给穆哈里,列摩门纳不置一词的沉默着··接过信,虽然已经看过一遍,还是忍不住又扫了一眼,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女孩子,真的就是叙利亚送来和亲的公主。
这封信正是阿尤法写给拉巴尔撒的亲笔信,请他好好照顾卡丽熙,说她是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心智才变得不太正常·但是,她很乖巧听话,已经学会了大部分的宫廷礼仪,不会让拉巴尔撒丢脸,并祝愿他们能尽快有孩子,加固两国的和平友好。
“拉巴尔撒真是穷途末路了,连个傻公主也娶,看来阿尤法和他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我看很可能是叙利亚出兵支援赫梯与埃及对抗·”穆哈里收起信,瞄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当提到拉巴尔撒的名字时,明显的愤怒和鄙夷出现在他刻板的脸上。
·目光淡淡的落在前方,一片起伏的高原连着托罗斯山脉的山麓一路延伸至脚下,同样淡淡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漠然··“明摆的事情,奥伦多河的卡迭石一战赫梯还能撑多久,大家都心知肚明。
国内最高的呼声就是让拉巴尔撒亲征,那个胆小鬼连跨出王宫的胆子都没有,当然不肯去面对埃及的铁骑,和叙利亚联姻是那个懦夫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法·”·“只要和亲不成,阿尤法绝对不会派兵上前线,到时候拉巴尔撒只能亲征,我们才有机会下手。”
对付拉巴尔撒的最好方法就是逼他离开哈图莎,一旦离开了重军把守的王宫,在脱离护卫都城的近卫军,他们才能找到靠近拉巴尔撒的机会,否则永远只能围着哈图莎干着急,如同围着被铁笼严实保护的猎物,不论你有多么完美的计划和行动能力,唯一能做只有无能为力的愤怒咆啸。
“快进山了,找个隐密的地方把马车藏起来·”列摩门纳轻声交待,右手握着缰绳,左手垂在黑色的斗篷里,晨风吹过斗篷的边缘,撩起一角,缠着布条的左手攸然出现。
“是·”属下拉转马身,朝后面的马车而去··“她睡着了,谁去叫醒她”阿齐兹笑眯眯的开口,睨了一眼无篷马车,那个小公主正酣睡香甜。
侧目,笼罩着清晨一丝嫩灰与浅红交织的轻盈光晕,那道茶色的目光同样轻浅随意,只是莫名能让人感觉心脏被什么压住,沉闷的窒息从心脏的位置,随着列摩门纳扬眉挑眸的动作,瞬息之间扩大至呼吸。
“我知道了,我去·”一拉缰绳,阿齐兹笑的讨巧,很识相的朝马车而去··瞅着阿齐兹憋闷的背影,穆哈里似乎对于他总是自找麻烦的话,完全习以为常了。
“虽然她是傻了一点,但是要不是她的一股子傻劲偷偷跑出行宫,我们这次也没这么顺利得手·”·“嗯,找个人看着她,免得让她生出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就听见阿齐兹的声音响起,仍然一贯的嘻嘻哈哈,不知他对卡丽熙说了什么,惹得她轻笑出声,清晨微光下这样的笑声很动听,眼角不自觉的睨向身后··片刻,阿齐兹来到列摩门纳的身边,为难的问道。
“她不会骑马,怎么办” ·“你说呢”反问,声音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闷··耸肩,摊手。
“让她步行肯定不行,要不……你们同骑·”·眼神轻闪,茶色的眸子分明在笑,却没有丝毫的戏谑之色·“自己去想办法·”丢下一句话,列摩门纳低呵一声,马儿精神一振,抖了抖马鬃向前跑去。
愁眉苦脸的看向穆哈里,在他脸上发现了看好戏的表情·“怎么办”·“不是叫你自己想办法吗”搁下与列摩门纳相同的事不关己的腔调,穆哈里一拉缰绳,马儿也昴首阔步追着同伴跑去。
身后乍明的晨光中,阿齐兹无可奈何的表情着实有些可笑··摇了摇头,叹息··★★★ ★★★ ★★★·“我们要去哪里”望着连绵在灿烂阳光中的深绿色山峦,卡丽熙歪着头,问道。
“托罗斯山·”·“就是前而那个山吗”·“嗯·”·“你住在那里吗”·“不是。”
“那我们去山里做什么”·“躲避追你的官兵·”·“进了山,他们就找不到我了吗”·“是的。”
“为什么叫托罗斯山”·“你为什么叫卡丽熙”·“是父王给我取的名字·”终于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了,偏头,笑兮兮地抬眸,蓝色的眸子绽放着精美绝伦的光彩,纯净的蓝,美的令人窒息。
无奈的笑,悄无声息,隐在黑色的面巾之后·“是个好名字·”·扬溢在卡丽熙脸上的笑容,因列摩门纳的夸奖变得更加明媚,单纯的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门纳·”虽然卡丽熙并不如普通人精明,可是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列摩门纳还是没有说出真名。
“这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是谁起的”有些颠簸,卡丽熙抓住环在腰上的手臂,坚硬的冰冷从手掌下的衣袖里传来,令她不适应的皱眉。
目光一沉,声音暗下·“我的父亲·”·无法忽略抓着列摩门纳手臂的奇怪感觉,卡丽熙点了点头,偷偷瞄了一眼环在腰间的手臂……从外表看上去,那就是一条很普通的手臂,白色的袖子也是平凡的粗亚麻布,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那是什么感觉·好像坚硬的石头,却又不像石头那么冰冷,隐约之间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温度,只是这个温度几乎已经低到能够忽略的程度了。
还有,那些缠在手上的布条又是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吗·好奇又疑惑,犹豫,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卡丽熙悄悄伸出手,当食指偷偷摸摸的靠近列摩门纳缠着布条的左手时,头顶传来的声音,彻底粉碎了她的猎奇计划。
“坐好·”·心虚的应了一声,吐吐舌头,立刻坐正身体·庆幸并没有被列摩门纳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卡丽熙有些小小得意的笑起来··敛眼,看着身前正襟危坐的卡丽熙,少顷,抬眼看向前方绿意盎然的一片山色,浅茶的眸子闪过一缕无可奈何,潜着与连绵绿海都挡不住的燥热。
阿齐兹这个家伙,让他自己想办法,他竟然直接丢下卡丽熙大模大样地跟上了队伍··惊讶,掺进了一股子怒火,立刻回头找去,发现这个傻公主蹲在道旁一棵大树的浓荫底下,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树荫里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滑落在白色的裙边,片缕来自高原凉爽的晨风从她身旁悄无声息的经过,撩起垂落胸前的黑色长发悠悠然然的荡起,那是一幅宁静精致,却又令人心生寂寞的画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叹息,有着令自己都感觉可笑的无力。
感受到列摩门纳的目光,树下的人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望去……半刻之后,卡丽熙扬唇笑起,无声的快乐,单纯的一如朝阳里正在绽放的花朵··后来,从卡丽熙口中才得知,阿齐兹离开前叫她在原地等待,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她。
这个……该死的家伙·雄伟巍峨的托罗斯山近在眼前,高原辽阔的视野,被眼前的连绵大山所取代,深邃的重叠绿色,将靠近正午的炽热悄无声息的推散,只留下清爽宜人的山风,盘旋在因为颠簸而起伏不定的呼吸里。
 · ·☆、第 六 章(上)· ·有人愁闷烦躁时,就一定有人愉悦快乐,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这条真理用在这支行进于托罗斯山迤逦群峰之间的马队,真是在贴切不过了,前面的属下始终保持着与列摩门纳五个马身的距离,一边开道,一边警界。
而身旁并行而驱的穆哈里,一向少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目不斜视的直视着前方··但是----·“叙利亚王宫是什么样子”阿齐兹的好奇,向来比正常人多一些。
卡丽熙很认真的想了想,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哑然,失笑·“公主殿下,你是在说笑话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叙利亚王宫的样子,那里可是你的家啊”·蓝色的眼,轻轻闪烁着委屈的光芒,一片雾气极缓的渗入眼底,渐渐扩大。
“我只在自己住的地方待着,并没有去过王宫其他的地方·蒂蒂说,王宫太大了怕我迷路,找不到回来的路·”·“没有侍女陪你在王宫里玩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住了十来年的地方,竟然除了一个角落,哪里都没去过。
摇头,天真的一问一答·“没有,我只有一个侍女,她叫蒂蒂·蒂蒂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打扫、洗衣、烧饭,还要种菜,她没时间陪我玩·”·眼前出现蒂蒂里里外外忙碌的身影,突然好想她,自己一走了之后,蒂蒂一定着急死了。
不过,她已经留信给蒂蒂了,叫她不要担心··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上,因为卡丽熙无心的话,而聚起一层阴云·“你们怎么生活呢有人给你们送吃的吗”·接着摇头,继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
“会有侍女送些水果和衣服过来,蒂蒂说她们是她的朋友·”·一片沉默,无人说话··半晌,卡丽熙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被他们突然而来的沉默弄糊涂了,漂亮的脸庞上顿时出现了尴尬的神情,看着阿齐兹问道,小心翼翼的。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没有·”他扯开嘴角,笑的勉强··“生病那年,你几岁了”冷不丁的,列摩门纳蓦然开口,令穆哈里和阿齐兹一同看向她,眼神里隐约藏着一些奇怪。
歪着头,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七岁,记不清了,蒂蒂不常提我生病的事情·”·“你今年十五岁了”开口的是阿齐兹。
“嗯·”·那她出生的那年,就是……·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机缘巧合,或是命运之神忙里偷闲之时,开得最无聊的玩笑··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穆哈里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前面崎岖不平的山路。
刚才还笑嘻嘻的阿齐兹也收起了笑脸,眸光幽暗的看着什么,与先前的温和随意简直判若两人··然而,最让卡丽熙感觉不太对劲的,还是身后的列摩门纳··她,仍然沉默不语,只是一袭明显的阴寒气息,正顺着彼此相抵的身体,从背后那幅僵硬的身躯散发出来,林间夏风依然悠扬温暖,却还是抵御不了这股子无形的阴郁寒气,以一种铺天盖地的姿态慢慢包围了一切。
不自觉的向前挪了一点,想离那个冰冷的感觉远一点,这种森寒阴冷让她感到害怕,不知为何··前面的属下折回来,朝着列摩门纳颔首,恭敬的禀报·“向前过了那片碎石岗,就进入托罗斯山的腹地了。”
点头,低语·“叫大家多加小心·”·“是·”颔首,属下拉转马头,朝前跑去··接下来又是一阵无语的沉默,仿佛这片空间已经被沉闷的死寂给凝固了,就连空气都重得让人无法畅顺的呼吸。
努力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卡丽熙双手搭上列摩门纳环在腰上的手臂,极轻的摇了摇··“嗯”她像孩子似的小动作,引得列摩门纳皱起眉。
“你生气了吗”问,小心谨慎,眼神亦是··微愣,感受到两道透着关切的视线,那是来自身旁马上一老一少的两个男人,他们看似不经意却若有所思的不安目光。
片刻,她用能让三个人都听见的声音,淡淡的说道:“没有·你坐好,等一下路会很颠簸,在这么东张西望的,如果掉下去,我可不负责·”·“走吧,天黑前要进入东南角,这里还是不太安全。”
穆哈里看着列摩门纳,又瞅了一眼卡丽熙··一声低呵从面罩后传来,与此同时,搂着卡丽熙的手臂蓦然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两人刚才的细小空隙,变成一丝微风都透不过去的紧密。
随着马蹄下逐渐变得狭窄崎岖的林道,颠簸的起伏也越来越大,热乎乎的夏风也由先前的稀疏温柔变成密集猛烈……·两旁林立的树木快速的从氤氲着茶色的眼角滑过,宛若心底一些微不足道的犹豫彷徨,也是急速的转眼即逝,不留痕迹。
★★★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堵墙原本就不太结实·赫梯与叙利亚和亲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埃及法老拉蒙西斯二世的耳朵里··从先前的惊讶,到后来的恼怒,这位年轻的法老,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了他无法抑制的怒气----·大半夜的,在赫梯军队还在熟睡之际,他指挥着步兵五万,战车三百直抵赫梯阵营的前沿,展开了一场令赫梯人意想不到的猛烈进攻。
说实在话,这的确有点不讲道义··没有敲响开战的鼓声,没有预先布兵摆阵,拉蒙西斯就这么骑着战马,首当其冲地发动了袭击,跟在他身旁的法老近卫军,都有一种今天必死的决心……谁叫这位逞强好胜的年轻法老,此刻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杀敌冲锋的身影,让所有专职保护法老安全的近卫们,都深深体会到了血液倒流的极度恐慌。
直到黎明时分,血战了一夜的官兵们,才在各自将军的指挥下退回埃及的界地··这一仗,打的赫梯人些许的莫名其妙,突袭是常有之事,只是今天的突袭明显不是精心策划的,从阵式来看,埃及人就是一个劲得冲乱赫梯军队的阵营,并没有更深一步的行动。
到底这个小法老又在搞什么名堂,赫梯人始终没想明白·但是,埃及人心里是很明白的,这是他们的年轻法老以武力发泄愤怒的特有方式,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幼稚,可也的确打击了赫梯人的士气。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 ·☆、第 六 章(下)· ·坐在火堆旁,干枯的树枝被扔进跳动的火光,霎时发出挣扎的噼啪声,引得火堆抬起金色的火苗,张狂的抖动在四下骤起的夜风中。
吃着阿齐兹送来的面饼,卡丽熙津津有味的嚼着,跑了一天完全没有进食,她早就饿了,向来对食物不挑剔的她,面对手里冷硬无味的面饼,仍然能吃的津津有味··十几个人围着一个火堆坐着,用着卡丽熙听不懂的赫梯语在交谈,可能因为知道她听不懂赫梯语,所以他们并没有避讳她的存在,谈论着不应该给卡丽熙听见的机密话题。
“克什城的人很快会追上来,明天我们的动作要快点,照今天的速度,被他们追上也就三四天时间·”穆哈里拿着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顿时火苗又向上窜了一些。
咬了一口食物,阿齐兹口齿含糊的开口·“明天你们先走,我在后面设一个陷阱,把他们朝别的方向引开·”·“带上几个人,小心一点。”
穆哈里扫过几个精干的属下,眼神示意他们明天跟着阿齐兹,他们令命颔首··卡丽熙专心致致吃着简单的晚餐,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人们,金色的火光投射于精致小巧的五官,像是镀了一层诱人的蜜色,纯净的蓝色眸子渗进一束火苗的灿烂,很别致,很剔透。
坐在她对面的几个年轻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竟然忘记了饥肠辘辘的感觉··一道凛冽的茶色浅光穿透火堆,卷着火焰烫人的温度落在那几个年轻男子的脸上,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低下头,继续吃着食之无味的东西。
“你没有吃东西,不饿吗”卡丽熙完全没发现隔着火堆飘来的带着惊艳迷恋的视线,她放下吃了一大半的饼,好奇的看着坐在身旁的列摩门纳。
除了一双茶色的眼睛,列摩门纳脸部露在外面的皮肤实在不多,与眼睛相近的深茶色短发卷着火光的闪烁,垂在额前随着清凉的夜风轻擦着她的眉,几缕稍长的发丝纠缠着纤长的睫毛,摇曳出丝缕透明的阴影,挡住她总是敛在眼底淡漠而清澈的深邃目光。
自从大家安顿下来后,列摩门纳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卡丽熙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从她们见面开始,她就不曾摘下过这层黑色的面罩··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很想问,却不敢问。
“你吃吧,我不饿·”轻道,声音有丝疲惫··“不饿也要吃一些,否则半夜会饿醒·”对于这个,卡丽熙很有经验,以往她经常不按时吃饭,直到半夜才会被饿醒,偷偷摸摸到处找吃的,被蒂蒂发现后又是一顿数落。
火色的灿金,洒落一片茶色的瞳膜,些许的璀璨,些许的黯然·“知道了,你吃完就去睡,明天要早起·”·点头,拍掉手指上面饼的碎屑,喝了一口水,笑道:“那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朝着大家扬起一个恬静的笑容,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随意的笑靥,又让多少年轻男子的心脏漏跳一拍··选在这里露营时,阿齐兹就让二个属下为卡丽熙撑好了休息的帐篷,他们这帮人长年居住在深山密林,虽然在庞廷山中都有属于各自的帐篷为家。
但是,一旦离家外出,就要露宿野外,铺张兽皮裹着斗篷就能安稳舒服的一觉到天亮··不过,这个住在深宫的小公主,恐怕还不能适应睡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与呼啸山风擦身而眠的习惯。
所以,才为她特意准备了一个简易的帐篷过夜,他们则以这个帐篷为中心,分布四周保护卡丽熙的安全··只不过,阿齐兹没有告诉她,这个帐篷其实是有主人的……·“你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看星星了。”
看着卡丽熙掀开帘子走进帐篷,阿齐兹身子一歪,单手支肘靠着一块石头,另一手指向头顶被枝叶密密实实遮住的夜空··睨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拿起水袋和一包食物,起身,经过沉默寡言的穆哈里,列摩门纳朝浓黑一片的林子走去。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休息一会儿不说话,我真怀疑你会憋死·”跟着起身,穆哈里走到自己的马旁,从鞍子上取下一张兽皮,选了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铺好,自己并没有睡下,而是走到一棵大树下,拉紧斗篷依树而坐,闭目养神去了。
迎着火光翻了一个白眼,阿齐兹也懒得搭腔,自顾自的枕着手臂,抬头望向天空,借着微风摇晃着树枝露出的缝隙,灿烂的星光散落下来,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致··不远处,夜风盘旋着飞过山缘,抖开了只有在夜晚才会出现的各种味道……花朵的浓郁,松木的清香,还有露水的芬芳……婆娑旖旎的撩拨着鼻前的呼吸,轻盈,妖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伸手,拉下面巾,任由一切生动的香气直扑脸颊,像个情人般满含着温存柔软的仔细,轻巧地拂过脸庞边缘一片隐约反射着月光的青色阴影,耳边的发丝摇曳在清冷的夜风里,刮擦着一片绽放着淡淡青色银光的诡秘纹路……·冰冷的,不是月光的白色;而是那片沿着左边颈项一路消失于衣服里的光芒……青色的银茫,冰点的温度,波诡云谲的奇异,放纵恣意的妖冶。
独自坐在越夜越张狂的山风中,将眸底迤逦的浅茶色无奈收在合上的眼帘·与此同时,一声潜着怅然的叹息溢出唇边……·★★★ ★★★ ★★★·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子,拉蒙西斯单手支头,迷人的黑色眼睛闪烁的快乐光芒,能感染身旁的人也不明究理的快乐起来。
然而,同样审视的视线,来自女子沉着冷静的棕色眸子,那里一丝一毫快乐的影子也没有,除了沉冷的淡莫疏离,拉蒙西斯并未发现其他的东西··“我的将军说,你们是这一行里最好的,是吗……”皱眉,手指轻点自己的额际,忽然扬起一个迷人的笑容。
“夏尔玛,是这个名字,对吗”·颔首,语调平稳的答道:“是的,陛下·”·笑,端起金色的杯子,送到唇角那抹漂亮的弧度边,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视线没有从夏尔玛的身上移开过,沉吟。
一手轻轻摇晃着杯子,一手搭在藤条扶手上敲打着毫无规律的节奏,沉闷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拍子,配上拉蒙西斯古怪的笑容,如果不是心脏强壮的人,恐怕会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吓得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但是,这个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女子镇定自若的表情,从走进这个帐篷就没有变过,她的恭顺安静里不失警惕,微垂的脸,轻敛的眼,都很……有意思··“任务他们会告诉你,我只要结果,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任务完成,埃及皇家金库里的东西,你任选一车拿走·但是,如果完不成……”他又笑了,阴冷的让人从背脊一直凉到脚跟··明明长了一张英俊到邪佞的脸,却总是扬着如此孩子气的促狭笑容,和这身法老的华丽行头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们会尽量不让陛下失望·”夏尔玛的回答,相当的中肯··挑眉,向后懒洋洋的一靠,高大的身体陷进藤椅柔软的大靠垫中,他调侃的声音听在夏尔玛的耳畔,却是十足的威胁意味。
“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夏尔玛·”·“是·”颔首,犹豫,也许真该听老爹的话,不接这个看似回报丰厚,却有可能赔上性命的活儿。
“我会等着你的好消息,在此之前,我一定会把我的金库装满,期待能让你挑上中意的小东西·”笑意盎然的挥手,垂首静候的侍女走到夏尔玛的面前,示意她跟自己走。
“我先退下了,陛下·”躬身,跟在侍女身后,一同离开了这个搭建在野外,却仍然豪华到让人惊讶的大帐篷,感受到身后那束咄咄逼人的视线被门帘挡住,夏尔玛舒了一口气,极轻的摇头叹息,无人看见。
拉蒙西斯靠在软垫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半透明的金色帘子,帐外明媚张扬的光线,透过帘子隐约漏进一些,投射在精美的地毯上,柔软的光晕,静静倚偎着铜炉边缥缈的白色烟丝,薰香若有若无的暧昧飞散在宽敞的帐篷内……·一丝轻盈的缥缈,一丝迷魅的莫测……· · ·☆、第 七 章· ·轻装前进,昼夜急行,当位于赫梯最南端的克什城出现在眼前时,夏尔玛简单交待了几句,三十几人分成五个小队,分头陆续进入了这座边境要塞。
夏尔玛这一队是第三批进入克什城的,才来到城门边,就看见三五成群的赫梯士兵在搜查过往的行人,特别是出城的人,都要进行严格的搜查,不管是马车还是行李,一律要打开检查。
原本高大的城门,现在变得水泄不通,等在城门内准备出城的各色商贩旅人,已经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干什么的”守卫拦下夏尔玛几人,大声问道。
巴舍翻身下马,咧开皱巴巴的笑脸,扯着满嘴常年吸食水烟被熏得黑黄的牙齿,扬起一个献媚讨好的笑,令守卫厌恶的皱起眉头·“大人,我们是从叙利亚来的,在那里弄了一些好东西,来克什城换点小钱,买几瓶好酒过一过酒瘾。”
轻蔑地冷哼一声,讥笑着说道:“我看是换水烟吧,老东西·”·巴舍浑浊的小眼睛,当听到“水烟”这二个字时,顿时冒出兴奋的光芒,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好像那里都流出口水了。
“被大人这么一说,烟瘾都犯了·这里都怎么了,以前也没见进出克什城查的这么严,出什么事了吗”·大概被巴舍低贱滑稽的表情逗乐了,守卫不耐烦的挥着手,像驱赶烦人苍蝇似的打发着他,说道:“叙利亚和亲的公主跑了,别说克什城,整个赫梯都在找她,现在已经全境封锁了,只能进不能出。
算你们运气好,在过几天,要是还找不到公主,大概连进城都难了·”·布满皱纹的黑色脸庞徒然一变,立刻又被讨好的笑容所取代,守卫完全没有发现有何异样,挥挥手,命令道:“快走、快走,不能堵在门口。”
“是、是·”点头哈腰的躬身,翻身上马,向后一招手,随行五、六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朝城里走去··大约走了几十步,巴舍警惕的朝四周望去,确认他们离城门已经足够远,才压低声音,对并行的夏尔玛抱怨道:“听见没人跑了,你打算怎么办接这活儿之前,埃及人可没告诉我们,叙利亚公主跑了。
这下到好了,劫人变成找人了·这么大的地方,到哪里去找一个小女孩子”·眸光深沉,握着缰绳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泛出苍白,不语。
抱怨归抱怨,巴舍知道此事木已成舟,埃及法老是得罪不起的,既然答应了接受他的任务,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了··不就是抢在急红眼的赫梯人之前,找到那个逃婚的小公主嘛;不就是在赫梯人的严密搜查底下,把公主带给埃及法老嘛,总比进鬼门关强多了·“先去汇合点,到时在想办法。”
巴舍轻轻说道,一夹巴肚朝拥挤的街道跑去··回过头,看了一眼人影绰绰的城门,洒落眉间的阳光,硬生生折断在一层紧迫沉郁的褶皱里··★★★ ★★★ ★★★·一支由五十位骑兵和一百人的步兵组成的赫梯军队,从安纳托利亚起伏逶迤的广阔高原,进入了素有奇险峻岭之称的南托罗斯山,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在这种山道狭窄,路面又极为崎岖的深山中进行搜寻,是一件相当辛苦艰难的事情··特别又是在夏季,山中的毒蛇毒虫不计其数,被太阳烤得发烫的地面,常常能看见被猛兽咬食了一半的动物残骸,开膛破肚的腥臭味引来成群的食腐动物,一场食物链中由上到下的盛宴,在人迹极其罕见的南托罗斯山,几乎天天都会上演。
队伍一边行进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一边还不能放过任何能将他们引向目标的蛛丝马迹,如果说藏在深山里的野兽,只是因为饥饿才会发动袭击·那么,这些赫梯军人,他们袭击你的唯一原因,绝对不是饥饿。
“队长,这边·”大声呼喊的声音来自道旁的丛林··“发现什么”·士兵指着地上一块被压平的杂草,说道:“昨晚应该有人在这里睡过,那边还有火堆被掩埋的痕迹。”
他又指向几米开外,隐约能看出几块石头堆在一起,下面有片黑土··队长走过去,抬脚用力蹬开一块石头,立刻露出一块焦黑的土坑··“继续向前,不管是叙利亚公主,还是其他人,都要给我抓住。”
 ·“是·”队长一声令下,被正午炽热的温度折磨的头晕眼花的属下,立刻精神振奋的齐声应道··★★★ ★★★ ★★★·王宫里的气氛很差,夏日阳光的明媚绚丽,被一股子飘荡在赫梯王宫里的阴霾挡在了高大的灰色宫墙外。
在卡丽熙出逃的消息传进哈图莎的王宫之后,每天因为政事公务频繁来往于王宫里的各色人士,明显减少了许多··硬着头皮不得不每天进宫的大臣,只得自求多福,竟然减少被拉巴尔撒关注的机会,只希望自己今天活着进宫,也能喘着气出去。
交头接耳的贵族,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小心翼翼的侍从,凡是不想把祸事惹上身的人,都努力躲着拉巴尔撒远远的,生怕他这场无名的怒火,瞬间就将脆弱的生命变成可怜的牺牲品。
唯一在这个时候,仍然敢畅所欲言的人,整个宫廷里大概就只有图克查了··目送几位面色土灰的大臣离开正殿,走在最后的是年纪最大的纳特,也不知是因为年纪太大腿脚没有力气,还是刚才被拉巴尔撒催问前线的消息。
总之,他在跨出石条门槛时,竟然被绊了一下,差点就在拉巴尔撒的眼皮底下摔成四仰八岔,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了,还不至于弄出笑话··转身,朝台阶上的铁王座看去,那个平日里气焰嚣张的赫梯国王,此刻正单手支额,半敛着眼,并没有注意纳特刚才的惊险一幕。
沉吟不决,半晌,图克查微笑着颔首,轻道:“陛下,下个月就是您四十岁的大寿,请问陛下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臣好去安排庆典的事宜·”·不语,保持着支头敛眼的姿势,沉闷灰暗的声音传来。
“你看我像是有心情办生日庆典的样子吗”·“陛下,臣以为,这个庆典想办也要办,不想办也得办·”语气平缓的说出一句听上去,有些以下犯上大不敬的话,图克查笑容可掬的看见拉巴尔撒抬眸的瞬间,眼底明显的不悦。
“什么意思”·图克查躬身,问道:“臣可否进前”·点头,向后一靠,准备好好听听图克查的解释,这个精明的家伙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想法,即有远见,又有眼光,否则自己也不会将掌管首都图哈莎政务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他。
躬身答谢,迈上十余级的大理石台阶,走到拉巴尔撒的身侧,微微俯身,娓娓道来··“陛下,臣知您为了叙利亚公主的事情很头痛,但是区区一个小公主,不值得您气恼伤身。
至于,阿尤法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暂且不议,他无非就会以公主失踪为借口,不借兵而已·臣分析了前线的情况,以我军目前的实力,拉蒙西斯想在一朝一夕取得胜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那个小法老,又是一个急脾气,这场仗打的时间越长,他就越烦躁,对我们也就越有利·”·“话虽如此,但是前方一直送来坏消息,拉蒙西斯前天又发动了进攻,虽然没让他占到便宜。
但是,赫梯的兵力正在大幅削减,现在正是需要军队的时候,国内的兵力你清楚的很,除了哈图莎留守的一支二十万人的皇家卫队,我已经无兵可派·”·“陛下,你大概忘记了,我们还有一些兵力尚未动过。”
图克查微笑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如同一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瞧见了一只肥羊从眼前经过,笑的贪婪··大惊,随即疑惑的问·“怎么可能还有军队没上前线”·“不是军队,是北方贵族的私人军备。”
皱眉,原本的惊喜,有种落空的感觉·“你是说那些贵族的雇佣军吗他们怎么可能把花自己的钱,雇来的军队交给我去打仗,那帮人就算咽气的时候,手里也会紧紧攥着钱。”
“陛下,所以说,这个生日庆典非办不可·”一语落下,笑的阴狠··手指敲着冰冷的金扶手,镶嵌着各色珍奇宝石的王座在下午偏西的光线里,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夺目光彩,诱惑着落地窗旁的轻盈光线,奋不顾身的朝它飞来。
赫然,眉间的褶皱松开了,茶色的眸子放出一目了然的兴奋光彩,拉巴尔撒看向图克查,在他同样精明的眼底,看见了相同的危险意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要好好庆祝一下,不能被眼下的一些小麻烦破坏了心情,是不是”·“是,陛下。”
“庆典的事情,交给你全权处理,务必周道·”最后那两个字,拉巴尔撒说的极其缓慢,突然好起来的心情衬着他扬眉吐气的笑容,让他这句话听上去有丝诡秘的阴森感。
“是,臣定当尽力·”图克查躬身,阴冷的笑顺着眼角流散在铁王座绽放出的华丽光彩里,冰冷的可怕··★★★ ★★★ ★★★·极轻地掀起帐篷的帘子,闪着探究的目光四下打量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比夜晚的风声更加有力。
再一次仔细地左右瞧瞧,确定他们都已经睡熟了,卡丽熙小心翼翼地迈出帐篷,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穿过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男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了又轻,就连呼吸都控制在只要不会憋死,就不喘气的程度。
绕过一个仰面朝天的男子,为了躲开他突然伸出来的手臂,卡丽熙向右退一让,一不留神踩上了一根的树枝……·清脆刺耳的“咔嚓”声,贯穿了整个寂静的空间,也将卡丽熙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整个贯穿了。
一张小脸顶着比月光还惨白的惊惧,蓦然闭上眼,紧咬着唇,等待着被发现的噩运··半晌,夜风拉扯着裙边,摇曳出一片安然无事··忽的睁开眼,发现大家仍然在睡觉,根本没有人被动静吵醒,卡丽熙轻拍胸口,被僵硬的喉头哽住的呼吸,带着侥幸的快乐滑出唇角。
更加小心谨慎的绕过障碍,好不容易走出他们组成的包围圈,卡丽熙虚脱的抬手拭去脸边的汗水,被月光浸透的蓝色眸子,轻涟微漪着些许踌躇……满含歉意的看向陷入熟睡的人们,视线轻颤。
片刻,深吸气,收回目光的瞬间,步子轻盈却坚定的向着树林迈去··夜风托着云海,飞翔在被月光独占的深蓝色天穹,托罗斯山脉的绿海密林披着耀眼斑斓的银色外衣,时而明亮旖旎一如浩瀚星瀚,时而灰暗阴沉一如深邃海底,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无穷魅力……·然而,一双凝着冷色调的茶色眸子,却无心欣赏眼前这一片诱人的美景,那束敏锐冰冷的视线,轻易就穿透了缠绕着微风的妩媚月光,直直落在消失于灌木后面的白色背影。
卡丽熙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她趁着夜色的掩护,施行着自己的第二次逃跑计划时,火堆旁几米开外月光照射不到的一块大石旁,一个黑影正在缓缓地坐起身……·早在卡丽熙步出帐篷时,列摩门纳就醒了,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小偷小摸地潜出营地,稍作停留不知在看什么。
少顷,便见她轻手轻脚朝树林走去,脚步匆匆,亦仓促··没有惊动其他人,列摩门纳拿起盖在身上的斗篷,站起身,动作敏捷的越过阿齐兹,眨眼的功夫,高挑的背影就融入了浓黑的夜色,不见踪迹。
 · ·☆、第 八 章(上)· ·一袭白裙,在月光滑落地面铺开的银浪之间,毫无章法的绕来绕去,不时左看右瞧的停下步子,犹豫不决··一身黑袍,在光线明灭不定的树林缝隙里,眸色沉着的亦行亦停,始终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悄无声息。
走了大约几百米,细密的汗珠已经布满了卡丽熙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颊,来不及拭去汗水,她提着裙子艰难地走在深及小腿的草丛中,夜晚山中的温度下降了很多,白色的露水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伴随着白色的裙边轻扫而过草尖,露珠翻转着摔落草丛,使得脚下的路面更加湿滑难行。
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扶着身旁的树杆,稍微稳住了急促的呼吸,卡丽熙朝前看去··借着云后透出的迷蒙月光,眼前出现了岔路口,一左一右安静地延伸在晚风中……·“要是知道它们通向哪里就好了”自言自语,充满了懊恼。
“左边通向哈图莎,右边通向凡城·”·“左边通向----”傻乎乎的轻声附和着,赫然一声惊呼,卡丽熙转身的动作太快,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双手捂上嘴巴,将那声不完整的惊叫压在了口中。
站在树旁,一袭比夜色更加浓重的黑,就像是那棵树滑落地面的一片影子,若不是风吹动了斗篷一角,露出里面缠着亚麻色布条的左手,根本察觉不到那片黑色的影子,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跑到这里干什么”淡然的声音,明知故问··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词,局促不安地站在周遭悠然盘旋的微凉山风中,感觉他们好像是在交头接耳地嘲笑自己的无能胆怯,深深吸气,蓝色瞳仁在夜色里颤动着惊慌不安。
“我……在散步·”·“大半夜去散步,你有这个习惯吗”·“不行吗”仰起脸,明显没有气势的反问。
“行,但是山里有野兽,到了晚上是他们活动的时候,你不怕吗”迈出树影,站在风散云开的飒沓银茫之上,宛若披着一身银甲的雕像,不可一视的桀骜,放纵恣意的精美。
“不、不、不怕·”她干嘛发抖,眼角不自觉的瞄向四周黑洞洞的林子,忽然感觉里面藏着无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就在列摩门纳的“好心提醒“之后。
“今晚的散步结束了,回去吧·”·“我……”继续朝四周望去,耳畔里充斥着各种细小的动静,此刻听上去就像是动物踩着落叶,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警告,喉咙紧了紧,努力让自己抖如秋风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可怜,可是……·“我、我……不回去。”
“为什么”问,迈出几步,离担惊受怕的卡丽熙又近了一些,她们之间的距离,让这位小公主连转身迈步的机会都没有了··注意力全部在四周深黑色的林间,并没有发现列摩门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发凉的手心密布着汗湿,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卡丽熙害怕的发抖·“你、你们是要去哈图莎,我不要去·”·眉间一抖,一丝疑惑陡然而生·“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哈图莎,谁告诉你的”·“……”·“卡丽熙,谁告诉你的”不悦的声音,不悦的表情。
“……”·逆光的脸,阴郁的眼,暗沉而下的声音,都是列摩门纳耐心快用尽的表现·“别让我问第三次,卡丽熙·”·喉头上下动了动,缩起肩膀,心虚地回答。
“……我猜的·”·“你能听懂赫梯话,是吗”·“一……一点点·”尴尬地低下头,心虚的不敢直视赫然皱起眉头的列摩门纳。
“卡丽熙,你骗人的本事真不赖·”由衷的赞叹,同时也对自己的疏忽大意相当的懊恼,竟然被这个心智不足十岁的小姑娘给骗了··“我很感谢你们帮我逃出克什城,但是我不要去哈图莎,赫梯王就住在那里,我绝对不能去。
门纳,到此为至我们各走各的,行不行”·“如果,”微微仰起下巴,眸光冰冷·“不行呢”·怔,焦急的问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哈图莎”·“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过来,卡丽熙。”
月光贪婪的轻舔上那张漠然的脸,又带着怅然若失的无限留恋,伴随着列摩门纳迈步的动作,从她的肩膀悄然滑落而下··看着她不断靠近自己,卡丽熙摇着头向后退去,咬牙念道:“不要,我不去哈图莎”·语毕,猛然转身朝右边的林道跑去,那把黑色的长发在她的身后赫然飞扬而起,宛若墨色海面掀起的层层波浪,暗藏着惊慌失措的急迫。
“该死”低咒一声,转瞬之间,身影已经冲出几米开外··毫无惊险地一把抓住卡丽熙的手腕,将她迫不急待的步子遏止而停,丝丝缕缕的黑色发丝扫过列摩门纳的手背,撩起了晚风里一抹淡香,随着突急的骤风占据了她的呼吸。
“放手你放开我,我不要去哈图莎”一边努力想要摆脱禁锢了手腕的力道,一边大声哭喊着,涌出眼眶的泪光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刺伤了列摩门纳蓦然掠过一丝犹豫的眼。
咬牙,将那恼人的想法驱逐而去,低声呵斥·“你在胡闹,别怪我不客气了·”·如同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卡丽熙挣扎的相当厉害,不断拍打着那只死死扣住手腕的手,身体拼尽全力身后挪去。
“我就是不要去哈图莎,我就是不要去和亲,我不要嫁给赫梯王门纳,你放开我”·“卡丽熙”·一时的踌躇不定,列摩门纳被情绪激动的卡丽熙连拖带拽的向前走了几步,赫然站定,手臂稍一使力。
虽然,已经控制了力道,可是身材娇小的卡丽熙还是整个撞向了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变成了咫尺之间··“你根本就不是要帮我逃跑,你是坏人,门纳你是坏人”恼羞成怒的朝她喊道,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用尽全力打上眼前这个纹丝未动的身体,卡丽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宛若沉入水底的冰冷恐惧……不是身体的冰冷,而是心。
任由她哭闹谩骂着自己,任由她不断挣扎的拍打,任由她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深,列摩门纳不置一词的沉默着,有那么一个刹那,她甚至有了想要放手的念头……蓝色的眼底不断汹涌的泪水,可能是这世上最柔软而尖利的武器,不着痕迹的划开了列摩门纳满是自责愧疚的呼吸……如果不是这个任务太过于重要,她也不至于挟持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姑娘。
从没如此鄙夷自己的行为,却又无法松开紧握的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自顾自的放声大哭着,丝毫没有留意到列摩门纳的脸色从漠然到颓丧,卡丽熙此刻只想逃离这个将自己如猎物般困在网里的人。
这几天的相处,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列摩门纳的阴狠可怕为什么还跟在她的身后,以为她真是诚心诚意帮自己逃跑为什么要如此相信这个看上去冷漠疏离的像尊石像,实际上却比石头更加冰冷无情的人·想及此,卡丽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一巴掌打上列摩门纳的脸,指尖顺着她冰凉的脸颊划过的刹那,清脆利落的声音回响在四下寂静的夜里,随之而来的,是那块面巾悠悠忽忽飘下来的黑色身影……·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完整的形容出此时此刻卡丽熙的震惊……苍白的脸,惊骇的眼,颤抖的手,都定格在她望着面巾落下后,那张令人终生难忘的脸……· · ·☆、第 八 章(下)· ·那是一张线条俊朗的脸,那是一张清冷秀逸的脸,那是一张不同于常人的脸,那是一张……·突发的情况,赫然之间令列摩门纳也怔住了。
半刻之后,在卡丽熙仍然半张着嘴,一脸惊骇的死死盯着自己时,一股子怒气电光火石般从心底迸发出来,迅猛··松开卡丽熙的同时,向后一搡,茶色的眸子凝起寒光一片。
猝不及防,脚下勉强踉跄着倒退了几步,一个不稳摔倒在被露水打湿的草地上,卡丽熙低低闷哼一声,眉头紧拧··说不清在血液里咆哮着疯狂乱撞的嗜杀冲动,到底是源自卡丽熙胡闹妄为的行为,还是那颗总是隐藏于面罩之后的心,无法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混乱情况。
深吸气,告诫自己要冷静,瞥了一眼呆怔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卡丽熙,目光一沉··虽然,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因为自己的脸,给别人带来的惊恐和慌乱的神情·但是,列摩门纳不得不承认,卡丽熙那张堪比月色还要惨白的脸,缭绕着精美五官的震惊悚然,实实在在地令自己有了一种形似不安,亦或逃避的冲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起来·”丢下冷冷的声音,弯腰捡起脚边的黑色面罩,重新戴上,只是那极致冷然的茶色眸子,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淡漠,似乎还有什么隐约浮现其间。
半晌,一声低若蚊吟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透着无比的虚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有想拉开她的面罩,只是当时太生气,想都没想就挥手打向列摩门纳的脸,指尖不小心刮掉了面罩。
但是,当看见了列摩门纳一直用布巾遮挡的面孔之后,卡丽熙忽然觉得自己很……差劲··是的,就是这种很差劲、很幼稚的行为,给列摩门纳带来了避之不及的难堪。
沉吟,列摩门纳偏过脸,不远处的树影径自摇曳在晚风里,宛若自己心里底同样的摇摆不定,不知为何··“快起来,和我回营地·”算了,和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公主有什么可计较的,真是和自己过不去。
片刻,那个透着怯懦的声音又响起了,说着令列摩门纳皱眉头痛的话·“我、我……站不起来·”·侧目,高高在上的垂下眼,打量着她,不耐的问道:“又怎么了”·“脚扭了。”
掀开长裙,露出脚踝,轻摸上去,蹙眉··抬头望天,一声长叹终于在听见卡丽熙可怜巴巴的声音后,抑制不住的飞出口··自己大概真是欠她的吧,要不就是实在太倒霉了。
此时,列摩门纳已经无力去分辨清楚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了··蹲下身,借着林间的月光看清露在裙外的脚踝,靠近脚背的地方已经肿起了一块,光从表面看上去,应该是伤到了筋,骨头并没有大碍,可能是刚才摔倒时扭伤的。
“你扶我站起来,我能慢慢走·”伸出手,见她没有握住,卡丽熙尴尬的笑了笑,垂下手撑在地面,咬牙使劲撑着湿潮的地面,企图能让自己站起来··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卡丽熙发现自己陷进了一幅透着夜风微凉的怀抱,淡淡的香,似有若无的悄然袭来……那是早雾在晨光里无拘无束盘旋的味道,又似夏日午后一场大雨的畅快淋漓,令人跟着不由自住想要微笑的味道。
不安的动了动身体,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除了局促的呼吸,还有越来越仓皇的心跳声··真怕自己的心脏会出卖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赧,卡丽熙轻声说道:“门纳,我不要去哈图莎。”
对于她的担心,列摩门纳不知要如何去安慰,安抚别人一向不是她的强项·“我保证不把你交给拉尔巴撒·”·眸光骤亮,灿过午夜的明月。
“真的吗你不会把我交给赫梯王”·“如果我想把你交给他,在克什城时就可以把你直接交给搜寻的官兵了,干嘛还带着你逃出城”她很无奈,也很无力,每当面对卡丽熙孩子般简单的思维时,这种无奈和无力,就越发的明显。
“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去哈图莎”·“去那里有重要的事情·”·“好吧,那我会老老实实的跟着你们。
不过,你要保证,一定要保证,不把我交给赫梯王·”她表情认真的说,仿佛做了重大的决定··“我保证·”·“要以你的名字起誓。”
不依不饶,命令道··她的命令口吻并没有让列摩门纳感觉不悦,反而有了想笑的冲动,隐约·“以我的名字发誓,不会将卡丽熙交给拉巴尔撒,可以了吗”侧目而视,擒着听不见却能看见的笑容,问道。
“可以了·”单纯快乐的笑起,心满意足的像个胜利者··★★★ ★★★ ★★★·“门纳……”·“什么”·“抱歉,刚才打了你。”
勇于为自己的错误道歉,是一种美德,卡丽熙觉得自己一向都拥有这种美德··“为了哪一下抱歉”促狭的问,幸好刚才阿齐兹不在身边,否则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肯定笑到眼角抽筋,免不了还有一通调侃嘲笑。
“所有的,特别是……脸上那一下……”不好意思的扯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也不知不觉的低下来··忽尔,一声长叹,宛若晚风掠过树梢的响动,几片落叶盘旋着落在脚边,寂静无声。
“你的运气真好,公主殿下·”·“为什么,因为我打了你吗”皱眉,不解的问··跨过一棵被连根拔出横倒在地上的大树,那双茶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飘荡着斑驳月光的树林,不急不徐地说道:“不。
因为你打了我,还能活着·”·皱了皱鼻子,对于列摩门纳怪里怪气的腔调,不以为意的撅起嘴,望了一眼前方,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层叠着阻挡了视线,一角白色的帐篷隐约出现在夜光之间。
“我已经道歉了,而且你推倒我,让我扭伤了脚,我们算是扯平了吧·”·“是,扯平了,两不相欠·”她的亏吃大了,又能找谁说去。
无声无息的笑起,如一朵暗夜里绽放的花,蓝色的眼底漾起一波柔软的光华,美得能令人想放下呼吸的负担,纯得能诱人忘记心跳的狂乱··接近午夜的林子很安静,安静到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清晰明确的传进耳膜里,比如踩在脚下的树枝断裂的声音,比如叶子摇曳风中的声音,比如一些不知名的虫鸣声,比如不远处传来的水流声,比如两个人一慢一急的呼吸声……·记忆里,似乎从没被人这样抱着走路,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紧张,尴尬,窘迫,还有一点点的……喜欢。
侧目,她们靠的如此近,近到能清楚地看见列摩门纳隐在额前发丝下的眉毛,还有那双月色下散发着淡淡暮光的茶色眸子··现在才发现,她的眼睛竟然这么的漂亮,旖旎迷人的茶色瞳仁,散发着灿烂的坚韧不移,谜一样的迷人。
就连那个半隐在面罩下的鼻子,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都和她的主人一样,以一种藐视众生的冷漠傲慢达到令人侧目的高度··视线顺着鼻翼这道完美的线条滑向面罩,不禁惋惜……这,原本应该是一张引人注目的漂亮面孔,却因为那些……·一时彷徨了,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自己看见的东西,尽管夜里光线并不好,尽管自己当时过于惊骇慌乱。
但是,卡丽熙发誓,她所看见的东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脸上··诡秘的色泽,幽幽散发着冷色的青光,竟然将月光洒下的妖娆温度凝结成冰。
然而,那一片迤逦散发着诡异青光的侧脸,却有着更加令人窒息胆怯的……鳞甲·一层看上去坚硬无比的鳞甲状皮肤,从列摩门纳左脸靠近下巴的地方,一直延伸至左侧衣领以下,目光所及之处都被这种说不出的诡异皮肤紧密覆盖了……·卡丽熙不想欺骗自己,当她第一眼看见这层青色的硬甲时,她着着实实地被吓到了……不是单纯的惊恐,不是单纯的惧怕,而是那种身体在一个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心脏开始全部掏空的感觉,仿佛除了这身躯壳,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说不害怕,是很荒唐的谎言;说不好奇,更是荒唐的自欺欺人·然而,她明白对于列摩门纳来讲,这些东西不仅是令她一天到晚掩面避人的理由,更可能牵扯到让她痛苦不堪的往事……·所以,卡丽熙决定管好自己的好奇心,至少能忍多久就忍多久。
虽然,她明白,自己根本忍不了多长时间的··· ·☆、第 九 章(上)· ·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觉睡醒之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看似细微,却是相当古怪的变化……·先是那个叙利亚的小公主,莫名其妙的就把脚扭了,用她自己的话说,是睡觉时翻身不小心扭伤了……睡觉翻身,也可以扭伤脚吗·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显然,大家都不相信这个一目了然的谎言·但是,谁也没有在面对这么甜美笑靥的同时,狠心去揭穿如此孩子气的粗劣谎言··然而,更让人哑然无语的新鲜事,还是列摩门纳对待卡丽熙的态度……·这已经不是用闻所未闻可以形容的,简直近乎于……可怕。
只要看一看阿齐兹半张的嘴,在努力了几次都无法合上之后,就知道列摩门纳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令人震惊诧异……·将木塞已经打开的水袋交给卡丽熙,又从她手里接过吃了一半的饼放到盘子里,等卡丽熙喝完水,列摩门纳拿过水袋放下。
然后,抱着她来到树下已经铺好的兽皮上,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卡丽熙那张迎着火光的小脸,托着迷人的金色涟漪,跳动着一层灿烂的快乐……·阿奇兹真怪自己没长一双兔子的大耳朵,这样就能听见列摩门纳微张轻合的唇到底说了什么,竟然令卡丽熙转瞬呆怔之后,又不顾形象的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引来众人错愕的注目,半信半疑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树下的两人。
从小和列摩门纳一起长大,十几年下来,阿齐兹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能把任何热烈轻松的气氛,轻而易举的变成凝重压抑的列摩门纳,还能让人这么快乐无虑的笑出声……·记忆中,只要那袭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各种各样的交谈声就会不由自住的停下,瞬间安静的环境,会随着列摩门纳的一举一动,出现细小微妙的改变。
这些不易察觉的变化里,藏着敬畏,透着害怕··可是,眼前的场景,的确太诡异了··诡异到令所有人都有着些许的不适应,虽然大家仍然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情,却时不时偷瞄一眼树下,带着形色各异的探究神情。
安顿好卡丽熙,列摩门纳又重新走到火堆旁坐下,默不作声的动作,沉稳平静的眼神,好像周遭人的不安好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似的··不怕死的挨过去,挨近她坐下来,歪头打量着,阿齐兹先是摇了摇头,既而又点了点头,一幅思量盘算的样子。
侧目,火光浸透了茶色的眸子,闪着危险的讯息·“别开口·”·挑眉,一脸无赖的笑·“我没开口·”·收回视线,注视着火堆在风里抖动着张扬的热力,一片赤金火色趁着晚风缭绕袭来,隔着黑色的面巾舔上列摩门纳的脸颊,一种说不出的诡魅妖娆在夜色微醺的时刻,渐浓渐散。
看着沉默不语的列摩门纳,阿齐兹半张着口,话到嘴边又咽进肚子里·算了,以她怪的脾气,自己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要想搞个清楚,只能----·“别去烦卡丽熙。”
目光仍然停留在摇曳的火苗上,潜入了不同于夏夜的微寒··一脸扫兴,无精打采的像个斗败的公鸡,一张英俊的脸皱成了一团,愤愤地说道:“我的好奇心泛滥了,怎么办”·“忍着。”
“忍不住,怎么办”·“去跑几圈,或者去林子里打几只野味回来,大家几天没吃肉了,你不是喊得最凶吗”这个食肉动物,从小时候起,只要超过三天不沾荤腥,他就会鬼哭狼嚎的令人不得安宁。
摇头,认真的看着她,极其诚恳的说道:“不想跑步,也不想吃肉,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开玩笑,吃肉和这件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如果能让他搞清楚列摩门纳“小变化”的原因,阿齐兹宁愿一年不吃肉……不,一年好像有些长了,一个月好了。
抬起左手,目光划过被亚麻布仔细缠起的手掌,悠然自得的眸光潜进一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平静,如同她此刻的声音一般,也是平静到令人全身都不自在·“实在不行,我陪你去过几招吧,这样你的感觉会好些。”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怔,立即大笑出声,那笑声里隐约能听出尴尬的轻颤·“我突然发现,自己一定能忍住·睡觉去了,今天好累·”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迅速地转身离开。
摇头,望着火堆旁的空位子,无可奈何的叹息··她知道大家都在好奇,对于自己,也对于卡丽熙受伤的脚··卡丽熙求她不要对大家说起那晚发生的事情,这个满脑子奇怪想法的小公主,认为大家会不原谅她不辞而别的逃跑行为,还有……她扯掉面巾的失礼举动。
所以,她编了一个可笑至极的谎言··列摩门纳实在无法忘记,当天亮大家醒来后,看见一瘸一拐的卡丽熙,问起她是怎么扭伤时,她顶着一张单纯的笑脸,说出一个即无说服性,又天方夜谭式的借口……那个时候,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都被她的话惊在了当场。
其实,大家都不是笨蛋,从眼下的情况,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卡丽熙受伤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们越不解释,他们越是猜的有板有眼··算了,既然答应卡丽熙守口如瓶,那就让这帮人各自乱猜去吧,自己原本也没想解释什么。
但是,对于卡丽熙,列摩门纳总有一种愧疚感,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是她造成她扭伤了脚,自己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绝对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叹息,深深地,一天内不知第几次。
★★★ ★★★ ★★★·“它叫什么”·“塞瑟·”·“它真漂亮,我能摸一摸它吗”由衷的赞叹不已,惊诧的目光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紧紧粘在夺人目光的白鹰身上。
“塞瑟不喜欢生人靠近它·”看着站在左臂上的白色雄鹰,它正目不转睛的平视着前方,那敏锐的金色眼神,投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不无惋惜的看着那身雪白色的光洁羽毛,卡丽熙充满惊奇的蓝色眸子上下游移着,仔细打量着神情冷漠的塞瑟,看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列摩门纳的前臂上,那双金色的爪子,前端像锋利的弯刀闪着令人胆颤的寒光,可以想像被这样一双利爪轻轻刮一下,浅则能够皮开肉绽,深则肯定清晰见骨。
“你不会被他弄伤吗”目光停在她的手臂,卡丽熙担忧的问··浅笑,淡然如风·“塞瑟很小心,它落下时不会过于用力。
而且……”顿住,有丝犹豫,有丝黯然·“那层皮……甲,这条手臂上也有,塞瑟伤不到我·”·她说这话时,些许暗伤娓娓而来,不若真正的悲伤那么痛彻心扉,却形似一些微小细致的尖刺,一点一点扎在卡丽熙的心里,让她蓦然之间痛得有些难以呼吸。
自责自己总是问一些愚蠢的傻问题,低下头,放在腿上的手绞着自己的裙子,郁闷的快要哭出来了,沉默··发觉卡丽熙突然没了声音,瞧她一幅做错事的愧疚模样,仿佛她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不禁菀尔的笑起。
“你说过,你有一只变色龙,它叫什么”岔开话题,手臂轻抬,塞瑟振翅朝林梢飞去,转眼就消失在湛蓝耀眼的天空··望着塞瑟利落矫健的身姿,卡丽熙仍然阴郁着脸,低低应道:“哈噜噜。”
轻呵一声,身下的马儿迈步小跑,穆哈里已经带着队伍在前面选好今晚过夜的营地,她带着卡丽熙巡视了四周,确保这个营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势,万一被追寻卡丽熙的赫梯官兵追上,他们也好有所准备。
“这个名字不错,你起的吗”·“嗯·”兴致缺缺的点头,垂下的肩膀没有了平日的活力,陷在深深的自责中,卡丽熙对任何事情都显得毫无兴趣。
半晌,一声叹息在头顶响起,极轻极浅,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宛若微风在耳畔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从身后伸过来的左臂,缠裹左手的亚麻布一路消失于黑色的袖口,列摩门纳突兀的行为,令卡丽熙错愕的半张着嘴,蓝色的眼睛闪着明亮的惊诧。
·· ·☆、第 九 章(下)· ·“你的好奇心,都到哪里去了”她问,声音温和,像极了夏天的阳光,从未有过的感觉。
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感动,泪光悄然浮现在氤氲的眸底,纯净的蓝静静的颤动,声音亦有些许的颤抖··“门纳……”·“你感觉它是令我痛苦的东西,所以你也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自责,对不对”·“嗯,我总是犯傻,做一些傻事,说一些傻话,让你难过。”
“卡丽熙,你听好了,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管它们是怎么来的,现在都已经和我成为一体了·我们不能怨恨命运给予的一切,只能不断的抗争,不断的争取,不断的努力,直到收获自己梦想的那一天,你明白吗”·没由来的,她说了一些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话,好像身前这个心智缺失的小公主拥有了一种相当神奇的力量,能够让她不知不觉地放下经年累月之间,在心里构建的坚实而无人逾越的戒备……·而卡丽熙所做的,只是用她永远清澈明媚的微笑,用她干净到不染纤尘的蓝色眼睛,用她毫不吝啬给予别人的信任,轻易而举地就跨过了将一身孑然的列摩门纳与这个活色生香的世界分割开来的,无形却犀利的鸿沟。
为什么·这个答案有些难寻,列摩门纳只是不太确切的猜想,可能是因为卡丽熙实在太单纯了,对于这个阴暗莫测的世界来讲,她只是一个外表和年龄步入了少女,却将一颗心留在了童年的孩子罢了。
听着那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说出来的轻盈而坚定的话,眼角一道温热挣脱眼眶的束缚,顺着微凉的脸颊划过僵硬的下巴,消失在裙纱之间··“你真坚强,门纳,我如果像你一样坚强,就好了。”
“你已经够坚强了,卡丽熙,不是哪位公主都有勇气逃婚的,何况新郎还是拉巴尔撒·”赞叹的笑,在茶色的眼底安静地闪烁,一直对于卡丽熙的逃婚行为,有着即佩服,又不解的疑惑。
带着泪光,轻笑出声,有丝羞涩··抬手,拭去脸边怯懦的印迹,没有放下手,而是缓缓伸向还横在眼前的手臂,当沾着泪水的指尖轻触上黑色的袖子时,卡丽熙听见耳膜里传来的心跳,蓦然加快的声音,急促,仓皇。
看着她小心翼翼用指尖轻按自己的左臂,从下至上,一点一点,极轻,极慢……虽然看不见卡丽熙的脸,却能从她谨慎的动作里,窥探出她的认真和好奇··那片暗夜般黑亮的波浪长发,荡漾在擦身而过的林风里,纠缠着身后同样漆黑的斗篷,一同翩翩轻盈地飞向身后,丝丝缕缕的发丝攀上了列摩门纳的肩膀,顽皮的打断了她注视着卡丽熙的目光……·不期然的,在那条黑色的面罩之后,有一张微笑弥浅的脸,迎向穿透林间落下的斑驳阳光,些许欣然的释怀与碎在茶色眸底的阳光,一同婆娑着沉入眼眸深处,悄无声息。
★★★ ★★★ ★★★·穆哈里带在身上治疗扭伤的草药很管用,没过几天,卡丽熙就能在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走路了,虽然仍有一点点跛,但是已经不会痛了··看着站在树边,正和穆哈里说话的列摩门纳,那个蒙着面巾的侧面,已经熟悉到就算闭上眼睛,都可以清晰的勾勒在眼前。
有些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哪怕明知这种习惯是不应该存在的,也会不由自住的赖上成瘾……就如那个怀抱,就如那道微笑,就如那袭味道,就如那种温暖……要怎么忘掉,才能不去想念。
“我比门纳帅多了,也没见你这样瞧着我·卡丽熙,你真让我心碎”阿齐兹懒懒地调侃在身边响起,拉回卡丽熙失神望向树下的目光。
“阿齐兹,你的嘴巴怎么那么坏下次一定找根针,把它缝起来·”皱眉,急忙伸手拿过布包,打开翻找着,其实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有些心虚地不想让阿齐兹看出自己的心思,笨拙的掩饰着。
瞅着卡丽熙在一个不大的包里,莫名其妙地翻来找去,心底失笑,却一本正经地开口·“哎哟哟,没想到你还这么心狠手辣,简直比门纳那个家伙还要狠上几百倍,女人发起狠劲来,真是比男人强多了”·瞪着漂亮的蓝眼睛,很严肃,很认真。
“你乱说,门纳才不心狠,她最温柔了·”·“你从哪里看出来她温柔了我的小公主殿下,你的眼睛不会有问题吧”愕然,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盘腿坐下来,将佩剑解下放在脚边。
“我就是知道,门纳是好人·”笃定的说,丝毫没有动摇的坚定态度,衬着精致的脸庞熠熠生辉··“她肯定是好人,但是……温柔,”点了点头,继而又摇头,抬手摸到着下巴,状作思忖的说:“大概是我迟钝,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从包里拿出一块布,伸出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忽尔掩住口鼻,声音被手压住,变得模糊不清,可是仍然能听出明显的鄙夷嘲笑··“我才不要在这里和你斗嘴,我要去溪边洗一洗,你也该去洗一下了,身上都有一股子汗酸味。”
挑眉,得意洋洋的笑道:“公主殿下,这叫男人味·”·“那好吧,你留着你的男人味,我可受不了自己身上有……男人味。”
丢下一个别致的白眼,拿着布巾起身朝林子后面的小溪走去··“小心点,别滑倒了,到时扭伤了脚,又得有人像仆役似的照顾你,一天到晚抱着你走路了。”
在她身后极其好心的提醒着,惹事生非的嘴,永远不会停下··“讨厌的阿齐兹”回头,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在阿齐兹扬起一张偷到葡萄的狐狸才会露出的灿烂笑容时,卡丽熙提着裙子,朝着传出潺潺水声的小溪走去。
在深山之中,想要好好洗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托罗斯山脉的湖泊很多,大小不一,如同无数散落在绿海之上的闪亮珍珠,在夏日猛烈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营地一般都会选在离水源轻近的地方,方便取水和洗漱,这样他们就不用费事带着大量的水,行进在道路越来越崎岖不平的山中,每个人只要准备一些随身的水袋就可以了。
到了晚上,补充明天需要携带的饮用水,轻装简行似乎是列摩门纳一行人的习惯,从他们每天在山里行进的速度看来,这是一种相当合理的方法··坐在溪边,脱下鞋子,拉起裙子将腿放入涓涓细流的水中,清冽的快乐立刻从浸在水中的皮肤,传达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心瞬间都放松而下,随着耳畔泉水吟出的灵动歌曲,卡丽熙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闭上眼睛。
太阳渐渐沉入山涧,天边的微光预示着夜晚即将来临,鼻息之下隐约有些土腥味,时深时浅地在傍晚渐醺的山风里盘旋开来,惬意地哼着曲子,卡丽熙完全没有发现四周藏在浓密树林之间,逐渐多出的数十双闪着绿光的眼睛……·那些视线闪着兴奋而贪婪的亮光,在夕阳挂在陡峭的山棱,努力绽放着最后一丝腥红艳光的时刻,这些藏在树后的目光,同样迸射出血色的腥红,散发着冰冷的掠夺气息。
相同的色泽,不同的意味……一个无可奈何,一个兴致勃勃··★★★ ★★★ ★★★·“门纳----”·直到卡丽熙惊恐万状的凄历呼声传来,营地里的人们,才意识到危险就在周围。
坐在树下查看地图的列摩门纳第一个冲了出去----起身……迈步,一气呵成的敏捷动作,以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身后的跟着面色紧绷的阿齐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誓爱天国 by 中秋(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