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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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爱天国 by 中秋(下)(3)
·她没有跳下狼背,而是双手握着剑柄,高举过头,刺目的火光在眼角倏忽闪动,滚烫的热浪舔上脸颊,一片汪洋火光近的就在咫尺----·咬牙,全力一刺,整个剑身穿透了头狼的脖子,准确无误地刺穿了气管。
陡然,向着火海急驰的步子一停,巨大的身躯悠悠忽忽地朝一侧倒下,像座风雨中坍塌的黑色城堡,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在头狼倒下瞬间,列摩门纳跳离滚落一旁,一手撑着地,一手仍然紧握着剑。
抬眸,望着躺在地上的巨大尸体,原本面具般刚毅冰冷的脸庞,闪动着火光跳动的瑰丽斑斓,青甲映出火影,一种说不出来的诡秘美丽··半跪半坐着,重重呼出一口气,那是一直被喉咙扼住的呼吸,无声无息地笑出来,单纯的像个游戏中胜利的孩子,明亮的眼睛恢复了清澈的琥珀茶色。
隐约,听见了呼喊声,好像是夏尔玛,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来自遥远的空间,隔着火焰筑起的围墙,侧目而视··攀上谷壁的火苗,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走出去的缝隙,随着时间的推移,曼妙游来的金色火舌,即将舔上脚下仅存的黑色地面。
“夏尔玛夏尔玛”靠着手中的剑,有一些艰难的站起身,刚才动作太猛,迫使腿伤撕裂的更厉害·单凭感觉,列摩门纳也知道,她腿上少了一块肉。
片刻,夏尔玛的声音传来·“快出来,你还待在里面干嘛在不出来,就成烤肉了·”·耀眼的火墙,抖动着虚无的软韧身体,形成了无法逾越的屏障,喷张的火焰散发着慑人的温度,割开了一道绚丽却炽热的鸿沟,让人无法直视,亦无法靠近。
“你先去躲起来,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环顾四周,除了火,只有光,一线焦急跃入眼底··“见鬼,你这颗石头脑袋,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咬着牙,审视着腿伤,评估着自己逃出去的机率,显然……很小。
“你他妈的闭嘴滚一边去”·这个家伙,偏挑这个时机和自己斗嘴,真是一辈子让人讨厌的死对头··“除了会杀人,你还能干嘛你自己说说”夏尔玛解下束发的细鞭,双手用劲拉了拉,循着列摩门纳发声的方向寻去。
瘸着走了两步,视线紧附着火墙,希望寻到一个能让自己冲出去的薄弱点,·“你少废话,让你躲起来,听见没有夏尔玛,你是不是聋了”·莫名的怒火超过了熊熊火海,那个自大的红发女人到底想干嘛不去石缝藏身,却在这里陪她吵架,难道她的脑袋被火烤傻了吗·“嗖”·垂眼,看着缠在腰上的东西,瞳仁轻缩,一缕惊讶悄然闪过眼底。
就在这个怔神的功夫,细如琴弦的鞭子赫然一紧,勒入了腰带……第一个转瞬,列摩门纳只觉得来自腰上的力道猛然加剧,硬生生把她扯向火海,以这个势头,她会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熊熊火光。
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第二个转瞬,仰赖腰部的外力,身体蓦然飞起,虽然只是稍微超过火墙的高度·第三个转瞬,半空旋身,以左侧身体擦着火苗……高温,波浪般舔食着青色皮肤,火苗向上挥舞着手臂,好像情人一样热情地抱住列摩门纳的身侧,外袍敌不过火焰的诱惑,瞬间燃起。
落地的刹那,接连几个翻滚,扑灭了长袍的零星火种,抬眸,正对上夏尔玛投来的促狭视线··“你要好好地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摄政王·”晃了晃手里的鞭子,刚才不断和列摩门纳对话,就是为了靠声音辨别她的准确位置。
挑眉,有一些吃力的站起来,扫视周围,道:“你的废话一直这么多吗”·同样扬了扬眉,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腿上,伤的不轻·“你要瘸着参加自己的生日庆典了。”
将重量移到左腿,以剑当杖,朝石缝走去,听不出感情的冷漠声音落在身后·“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呢”·“是的,看着你拄着拐杖走进圣光殿,是我一生见过的最令我快乐的画面,我干嘛不高兴”瞅了一眼周围越演越烈的大火,眼睛被浓烟熏的快睁不开了,跟上她的步伐。
“应该让那些狼杀了你,夏尔玛·”·“错过了,下次吧·”·“也许,那就下次吧·”·★★★ ★★★ ★★★·“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
我不管你是赫梯的摄政王,还是与埃及有联盟协议,如果你失言了,我绝对不会饶恕你·”她说,背靠着坚硬的石壁,心却是软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我和卡丽熙的幸福,会让你嫉妒到死。”
半晌,她悠悠冒出一句,让人听了牙根发痒的狠话··“……嫉妒……”棕色的眸子倏忽明灭,幽暗的石洞隐藏了她蓦然转暗的目光,些许黯然,些许伤感。
“我宁愿去嫉妒,也不想看她难过·”·沉默,敛眼,有时挺烦这个红发女人的宽容,犹如被别人抢走心爱的玩具,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孩童,竟然让列摩门纳生出了一丝……同情。
单手搭上膝盖,腿上的伤痛逐渐加重,心情却渐渐轻松,不知为何·“我会好好照顾她,以我的性命去守护她的幸福……夏尔玛,放心吧·”·夏尔玛没有再说话,她笑了笑,淡然如风的笑容,继而缓缓闭上眼睛,沉默地养神去了。
★★★ ★★★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应该快了·”·“卡丽熙知道了今天的事,会不会杀了我们”·“她会杀了我。”
“我同情你·”·“留着你的同情心给你自己吧,你以为她会放过你”·“是你找我打猎的,我是无辜的。”
“真是靠不住的人,刚才和我一起对抗狼群的人,是你吗”·“面对狼群,我可以和你并肩战斗·但是,面对卡丽熙……”耸肩,一脸无奈。
“你明白,我对她没什么办法,缴械投降是最好的方法,我劝你最好也别嘴硬,低头认错说不定她会原谅你·”·这是实话,那位看上去纤弱如风的叙利亚小公主,绝对是一个狠角色,从她能把张狂乖戾的列摩门纳牢牢降住,不难看出这一点。
只是,卡丽熙吃软不吃硬的善良性格,也成了她最大的弱点··偏过脸,四目相接,从夏尔玛嘲讽调侃的含笑眸底,列摩门纳看见了自己愁眉不展的脸,以及拧起的眉头上那层无计可施的懊恼无奈。
沉默片刻,低低地一声,她说:“这一次……真的死定了·”·放肆地大笑,起伏的胸腔扯着全身伤口都在痛,夏尔玛仍然停不下狂浪的笑声,这一场与死亡擦身而过的狩猎,还真是值得。
不是吗· · ·☆、第 六十六 章(上)·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卡丽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她在太阳底下站的太久了,所以产生了错乱的幻觉·一瞬纷繁混乱的思维,被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搅得更凌乱了,当两个浑身是血,却看不出到底伤在哪里的人影出现在眼前时,卡丽熙已经完全丢失了呼吸,就连心跳都不知被什么扼杀了……她仅存的感知,只剩下完全抑制不住的眼泪,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刻,它们汹涌地冲出惊睁的眼眶。
惊怔之下,她迈步跑过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腿都控制不好,险些被脚边的矮草绊倒··步履仓促,来到她们身边,看着两个躺在担架上的人,蓝眸盈满泪光,颤颤巍巍的双唇半张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眼睛被那些鲜红的血液刺的很痛,钝钝的痛,在身后吹拂的山风里,迅猛地蔓延全身。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她问,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攥着自己的裙子,柔软的纱裙被她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列摩门纳紧了紧喉头,目光闪烁,自责的说道:“上一次,我们在树林遭遇狼群袭击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见卡丽熙点头,艰难地动了一下身体,痛的轻皱眉头。
“那只头狼又袭击了我和夏尔玛,这次狼群的数量太大,我们……出了一点意外·”·冰蓝的泪光,闪耀着阳光的灿烂,却是被冰霜的温度,焦急地视线游移在她们之间,一线愠怒浮上精致的脸庞,淡淡的薄红令人窒息。
“这叫‘小意外’你到底在想什么,列摩门纳”她的声音很轻,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轻盈,仿佛她已经筋疲力尽,此刻只余这一丁点的力气。
然而,经由这一句话流露而出的语气,重如千钧盘石,压得列摩门纳呼吸一沉,随之沉下的,还有那双茶眸中渐深渐暗的光芒··“卡丽熙,我们只是受了一些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在看不下去了,夏尔玛出声解围··抬手,抹去脸边的泪痕,新的泪光又奋力延续了旧痕,甚至更盛··没有应声,深吸气,胸腔被炽热的夏风填满,她听见耳膜里沉重如鼓的心跳声,沉闷,荒凉,惊惧。
“止血药,还有干净的绷带和热水,快去准备”卡丽熙朝身旁的众人令道,紧皱的眉,始终不曾解开··几个侍女立刻颔首,急急地开始准备起来。
“巫医·”·“臣在·”随行的巫医上前,恭敬的行礼··“先止血,你去查看伤口,如果伤到内脏了,就不要移动她们,直接在这里搭建营帐开始治疗。”
有条不紊的交待,来到夏尔玛的身旁,掀起她的衣角,衣服被血粘在了皮肤上,极轻的动作,仍然引起夏尔玛痛得抽吸的声音··担忧,不忍,亦有气恼·“怎么样”·一边察看夏尔玛的情况,眼角余光瞥见巫医正给列摩门纳察看伤势,担心她的情况,刚才匆匆一瞥,列摩门纳也伤的不轻……可是,自己已然绝堤的担忧,却被卡丽熙轻轻地藏起。
“没事,还不至于就这样死了·”笑着说,夏尔玛显然些许心虚··白了她一眼,接过侍女递来的干净湿布,轻盈地擦拭着伤口,泪光潋滟·“她任性,你也跟着这样任性吗你们什么时候能长大”·伤口火辣辣的痛,吹到伤口的风,都成了烧烫的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她的神经。
“是我们做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瞧,我们也得到教训了,你就饶了我们吧,卡丽熙殿下·”·咬着唇,视线被泪光打湿,抑制着唇齿的轻颤,应道:“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油嘴滑舌。
夏尔玛,你……”哑然,想好好骂她一顿,看着她一身的伤,又不忍心了··侧目,正好瞅见列摩门纳投在卡丽熙身后的目光,那是一种极其受伤的眼神,好像一只受伤得不到主人安慰的小狗,期待,嫉妒,还有一些莫名焦躁的急迫。
如果,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夏尔玛真会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样凄凉的目光,出现在那双似乎不懂软弱为何物的茶色眼底,实在……想笑,真的很令人想笑。
“你去看一看她吧,我觉得她的眼睛快烧起来了·”刚才那场摧毁山谷的大火,似乎又在茶色的眸底重燃,寂静无声的焚天灭地··动作一停,拿着湿布的手悬在半空,只是片刻,卡丽熙接着清理伤口,没有抬头,垂在脸边的发丝下传来悠悠淡然的声音。
“巫医会照顾她·”·自从她蹲下身为夏尔玛清理伤口,背上那片灼热感有增无减……她知道,是列摩门纳在看她··气恼列摩门纳的任性妄为,更加气她不顾后果的顽佞,身为赫梯的摄政王,她的性命远比一切都重要,她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卡丽熙知道,这位赫梯摄政王对待夏尔玛显而易见的冷漠疏离的敌意,来自于夏尔玛存在心底的某样情愫……自己不傻,当然知道夏尔玛每次望向自己的眼中,那簇闪烁星火的目光代表了什么,列摩门纳又怎会不晓得其中的深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早在她们在埃及为法老疗毒时,夏尔玛更是差一点向她坦露心声,卡丽熙不想事态变得更加复杂,所以断然阻止了她已经滑到嘴边的话··卡丽熙承认,自己很喜欢夏尔玛,可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喜爱,绝非恋人的感觉。
命运,偶尔无心的开一个玩笑,却要人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公主,摄政王没有伤到内脏,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只是腿伤有些重,恐怕暂时无法行动,您看是在此地扎营,还是立刻回宫治疗呢”巫医将情况汇报,等待着卡丽熙的决定。
将鲜血染红的布放进盆里,干净的清水立刻变成散发着血气的浊水,她起身,嘱咐道:“你赶快给夏尔玛将军看一下,如果没有内伤,还是立刻回宫·现在天气炎热,又是野外,不利于伤口恢复。”
“是·”颔首,巫医赶紧蹲下来,对着夏尔玛行礼,轻道:“将军,臣失礼了·”·“嗯·”点头,微偏过脸。
强压着想去列摩门纳身边查看伤势的想法,卡丽熙转身的瞬间,裙边滑过草尖,引得茶色眸子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因着那袭长裙渐行渐远,那道明亮的惊喜变成了灰白色的失望。
定定地望着卡丽熙沐浴着阳光的纤细背影,风中绽开的轻盈裙边,犹如一朵冰冷的花,惹人想要紧抓不放,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无措··向后一靠,闭上眼,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指尖扎着掌心,生出陌生的刺痛,如同此刻的心情。
“回去好好哄一哄她,别担心了·”目送卡丽熙走远,夏尔玛无奈的低叹,这次她们是太过分了,难怪她会如此生气··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列摩门纳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山风在耳畔吹响,捎带着炽热的温度吹散了唇边一声长长的叹息,无人听见。
★★★ ★★★ ★★★·赫梯王宫突然变得很忙碌,除了按部就班的准备生日庆典,又因为列摩门纳和夏尔玛狩猎受伤了,多出许多额外的事情要做··侍女整天忙前忙后,亚麻色的裙子穿梭在蜿蜒的长廊下,神色紧张,却很安静。
巫医从早到晚待在王宫,研究如何能让这两人尽快恢复,成捆的医书翻了个底朝天,一群白胡子老巫医,为了一味药的份量就能争的面红耳赤··卡丽熙针对两人的伤情,不声不响地写了二张药方,交给巫医请他们修改。
老巫医们传看了药方,愣是半天没能找到不妥·笑着献媚,他们的恭维话还没说完,即被卡丽熙不温不火的命令打发了··轻轻推开蒂蒂端上的杯子,起身朝外走去。
“公主,去月临殿看摄政王吗” 放下杯子,蒂蒂小声在一旁问··眼神轻闪,片刻,摇头·“去看夏尔玛·”·些许无奈写在蒂蒂的脸上,她还是恭敬的颔首,跟上卡丽熙的步子。
自打她们从城外回来,卡丽熙成了王宫里最繁忙的人,为了照看受伤的两人,她每天来回奔波在两座宫殿之间……·月临殿,是列摩门纳的寝宫,理所应当是她休养的地方。
成群的侍女仆役恭敬地伺候在侧,还是没能换来这位摄政王的好脸色··原因很简单,卡丽熙不在··卡丽熙每天会在列摩门纳换药的时候过来,看着侍女帮她换上新药,往往药刚换好,她就离开了。
列摩门纳很安静,沉寂的气息就像从浓黑暗夜里渗出的一缕风,她从未出声唤住步丽熙的脚步,就这样任由她翩然离去··当卡丽熙以列摩门纳需要静养为由,搬到了月临殿的小殿过夜,列摩门纳突地面色一僵,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出声反对的时候,她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僵硬地调转了目光,茶色的视线沉默地投向了窗外,安静地让人心头一紧。
就这样,两人都莫名的选择了用沉默代替交流,你不言,我不语,别扭地过了三天··这三天,是漫长的三天,是折磨人的三天,令这座精美殿堂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行走在精美奢华的月临殿,墙壁上浮雕浅刻的神像,脚下幽深绵长的蜿蜒长廊,无一例外都被这股浓重到让人窒息的压抑空气包围了,翠微清爽的山风卷着阳光,默默飞舞在巨大的石柱间,它们成了这座宫殿里唯一旖旎鲜活的东西。
★★★ ★★★ ★★★·从夏尔玛的宫舍出来,没有直接回月临殿,而是去了巫医司,与他们商量了一番·药方需要进一步修改,随着她们伤势的好转,有一些刚猛的草药必须换掉,改为性温的药材。
讨论了半盏茶的时间,卡丽熙起身离去,临行时不忘嘱咐明天一早就要把新药准备好··巫医们恭敬的送至门边,躬身行礼··九曲十转的长廊,在火把的引领下,犹如幽幽的河水迤逦在微凉的夜风中。
敛眼,望着铺着火光的青石地面,有些痴迷的注视着裙边投在脚下的斑斓阴影,那圈如波似花绽开的浅色影子,如同藏在身旁的无数精灵,它们寂静无声的紧跟随行,却又在兜转而来的一阵山风里,悉悉嗦嗦地窃窃私语开来。
似是小声的嘲笑,又若轻声的念叨,亦或浅吟的叹息……·放慢了步子,侧目廊外,墨色深沉的夜空下起伏着一片气势磅礴的轮廓,依稀能辨出错落的建筑与连绵的山峦,热闹的哈图莎退去了白天的繁华,安静如同一只倦兽般卧在巍峨的圣山旁。
夏夜,静如天地初始,绚烂的星辰擦亮了夜色,与如水月光一同造就了闪烁天穹的千层银茫,如梦似幻,虚实难辨··不紧不慢的步子,漫不经心的心情,不沾纤尘的眉眼,流露出星月占据不了的弥浅疲惫。
“打开”蒂蒂的声音传来,略显怒气··“怎么回事”扫了一眼门边的侍女,问道··“房门被锁了,我让她打开,她说没钥匙。”
皱眉,看向侧殿的房门,一把铁锁挂在门上·不语,视线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小侍女,叹息,心里隐约明了··“摄政王派人来锁的·”小侍女没等问,主动交待道,她还觉得委屈呢。
果然,唉……·“去右殿·”转身,还没抬脚,小侍女怯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那个、那个……”·蒂蒂不乐意了,又不好发作,轻斥道:“结巴什么,快说。”
“右殿也……锁了·”·“走吧,蒂蒂,去图书馆·”再一次叹息,不是倦怠,而是无奈··小侍女皱起眉头,苦着脸,连头都不敢抬起,懊恼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公主,您……您出不去了·”· · ·☆、第 六十六 章(中)· ·惊,怔然·“什么”·“摄政王吩咐过,只要您回来,就封锁月临殿大门。”
蒂蒂半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半晌,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卡丽熙,又看了一眼门上那把亮锃锃的大锁,不知所措了··除了叹息,卡丽熙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缓缓地步出廊外,踏上铺满月光的石径,裙边扫过草尖引起细微的沙沙声,夜风轻轻浅浅地渗入呼吸,一缕莫可奈何的茫然,悄然浮现在融化了夜色的蓝眸··“公主……”蒂蒂跟上来,皱着眉头。
“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走走·”抬头,看着天空,轻道··列摩门纳这种算不上高尚的手段,实在让蒂蒂无语,这位摄政王永远能做出让人震惊错愕的奇怪事情。
“奴婢在这里陪你吧·”·“不用了,今天陪我忙了一天,赶快去休息吧,不用陪着了·”·“这……是,奴婢告退。”
颔首,蒂蒂行礼,叮咛道:“公主,这里风大,您待一会儿就回去歇息吧,别太久了·”·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她扬唇轻笑,乖巧的开口·“好,我知道了,带她们都下去休息吧。”
“是·”向四周挥了挥,示意侍女们都退下去,蒂蒂也跟着转身离开了··半晌,夜里凉爽的夏风轻擦着脸庞飞过,几缕长发攀着夜风飞向身后,欢快不知忧愁的尽情飞舞,让人羡慕的无忧无虑。
抬手,按住随风乱舞的长发,却被它们缠上手背,千丝万缕的纠缠,颇有一番挣扎的意味··璀璨的夜空落进湛蓝的眼底,另一片星海月澜,别样耀眼,别样情致,别样……寂寥。
“你打算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吗”·冷不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心脏蓦然漏跳一拍,猛地回身,来不及收拾的心情写在惊讶的脸上,诧异的蓝眸毫无准备地被一道清晰坚决的茶色目光穿透了,瞬息。
“你----你怎么起来了”半刻的恍惚,半刻的迷茫,半刻被什么惊醒了,眼神复杂地投向列摩门纳的腿,喊道:“来人”·隐在廊下的侍女急急上前,还没跨入庭院,即被呵停了脚步。
“退下·”低低一声,不怒自威的声音··侍女不敢进前,只能尴尬无措地站在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扫了一眼垂首静立的侍女们,卡丽熙动了动唇,最终放弃了开口。
叹息,是懊恼,是无奈,没时间分清楚·“你不能站着,伤口还没长好,你怎么……”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越过肩膀的长发滑进两人间,纠纠缠缠的纷乱。
“能不能不要这样任性,列摩门纳”·“我说了一千遍‘抱歉’,你为什么都听不见”脱口而出的沙哑声音,透着少见的颤抖,卑微怯懦的让自己都为之一惊。
“什么”泪光漾起,卡丽熙不明白自己为何想哭,似乎是列摩门纳暗哑的声音,充满了许多解不开又丢不掉的无奈,魔魅一般将她藏在眼底的泪光释放了。
“我……我什么也没听见·”·眉头轻颤,黑色的发丝撞进眼底,夜一样妖娆的长发,缠紧了她的呼吸·“当然,你根本就不在这里,当然听不见。”
“我扶你回去·”深吸气,呼吸不稳,潸然泪下··搭在卡丽熙肩上的手臂,悄悄收紧,有种执拗的别扭劲·握住单薄肩头的手,同样收紧了五指,力道正好,没让掌心下的温暖溜走分毫。
腿伤影响了走路,虽然恢复的很好,却不如想像的快,与常人相同的右侧身体,没有了青甲保护,显得相当脆弱··感觉到列摩门纳走得有些吃力,微微瘸着,垂在额前的发丝挡住她眼底隐忍的痛苦目光,消瘦的脸颊烙印着火把的光芒,坚毅到顽固的侧脸,永远让人手足无措的迷人。
她,该拿她怎么办·卡丽熙迷茫了,丢不开手,又狠不下心……就连不闻不问,她都做不到··命中注定的冤家,躲不掉,避不开,更是不想躲,不想避……犹如天边的风与云,追逐千里纠缠一辈子,仍然缠绵悱恻的让人心生嫉妒。
慢慢来到屋里,扶着她坐下,借着充裕的光线才发现细密的汗珠挂在她的额头,脸色泛着一丝虚弱的铁青··“去找巫医进宫,快一点”朝门外令道,声音很急。
摆手,再一次命令侍女不许传唤巫医··“让我看一下伤口·”实在扭不过她石头似的固执脾气,卡丽熙叹息,蹲下的瞬间,手臂被拉住,迫使与她面对面,一坐一站两道人影,四目相对。
缓缓沉淀地晚风,挡不住夜深人静的寂寞,兀自盘旋在窗畔,水蓝色的纱帘舞出妖娆的弧线,勾勒出静谧漫长的夜色··“是我……太冲动,做了傻瓜才会干的蠢事,请你原谅我……卡丽熙。”
忽然,直截了当说出道歉的话,真诚的语气透着一缕乞求,灯火洒落她的眼中,闪烁着让人无法回绝的夺目光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垂下眼帘,不想让眼睛泄露了心事。
几乎是在她说出第一个字时,她就已经原谅她了,恨自己没出息的软柔,恨自己永远无法对她生气,还有面对她的温柔眼神就会忘了呼吸的痴迷··卡丽熙的沉默,是一种折磨,不若刀剑的坚硬锋利,她的黯然,是柔软冰冷的武器,能轻易敲碎列摩门纳引以为傲的自信,不见血的侵袭摧毁,远比血光四溅更加让人措手不及。
鼓起勇气,她这一辈子,真的没有这样期待某个回答,还是带着胆怯到颤栗的心情·“卡丽熙,我请求你能原谅我·”·“让我看一看你的伤。”
蓦然,缓缓地开口,轻盈一笑··一枚笑靥,解开了几日来禁锢着灵魂的沉重枷锁,无法言语的神奇,无法描绘的奇迹……·松开一直紧握着卡丽熙手臂的手,列摩门纳暗自庆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它应该待的地方。
仔细检查了伤口,有渗血的现象,索性不太严重,唤来侍女拿来干净的绷带和外伤药,又禀退了她们··拆掉染上淡淡血渍的绷带,小心翼翼地换上新药,极慢极缓地围上新的绷带,纤细的指灵巧的系上结,扫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起身的同时,伸手扶上列摩门纳的手臂。
“好了,去躺下休息吧·”·顺从地起来,笑眯眯的眼,荡漾着心满意足的茶色光芒··帮她躺下,为她盖上薄毯,在床边坐下··“愿意留下了”笑,弯成月牙儿的眼睛,连嘴角都勾着让人侧目的骄傲弧度,一抹孩子气。
嘟起嘴,丢给她一个鄙夷的白眼,自己并未察觉的风情万种,娇嗔地说道:“你锁了大门,又锁了其他小殿,我出不去,也没地方睡觉,不留在这里还能怎么办,难道真去睡花院”·“我早就交待过侍女了,如果我劝不回你,就让她们打开所有的门,你想去哪里过夜都行。
你以为我真会冒险和你较劲,万一你这个小脑袋一下子固执起来,我怎么可能狠下心看你睡在花院·”笑容盎然,一扫几天来阴郁笼罩的坏心情,伸手握住卡丽熙放在腿上的手,指尖顺着纤细的指缝滑入她微凉的掌心,在卡丽熙皱眉的瞬间,五指收紧。
“我----恨你,列摩门纳,我恨死你了”精致的眉拧起,气自己又被她算计了··望进那双涟漪薄怒的漂亮眸子,一声叹息,目光移向她们相握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卡丽熙的掌心,兀自低迷的开口。
“恨,总比漠视好·至少你会骂我,不会像这三天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看着你一声不响地走出这个门,我都快窒息了·”·沉默,因着她明明是在微笑,却黯淡失色的茶色眼睛,那样深邃的视线缠上夜风的无律,惹人想要伸手抹去娑婆在她眼底的浓重伤感。
掌心里传来酥麻麻的感觉,柔软的将卡丽熙的呼吸包围了,她听见耳膜里有些混乱的心跳声,正随着列摩门纳的声音,逐渐软下,渐渐融化……·卡丽熙侧脸的弥淡光芒,是一片引人入胜的风景,灯火不及的璀璨,月光不敌的精致,引得列摩门有些看痴了,一时失神。
握着她的手稍稍一动,引领卡丽熙在身边躺下,拉着绒毯盖上两人,揽着她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手臂,很轻的小动作··捎着各色花香的夏风,抖散了窗纱轻盈荡漾在银白色的月光中,宛若窗边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忽高忽地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引诱着窗边的夜色更加浓郁了。
“你知道吗这一次,我和夏尔玛虽然差一点命丧狼腹,但是,我们都得到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轻轻一吻落在卡丽熙的发间,鼻吸里渗入她的香味,似兰如茶的清幽,更像烈酒灌醉了心神。
笑,向她偎进,念恋这个怀抱给予的无限温柔,成瘾般的难以戒掉·“她的退让宽容,你的谅解感谢,是吗”·“我的小公主,你的智慧有时真让我毛骨悚然。”
挑眉,盯着头顶如雨洒落的白色床幔,斑斓的眸子融入一片绚烂的洁白·“我从没想过这些东西,对而言我竟然有这么大的意义·我一直觉得,夏尔玛就算爱疯了你,也无法从我中将你夺走,所以我根本没把她当威胁,最多只是认为她很碍眼。
但是,当我和她并肩作战时,我才体会到……我想亲耳听见她说‘放弃’·”·在她怀里仰起脸,些许辩解,些许肯定·“夏尔玛压根没想过和你抢什么,她现在是埃及的将军,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不会乱来。”
看着她,十足把握的笃定说道:“你错了,卡丽熙·”·“我错了”·“夏尔玛和我是一类人,为了到达目标会全力以赴。
如果,她真想得到一样东西,她会拼尽全力,不会在乎身份和立场这些虚伪的东西,甚至挑起一场战争她也在所不惜·她会奋力一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决对不会轻言放弃。
唯一能让她退缩的,就是她追求的希望彻彻底底破灭在她眼前的时刻,她才会死心放下一切·”·山谷中与狼群生死一战,着实让列摩门纳领略了,这位身担‘刀火’首领与埃及将军双重身份的女子,那份耀眼顽佞的光芒,就像那把艳红胜血的长发,足以灼毁一切闪烁着质疑的目光。
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列摩门纳,其实在埃及你为法老驱毒时,夏尔玛曾经想向我表白,我……我阻止了她。”
“正是因为你的态度,让她退缩不前,你就是她无法逾越的障碍……你的选择,让她死心了·”有些意外,没想到那时夏尔玛就想出手了,这个无孔不入的可恨女人·忽尔,鼻音浓了起来,忧心忡忡的小声说:“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就像我们一样,我很内疚让她痛苦。”
摇头,一笑置之,风轻云淡的声音·“别内疚……你没有错·错的往往是太过执着的人,就像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明知已经走错了,还是不肯折返,最终还是躲不过必须回头的命运。”
执着,有时候,真的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夏尔玛是一个好人,她的执着,也是她的优点·”·“是的,夏尔玛是好人,也是一位强劲的对手。
这几天,我在想如果当初是她先遇见你,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要庆幸吗庆幸众神将机会先给了她,还是庆幸早一步跨入卡丽熙的生命,列摩门纳有些迷惑不解。
笑颜逐开,顽皮的指尖点上她的额头,极轻地戳了几下,似乎是想敲醒那颗莫名其妙的石头脑袋·“又笨又傻的疯家伙,爱上一个人,不是用先来后到去判断的。
就算一生孤独空白,就算有人在旁守候,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相遇,都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一把抓住眼前晃动的手,拉着它圈上自己的腰,心满意足的笑着,眼底幽幽浮动着浅茶色的感激光芒。
“幸好我们没有在最后一刻才相遇·”·“是,幸好·”· ·· ·☆、第 六十七 章(上)· ·除了那袭堪比精纯夜色的暗沉黑袍,卡丽熙从未见过列摩门纳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即使是贴身的内袍,她也始终如一地选择了黑色。
似乎,对于那抹众神赋予深邃夜晚的沉寂色彩,列摩门纳有一种令人百思不解的钟爱,犹如她顽固执拗的个性,偏执乖张的让人无法理解··所以,当她身着一袭湖蓝色的袍子站在卡丽熙面前时,惊艳愕然已经不足以形容卡丽熙陡然一乱的心情。
眼神乱了,呼吸也乱了,耳膜里传来的心跳声,跳动着让人心慌意乱的节奏··如果说,一身黑衣的列摩门纳,就像一缕孤寂的夜风,漠然冷竣,不易捕捉,透着能够瞬间笼罩天地的沉默张扬。
那么,此时此刻的她,则更像隐于山林的一方湖水,浅漾微澜,悠然自得,潜着万丈阳光难以触及的深邃静谧··两种天差地别的色彩,一个是占据了永夜的黑,一个是渗入幽水的蓝……同样的默默无声,同样的自然天成,却演漾着截然不同的静谧深沉。
“真漂亮”由衷的赞叹,迈步朝她走去,目光缠在她的身上无法移开··“仅此一天·”扬眉,笑的牵强,声音亦然。
俏皮的皱了皱鼻,遗憾的叹道:“那多可惜,这样美丽迷人的摄政王,以后就看不见了·”·伸手揽着卡丽熙的腰,右手捏上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的眼,指下犹凉如水的皮肤,被拇指摩挲出诱人的温度,唤醒了列摩门纳藏在幽深眸底的魔魅浅笑。
这样的微笑,总是恰到好处地令时光迷失沉沦,从而停滞不前··越过窗框飞入的阳光从她的肩膀掠过,湖蓝色的精细布料折射出一片斑斓的青釉荧光,衬得脸侧硬朗的青甲泛出迤逦迷魅的幽光,含蓄,内敛,诡谲,魔一样的慑人。
“你继续说我‘漂亮’,我就烧了这件衣服·”她说,半真半假,猜不透的永远是那双茶色眸子绽放的似水如沙的细腻光芒··手臂圈上她的颈子,十指拨弄着她颈后的茶色卷发,绕上又松开,漫不经心的玩起。
“那么多御衣师,花费了十余天的时间,在你的生日前赶制出这么一件精美绝伦的新袍子,你怎么能说烧就烧了,多可惜”·挑眉,颈后麻麻痒痒的逗弄,令清朗的眸色渐渐转暗,嘴角擒着邪佞的薄笑,俯下脸的瞬间,用着只有她们两人听见的声音,懒洋洋地轻道:“有什么可惜,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有些东西如果没有了,才叫可惜·”·媚眼如丝,脸边的发丝被不断靠近的炽热气息吹乱几许,脸庞的温度也随着蒸腾而起,气息微乱,轻轻发问:“什么东西”·“小公主的……吻。”
笑着,一声无奈的低叹消失在两人的唇间,继而变成辗转纠缠的喘息··★★★ ★★★ ★★★·正如夏尔玛期望的一样,列摩门纳是拄着手杖参加了自己的生日庆典……·一根高度及腰的黄金权杖,金色的杖身雕刻着提莫图家族的徽标,飞云烈火般的翻卷纹路,更像某种失落已久的上古图腾,最为奇巧的设计是在杖头……一枚鹰头形状的握手,冷淬的黑光,纯铁精铸而成,高傲冰冷的光芒来自鹰眼的两枚蓝色宝石,它们藏在列摩门纳的指缝,趾高气扬地凝视着一切……·如同它的主人,耀眼的气焰, 放纵的倔傲,低调的奢华,擒着桀骜漠视的浅笑,缓缓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震惊,错愕,失神,惊艳,茫然……形形色色的人,形色各异的神情··无视于人们的目光,列摩门纳早就习惯了人们闪闪烁烁的注视··步履悠然,如同她闲庭信步于王宫的任何地方,懒散,闲适,不疾不徐地。
走在她的身旁,卡丽熙感受到人群的奇妙骚动,仿佛满月夜晚的潮汐,看似波光粼粼的海面,实则却暗流涌动,藏着可以吸食一切的巨大旋涡··深深吸气,稳住唇角的优雅弧度,微微地昂起下巴,稍热的夏风从身后吹过,捎着长发轻盈越过肩头,柔软的千丝万缕扑簌缭绕上黄金胸饰的灿烂,不着痕迹地打乱了人们的呼吸,蓦然。
侧目,正好对上列摩门纳投来的目光,被她淡然一笑的温柔迷住了,卡丽熙羞赧的回以微笑,蓝眸流光惹来了茶色眸子暗了又亮,刹那··相视而笑,有些忘我的缠绵眼神,令微风都留恋不忍散去的缱绻悱恻,更令人潮中猜测质疑的古怪气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起伏不定。
只是,当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带着不愠不火地笑容,缓慢地看向四周时,人们立刻恭敬地颔首,阴暗不定的表情藏在低垂的头颅下,些许措手不及的慌乱动作,让卡丽熙暗自发笑。
路过夏尔玛座前,列摩门纳的脚步刻意放慢了半拍,悠然地,她侧目···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经历了那场玩命的狩猎后,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淡淡一瞥,发现夏尔玛的气色还算不错,脸色略显苍白,看她不需要搀扶就能站着,可见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
同样探究的目光,来自一双棕色的美眸,就在列摩门纳望向自己的瞬间,夏尔玛直直朝她看去··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手里的短杖,夏尔玛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很浅,戏谑的意味很深。
浓浓的眉,嘲讽地一挑,列摩门纳亦笑,傲慢的笑容··两簇互不相让的视线,少了火药味,多了十足的孩子气,那样争强好胜的模样,让人无法想像她们都是位高权重的成年人。
一片嫣然的白裙飘进来,挡住了她们较劲的诡异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卡丽熙朝着夏尔玛笑起,恬淡,优雅··愣了一下,继而笑着颔首,敛眼的瞬间,一抹淡伤被她藏进眼底深处。
慢慢地,列摩门纳踏上十级青白映光的大理石台阶,瞅了一眼铁王座,眼神轻闪,些许锐利的锋芒划过,宛若刚猛的阳光投入海面,瞬间就被深邃的海洋吞噬消失了踪影。
片刻,沉默地转身,缓缓坐下,侍女在一侧跪下,双手接过权杖,继而捧着权杖安静地倒退而去··她一挥手,殿内众人才安静地落座,一片衣角摩擦的悉悉嗦嗦声,此起彼伏地盘旋在高顶深穹的恢弘殿堂。
·端起桌上的高脚金杯,朝众人扬起,朗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将各国君王的美好祝愿带到了赫梯,我们的友谊将受到安纳托利亚众神的庇佑·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是赫梯尊贵的客人,你们的到来,让哈图莎变得更加缤纷热闹了。
希望赫梯的酒,能留住所有人的心,让我们不醉不归”·声落,仰头喝光了酒,笑意潋滟的眼,绽放着殿外明媚的万丈光芒,淋漓尽致的挥洒着气势如宏的无尽张扬。
“不醉不归”·“不醉不归”·顿时,庞大的圣光殿响起海潮般响亮的附和声,不同的声音,说着同样的兴奋。
音乐响起,舞伎从殿内的十扇小门踩着由轻到重的鼓点纷沓而至,缠在手脚和腰间的细小银铃随着扭动的曼妙身姿,响起清脆的声音··“来人,把摄政王和夏尔玛将军的酒,换成……水。”
卡丽熙放下杯子,瞅了一眼列摩门纳空掉的酒杯,朝身后的侍女下令··“卡丽熙----”·“公主殿下-----”·猛然,两人同时出声,四目相接的片刻,在彼此的僵硬脸上看见了相似的措手不及。
轻咳,列摩门纳陪着笑脸,睨向侍女,一个眼神阻止了她们上前的脚步·“卡丽熙,就不必换了,我少喝些酒就是·”·“怎么还不动手”这一句,她是对纹丝不动地侍女说的。
“是·”赶紧躬身,不在犹豫,立刻端走了列摩门纳的酒杯,换上一杯清水··眉头抽搐地跳了一下,就在眼角余光荡漾起一片清澈见底的白水时。
“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不会真的让我……喝这个吧”·向后一靠,没有看她,轻盈的目光落在大厅妖艳的舞伎身上,不轻不重地口吻。
“你们有伤在身,还在服药,不能饮酒·忍一忍吧,有胆子独自跑去深山打猎,一杯水有那么可怕吗”·“……”张了张嘴,下巴一紧,最后还是咽下了继续争辩的话。
侧眸,望向夏尔玛,只见她皱眉看着侍女端走酒,继而盯着面前一杯清水发呆,那幅纠结的模样让人忍俊不止,如果不是自己与她同病相连,列摩门纳绝对会好好嘲笑她一番。
苦笑,摇了摇头……自做孽,真的不可活啊·多天前,列摩门纳与夏尔玛打猎的事情,早就在哈图莎传遍了,人们添油加醋的一阵疯传,那场人与野兽数量悬殊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段足以媲美神话的圣战。
前来进酒道贺的人,知道列摩门纳有伤在身,加上卡丽熙已经下令以水当酒,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大家按个上前,恭顺敬畏地称赞列摩门纳的战绩功勋,一番上比众神下胜列王的谗媚赞美,标准化一的说辞和态度。
微笑,点头……喝水,这是列摩门纳今天做得最多的三件事··有没有人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疯掉,列摩门纳相信一定有,因为她就快要疯掉了··侧目,卡丽熙正在喝茶,眼神淡淡,笑容甜美。
叹息,然后,又是一声长叹,列摩门纳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食,觉得一点食欲都没有,喝水都喝饱了··“咣”·一惊,紧张地看向卡丽熙,她正手慌脚乱地扶起倒下的杯子,一杯茶水洒了半桌,一些顺着桌沿滴落在她柔白的长裙。
“没事吧·”关切的问,列摩门纳示意侍女换个杯子过来··摇头,笑的尴尬·“没事,我去换条裙子·”·笑着点头,看着卡丽熙起身朝右侧一道腥红色的落地长幔走去,守在帷幔旁的侍女拉开帘子,露出一角厚重的黑色木门。
踱到门旁,侍女将门推开一条缝,带着花香的晚风钻进来,一下子抖散了盘踞在裙边的斑斓灯火……脚步略停,回眸,看见列摩门纳又被道贺的外邦使节缠住了。
低头一笑,卡丽熙侧身迈进门里··★★★ ★★★ ★★★·年轻的侍女捧着银盘穿梭在宾客之间,玲珑有致的腰身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缓地摇摆,淡黄色的亚麻裙摆扫过人们的脚边,撩起一片浸透了酒迷香影的挑逗暧昧。
使节们的目光追随着从身边经过的漂亮侍女,小声的议论,大声的哄笑,闪烁着情欲的眼,流连在衣着暴露的侍女身上··又是一阵鼓乐响起,舞伎扭动着腰肢,灵蛇般让人窒息的曲线随风而动,厮迤厮逗的动作和眼神,点燃了漂浮着酒精的火热气氛。
妖娆的鼓点,几乎带着催情的作用,让人不自觉地丧失了清醒的神智,昏沉沉地,沉沦在高大落地窗吹进的浓郁晚风中··忽尔,浓郁妖冶的鼓点一阵紧凑的节奏,舞伎们隐在鼓点中齐刷刷地退场,如来时一样,不留丝毫踪迹。
一拍沉闷的重鼓,音乐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琴声,如风的低吟,如水的浅唱……仿佛一片清洌的山风吹进热闹的圣光殿,轻柔地抹平了燥热的空气。
送到唇边的杯子,突兀一顿,就在琴声响起的瞬间··抬眸,循着悠扬的琴声望去……·一角半圆型的白色露台,从圣光殿左侧二楼的悬廊伸出,宛若一片白色的云朵,飘浮在磅礴的殿堂,又像一枚白色的花开在陡峭的崖壁,十余层的石梯沿着露台蜿蜒而来扎根在殿内的喷泉边,形如一道凝固的瀑布落洒而下,巧夺天工的设计,精湛奢华的风格。
当视线触及到露台上的人影时,列摩门纳的神情一滞,早就做好准备的心,仍然被那一幅美到不真实的画面,深深慑服了··雪白的露台,金色的烛火,青岚的夏风,穿梭编织出柔软细腻的光芒,寂静无声地包围了独坐拂琴的纤美侧影……千丝万缕的波浪,是她垂在风中兀自悠扬的长发……涟漪旖旎的云雾,是她摇曳在火光里缥缈的裙裾……风片雨丝的轻灵,是她游移在琴弦上轻巧的十指……·熟悉到让人心尖猛然揪起的曲子,回荡在沉寂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被一点一滴的唤醒。
模糊的记忆,已经无法完整地勾画出当年母亲弹奏迦南琴的模样……十五年的时间,记忆留给自己的,除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很多东西都在经年累月的仇恨中被慢慢淡忘了,比如父亲的胡渣子扎在脸上的感觉,比如母亲总是温柔优雅的微笑,比如兄弟姐妹的追逐打闹,比如曾经充满这座王宫的欢笑……·仇恨,冲淡了这些本该被牢牢记住的珍贵记忆,列摩门纳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挽留散落流逝的回忆……时间,比她更加狠冽无情。
然而,当迦南琴的古朴乐声,在生命中再一次奏响时,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很多……那些遗失的幼年记忆,极缓极慢地伴着琴声,又回到了这座经久不衰的巨大宫殿。
卡丽熙的指尖,拨动了深藏在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一个曾经短暂却快乐无忧的童年……·撑着铁王座的冰冷扶手,慢慢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眺望着露台上的卡丽熙,幽深安然的神色,让人猜不透的沉寂无声。
侍女眼尖地看见她起身,立刻捧着权杖上前··微一摆手,示意她退下,视线不曾离开过露台··深吸气,极缓地呼出,沉重的叹息滑过嘴角的瞬间,她迈出步子。
忽略了从腿伤传来的隐隐刺痛,忽略了殿内的气氛在她不紧不慢的脚步中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忽略了晚风从身边经过时拉扯袍角的混乱……列摩门纳步下王座的台阶,朝着喷泉边的楼梯走去。
心情在脚步中,忽尔乱起层层的涟漪……·没有在意周遭因为自己的步履,明显动荡起来的怪异空气,穿透耳膜传来的心跳声,不若琴声的悠扬,不若风声的曼妙。
相反的,更像火光紧凑的闪烁,急迫,压抑,跳动着不明究理的紧迫感·· · ·☆、紧急通知· · ·☆、第 六十七 章(下)· ·缓步踏上最后一级楼梯,站在露台的边缘,晚风不期而来,悄悄地抖开了湖蓝色袍裾翩翩翻飞,一片无声无息的阴影连绵在地面,宛若此时此刻犹豫难定的心情。
视线闪烁,一把黑发撞进踌躇不决的茶色眼底,如风包裹了列摩门纳漏跳一拍的心脏,缭绕,缠紧,不留丝毫缝隙··眼前的景象,夜一样的华丽,夜一样的沉静,想要掬一捧在掌心的嫣然美丽,终其一生也不想放手的可怕感觉。
再一次迈出脚步,列摩门纳听见了敲击着胸腔的声音,规律而沉稳,挥开了所有纷繁吵杂的顾虑……她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卡丽熙手中的琴弦拨动呼吸的声音。
十来步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久到列摩门纳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到卡丽熙的身边……这样的距离,漫长的让人胆颤心惊··最后一个琴音,终了在指尖,卡丽熙恋恋不舍地轻抬手腕,任由琴弦闪烁出火月交织的柔韧,一丝孤单不舍的意味。
抬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她微微一愣,继而笑开来,盛开在夏夜晚风的恬淡笑靥,迷人,亦醉人··列摩门纳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静静流淌着火光的温度,眼底同样涌动着比火光更加璀璨的东西,似是月光的皎洁,又似火焰的热烈,一番焚天荼蘼的洪荒野火。
望着列摩门纳逆光的脸,柔淡的光晕从她的周身掠过,一片虚实不定的五彩斑斓,卡丽熙竟然生出一种眩晕感·当指尖落入她的手心,一阵莫名的心悸,些许的心痛,些许的欣喜,些许按耐不住地颤抖。
“这是我收到的最迷人的礼物,卡丽熙·”拉着她站起,微笑的开口,眉眼灿灿而温柔··一丝羞涩,眼角瞅见露台下的人们都仰头看向这里,过于安静的气氛让她有些紧张,悄然。
“时间太仓促了,我的琴艺很拙劣,见笑了·”·“只用了十三天能学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她没打算隐瞒自己知道她出宫学琴的事情,迟早卡丽熙也会知道的。
大惊之下,蓝眸闪过一片惊涛骇浪般的诧异·“你----知道”·低低地笑起,不语··列摩门纳藏着戏谑的笑声钻进耳朵,迫使卡丽熙懊恼的皱眉,原本还以为会让她惊喜,没想到却变成让自己惊讶了。
“我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笑着,声音温柔,眼底沉淀着温和无奈的薄雾··“送我”再一次被惊到,好奇心瞬间被激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点头,放开卡丽熙她的手,改由搂上她的腰,在她蓦然一僵的时刻,手臂一紧将她拉进怀里·缠着亚布麻的左手,不知何时穿过卡丽熙冰凉柔软的发丝,抚上她的后颈,迫使她微仰着头。
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如枷锁般将她固定在一幅透着初凉淡香的怀抱中,卡丽熙意然忘记了挣扎,只是直直地望进那双深渊般吸附着自己灵魂的茶色眸子,不可自拔地沉迷于这个温柔到让人窒息的温柔禁锢里。
“从今天起,我要天下人都知道,我的爱人是谁……”·耳旁传来她低沉有力的声音,一种困压过后急剧想要爆发的隐忍感,一种沙哑得让卡丽熙感到惊慌的诡魅,一种仿佛抹杀了一切的魔咒。
列摩门纳的呼吸随着她悄无声息逼近的脸,消失在了卡丽熙的唇边……滚烫的呼吸,微凉的唇··有力,直接,不容抗拒··放纵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缭绕着身体的无形枷锁是列摩门纳的近乎霸道的气息,坚定绝决地将她重重包围,不留丝毫的余地。
置身在灯火通明的圣光殿,站在来自四面八方的使臣以及赫梯超过半数以上的将军和贵族面前,面对众目睽睽的惊骇目光,列摩门纳用自己的方式,向世人宣布了她为爱立下的誓言----·一个吻,无言地证明了她坚毅的决心,更加给予了卡丽熙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有些不舍地离开卡丽熙颤抖的唇,列摩门纳的笑容简直明亮的让人头晕目眩,那是一片令殿内灯火黯然失色的妖冶青焰,不费吹灰之力燃遍了周遭如沸水般滚烫的空气··揽着卡丽熙一同走到露台边缘,垂眸扫视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片刻,扬起的唇角擒着张狂的弧度,一如不远处那把铁王座在火光中放射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忍移开眼··少顷,阿齐兹举起酒杯,一张俊脸笑得格外灿烂,朝着露台大声喊道:“众神赐福”·短暂的沉寂,让人心慌意乱的静,卡丽熙感觉到了沉重的呼吸压住了心跳,全身的血液随着圣光殿的寂静缓慢地凝固了。
片刻之后,库西纳也拿起酒杯,紧接着是穆哈里,就连沉默如铁塔的达巫夏也举起杯子,薇妮莎和拉舍尔并肩站着,高举着金杯……·“众神赐褔”他们的祝福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带着真诚的祝愿,心被温暖瞬间占满了。
·握着水晶杯,缓缓地朝着露台上的两人扬起,夏尔玛的笑容很清澈,就像手中那杯一览无疑的清水,明亮亦干净·她用纯正的埃及语,朗声念道:“众神赐福”·眨眼的功夫,圣光殿被祝福声涨满了,海潮般的声浪说着一样的话,人们举杯致敬,欢呼声盖住了骤然盘旋的风声,美酒红光在觥筹交错的碰撞中溢出杯沿,诱人的酒香飘洒在空气中,为这样一个奇妙的夜晚灌入了精彩的味道。
一瞬间,卡丽熙有了落泪的冲动,颤动的波光泛滥成灾,海洋般汹涌的感动莫名的翻腾散播开来··偎在列摩门纳的肩头,任由泪水打潮了呼吸,幸福的泪水宛如美酒,满满当当地灌醉了思绪。
这一夜,灯火辉煌的圣光殿,见证了赫梯帝国历史上最为绚烂瑰丽的风景……·这一夜,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能载入史册,留下了一丝令人遗憾的惋惜·然而,那些珍贵美丽的片段,却被低吟浅唱的晚风偷偷默记于心,它们将这段重如千钧的誓言捎向远方,永远地伴随着月夜流淌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浩渺上空。
★★★ ★★★ ★★★·夏尔玛向卡丽熙辞行时,伤势已经痊愈了,她在哈图莎的这些日子,让她重新审视了这个素以军事称霸高原的强大帝国··站在长廊的石栏边,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山峰,哈图莎城高低错落的建筑物依稀可辨,白色圆形的屋顶像无数小蘑菇点缀其间,纵横交错的街道以这个高度看上去,只有手指般粗细,青灰色的线条像一张大网连接着整个城市。
“都安排好了吗”漫步到凭栏而立的夏尔玛身边,卡丽熙轻声问,尽是不舍之情··轻应了一声,望着一城山色,沉默··叹息,分别总是让人伤感,却又这般的无可奈何。
“我和列摩门纳为法老陛下准备了一些礼物,虽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也是我们的心意,希望不会让陛下失望·”·笑了笑,瞅了卡丽熙一眼,说道:“陛下虽然什么也不缺,可是只要是你送他的礼物,他一定视如珍宝,倍加爱惜。”
腼腆地笑起,双手搭上栏杆,任由炽热的山风吹向身后,一瞬间抖散了藏在发间的斑斓阳光,揉碎的光芒被飞扬的发丝淹没了,似乎心底也有什么被悄然地淹没,是离愁,亦是愧疚。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礼物,就是……就是一点心意,请你收下·”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铁质的小圆筒,筒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一缕惊喜,悄然无声划过棕色的眸底,从卡丽熙手里拿起小圆筒,翻转审视一圈,继而拔开了筒盖,星火微光闪烁在铁筒里,夏尔玛的眼底同样闪烁着某些明亮的光芒··半晌,她合上盖子,将这枚小铁筒塞进腰带,小心翼翼地。
“谢谢·”·撩起被风吹到脸边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轻道:“我听列摩门纳说,你们为了击退狼群只能在山谷放火,她将你的火筒丢进树洞了,这枚小火筒就当我替她赔给你的。”
“一枚火筒而已,不必如此·”·“那岂止是一枚不起眼的火筒,我听闻‘刀火’的首领,总是随身携带二件宝物,一件是名为‘血光’的宝刀,另一件便是一枚火筒。
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可是你居然会随身携带取火用具,就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件事了·”·闻名遐迩的“刀火”有着很多虚实难料的传说,其中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个庞大秘密组织的首领拥有的两件宝物。
虽说如此,卡丽熙却不曾看见夏尔玛随身佩戴过“血光”,这把与这个地下组织同样神秘莫测的武器,着实让人想要一窥真容··扬眉挑眸,笑而无声,出口的话泄露了夏尔玛赞许的肯定。
“你的博学和洞察力,都让人惊叹·现在,我开始觉得列摩门纳拥有你,是神的指引了,赫梯的兴盛少不了你的帮助,卡丽熙·”·远在埃及时,就已经听闻了卡丽熙提出的和平拓展方案,这项看似耗时耗力的巨大工程,相比挥军远征拓张领土的传统方法,不仅大大减少了士兵的伤亡和国家的损失,更加体现了仁爱与包容,这是令人钦佩的豁达心胸和深谋远虑。
夏尔玛记得,拉蒙西斯曾经望着奔涌的尼罗河,摇头叹息地说道:“卡丽熙是众神赐于列摩门纳及赫梯的瑰宝,这样世间难得的女子,拥有了让人心旷神怡的惊艳美貌,更加蕴藏了太多令人惊诧的奇思妙想……这样的一个女子,真的让人……不想放手。”
不想放手,却不得不放手,这才是最令人无奈悲凉的事情··“薇妮莎知道你要回埃及,好像很难过,听说你养伤期间她经常去看望你,是吗”明知故问,带着打探的口吻,卡丽熙转身朝屋内走去。
提到薇妮莎,夏尔玛不禁摇头笑起,那位小姐哪里是经常去看她,根本就是天天去··“薇妮莎是个热心善良的姑娘·”一句不偏不依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步履轻漫,裙边轻擦门边的阳光,一缕淡香随着脚步蔓延而入,与屋内清凉的空气纠缠混合,驱散了夏日带来的恼人燥热··侧目,精致的眉眼露出狡黠的笑·“只是热心善良吗”·皱眉,摊了摊手,有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怪异感觉,而她正是那只可怜的猎物。
“你想问什么”·坐下,理了理裙上的褶皱,慢条丝理的动作,眼神轻盈·“我不用问,我自己会看,我的眼睛从来不会撒谎。”
想笑,也的确笑了,只是很勉强的笑容·“别这么多事,管好你的列摩门纳就行了·”·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态度谦逊,只是脸上明显挂着得意洋洋的狡黠笑容。
“是,将军大人教训的极是·卡丽熙不会多事的,请夏尔玛将军放心的回埃及吧”·扬了扬眉,摇头苦笑,不语··“你就要走了,找个时间和薇妮莎道别吧,别让她太伤心了。”
犹豫片刻,继而点头,低声说道:“知道了·”·★★★ ★★★ ★★★·这个道别,比夏尔玛预料的艰难,更有一些猝不及防的尴尬··因为,当薇妮莎突然哭出来的时候,夏尔玛蓦然愣住了,不知要如何安慰泣不成声的薇妮莎,憋了半天,她选择了沉默不语。
默默流着泪,薇妮莎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夏尔玛的离去,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很奇特的痛苦,这种不知源自何处却来势汹汹的情绪,让她一瞬间就被浓浓的伤怀包围了。
·半晌,止住了泪,看着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人,薇妮莎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开口·“以后我去埃及玩,你会陪着我吗”·“会。”
当即立断的回答,几乎是在薇妮莎话音刚落的瞬间··一愣,忽尔破涕为笑,带着泪痕的脸上扬着灿烂的光芒,一种属于少女的羞涩,随风淡淡的散开·“谢谢你。”
“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在我养伤时,天天来看望我,薇妮莎·”心中暗自叹息,不知为何··起身走向夏尔玛,在她旁边的藤椅坐下,歪着头一言不发地瞅着她。
被她目不转睛看得全身不在自,如同夏天站在沙漠的阳光里,不仅仅是热,更有呼吸困难的感觉·半晌,一声低叹,偏过脸看着薇妮莎,问:“看什么”·蓦然,扬起一枚很绚丽的笑靥,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我的记性没有卡丽熙那么厉害,没办法过目不忘。
等你回埃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要多看你几眼,才能记住你的模样,否则时间一长,我会忘记你的长相·”·她说的楚楚可怜,低垂的眉眼,少了平时的盎然生机,一幅莫可奈何的懊恼模样。
眉头皱起,宠溺的语气悄然浮现,自己都不曾发觉·“过阵子,你可以来埃及游玩,只要库西纳将军不反对就行了·”·绞着裙子,撅着嘴,肩膀无力的垂下。
“父亲一定不同意我去埃及,他总把我当孩子看待,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歪着头,棕色眸子笑着弯起,闪烁着碎碎的斑斓光影,很漂亮·“你本来就是小丫头,他当然不放心你。”
“我哪里是小丫头,我比卡丽熙还大半年呢,你别小瞧人·”不服气的小声嚷嚷,被夏尔玛当孩子看待,让薇妮莎心里很不是滋味··点头,半哄半劝着说道:“是、是,你是大人,不是小丫头。”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礼物,让我留做纪念”小心翼翼地问,满是期待··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瞧着那张小狗讨食般的殷切脸庞,夏尔玛又怎么好拒绝她,硬着头皮问道:“你想要什么”·“那把叫‘血光’的刀。”
一语即出,惊得风声都乱了··猛然一怔,瞠目结舌地看着薇妮莎,好像看见怪物一样的惊骇表情,刹那··掩嘴笑出声,指着夏尔玛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笑道:“我说笑的,你瞧你的样子,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真好笑”·长长一声叹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个小姑娘给戏弄了,夏尔玛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没有判断力了。
“就算你真想要,我也不会给你·”开口,半真半假的话,用着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些许孩子般的赌气··撇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加骄傲。
“我还不想要呢,一把刀而已,我才瞧不上·”·向后一靠,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支肘托着额头,睨着薇妮莎得意洋洋的小脸,懒洋洋地问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眯着眼,笑得格外开心,指了指夏尔玛的头发。
“你的发带,给我行不行”·再一次,愣住了··看见她陡然又僵住的表情,薇妮莎努力憋住笑,一天之内看见这张漂亮的脸庞,冒出两次这种即惊讶又无措的表情,真的太好玩了。
“你这次是在说笑,还是真的”蓦然,夏尔玛有了一个很深切的认知……她的判断力,真的没了··扬眉,趾高气扬的娇嗔。
“这次是真的·”·沉默,敛眼··半晌,夏尔玛只是不言不语的望着窗外,好像那里有什么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样沉静的侧脸,隐约流露出一丝挣扎的意味。
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薇妮莎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十分懊恼地刚想开口化解沉闷的气氛,就看见夏尔玛伸手解开了发带··顿时,红色的长发如瀑散开铺在她的肩膀,宛若夕阳下火烧一般滟潋的湖水,美得张扬,亦刺眼。
握着发带的手伸到薇妮莎的面前,抬在半空晃了晃·“拿去·”·是惊,更是喜,眉开眼笑地接过发带,仔细地看了一遍……细如琴弦,轻盈如丝,韧性十足……果然与列摩门纳说的一样,这根看似普通的发带,就是一件隐藏极好的武器。
“会用吗”拨了拨垂到肩上的头发,从小就习惯了束发,她不太喜欢散开长发··点头,又摇头,显然薇妮莎的心思还在这根奇妙的发带上。
“给我,我来教你·”站起,瞅了瞅四周,一个花瓶落入眼中时,笑着挑眉··薇妮莎也跟着站起身,将发带交给夏尔玛,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伴随着夏尔玛手腕轻轻一抖,一道半月形银线抛向空中,清脆的鞭响惊醒了午后懒散的微风,薇妮莎兴致勃勃地睁大了眼睛,抹上蜜色阳光的灿烂脸庞点缀着一片薄红,那是微热的夏阳洒落的影子,藏着她留恋不舍却也无法道明的微涩心情。
 · ·☆、第 六十八 章(上)· ·两扇漆黑的铁质城门紧闭不开,挡住了郊外吹来的迅猛夏风,抬头看不见顶的高大城墙将哈图莎城与外界隔开,坚固的石墙延绵在干燥的空气里,一道原本用以阻挡侵略者的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现在却成了阻止赫梯百姓进入城内的屏障。
从赫梯的四面八方朝哈图莎涌来的企求避难的人们,被挡在了这扇雕刻着赫梯神像的高大城门外,如同神像俯视脚下的冰冷视线,哈图莎的两扇城门俨然同样坚硬而冰冷。
越聚越多的人潮,在城门外盘踞不散,人群相互推挤,靠近城门的人高举着手臂用劲拍打着坚硬的铁门,绝望地竭力呼唤,灰蒙蒙的脸上布满混合着沙尘的汗水和急于摆脱死亡的焦急。
站在城楼上的将军扫了一眼城外黑压压的人影,焦虑地皱起眉,传令属下坚守岗位,绝对不能打开城门·没有得到王宫传达的新命令之前,就算城外的百姓如何苦苦哀求,他也不能违抗命令打开城门,不是他铁石心肠,只是他不能冒着令哈图莎城陷入险境的风险。
城外的人们,可能会将一位可怕的死神带进城来,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死神,叫做----瘟疫··大约十五天前,位于安纳托利亚高原西边的一座城池传来了疫情的消息,紧接而来的,赫梯境内多个地区同时出现了相似的病情……最初只是类似风寒的咳嗽,伴有低热的现象,随着病情的转变,患者全身出现红色癍痕,预示该病已处于第二阶段。
当咳嗽逐渐停止,高烧开始持续,至第三阶段,全身红癍陆续化脓,溃烂,大量咳血,直至……死亡··这种极其可怕的疾病,让人防不胜防,它的蔓延速度更加让人措手不及,几乎是一夜之间,安纳托利亚高原就被瘟疫带来的巨大恐惧包围了。
哈图莎周围的数座城池相继也出现了疫情,以至于人们丢弃了自己的家园,投奔这座还没发现瘟疫的圣山王城,企图得到高原众神的庇护··关闭城门的这些天,城外的百姓只多不少,这让守城的侍卫逐渐露出一丝烦燥不安。
成群结队地守候在城外的人们,滞留在此的时间越长,他们的情绪越激动狂躁·照此下去,唯恐会发生聚众闹事的可能··天气炎热的夏日,比阳光更加让人焦躁不安的,就是城下那些聚集的赫梯百姓,以及日趋难以控制的形势。
与此同时,巨石厅的议事殿,一番唇枪舌战正在上演··“绝对不能让难民进城他们来自那些发现了瘟疫的地区,就算现在他们没有出现症状,谁能担保他们没有一个人被传染呢”上议院的大臣态度相当坚决,半数以上的大臣都同意他的说法,事关赫梯王都的安全,谁也不敢赌运气。
拉舍尔瞪了他一眼,回击着说道:“你去城楼上看一看,难民越来越多,其他地区的难民还在陆续朝哈图莎涌来·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十天哈图莎城外就有几万人了。
这么多人聚集在城外,再不打开城门,到时候一定会出大事·”·“难民闹事,就让士兵去镇压·依我看来,现在就应该让士兵驱赶这些人,不能让他们留在城外。”
一位将军开口,蛮横的口气··“镇压让赫梯战士镇压避难的平民,这算什么鬼道理”·“情势所逼,就算是难民,也得镇压,保护王都的安全是赫梯军队的责任。
拉舍尔将军,你也是军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库西纳睨了那个趾高气扬的将军一眼,压着火气,朝正要说话的拉舍尔皱了皱眉,示意他要控制脾气,继而面色暗沉地开口。
“安达曼将军,如果派出军队驱赶城外的难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将矛盾激化·瘟疫正在大面积爆发,哈图莎尚未发现疫情,所以人们才会不断朝这里涌来,难道我们要杀光所有前来企求避难的平民吗”·安达曼一阵语塞,垂头丧气地瞥向库西纳,眼角瞄见王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影,他只得欲言又止地偏开脸。
“正如库西纳将军所言,现在国内瘟疫传播太快,巫医们都束手无策·如果同意难民进城,万一他们将瘟疫带入哈图莎,将军准备如何应对”谁都没有想到,这句话是出自沉默如塔的达巫夏之口,瞬时之间,众人略微一惊,接着陷入了沉思。
大厅陷入一种有些凝固的僵窒状态,每个人都沉默着,为了各自心中所惧··然而,突如其来的强烈不安,却是王座上那位今天异常少语与漠然的年轻摄政王··平时听完了禀报便立刻将事情清晰而条理地归纳出来,接着逐一剖析,再责令众人如何应对的列摩门纳,自打晨会以来,就一直很少出声,平静而凝重的脸色,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难道赫梯突发的大规模瘟疫,和那些从各处躲避到这里,遭到阻拦后逐渐开始在城外闹事的民众,连她都感到无措了·不知过了多久……·“卡丽熙公主驾到。”
侍卫传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有些人稍然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却暗自捏了一把汗··“殿下·”卡丽熙优雅地颔首,唇角的弧度略显僵硬,脸色阴郁而苍白。
“过来坐·”半天没有开腔的列摩门纳,浅笑着轻轻一句··提着裙摆,缓步踏上台阶,微风拨动肩上的发丝,几缕黑发默默轻扬,生动的墨色千层,给已经窒息滞缓的空气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城外的难民又增加了吗”坐下,轻问··“嗯·”点头,眉间的皱痕加深··看向四周的大臣,这场来势汹汹又无药可医的瘟疫,致使这些常年习惯了处理常规事务的臣子们,露出疲惫不堪的状态,他们猝不及防地应付着因为瘟疫引起的各种突发事件,从贸易到农业,从边境到高原,从军队到市井……整个赫梯都变得手忙脚乱了。
“刚才去巫医司,巫医们的进度很慢,司里只有二、三个人曾经见过得了疫病的人,许多巫医并没有真正见过瘟疫,只是从医书上了解过瘟疫的情况,更谈不上治疗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原本寄希望于这些巫医,现在看来真是太高估他们的能力了··皱眉,语气沉重,愁蹙眉梢·“从亚述收集来的书卷中有一本医书,里面提过瘟疫发病的过程及治疗方法,我觉得上面所写的发病现象与目前的症状很相像。
只是……”·“什么”·“这本书是用两种亚述语书写的,一种是官方语言,另一种可能是失传的底格里斯河古语,治疗方法就是用这种古语记录的,我不认识这种文字,问了很多人,也没有人能看懂。”
这种曾经流传于底格里斯河下游的语言,早就不被使用了,唯一可能认识这种生涩文字的人,很可能只有亚述王身边得高望重的大祭祀··此时此刻,去哪里找一位亚述王宫的大祭祀,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头,低叹·“如果,变不出一个懂得底格里斯河古语的人,只能去亚述王宫偷一个大祭祀出来了·”·这样一句话,怎么听都很像胡言乱语的笑话。
然而,鉴于眼前的情势,这个笑话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潜入敌国境内的可怕计划··担忧,急迫,却也无计可施,卡丽熙看了看列摩门纳,又看向群臣,顿时所有人都垂下头,气氛再一次降至夏风都吹不暖的森冷。
“殿下·”侍卫进来,跪下··“什么事”·“守城的塞托将军求见·”·“让他进来。”
这个时候,塞托应该在城楼驻守,怎么跑回来了·塞托快步进殿,俯首跪下,说道:“殿下,埃及的夏尔玛将军在城角南门请求进城,您命令过任何人不得进出哈图莎城,所以属下不敢放她进来,但她执意非要进城,您看……”·一瞬间,怔忡。
半惊半疑地瞅向卡丽熙,视线在她满是惊诧的蓝色眼底稍作停留,列摩门纳朝着塞托看去,沉默了片刻,这个短暂的安静,让她的思绪一下子有些混乱··沉吟,点头。
“让她进城·”·“殿下,夏尔玛将军必定路过了瘟疫地区,让她进城,恐怕……恐怕不妥·”安达曼持了反对意见,就算是盟国将军,这个特殊时期也不能随便进入哈图莎。
思忖间,目光朝卡丽熙扫了一眼··她垂首坐着,视线盯着地面,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呆滞··却在开口前的一瞬,一道声音悠悠地飘进来,及时解脱了列摩门纳举步艰难的状态:“摄政王,我有一句话想说。”
“说·”·“夏尔玛将军返回哈图莎,不知她在途中是否接触过病人,让巫医立刻去城边为她诊察,如果一切无恙,在请她进宫·”卡丽熙在情在理的说道,稍许不安被她隐藏的很好,却没能逃过列摩门纳神色复杂的眼。
“听见没有,就按照卡丽熙的意思去办·”她朝塞托说,慢慢地站起来,依旧平静的茶色眸底,浮动着一层阳光触摸不到的严峻,冷峻的声音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哈图莎的安全置关重要,没有找到治疗方法之前,不能让难民进城·拉舍尔、安达曼,你们带领几队人,将难民送入附近的神庙,地方不够就搭建临时帐篷,先让避难的百姓安顿下来。
巫医司派人随你们一同前往,既然他们都不会治疗这种病,那就边观察边想办法,立刻执行·”·“是·”两人恭敬地颔首,塞托也跟着行礼,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大步离开了。
眼神悄闪,疏淡轻浅的光芒自那双茶色的瞳孔中攀出,缭绕在卡丽熙精致的五官,只是片刻·“你在宫中等夏尔玛,我去城边看一看·”·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卡丽熙咬了咬唇,纷纷扰扰地心情,呼吸有些乱。
“好,你自己小心一些·”·淡笑,轻轻点头,目光如炬地又看了卡丽熙一眼,收回视线的同时迈下台阶,朝着涨满刺目阳光的大门走去,步履坚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坐在马上,望着厚实坚硬的黑色城门,门外传来接连不断的痛苦哀求声,伴随着乱七八糟拍打铁门的声响,风里隐隐能闻到被人们混乱的脚步踩踏而起的尘土味,盘旋的夏风渗入了不太新鲜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之时,令列摩门纳眉间的结更深了。
“开小门,我要出去·”她下令,却无人敢动··拉舍尔和安达曼猛然一愣,几乎同时出声阻止,这次的意见明显一致了·“摄政王,请三思。”
若有所思的目光,来自马上不为所动的黑色背影回头一瞥的坚毅,再一次张口,仍然是一样的命令·“开小门·”·拉舍尔显然急了,不顾身份的差距,驱马走到列摩门纳的身边,小声焦急地说道:“殿下,城外的人可能有染疾的,如果传染给您,臣万死也担待不起。”
斜斜睨向阳光下充满焦虑的年轻面孔,片刻,牵着唇角扬起一个安慰的笑容,说:“我不会被传染的,放心吧·到是你们很可能会被传染,命令大家做好防护措施。”
“殿下----”还没说完的话,被她呵马前行的身影打断了,拉舍尔苦恼地皱眉·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又不能强行拦住,他重重一声叹息,拉上面罩,朝身后的军队举起手,大家一起戴上面罩,列队朝城门步去。
难民的数量原比自己想像的更多,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愁眉苦脸··列摩门纳的出现,着实吓到了城外的人们,虽然他们都没有见过赫梯的摄政王。
但是,当这个半面青甲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半启的城门时,所有人毫无疑问地猜到了她的身份··谁也没想到,谁也不敢想,赫梯至高无尚的摄政王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轻夹马镫,坐在马上缓行步入人群,在他们惊骇到茫然无措的眼神注视下,列摩门纳环顾四周,那一张张灰蒙蒙的惊惧脸庞,令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是列摩门纳,赫梯的摄政王,是我下令封锁了城门不让你们进入。
我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死,而是为了我身后这座城池的安全·”她大声朝四周说道,干净清亮的声音,沉稳内敛的气息,周遭的人海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波浪般蔓延出一片细微的骚动,质疑,不满,担忧,更多则是恐惧。
马蹄轻浅地踏响硬质沙地,规律干脆的节奏,随之而来的话语,同样干脆利落,一丝不忍被她压在喉头,面对这些满怀希望的面孔,她只能硬下心肠来顾全大局··“哈图莎城里有二十三万健康的人,如果我冒然同意你们进城,而又不能确认你们是否感染了疫病。
那么,这城里所有的生命都将受到威胁,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我来请求你们的谅解,也请求你们给予我最大的支持·现在,我能做的,只能是关闭哈图莎的城门,尽量减少健康的人被感染的几率,并且想办法找到治疗方法;你们能做的,就是……相信我。”
寂静,万人汇聚的大潮宛若黑夜,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喘息声融入风声,犹如一把尖刀擦过耳畔,血肉之躯的痛苦,是经由内心深处的愧疚难当引出的如火焚身的痛楚。
列摩门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人们阴晴不定的目光中稍稍有些凝固了,握紧缰绳,指尖一阵麻木,她眺望着气氛僵窒的人群,沉声··“我已经下令将你们安排到最近的神庙,巫医稍后就到,他们会尽快找到治疗方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正在摧毁我们的家园……此时此刻,是赫梯最艰难的时候,我需要你们的支持,也需要你们的信任·”·“我没有放弃你们,也不会放弃,请你们相信我。”
带着恳切的态度,用着笃定的语气,茶色的眸底燃起坚定的青火光芒,灼灼如阳,甚至更烈··沉默,宛如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人的海洋,人们看向自己的周围,那些与自己同样企求入城的陌生人,在他们的眼里看见了相同的犹豫不决,还有不知如何是好的进退两难。
短暂的沉寂过后,最靠近列摩门纳身边的一家老小率先跪下,满头白发的老年男子俯在地面,头压的很低,几乎碰上了沙地,他颤抖的声音浸透了十足的敬意··“摄政王……”·少顷,骄阳似火的城外响起衣角摩擦的声音,一片连绵曲身跪下的人潮,细沙碎沫再一次被跪下的动作搅拌而起,天空蒙上沉重的灰色,刚猛的阳光也刺不透的阴沉。
“摄政王……”风中响起人们发自内心的虔诚膜拜,此起彼伏的声音,淹没了城头盘踞不散的滚烫热风··喉咙紧了紧,成拳的左手同样紧了紧,心底堵上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致使呼吸都变得颤抖了,有些无力地扬起嘴角,茶色的眸底沉下精锐的光芒,淡淡地流动着一种忧伤亦明亮的光泽。
善良,永远是平民百姓最令人敬佩的品质,这些困苦贫穷的人们,拥有了人性里一种至高至尚的境界,用他们习以为常的包容和善意,成就了一城几十万人的安然无恙·· · ·☆、第 六十八 章(下)· ·“你疯了吗,干嘛在这个时候回来”隐藏不了的怒意,也不想隐藏。
“我担心你们·”风尘仆仆的夏尔玛,脸上有着挥不去的疲惫,二十多天日夜不分的赶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种折腾··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出,卡丽熙仍然感觉到心里那股火苗烧得很旺。
“如果你不回来,现在应该已经到达边境了,你如此不顾死活地跑回这里,真正要担心的是你自己·”·面色暗沉,夏尔玛刚想开口,即被卡丽熙抢先一步打断了她还没出口的话。
“等列摩门纳回宫,我立刻让她签一张通行证,你赶快回埃及,不能在赫梯久留·”·“我不走·”·“你”·“卡丽熙,我在返回哈图莎之前,已经遣走所有的属下回埃及,法老很快就能得知瘟疫的事情,我留在这里他不会反对。”
突然,一阵无力·侧目,望着窗外径自摇来晃去的树杈,轻道:“并非法老同意与否的问题,你还不明白吗,夏尔玛”·目光凝起,悄然。
“那是什么问题”为什么,她竟然在害怕,害怕卡丽熙即将说出的话,还有她忽尔沉寂陌生的侧脸··收回视线,蓝色的眼,不染纤尘的清澈。
“……你不该回来·”·想笑,唇边一层酸涩的阻力,垂下的眼帘挡住了一闪而逝的浓烈伤感,紧闭的口中回味着一种叫作失望落莫的苦涩味道。
“卡丽熙,几年前巴比伦爆发瘟疫时,我曾被困在那里半年,周围很多人都生病了,但我并未被感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你别担心了,让我留下吧·”当年她能躲过了那场可怕的瘟疫,这一次为什么不能。
蹙眉,眉心蒙上担忧的阴影,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绞紧,踌躇犹豫……·半晌,她依旧不言不语,华丽殿堂里那些纯金镂银的陈设显出了沉闷无聊的色彩,时间也在这样僵峙不让的催化下,变成了一捧细沙,无声无息地流淌在被午后阳光穿透的水晶沙漏中。
“你一定要留下吗”·“是·”·“瘟疫扩散的很快,我们没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一旦哈图莎也出现了疫情,事情就会变得相当严重。”
“我明白·”·“如果没办法在瘟疫肆虐整个赫梯之前将其抑制,我真不敢想像这座高原天国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作为埃及的将军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是明智的决定。
对自己,对埃及,对法老陛下而言,你的做法有失责任感·”·“我知道·”·“王宫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地方,你就住在宫里吧·”·“好。”
起身朝门走去,刚到门边,脚步悠然一停·轻摇的裙边拨弄着脚边的阳光,一片半透明的阴影兀自摇曳生姿,被门外窜进的山风吹开,抖散·“夏尔玛,谢谢。”
蓦然,心被揪紧了,钝钝的痛·注视着卡丽熙提裙迈出了门槛,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完全被门外刺目的光芒覆盖了,夏尔玛才极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淡然地叹息,敛眼。
她不想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像卡丽熙说的,决定留在爆发瘟疫的赫梯,这是一个相当不明智的做法,更是妄顾了身为埃及将军的责任··只是,她不需要向谁解释什么,她只是遵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当她在返回埃及的途中发现了疫情时,她唯一想的就是----回哈图莎··她不能假装不知道带来死亡的恶疾正在吞噬着赫梯,她不能一走了之,她必须回来··看着脚下绣着精美花纹的地毯,缠卷迤逦的细腻纹理,闷不吭声地吸食了游弋其上的明亮光线,柔软无声的寂寞,宛若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绪。
牵着唇边一抹轻浅的无奈,扬起淡然的笑,些许落莫,些许压抑……·★★★ ★★★ ★★★·瘟疫蔓延的速度比想像的更加迅速,短短十余天,高原四方都传来了疫情的消息。
随着夏风拉扯着炽热的阳光投向大地,这一场如同死神送来的疾风,一下子将死亡与恐慌吹遍了青色的安纳托利亚高原··全国陷入了慌乱无序的状态,大量的难民涌向了一些尚未出现瘟疫的地区,想要进城的难民和不愿打开城门的军队,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列摩门纳责令各城妥善安置避难的百姓,开放神庙收留他们,派出巫医将健康的人与生病的人隔离开来··而那些因为瘟疫死去的人不能土葬,只能烧掉尸体,郊外焚烧尸体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天空,黑压压的浓烟翻滚着腾起,密实地蒙住了晴朗的天空,仿佛死神挥动着双臂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趁火打劫的盗匪,借着各处混乱之际,洗劫村落和城池,连逃难的难民也不放过,不少人侥幸逃过了瘟疫之手,却没能躲过强盗之剑··军队一边要维持城中岌岌可危的秩序,一边又要对付神出鬼没的盗贼,一些城池纷纷请求哈图莎予以支援,形势愈加严峻。
边境关闭二个月之后,部分商品的交易进入了紧张状态,幸好粮食的贮备还算充裕,但是运输过程又是一波三折,昨天的呈报中提到,往北运送粮食的队伍一下子病倒了三十五人,队伍不得不停下,不敢在继续前进。
如果粮食一断,在疫情如此猖獗的情况下,一座城池撑不过十天··中午,阿齐兹请命押运粮食前往瘟疫较为严重的北方,列摩门纳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了··这个时候,她无法偏袒自己的亲信,否则让那些坚守岗位直击瘟疫的将士如何安心。
卡丽熙仔细地向阿齐兹交待了防避瘟疫的方法,虽然不一定能阻止瘟疫的迅猛侵袭,但是也能起到保护的作用··紧急准备,一切妥当后,阿齐兹连夜带领人马离开了哈图莎。
列摩门纳几乎吃住在了巨石厅,宫内来往不绝的将军大臣各个愁眉不展,圣山洒下的无垠灿烂阳光,被盘踞在王宫的浓重阴云折断了,一丝一毫也没能抵达这座磅礴恢弘的宫殿。
·卡丽熙则是奔波在巫医司和图书馆之间,巫医们不断变换药材,研制出几十道药方全部失败了,卡丽熙更是一筹莫展,那张底格里斯河古语记载的药方,成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在所有的努力都终告失败之后,这个以失传文字记录的神秘药方,就成了最后的希望··前天,列摩门纳甚至真的在考虑去亚述王宫劫人的计划,大臣们一派攘攘反对之声,先不说此事的难度极高,如果失败,就是挑起了两国的战火;即便不声不响的劫来了大祭祀,他未必就能认出这种文字……这种成功几率不足一半,又近于自杀式的任务,谁会同意执行·“这是什么”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冷不丁打断了沉思,卡丽熙微微一愣。
夏尔玛伸手拿过泛黄的牛皮纸,粗糙的皮质上字迹斑驳,扫了一眼,说道:“这种文字失传了很久,亚述人早就不用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如果能看懂就好了。”
叹息,皱眉,无限懊恼··“我能看懂·”·大惊之下,手中的杯子一抖,茶水从杯沿泼洒出来晕潮了桌上的一叠卷轴,顾不得这些,眼中盈满惊喜的蓝光,目光直直盯着夏尔玛,开口时发现声音都在发颤,心跳亦是。
“你认识底格里斯河古语”·点头,看着牛皮纸上的字,肯定地说:“不是全懂,但能看懂一大半·这上面写的好像是一种配方,还有一些药材的名字,以及制作的方法。”
“夏尔玛,你赶快把它翻译下来,快”夏尔玛返回哈图莎如果是天意,那就是众神给了赫梯一次重生的机会··疑惑,却也不在多问,坐下,对照着牛皮纸的古老文字,将上面的内容翻译成赫梯语,写于细腻干净的羊皮纸。
炉中燃着香片,似兰如茶的香味由镂空的炉壁溢出,一条笔直的白烟袅袅升起,窗畔的微风掠过落地铜炉,扰乱了烟影的幽静消散,轻盈剔透的白烟幻化成旖旎曲折的烟丝,借着习习山风飞转盘旋在室内。
很快夏尔玛便将译好的药方交给卡丽熙,拿着羊皮纸,粗粗读了一遍,眸底蓝光陡然一亮,如获至宝地紧握着·抬头,眼带泪光的注视着夏尔玛,用力抱住她,感受到手臂里的身躯明显一僵,卡丽熙吸了吸鼻子,充满感激的谢道:“你是赫梯的大救星,你救了赫梯,夏尔玛”·神思还未归位,有些呆愣地哑然,继而笑了笑,拍着卡丽熙战栗的肩膀,轻声调侃。
“现在你不怪我回来了吧”·放开她,看着手里记载了药方的羊皮纸,努力点头·“不怪了,这是众神的旨意,你就是回来拯救赫梯的。
我马上就去巫医司,你去找列摩门纳让她赶快来巫医司·”说着,她急不可耐地转身朝外走去,一扫多日以来的阴霾,脸上绽放着光彩夺目的笑靥··“我就去找她。”
夏尔玛跟上她,两人一同迈出屋子,一左一右朝不同的方向快步走去··★★★ ★★★ ★★★·五天后·神庙里服用了新药的病人,病情虽然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一群巫医围着满屋子感染程度不同的病人,查了又查,仍然没有丝毫头绪,这让大家即失望又害怕,仿佛生命滑入无尽暗夜的刹那,那最后一道能够照亮一切的光线也被夜色夺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也传进了王宫··哈图莎城中出现了被感染的人,是一些居住在靠近城边的农民,几十户的小村庄,今早发现一半人病倒了,咳嗽伴着低烧,正是疫病的初级症状。
意料之外,却不意外··规模如此大,发病如此迅速的疾病,波及到哈图莎只是时间迟早的事情··仍然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仍然沉稳淡定地部署任务,仍然面不改色地坐于那把铁王座,即使整个朝堂已经涌入了湍急不安的暗流,列摩门纳依然如故地擒着那道淡漠疏离的微笑,那双似笑非笑的茶色眸子,一如风平浪静的海面,深邃,幽静,莫测……·军队是最先需要保护的群体,失去军队力量的国家,就像初生的婴孩,任何外力都可以轻易将其摧毁。
由库西纳率领哈图莎的军队撤离到山区,达巫夏手下的帝鹰军团抽调一万人驻守城中,剩下的九万人全部退入距离圣山最近的摩什山,随时待命··穆哈里不肯随库西纳撤离,列摩门纳劝了几句,见他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勉强,只得同意他留下。
草草说了几句,列摩门纳在众人充满焦急慌乱的目光中离开了大殿,前脚才迈进长廊,她便问向身后的侍卫,语气稍急·“卡丽熙在哪里”·“卡丽熙公主在巫医司。”
“带她去云宫,快”丢下一句话,她大步拐入右侧的走廊,那是通向云宫的近路·脚边扬起的袍裾擦上灰色的墙壁,还没垂下又被廊外灌入的山风扯向身后,急不可待地上下翻飞。
侍卫躬身行礼,转身小跑着离开··★★★ ★★★ ★★★·收紧搭在卡丽熙腰上的手臂,将拥在怀中的身体抱得更紧,一声低叹,有些艰难的开口·“卡丽熙,今晚你要离开王宫。”
“离开”震惊,猛然直起背脊,却因腰上固执的力道,令她困在列摩门纳僵硬却炽热的怀中,丝毫无法动弹。
无视卡丽熙带着怒气地挣扎,左手环过她的头,轻轻抚上那把夜色般璀璨的长发·手上的青甲,仿佛遇水融化的坚冰,顺着指尖一股细腻的忧伤流入身体,冲淡了她眼底那泓深不见底的稳健强势。
“王宫很快就不安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夏尔玛今晚就走·”·“我不走·”·“听话,卡丽熙·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它会保护我的。”
指尖刮擦脸上的甲肤,低迷的笑,说不清那双茶眸中流淌的光芒,到底是庆幸,还是无奈··皱眉,焦急不安地说:“青甲能挡住锋利的刀剑,但是它怎么能抵挡瘟疫呢你别想骗我离开,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小丫头,我没骗你,有些东西我也解释不清,反正我知道它能抵挡瘟疫·天一黑你们就走,王宫有通往山区的密道,帝鹰的侍卫在山里等你们,他们会保护你们离开赫梯,你先去埃及待一段时间,过阵子我会去接你回来,好不好”抱着卡丽熙极轻地摇了摇,像在哄孩子般的口气,温柔如水的眼神,甚至能在那双明亮的眼底看见一丝乞求的意味。
·埃及,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叙利亚虽然目前还算安全,但是毕竟离赫梯太近,隔着一个西奈半岛的埃及,相对安全更多··偏开视线,害怕自己会陷入那样陷阱般诱人的温柔眸子,咬了咬唇,无比坚决的出声反对。
“不好,很不好·这种时候,你让我走,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你要让我丢下你,丢下赫梯,我做不到·”·“卡丽熙,别倔强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有血有肉的敌人,而是无孔不入的瘟疫,我根本无法保护你。
万一你被感染我,我……你不同意也要走,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必须走”眉头不自觉的拧紧,她早知道要说服卡丽熙离开绝非易事,她也做好第二手的准备……但是这个第二套方案,卡丽熙不会喜欢,列摩门纳也不喜欢。
“列摩门纳,别让我走,求你了”低声下气地,浅浅的蓝色泪光闪烁着哀求,紧抓着列摩门纳的袖子,宛若落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拼尽全力地努力着。
忽尔,心底有了一丝动摇,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列摩门纳的目光一沉,随之而来的声音也跟着沉下·“抱歉,卡丽熙,我不能答应你·”·被那双幽暗的茶色瞳仁中蓦然坚硬的光芒震慑到了,垂下眼,心底极度焦急,却又找不到方法说服比自己顽固的列摩门纳。
半晌的无声无息,微风无限温柔地吹过脸颊,捎来了山巅的氤氲湿气晕开了眼底的彷徨无助,温热的风缠上窗边的紫幔长纱……宛若两个舞者,一个无形无影,一个多姿多彩,轻盈灵动地飞舞在蓝色的眸底,勾起了一片洪涛骇浪的蓝色波浪。
调开视线的瞬间,咬了咬唇,湛蓝的眼底多了一道明亮热切的东西,像是无法动摇的决心,更像绝不退让的要求·“如果你真要送我走,那就送我去另一个地方。”
“你想去哪里”·“城外神庙·”·“胡闹”陡然,列摩门纳的怒气,与她的惊骇同样耀眼。
“列摩门纳,让我去神庙看一看病人吧,那些巫医查来杳去也弄不清楚药方失效的原因,我要亲眼看过以后,才能弄明白为什么药方不管用·”她不能就这样只顾自己而逃走,留下这个深爱的人和虚弱的国家与肆虐的瘟疫抗争,她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
“我说,”侧目,她看着她,目光静得像只困压过后极剧想要爆发的野兽·“不行”·松开环在卡丽熙腰间的手臂,带着她一同起身,列摩门纳面色暗沉地扫了她一眼,继而背手看向窗外,咄咄逼人的目光迎上灼热刺目的阳光,说不清到底是耀眼的阳光伤人,还是她的目光更加伤人。
“列摩门纳----”轻声,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不知为何感受到了绝望··“你们今晚就走,不要胡思乱想了,卡丽熙·”撂下一句,蓦然转身朝外走去,漆黑的长袍折断了卡丽熙眼中最后一线希望,毫不犹豫地。
“列摩门纳列摩门纳”冲着她坚毅挺举的背影喊道,却没能留住她急促地步履,她甚至连停都没停一下,果断地迈出了云宫大门,直接消失在卡丽熙盈蓝溢泪的眸中。
★★★ ★★★ ★★★·傍晚时分,卡丽熙突然说要沐浴,命令所有人在门外守着,门扉吱呀一声在身后合上,转过头瞅了瞅紧合的大门,卡丽熙的眉头不自然地皱起··犹豫,只是片刻,她快步绕过屏风,拿出事先藏好的斗蓬披上,搬过矮凳放在池边一扇小窗的下面,踩着凳子攀上窗沿。
推开窗户的瞬间,夹杂着清淡花香的山风吹进来,劲道有些大,一下子抖开了她藏在领口的几缕发丝·回眸,望了一眼水气弥漫的房间,收回视线的同时,纵身跳下窗台。
稳稳落在走廊,警觉地左右打量一番,这条浴室后面的走廊,平时就很少有人经过,此时正值繁忙的傍晚,大家都在大殿和巨石厅忙碌,更不会有人来这里··拉上斗篷的风帽,宽大的帽沿遮住了紧张不安的面孔,拢紧领口,卡丽熙小心翼翼地加快脚步,轻车熟路地拐过廊角,消失在流动着腥红色霞光的廊下。
· ·☆、第 六十九 章(上)· ·跪成一片的侍女侍卫,惊若寒蝉的众人,没人敢抬头看一眼柱边那个披着火光,却将夏夜的空气完整无缺凝固的黑色人影。
列摩门纳的怒气,不用咆哮,不用斥责,不用支字片语,就已如澎湃的火海涨满了这间空荡荡的浴室……她安静地站在石柱边,一言不发地背对着门外的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她仅仅只是在生气,因为那位一声不响溜出宫的小公主。
显少如此盛怒的列摩门纳,着实吓坏了所有人,尽管她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可是,只要你看一眼石柱上那个拳印,感受一下碎裂蜿蜒的石纹承载的汹涌怒火,就不难想像这种近乎狂暴的雷霆戾气,绝对不是哪个人能承受得起。
“出宫,去神庙·”毫无温度的声音,听不出丁点情绪,直到她转身的瞬间,那张闪现幽幽青光的脸,僵硬的就像一具冰冷的雕像··达巫夏颔首,退到一旁,瞅见黑色的袍角从眼角划过,一阵阴寒由眼前急行而过的身影散开,凛冽的让他不禁皱眉。
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真是挑了一个最不适合闹脾气的时机,她要是有个好歹,简直不敢想像列摩门纳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叹息,不再耽搁,达巫夏挥手喊来几个侍卫。
★★★ ★★★ ★★★·夏尔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着侍卫的禀报,她站在门边,一阵莫名其妙地想要揍人的狂躁··急躁地问了几句,显然侍卫也搞不清具体情况,她只得自己去找列摩门纳问个明白。
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熟悉人影,让她一愣,那股子莫名想要揍人的怒火又翻腾上来了,不知为何··“卡丽熙去哪里了”开门见山地问,没有行礼,没有敬意,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
没时间和夏尔玛斗嘴,她面色铁青地从她身边经过,脚步未停,冷漠地抛出一句·“神庙·”·双手猛然握拳,眉间那道褶皱,令夏尔玛俊秀的面容露出一丝惊讶,一声不响地迈腿跟上……她懵了,卡丽熙在搞什么鬼,在这个节骨眼居然跑去聚集了难民和病人的神庙,她不想活了,是不是·谁来告诉她,这个叙利亚小公主是不是疯了·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列摩门纳,显然这位摄政王也没料到卡丽熙会做出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否则以她的脾气,估计会把卡丽熙绑起来直接丢上出城的马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移开目光,瞅着廊外染上墨色的青灰色天空,夏日傍晚的炎热让夏尔玛觉得胸口闷闷地,嘴边的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了,这些漫无目地飘来荡去的山风,吹乱了火把投射在眼底的淡定光芒,暗自一声长叹……·★★★ ★★★ ★★★·“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绑出去”·“列摩门纳,你能不能讲一点理”·“你偷跑出来,就有理了。”
“我……”哑然理亏,指尖撵着裙边,没有屈服的眼神,淡淡说道:“我已经喝了药,不会被感染的,让我查看病人的情况,一定要找出治疗方法。”
眉毛不经意地跳了一下,她快没有耐心了,压住想要一把拖走这个小丫头的冲动,毫不留情地质问道:“不会被感染找到治疗方法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卡丽熙亚述的药方根本不管用,你以为读的书够多,就能治好整个巫医司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吗”·听出她质疑中略微无奈的口吻,卡丽熙只觉得心底一丝不忍,却强装镇定地应声。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保证不会被感染,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管用的药方·但是我不会走,我不会离开哈图莎·”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列摩门纳垂在身侧的手,仰起脸看她的瞬间,发现那双茶色眼中闪过匆匆地犹豫。
“不能因为哈图莎出现了疫情,你就让我离开,成千上万的人被困在城里无处可去,你却为我安排了退路,这样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公平……什么叫公平,就是你留下来给他们陪葬吗这他妈算哪门子公平”卡丽熙的双手,微凉微颤,就在自己被她的固执逼疯继而低吼出来的刹那,手背上的指明显颤栗的更加厉害。
深吸气,炽热的空气堵上口鼻,这种一下子仿佛被人捏住喉咙的窒息感,迫使瞳孔猛然一缩,温热的液体迷蒙了焦急地目光,声音轻轻地颤抖着·“让我试一试,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
可是,如果不尝试一次,我是绝对不会甘心的,就算你强迫我离开,我也会自责一辈子·列摩门纳,你了解我,你也不想看见我的后半辈子活在愧疚中,对不对”·那片从卡丽熙眼底翻涌的湛蓝海洋,似乎快要将她吞噬了,偏开脸,沉默。
半晌,唇线僵硬地一张一合,她说:“卡丽熙,你在逼我·”·这是无奈,亦是心痛,卡丽熙明白自己正在利用列摩门纳的软弱,懊恼地沉默··“我救不了那些人……”她的声音很低,盯着一旁墙壁上的神像,莫名地,列摩门纳笑了起来,弥浅的伤扫过阴郁的眉目。
“卡丽熙,但我能救你·”·松开她的手,改由环住她的腰,缓慢地偎近她,脸颊摩挲着她僵直的肩膀,属于列摩门纳的淡淡味道传来,像是来自高原的遥远夜风,干净,清幽,冷冽。
“赫梯是我们的家园,我不能看着它被一场瘟疫打垮,我要尽全力保护我们的家·列摩门纳,求你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吧,就这一次·”·任由这双纤弱的手臂拥抱着自己,胆怯蔓延在无声混乱的心底,空洞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一阵虚弱。
“如果你被感染了,我要怎么办卡丽熙,你让我怎么办”想笑,眼神却在凝结,这样燥热的炎夏,列摩门纳发现自己尝到了冰雪的温度,极力控制模糊不清的视线,极力抑制颤栗到荒芜的心跳声。
“我要怎么面对可能失去你的恐惧,这个……我承受不起”·“你不会失去我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健康的回到你的身边。”
温热的泪,涌出失去束缚力的眼眶,恣意地纵横交错在微凉的脸颊,顺着发际一路染上她的肩头,晕开了不知所踪的体温,缭绕不散的伤感,揉乱了风声··沉吟,僵硬的背脊在一声恍惚无奈地低叹之后,悄然缓和下来,抬起手臂抱上卡丽熙,又是一声更加无奈的叹息,嘴角动了动,仿佛被打败了,心甘情愿的。
“你比我更固执,我的小公主·”·“也许吧……”哽咽,喏嚅呢喃··“我恨自己总是对你心软,像个没用的懦夫。”
“再也找不到比你还迷人的懦夫了,我的摄政王·”注视着眼前被火光打磨的异常温柔的轮廓,那条薄薄的唇线里一道若隐若现的弧度,竟然让卡丽熙看痴了,只为了那一点纯粹的孩子气。
“我会每天来看你,如果我发现你病了,我会立刻把你带走,你明白吗”·“你不要来,这里不安全,况且你的事情那么多,不用每天跑来这里。”
“我已经让步了,别逼我反悔·”·“……我知道了·”·“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要昼夜不分地忙碌,感觉不舒服了,要立刻派人来找我。”
“我答应你·”在她怀里点头,些许庆幸··“要是我发现你隐瞒了身体不适,我会----”·吻掉了她喋喋不休的话,用最直接的行动向她做了保证,呼吸在胶着的唇边辗转,纠缠在痛苦与甜蜜的边缘,品尝着彼此心悸亦忧伤的味道,那是一种得到了整个世界,却又想要一个角落藏身的惶惑不安……·★★★ ★★★ ★★★·两个疯子加在一起,就等于不可救药。
所以,加上她一个,情况也不会糟到哪里去··“我不同意,你不能留下·夏尔玛,回埃及或者王宫,反正不能留在这里·”听到夏尔玛说要留在神庙,卡丽熙坚决反对,她不能让夏尔玛铤而走险。
不在乎卡丽熙的反对,她看向听说自己要留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列摩门纳,扬了扬眉,笑问:“你呢,也反对我留下来”·幽暗的茶色目光淡淡扫过夏尔玛的脸,在她傲慢固执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敛眼,继续整理自己有些纠结的情绪。
毋庸置疑,不想让她留下来照顾卡丽熙,一千一万个不情愿,脑中抗拒她们俩个单独相处的声音是一种本能,不需要任何理由··然而,夏尔玛有一句话打动了她。
“如果没人盯着这位小公主,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惊魂的事情·”·的确,卡丽熙绝对能做出让她吓出一身冷汗的事情·事实上,她已经做了……一声不响跑来神庙,固执己见地留下治疗病人。
·相比这些,她们独处真不算什么惊恐的事情··抬头,目光重新落在夏尔玛的身上,迈步朝她走去,缓慢的步伐踏在灰色大理石的地面,一步一声,有丝沉闷阴郁的节奏。
“好好照顾她,别让她乱来,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告诉我,知道吗”她的声音不大,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用着命令的口吻··“嗯。”
点头,弯起的眼角,点缀着窗外的阳光,不算灿烂,却很明亮··卡丽熙上前几步,惊讶地冲着列摩门纳说道:“你怎么也同意她留下,她是埃及的将军。
如果染病,我们如何向法老陛下交待”·“我都同意你留在这个鬼地方,你以为我会在乎她是谁吗”尖刻的话,恼火地脱口而出·有一点伤自尊,夏尔玛苦笑着瞅向卡丽熙。
半张着嘴,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下去,列摩门纳紧锁不松的眉头,和她明显是在压抑控制的脾气,着实让卡丽熙自知理亏的禁声··重重一声长叹,不明白为什么一声轻若羽毛的叹息,竟然能沉重到如此地步,压得胸腔窒息的快要爆炸了。
“你要不让她留在这里,你也必须回宫,不用商量了·”·别扭地偏开脸,不再看她们,卡丽熙无声地默许了此事··转过身,认真仔细地看着卡丽熙,茶色的眼被点亮了,却又在下一瞬被眼底窜出的一道恍惚悲凉抹暗了光芒。
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一张精美绝伦的脸,竭尽全力想要守候呵护的人,却要在这个时候放手让她与死神抗争……·这种令人憎恨的无奈,这种令人疯狂的彷徨,这种令人无措的恐惧,灌满了身体,随着血液盲目地奔流在四肢百骸,又在你无法阻挡的时候悉数冲入心脏……有那么一个刹那,列摩门纳恨极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这道赫梯摄政王的耀眼枷锁,她也许正带着卡丽熙四海为家,远离这片似乎是被众神诅咒的土地,远离这些被战争、瘟疫和权力纠缠的生活。
万丈阳光穿透高大的穹顶投射在幽暗的神庙,忽明忽暗的光线游走在巨大的石柱间,宛若山间溪流寂静沉默地流淌在林间,起起落落的风声,沉沉浮浮的香薰,抖散了悄无声息的静谧,悠扬,盘旋……·敛眼,看着脚边徘徊不散的光线,片缕茶色的暗光藏起了浓重的担忧不舍,抬眸的瞬间,她的温柔很清晰,微笑的眼看向脸色微白的卡丽熙,轻轻一句。
“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点了点头,在她这样笑容的注视下,卡丽熙哑然了·心脏的位置蓦然空出一块,就在列摩门纳犹豫了半刻,陡然转身离开的瞬间。
望着那袭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吹进的风中,卡丽熙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那阵风擦身而过,扯乱了长发飞向身后,一把黑发缠上列摩门纳遗漏在风中的片缕弥浅的无奈伤感……· · ·☆、第 六十九 章(中)· ·“摄政王,您不能进去。”
侍卫斗着胆子抬起手臂,拦住正欲进入神庙的列摩门纳··侧目,有丝愠色,不语,迈出步子跨入门槛··被她犀利的目光看得全身发寒,侍卫抬在半空的手臂明显缩了缩,却没有放下,咬着牙脸色铁青地说道:“摄政王,卡丽熙公主有令,不许您进入神庙,小人、小人----”·“走开。”
简单的命令,被她不带丝毫表情的神情烘托到了极致,极致的冷漠,极致的坏心情··“是·”侍卫识相地收回手,恭敬地颔首,退到门边。
谁敢阻止这位摄政王,谁就来吧,他可不想在今天送了小命,侍卫认命地暗自唏嘘··遍布神庙的难民们即惊奇又惊恐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列摩门纳,猛然回过神时,还没来及跪拜,她已经匆匆从他们身旁经过,笔直朝着内殿走去。
一路而过,祭祀和巫医慌忙地跪下行礼,脸上有着惊诧的奇怪表情,赫梯的摄政王再一次出现在这里,令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摄政王·”掌管这座神庙的大祭祀得知列摩门纳到来的消息,匆忙地赶来,离她还有几步距离,深俯跪下。
“卡丽熙呢”·“公主在右侧的石室·”·“病人的情况有缓解吗”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绕过大祭祀,列摩门纳脚步未停直接朝石室走去。
亦步亦趋地跟上,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回答·“只有少数病人有了起色,但是大部分都未见好转·”·“原因还没查明”·大祭祀瞅了一眼身旁的巫医,他的脸色很差。
垂下眼,道:“是,公主殿下带领大家正在彻查所有病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原因了,请摄政王放心·”·“放心”陡然,步子一停,黑色袍角荡漾在急停的脚边,半片莫测的黑影迤逦在阴凉的殿内,身后几十人的队伍跟着心惊胆寒地止住步子。
“传播途径,治疗方法,杜绝手段……二十多天了,你们到底查出什么了”·众人跪下,尤其是几名巫医,更加惊若寒蝉·瘟疫肆虐开来后,他们已经尽力救治病人,只是找不到有效地药方,治疗仍然停滞不前,眼见人越死越多,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死期越逼越近了。
“行了,都退下吧·”极其烦躁地开腔,步子匆忙地继续··“是·”再一次深深地跪拜,一层侥幸浮在众人闪烁不定的眼底。
拐过高耸的石柱,一扇灰色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里隐约看见一个熟悉忙碌的身影,列摩门纳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这个吗”·“不是,昨天试过了,加了这个药材,只能短暂的退烧,癍痕没有减退,而且今早那几个人又开始高烧了。”
放下药瓶,卡丽熙紧皱着眉,摇头··夏尔玛伸手拿过一个碗,将瓶子里的药倒进去,拿着勺子搅拌·“先退烧也行,长时间的高烧,他们也撑不了几天。”
“发烧和咳嗽只是瘟疫引起的病症,不是主因·夏尔玛,你发现没有,那些癍痕开始溃烂的病人,只是持续高烧,不见咳嗽了·但是一旦又开始咳嗽,就是大量吐血,什么退烧药都不管用。”
查看了无数的病人,卡丽熙隐约有了发现,只是不知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想法··“是,肺部感染是瘟疫的最后一个阶段·”·“之前,亚述的药方治好的那些人,他们都没有咳血的情况,也就是说----”·“那个药方,只对肺部没有感染人有效”有些惊讶,如果真是这样,至少找到药方不管用的原因,以及此药适用的人群。
侍女捧着托盘上前,颔首·“公主殿下,外用的药膏配好了·”·“好,马上拿出给他们·告诉巫医,每个病人单独使用一瓶,千万不能合用,避免交叉感染。”
轻声交待,继而又低头翻看已经烂熟于心的医书,或许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不起眼的地方··“摄政王”看见站在门边的肃然身影,捧着瓶瓶罐罐正欲出门的侍女一愣,赶紧跪下。
“去吧·”进门,朝侍女轻道··“你怎么又来了”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扫了夏尔玛一眼,她正扬着古怪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冷嘲热讽地扬了扬眉峰,回敬了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傲慢模样,列摩门纳走到桌边··“别让侍卫拦我了·”半是请求,半是命令,笑容可掬的开口。
忽略她温情脉脉的眼神,忽略她唇角一抹单纯的弧度,忽略她灿烂到耀眼的笑容,卡丽熙放下手里的药书,无可奈何地兀自叹息,眉眼含着愁蹙,脸色透着一筹莫展地薄红愠怒。
自觉无趣,不想杵在这里碍事,夏尔玛拿起一灌药汤,顺手又抓了几块干净的亚麻布·“到时间了,我去给祭祀和巫医送药·”·微笑,点头应道:“好。”
朝列摩门纳轻浅地颔首,她报以微微一笑,夏尔玛拿着东西离开了房间··瞥了一眼透着幽暗光晕的门旁,列摩门纳缓缓地走到卡丽熙身边,在她拿过一卷羊皮纸的刹那,伸手抱住她,有点顽固的力道,捎带了些许孩子气的任性。
下巴抵着那层柔软如沙的黑色长发,细细碾磨出藏在心底的手足无措的慌乱,眉头悄然拧紧的时刻,低迷的声音宛若自言自语,无力,亦无奈··“你在这里待了几天,我就提心吊胆过了几天,我真受不了了,卡丽熙。”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的坚强,坚强到能抵御所有来自内心的恐惧感··可是,她错了,错的很离谱··穿透耳膜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沙哑,那种刻意压抑的语气,透着不属于这位从未屈服过的摄政王的软弱,那双小心翼翼拥住自己的手臂,居然在颤抖。
指尖一颤,书卷轻飘飘地滑落,手臂带着轻颤,拥上她的腰,极轻极柔的开口,藏着哽咽的气息·“抱歉,让你担心了,真的很抱歉·”·长长一声叹息,沉浸在自己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里,列摩门纳没有说话,可是那道拧紧的眉心泄露了她的心思。
“阿齐兹的队伍刚到塞伊顿河南岸,就出现了感染情况·”话峰突转,她揽着卡丽熙一同坐下,沉声说道··大惊,关切地问:“阿齐兹呢,他生病了吗”·敛眼,轻轻地点头。
“快让他回来,不能继续前进了,北方离哈图莎太远,就算找到了有用的药方,也来不及送给他·”这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如果不及时回到这里,就算有药也不可能快速送达遥远的北方。
“我已经下令命他立刻返回哈图莎,只是……依他的个性,必定不会听从命令,他肯定会坚持将粮食运到北方·”阴沉着脸,目光暗淡无光,她太了解阿齐兹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服从返回的命令。
急的手足无措,看着脸色阴郁的列摩门纳,卡丽熙的眼中显出慌乱·“那怎么办你快想一想办法,只要能让他回来就行·”·牵了牵嘴角,不知是无奈的苦恼,还是无奈的释然。
“你别担心,只要你能找到真正的治疗方法,我就能送到他的手里·”·疑惑,蹙眉·“怎么送”·“你知道塞瑟的品种吗”·“塞瑟是高原鹰。”
“高原鹰的优点是耐力好、速度快,并且攻击性强·我早就命人开始训练高原鹰,利用它们传递情报,目前哈图莎有一百三十只训练有素的高原鹰·”握住卡丽熙纤瘦的手,食指摩擦着那片白皙的手背,一下一下,轻缓而温柔。
“它们能用最短的时间,将药方送达赫梯境内的所有城池·”·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总能看见天空盘旋着几只高原鹰,还以为只是偶然飞过哈图莎上空。
原来,它们都是专门用于传递情报的信鹰··“靠人传信,速度太慢,受限于天气和地域影响·之前,曾经训练过一批山区度鸦,速度虽然很快,可是它们没有抵抗能力,往往途中被高原鹰攻击,放出去十只,回来不到三只。”
松开卡丽熙的手,列摩门纳朝窗子走去,步履沉重·“所以,才想到训练高原鹰,只是想要驯化这种天生的猛禽相当困难,已经有五个训鹰师相继受伤,幸好塞瑟帮了不少忙。”
那些从骨子里不能被驯服的天空之王,总是不断攻击想要驯化它们的人类·好几次都是塞瑟出手,教训了不听话的高原鹰·慢慢地,这些高原鹰开始惧怕塞瑟,由顽抗到服从,一点一滴发生了变化。
“药方是关键,亚述古方只能治疗瘟疫前期的病人,先将这个药方告诉大家,只要是初期病人服药就能康复·”没办法立刻找到完全治愈瘟疫的药方,起码可以先治好那些刚刚被传染上的人。
单手撑着窗台,侧目,皱眉点头·“好,把药方给我,回宫就让信鹰先将这个传递出去·”·卡丽熙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羊皮纸,写下药方··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叠好掖入腰带。
窗外传来侍女们路过的轻声低语,温柔细腻,一如置身于王宫的某处,耳畔总能听见侍女们低声调笑的妖娆细语,此刻这些熟悉的声音,听在耳中却显得格外尖锐··“你脸色不好,晚上要早些休息,别太辛苦了。”
伸手抱住卡丽熙的肩膀,这样单薄的肩,却要担负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心疼她的身体,更恨自己的无能··靠在她的怀里,用劲嗅着那股山风细雨般的淡淡香味,卡丽熙展露出明媚的笑,细声细语地娇媚声音,犹如窗旁那缕轻盈的微风。
“我还想对你讲这句话呢”·低笑出声,托住卡丽熙的下巴,垂眸望进那双蓝得清澈剔透的眸子,浓浓地失落不经意经由身后掠过的微风渗入心底,强压着想要拉着她离开的冲动,列摩门纳笑而不语。
她的目光,认真无比,诱人想要走入这双眼中盘旋的魔魅深渊,渐沉渐暗的茶色光芒,幽幽绽放着麻痹神智的异样温柔,卡丽熙只觉得视线被她占据的同时,好像还有一些东西也被这双眼睛夺走了。
·随着列摩门纳不断靠近的气息,炽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短暂麻木的脸庞,卡丽熙有点本能的缩了缩肩膀,肩上一道不松不紧的力道,阻止了她软绵绵地无力退让。
她的唇,碰到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地触碰,带着呵护备至地温柔,仿佛婆娑无律的风掠过平静如镜的湖面,无意的打扰,有心的接近··缓慢地,沉浸在此刻短暂的幸福瞬间,卡丽熙的眼角晕出了碎碎的泪光,不知为何。
★★★ ★★★ ★★★·清晨醒来,一阵晕眩袭来,耀眼的白光占据了眼前的一切,深吸气,稍稍隐住了视线,却被剧烈的咳嗽打乱了还未平稳的呼吸··侍女赶紧端着杯子来到床边,扶住身形不稳地卡丽熙。
干咳数声,嗓子仿佛点燃了一把火,又痛又热·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费力地呼吸着溢满药材味道的空气,卡丽熙坐到床沿,又是一阵眩晕从脑中迸出,差一点让她倒下。
“公主,你是不是……”侍女小声问,声音透着猜测··闭上眼,片刻,慢慢睁开,有些虚弱地睨向窗边的书桌,昨晚研究的医书摊在稚嫩的晨光里,半透明的书卷,模模糊糊地投射出一圈泛黄的光晕。
蹙眉,蓝眸划过一道幽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侍女立刻上前扶住她,坐到书桌前,脸色泛着不健康地潮红,虚弱地开口·“请夏尔玛到这里来·”· ·· ·☆、第 六十九 章(下)· ·夏尔玛来得很快,匆匆亦仓促的脚步声,泄露了她的惊慌焦急。
“你怎么样”身影刚迈入屋内,夏尔玛便急切的问··抬头,淡笑·“初期,已经让她们去准备药了,我没事,别担心。”
“立刻回宫,我去通知他们·”·“夏尔玛”骤然一急,气血上涌,多日疲劳的身体承受不住低烧,迫使卡丽熙痛苦地拧紧眉头。
“别……别去”·步子一移,扶住脸色苍白骇人的卡丽熙,抬手轻拭她额上细密的汗珠,无比心疼地劝道:“你别倔强了,卡丽熙,你病了,必须回宫去。
听一次话,好不好”·几乎是在求她,夏尔玛苦笑的发现,自己真的拿这个小公主没办法··摇头,靠在夏尔玛的怀里,唇边的虚弱浅笑流露着少见的固执。
“不行,现在还不能回去,我们已经知道亚述的药方可以治疗初期的病人,只要我吃了药,就会好起来·如果现在回去,列摩门纳绝对不会同意我来这里,那么之前的研究就白费了。
你要帮我瞒住她,不能让她知道我生病了·”·“怎么瞒她天天都来看你,你这个样子,她一下子就发现了·”要不要帮她瞒住列摩门纳,夏尔玛仍然很犹豫。
就算她愿意帮助卡丽熙,可是想要骗过精明的列摩门纳着实不是易事··阳光逐渐攀到窗边,有些刺眼,干涩的眼睛不适应地眯起,卡丽熙抬手挡住眼睛,才道:“吃了药,我还需要几天恢复,至少要瞒住今天,明天在想其他的办法……帮帮我,夏尔玛”·“我……”哑然,纠结更甚,偏开脸,害怕看见那双盈满乞求的蓝色眼睛。
挣扎着坐正身体,努力用散乱的视线看着夏尔玛,卡丽熙轻摇她的手臂,再一次哀求着说道:“我只是初期症状,服药就能好转·可是,一旦让她知道我生病了,她必然带我回宫。
离开这些病人,我怎么观察他们的病情,夏尔玛,我们已经找到头绪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重重地叹息,夏尔玛愁闷无奈的点头·“我试一试吧,不敢保证能骗过她。”
感激地笑起,却因为蒙着一层苍白的病容,令这个笑靥平添了弱不禁风的孱弱··★★★ ★★★ ★★★·“你不能进去·”坐在廊边的栏杆上,靠着巨大的石柱,一条腿挂在廊外随着微风来回悠闲地摇晃,夏尔玛一手垫在头后,一手搭在膝盖,漫不经心地笑着。
侧目,眉峰轻挑,有丝不耐地问:“为什么”·“卡丽熙在里面蒸药,药材在蒸制期间,如果见风便会降低药性·”·“什么时候能结束”直截了当的问题,平静简洁的语气。
侧目,看了一眼天色,目光重新调向列摩门纳的时候,棕色眸子快乐的弯起,似乎眼前这张阴沉的面孔能令夏尔玛特别愉悦·“晚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晚上”浓浓的眉皱起,疑惑地看着夏尔玛,敏锐的视线里隐隐露出质疑。
耸肩,懒散至极的神情,用着一种调侃鄙夷地口吻·“你要忍不住,可以晚上在来一趟·”·敛眼,片刻,抬眸盯着几步外那扇紧闭的石门,黑色的身影如风沉默。
片缕斜入廊下的骄阳,顺着安静的茶色目光扫过灰色的门扉,一深一浅的两道光芒,一冷一热的两种气息··少顷,就在夏尔玛略微有些沉不住气,想要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一个藏着少许失望的声音,伴随着列摩门纳转身离开的脚步声一同传来。
“我明天来·”·视线轻闪,庆幸··直到那袭黑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夏尔玛一跃跳下栏杆,朝前走了几步,引颈而望确定列摩门纳已经真的离开了,她立刻转身走向石门,推门而入。
★★★ ★★★ ★★★·三天时间,极其艰难的三天,阻止了列摩门纳与卡丽熙见面··第一天还好办,列摩门纳没说什么就回去了··第二天就有些拦不住她了,用了卡丽熙找的借口……她在给病人试药,一气呵成的治疗过程不能终止,而且病人最好不要在此刻见风受凉,任何人不得进入病室。
列摩门纳这次表现出了强烈的质疑,她在门外站了将近半个沙漏时,即没说进去,也没说离开,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站着··夏尔玛藏起了不安的情绪,继续话带讽刺的一阵揶揄,其实心里急成了一团乱麻,摸不清这位缄默沉寂的摄政王到底在想什么,她越是沉默不语,越是让夏尔玛担心。
幸好,侍卫风风火火地跑来,说是边境出现异样,穆哈里请她立刻回宫··短暂的犹豫过后,列摩门纳扭头离开了·临行前,她丢下一句话,冰冷的声音,不及她投来的眼神更加森寒,她说:“照顾好她。”
第三天,卡丽熙的病症有了明显的好转,可是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仍然暴露了她的极度虚弱,两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能继续欺骗列摩门纳的借口··然而,不知是众神相助,还是运气太好,列摩门纳居然没有来神庙。
她派人送来了埃及厨子做的各色美食,以及一些卡丽熙在宫中使用的衣服和日用品··有些惊讶,询问送东西的官员,得知列摩门纳因为需要处理边境骚动的事情,所以无暇分身不能亲自过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堵在喉咙里的担惊受怕释放出来,卡丽熙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各色精美食物,一阵莫名地怅然失神··第四天,卡丽熙站在门外,盈蓝的清澈眸底荡漾着温和的光芒,当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廊下千片万缕的阳光中,她优雅的微笑颔首,动作轻柔,眼神轻盈。
“摄政王·”·些许匆忙地伸出手,扶住眉目微垂的少女的手臂,关切地说道:“这里风大,进去吧·”·两人来到房里,侍女轻手轻脚端上茶杯,列摩门纳吩咐她们放下窗帘,带着淡淡草药味的微风挡在窗外,只有一星半点的阳光从帘子的缝隙渗漏进来,斑斓的光晕落在墙边的矮柜,有丝孤单庸懒的意味。
“你脸色不太好·”挥手让侍女退下,当房间只剩下她们俩人时,列摩门纳皱起眉说道··少许的慌乱,被她藏在了甜美的笑容里·“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站在桌边,一手搭在桌沿,指尖敲着木质桌面,一下接一下的沉闷节奏,潜着不易察觉的急躁·“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失言了,卡丽熙。”
眸子弯起,恬淡纯粹的笑,明媚一如窗畔的安静阳光·“我知道,你别担心,我很好·”·“是吗”一句简单的问话,用的却是奇怪的的笃定语气。
仿佛被人看透了一切,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到的窘迫感,眉眼微垂,不语··她的静默,已经证明了自己先前的猜测·陡然,心中有丝气恼,可是最让列摩门纳感到生气的,不是卡丽熙的隐瞒,而是自己同意她留在神庙的愚蠢行径。
“当初我同意你留下时,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她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身旁过于安静的卡丽熙··眉间轻颤,沉淀眸底的阳光,乱成一泓涟漪的蓝色波光。
所有精心的伪装,此刻都是徒劳的,深吸气,继而缓缓轻道:“列摩门纳……我是害怕你知道了会带我离开,所以才对你有所隐瞒,真的很抱歉·”·“……”·桌边的黑色身影,沉浸在轻盈的微风婆娑织出的沉重愁郁中,那样沉默的眉眼,沉淀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忧伤琥珀色。
寂静无声的气氛,正在桌边的人兀自安静时,一点一滴的凝结成一团能够令心跳窒息的气流·“我不想走,也不能走……我想治好他们,虽然初期症状已经有方法治疗,可是那些中晚期的病人,他们依然性命不保。
况且,瘟疫的传播得不到抑制,赫梯是挺不过这个难关的·”起身,走向桌旁的人,白色的裙边无声地扫过地面,弥淡的轻盈阴影,摇曳于坚定不移的脚边··“我已经康复了,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不会失言的。”
步子未停,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拉着她一同朝窗旁走去·侧目,抬眸一笑,悠然如青风霏雨·“列摩门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你相信我。”
停在红色木质的窗边,隔着亚麻色的窗帘看向庭院,潺潺池水反射着耀眼的金色斑斓,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大的穹顶,圈出一片看似平静安逸的画面·然而,却无法忽略空气里弥漫的浓浓药材味道,还有隐约搀杂其中的来自一墙之隔的病痛呻吟。
“我能掌握一个国家的命运,却无法握住我们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卡丽熙”莫名的恨,来自于想要割断这袭王室血统却又无能为力的愤怒,而她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低迷的好似一声叹息,苍白而无力。
“我们握着彼此的手,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这就是命运·”双手握住她的左手放在胸口,那只被亚麻布密实缠裹的手微微一僵·靠上列摩门纳的肩,仿佛疲惫的人找到了休憩的港湾,卡丽熙带着虚弱地微笑,极轻地,一声叹息。
“相遇是命运,相爱是命运,相守是命运,天长地久是命运……命运就在你的身旁,你怎么敢说自己握不住它,我的摄政王·”·单手环过卡丽熙的背,缓缓拥上,渐渐拥紧,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胆战心惊。
“你可以留下,但是别在把我当成傻瓜,不要在企图隐瞒我任何事情,知道吗”她知道自己最终会让步,她一直都知道··俯在她的肩上,隔着单薄的衣料,脸庞细细摩挲着她的体温,少许孩子气的浅笑,应声。
“嗯,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这么温柔的傻瓜·”·低笑出声,身处重重危机的阶段,这是她短暂而宝贵的快乐瞬间·再一次,深深地叹息……再一次,拥紧了怀里的单薄身躯,眷恋的彼此相依,珍惜着偷来的片刻安逸时光。
★★★ ★★★ ★★★·高烧退去,皮肤上成片溃烂的癍痕出现了愈合,咳血得到控制……·不负众望地,在日以继夜地研究了不计其数的药材,修改了五十余道药方之后,卡丽熙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最有效的方法。
内服汤药,配合外用的药膏,奇迹的光芒宛若雨后的阳光,驱散了被浓浓死亡气息笼罩的威严神庙··神庙中那些垂死挣扎的病人,等来的不是死神的召唤,而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卡丽熙蹲在一个正在康复的病人身旁,仔细查看他手臂上的癍痕,暗红色的结痂覆盖了整条手臂,原本溃烂严重的皮肤正在缓慢的愈合,咳血导致的呼吸困难现象也没有了,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显示他的病情正在好转。
为他盖上毯子,卡丽熙眼带感激的欣慰浅光,起身----·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变成一团模糊扭曲的乱影,一片惨白蒙住了视线,致使她蓦然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双手臂托住了下坠的身体,跌进身后怀抱的瞬间,好像看见夏尔玛近在咫尺的脸,隐约看见她焦急不安地喊着,却听不见她的声音……接蹱而至的浓浓疲惫伴随着眩晕袭来,犹如迎面而来的澎湃浪潮,汹涌地吞食了卡丽熙仅存的神智……失去意识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天空响起高原鹰的叫声……·尖锐,高亢,有力,充满了生命的希望。
·★★★ ★★★ ★★★·告诉她自己可以行走,并不需要抱着,可是这位摄政王显然对于自己的抗议没有理会,她仍是置若罔闻地抱着自己离开了房间··说不上是这种大庭广众的亲密举止让卡丽熙感到羞赧,还是被列摩门纳当成病人对待的无奈,亦是从心间渗出的丝丝入扣的甜蜜让她沉醉,一片靡颜腻理的薄红爬上脸颊,映衬着蓝色的眸子更加明媚璀璨。
刚刚走出房间,就见守在门外的侍女整齐地跪下,拐入长廊的时候,看见大祭祀率领祭祀们早已守候在廊边,见到她们的时候,他们安静无声地缓缓跪下,身体贴着地面,恭敬而虔诚。
顺着走廊来到庭院,就见几十个巫医站在光线充裕的院中,他们依序恭敬的跪下身,这些跟着自己数天不眠不休研究病症的巫医,此刻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神情,似是感激,又若敬佩,不声不响地跪在草地上。
有些惊讶,视线从跪地的身影扫过,蓝眸悄闪·偷眼瞄向列摩门纳,她的侧脸很沉静,沉静的坚毅,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仿佛这些跪在脚边的人都只是幻像··步入神庙主殿,里面已经站满了避难的百姓,当列摩门纳抱着卡丽熙出现在门口,他们自动退后,让出一条通向大门的道路……·一条穿过人群的道路,静静地出现在挤满人影的殿内,笔直,通畅,无声亦无息。
一眼望去,他们中有些人曾经奄奄一息,有些人经历了生死边缘,有些人虽未被感染,却在这里失去了亲人,有些人主动照顾生病的陌生人,有些人……·随着列摩门稳健的步伐,人们一个挨一个的弯腰曲膝跪下,衣角摩擦的细微声响充斥在异常安静的殿堂,海潮般连绵延续在沉寂庄严的神庙中。
微风吹过脸边,卡丽熙才感到眼角酸涨的厉害,泪水冲出眼眶的瞬间,她极其欣慰地笑起来,温柔如风,灿烂如花……·“你救了他们,你应该自豪,小公主。”
耳畔的声音,混合了门外灌进的呼啸风声,是列摩门纳沉稳的低语··“嘘,别哭……”侧目,笑了,明亮的笑容,她说:“你救了赫梯,我的阿丽娜女神。”
没有止住的泪,在她温柔浅笑的低语时,再一次泛滥开来,妄图淹没呼吸的汹涌势头··★★★ ★★★ ★★★·一百三十只高原鹰从圣山的王宫展翅飞出,它们带着能够治愈瘟疫的药方,飞向了赫梯的四面八方,如同带去生命与希望的使者,它们乘着安纳托利亚高原吹来的氤氲热风,翱翔在夏末湛蓝的天空,身披着金色的阳光赋予的耀眼光晕,毫不犹豫地冲破了笼罩着赫梯帝国数月之久的死亡阴影。
浓云消散在它们矫健的身影之后,千万道灿烂的光线穿透稀薄的云层,重新照亮了广袤苍茫的青色大地……· · ·☆、第 七十 章(上)· ·大病初愈的,不单单是感染瘟疫的不计其数的赫梯人民,更是被瘟疫折磨的近乎千疮百孔的赫梯帝国。
近及王都哈图莎,远至边陲城池,人们正从恐惧与病痛中慢慢恢复过来,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可怕疾病折腾地奄奄一息的国家,也在一点一滴地走上正规··从北方回来的信鹰带来了阿齐兹的平安信,粮食安全送到了北方十余个疫情较重的城池,他的病情也好转了,等扫清这里趁火打劫的强盗,他便会返回哈图莎。
一百三十只高原鹰相继飞回了王宫,它们带回了安纳托利亚高原四面八方的平安消息,瘟疫得到了有效地控制,逃难的百姓也陆续返回了家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边境的小骚动,本是奴隶想要躲避瘟疫出逃造成的,施以轻微的镇压,加上疫情完全消失,奴隶们在军队的看押下都送回了各自的矿区··列摩门纳依旧很忙碌,甚至比瘟疫来袭的时候更加繁忙,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到数不甚数,一桩一件都要处理解决。
侧卧在镂雕描金的奢华软榻,卡丽熙百般无聊地翻看着早被自己背熟的各色书籍··被列摩门纳接回王宫之后,这位摄政王脸色沉郁的下达了一道严令----在卡丽熙休养期间,不允许她踏出月临殿一步。
这算什么恶意的软禁,还是善意的惩罚·毕竟是自己偷偷出宫在先,现在列摩门纳有此严苛的命令,虽然卡丽熙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理亏的乖乖听话。
夏末的山风吹过窗边的帘子,紫色的轻纱妖娆地摇曳在懒散的阳光中,折射着耀眼的光线变幻出迷情诱人的色彩,注视着那样妩媚娇柔的光影,卡丽熙打发着无聊又漫长的时间。
闷到快要瞌睡了,眼皮子沉沉地有些抬不起来,蒂蒂来到软榻边,俯下身小声说道:“公主,夏尔玛将军求见·”·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来了精神,搜寻的视线投向门边,微急。
“请她进来·”·“是·”蒂蒂颔首,快步朝外走去··细柔的光线从门框流泻进来,伴随着轻浅飞扬的阳光,几缕红光烈烈的长发随风飘入卡丽熙稍许期盼的眼底。
步入房内,视线投向榻上纤瘦人影的瞬间,夏尔玛悠然地笑起,淡然一如身后那道遇风漾开的清澈池水··“看你气色不错,身体无恙了吗”·放下书卷,歪着头,一脸无精打采的苦笑。
“早就没事了,天天憋在这里,真想出去·”·挑眉,走到榻边坐下,理了理短袍,才道:“你不是会偷偷溜出去吗现在老实了,不跑了”·她话里流露着明显的嘲讽,被阳光照亮的脸庞满是挥之不去的浓浓笑意,连带那双棕色的眼睛都闪闪烁烁的发亮。
“你也帮着她欺负我,你们什么时候同一个阵营了”·“换成其他的事情,我不敢说会同意列摩门纳的意见·但是这件事,我绝对支持她的决定。
你在神庙连日劳累,以至于晕了过去,我们的心脏可承受不起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情·既然瘟疫已经得到控制,你就安心在月临殿调养身体吧,外面那些事情交给列摩门纳和大臣,你也不要过问了。”
看着卡丽熙犹如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自己眼前倒下的瞬间,夏尔玛真切的体会到了排山倒海的恐慌,那种让她一瞬间窒息的感觉,她不像再尝试一次了··皱了皱鼻子,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娇嗔,叹息。
“反正你们都有借口,就是想把我困在这座华丽的大笼子里·”窗畔的阳光灿烂的刚刚好,隐约透着一丝初秋的烂漫,庭院的景色仍然停留在红绿芳菲的季节。
“瘟疫才刚平息,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了·我问列摩门纳,她总让我放心·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不放心了·”·笑出声,摇头。
“你啊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国之后”·羞涩,瞬间,胭脂色的薄红怒放开来,衬得略显苍白的脸颊透着诱人的光泽。
“什么一国之后乱说”·有些看痴了,为了那一枚绽放在卡丽熙脸颊的嫣然迷人的羞色·“她是赫梯的无冕之王,又在生日庆典那样一吻,你不是王后,又是什么”·被夏尔玛这样一说,卡丽熙更觉难为情,一抖长袖,指尖划过袖边,金银双线扭绣的精美花纹游走在指下,弯弯曲曲的细腻纹路,缠缠绕绕的复杂心情……·半晌,气氛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沉寂。
“我今天来找你,是要辞行的·”率先打破了沉默,神色略显低迷,隐约··有些惊讶,有些意外,更多则是不舍·“你要走”·“在赫梯待了这么久,我也应该回埃及了。”
前几日接到埃及送来的信,信中拉蒙西斯除了询问瘟疫的情况和赫梯的近况,以及嘱咐她多加保重身体,支字未提让她回去·即便这样,夏尔玛也知道自己应该尽早赶回孟菲斯。
“可是……”瞬间的伤感不舍,瞬间的措手不及·“不能多待一些日子吗国内大部分地区的疫情虽然已经平息了,可是你回去的路上未必安全,再住几天不是更好吗”·对于她的殷切挽留,夏尔玛回以了轻柔的微笑,那样盈满明媚春风的眉眸,不知为何,似乎藏着一泓触手可及的浅愁。
如同此刻,她一笑而过的轻松神情,亦是隐着某样暗沉的东西·“连满是疫病的神庙我都住过,还怕其他的吗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敛眼,不语,神情黯然··注视着静坐不语的卡丽熙,那道犹如云雾勾勒的精致轮廓,微风拂过垂落半床的波浪长发,黑色的涟漪摇曳在纯白色的床畔,一片美到让人不自觉沉沦的侧影,静谧如夜,清澈如水。
蓦然,从呼吸到心跳,一股子怅然若失的苦涩袭来,这种感觉让夏尔玛觉得……很累··起身,缓步来到窗旁,隔着朦胧的轻纱看向庭院,模糊的景致映在棕色的眼底,一番清晰干净的坚定,悄然浮现。
“埃及与赫梯的和平,靠得是在卡迭石签下的那一块银板条约,而我与列摩门纳的和平,靠得则是……你·”轻声的诉说,静静地神情··猛然一怔,因着她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张坚毅却陌生侧影。
“我”·“是的,卡丽熙,是你·只要列摩门纳能给你快乐和幸福,那我会祝福你们·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你,我不会袖手旁观。”
碧绿的池水被阳光照得发亮,一阵微风扫过,打乱了一池平静·猝不及防地,金色的斑斓碎成一片耀眼的潋滟·“我不在乎她是谁,赫梯的摄政王也好,埃及盟国的君主也罢,她只有一个身份……我的敌人。”
“夏尔玛”暗自一惊,皱眉··不在乎池水反射的光芒刺痛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真正痛得似乎不是眼睛,而是胸腔后面某个刻意想要忽略的地方。
“卡丽熙,我对自己的爱,从没后悔过·”·“不要说了,夏尔玛,求你了……”陡然出声,带着惊慌的哀求,眼角涨满了压抑不止的似伤若愁的彷徨。
“如果不说,我知道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了·答应我,卡丽熙,让自己快乐,每天都要很快乐的活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列摩门纳不能守护你了,就来找我,好吗让我来照顾你,我不想取代她,但我会认真的做好每一件事,我会倾尽全力给你幸福。”
当夏尔玛知道自己要放手时,除了无奈伤感,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如同看见珍爱的宝贝,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归属··“我明白、我明白,夏尔玛,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泪,潸然而下,呼吸被涟涟的泪水打湿了,可是这些滚烫的液体仍然还是不肯停下,一遍一遍又将绝堤的悲伤释放。
 ·身后传来的抽泣声,像一条绳索钻入耳膜,缠紧了自己虚弱恍惚的心跳,伴随着卡丽熙的每一次哽咽,这条肉眼看不见的绳索都将夏尔玛的心脏勒紧一分·“如果,你不想看见我与列摩门纳以敌人的姿态站在战场上,你就要幸福,好吗”·“好,我会很努力的守护幸福,努力让自己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努力地点头,想给她一个有力的保证,想让这个一心爱护自己的人放心,卡丽熙认真地说道··“我的小卡丽熙……”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那张泪光明艳的脸庞。
片刻,夏尔玛笑了,充满了淡淡的安然释怀··冰蓝色的眼,水光泛滥,望着窗畔沐浴着柔淡光线的夏尔玛,微风轻浅地捧起那头烈焰红发,温柔地飞扬,寂寞地飞扬……·“不管你在哪里,不管隔着千山万水,不管分别多久,我也不会忘记你。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列摩门纳以外,最为牵挂惦念的人·”张口,笑在泪中绽放,卡丽熙有些用力地注视着窗边的人影,为自己能得到这样一份真挚诚心的友谊而庆幸。
“为了你的这一句话,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挑眉,那袭张扬如火的神情重回脸庞,那个狂妄不羁的灵魂又回到了含笑的棕色眼底。
“谢谢,谢谢你……夏尔玛·”·★★★ ★★★ ★★★·见到气喘嘘嘘的薇妮莎站在门旁,正在查看行李的夏尔玛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颔首,招手示意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你今天就走”·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出声,不同的问题,不同的神情,一个淡然,一个焦急。
将剑收入剑鞘,扣入腰带上的环扣,扫了一眼床边正在收拾行李的侍女,笑着点头·“午后就走·”·皱眉,薇妮莎循着她的视线,看着手脚利落的侍女们整理着简单的行李,着急的说道:“多待几天不行吗,干嘛非要急着回埃及”·“已经待的很久了,这一趟出来,离开埃及快五个月了。
我毕竟是埃及的将军,在赫梯长留不返恐怕不妥·”·“有什么不妥要不是你翻译了底格里斯河古语,我们哪能这么快找到治疗瘟疫的药方。
你是赫梯的恩人,想在这里待多久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瘟疫初现之时,库西纳就将薇妮莎关在家里,不许她踏出将军府半步·得知夏尔玛半途返回哈图莎,她又急又喜,可是库西纳死活不让她进宫,命人将她严密看守起来。
直到瘟疫退去,她才重获自由·能够出府的第一时间,她便赶来王宫··然而,等待着她的,却是又一次离别··一手搭在剑柄,一手端起桌上的杯子,敛眼,浅饮,口中充斥着甜酒的醇厚,夏尔玛的脸庞同样漾着醇厚的笑容。
“就算没人说三道四,我也应该回去了·哈图莎不是我的家,埃及的孟菲斯才是我的……家·”·热烈的眼神陡然一凉,因为夏尔玛直白的话,还有自己突然感到局促不安的尴尬,沉默。
见薇妮莎一脸失望,夏尔玛放下杯子,宽慰地开口·“还会见面的,也许不久之后,你就会来埃及了·”·“我去埃及干嘛我无官无职,不像你是埃及将军,可以出使盟国。”
懊恼,说出的话带着小小的嫉妒··指尖轻敲桌面,阳光点缀着轻快的节奏,棕色的眸子促狭地笑起,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是来和我道别的,还是来找我斗嘴的”·被她揶揄一句,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了,白了她一眼,薇妮莎长长一声叹息,似是无奈,又如怅然。
“我当然是来和你道别的,小女愿将军大人一路平安,早日抵达埃及·”·笑,爽朗,自在·“谢谢薇妮莎小姐的祝福,不知小姐是否愿意……送我出城”·惊,亦喜,明丽的脸庞绽放出鲜艳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当然愿意·”·“请·”夏尔玛侧身,抬手引路,微垂着眸··“将军,请·”颔首,迈步,甜美的微笑带着浅淡的不舍,仿佛是阳光烙在眼底的绚丽又黯然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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