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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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落两河岸+番外 by 中秋(上)(4)
·“肩膀痛吗”辛莫蓝伽蹙眉,因着艾希雅难受的将眉皱起··想说话,想告诉她,她快闷死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有些懊恼烦躁的继续皱着眉头,她忽然发现,这是她唯一能表达情绪的地方。
伸手摸了摸艾希雅的额头,还是很烫·辛莫蓝伽转身对身后的医官交待道:“伤口还在发炎估计就是吃药,烧退的也会很慢,必须先让伤口的炎症消下去才行。”
·“是,将军说的对·只要大神官醒了,就可以服药,不仅可以退烧,还能治疗伤口的炎症,再加上外用的药物,很快就会好些来,请将军放心·”·“那你们赶快去准备,一会儿把药一起端过来。”
挥了挥手,辛莫蓝伽回身,目光审视着艾希雅的脸色,绯红的皮肤下能看见细微的血管··“是,小人马上去准备·”医官带着几位侍女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库仑塔和那坎。
“将军,要不要告诉王,大神官已经醒了”犹豫着,库仑塔问道··眼神轻闪,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窗边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规律而节奏,眼底映着庭院里的娇阳,倏忽明灭。
片刻,转身,望了一眼床上的艾希雅,视线调向库仑塔·“去吧,就说才醒,医官正在用药,目前情况还不乐观·”·躬身,库仑塔退了出去,临走时,拉了拉仍然杵在原地的那坎,以眼神示意他与自己一同离开,那坎向辛莫蓝伽欠身,与库仑塔一起离开了。
等人都走完了,一声长叹,轻轻溢出口,随着微风飘荡着远走··她走到床边坐下,艾希雅似乎又睡着了,她闭着眼,有些不安的皱着眉··抬指,轻轻揉着她皱起的眉,小心翼翼的不敢使力,生怕吵醒了她。
来自眉间轻重适当的力道,轻柔的推开她波浪般不断袭来的疼痛,指尖下的一丝冰凉让滚烫的身体找到一个眷恋的地方,艾希雅一声舒服的叹息从唇边滑出,微微动了动脖子。
笑,辛莫蓝伽安静地保持着坐在床边半弯着腰的姿势,为艾希雅揉着眉头,片刻后,改由揉上她的太阳穴,缓解着高烧时头痛给艾希雅带来的痛苦··“水……”极轻的一声,从艾希雅的口中溢出。
一愣,随即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扶着艾希雅的头,将杯子递到艾希雅的唇边·“来,喝吧·”·眨了眨眼,似乎意识还很混乱,迷离的眼空洞的望着杯子,艾希雅将一杯水全部喝完,片刻后,清凉的液体随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时,她的神智也跟着清醒起来。
“辛莫蓝伽……我……”停了停,她想动一动已经麻木的身体,却在下一秒被肩部的剧痛折磨的掉下眼泪··“怎么了”看见艾希雅忽然哭了,辛莫蓝伽手慌脚乱的放下杯子,手指无措的不知要放在哪里,焦急注视着艾希雅瞬间苍白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好痛……肩膀·”咬着牙,她的声音在齿间颤抖,轻轻抽气的声音也带着颤动··“你别动,你肩膀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乖乖躺着。
马上医官会拿药来,吃了药,就不痛了·”她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艾希雅,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将毯子向上拉了拉··“将军,药来了·”·“快拿来。”
接过药碗,她浅尝了一下,确定温度正好,俯身对艾希雅说:“这药很苦,但是喝了你就能好起来·”·轻轻的点头,想微笑的告诉她,自己不是怕吃药的小孩子,但是任何一个声音从干涩沉重的喉咙里发出时,都需要她使出很大的力气。
刚才想要移动身体时,肩膀传来的剧痛,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此刻,就连一个微笑,对于艾希雅来讲都是沉重的负担··单手轻轻的扶着艾希雅的头,将药碗凑近她的嘴边,见她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喝完了一碗黑褐色的液体,期间,那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将空碗交给侍女,又接过一个杯子,里面是清水·艾希雅喝了一口,微微偏过了头··“好了,你们下去吧,晚上准备几个清淡的粥·”辛莫蓝伽缓缓的将艾希雅的头放平,直起身对侍女说。
·“是·”端着托盘,侍女相继走了出去··胃里有股热力在四下冲撞,麻木的身体总算有了一点知觉,除了痛,还是痛··身体像是四分五裂了,那种疼痛和无力,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仿佛她会在下一刻消失般的虚弱无力,眨了眨眼,眼睛也酸痛的很,她望向辛莫蓝伽,她正将大开的窗户半掩上。
雪白的帘纱随风缠绕在她削瘦的身体上,妖娆地舞动··回身,正好撞进艾希雅注视着自己的眼,灰色的眸子轻轻一颤·随即,她来到床边,坐下,不语。
半晌,她说:“对不起……”·“你好像已经说过了·”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艾希雅牵起一个虚弱的微笑··愣了愣,低下头,她盯着自己的手,发着呆,又或者是在思忖什么。
“我在哪里”她环顾了一下,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在皇宫的寝宫··“在我的将军府·”·一怔··“你的伤,不能支撑回到皇宫,就先送到我这里来治疗,这里离狩猎场最近。”
抬手耙了耙头发,一头微乱的卷发,在她的手指下显的有些凌乱,如同她此刻的眼神,有丝凌乱的逃避··沉默,目光从她的发,移到她的侧脸……她瘦了。
“你睡会儿吧,我先出去了·”没由来的冒出一句话,忽然觉得局促起来,在艾希雅清冷的视线游移在她的脸上时··“谢谢……”看着辛莫蓝伽走到门边,当她的手抚上门框时,艾希雅忽然轻声说。
背脊蓦地僵了一下,她回头,脸庞隐在门边的阴影下,沉吟半晌,既而问道:“干嘛谢我”·牵了牵嘴角,惹得唇上的小裂口针扎似的痛,“为你在狩猎场时,说的那句话。”
敛眼,不语··站在门口良久,久的艾希雅几乎认为辛莫蓝伽快要石化在门边吹进来的微风中,却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传来··“那是我欠你的。”
拉开门走了出,阳光在她身后染出一层淡金,模糊了她同背影一样僵直的气息··仰望着床顶白色的纱帐,雪白的轻纱在风中轻轻摇曳,悠悠慢慢……如同那天夕阳下的风,如斯悠扬。
脑中一直萦绕着昏迷前辛莫蓝伽俯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我会替你保护荷鲁斯之眼,直到你安全的离开亚述,放心·”·她的声音,如催眠的魔咒,低低环绕在似睡非醒的艾希雅耳边……·阳光,携着青草的味道游走在偌大的房间,窗畔,依稀能听见侍女温柔的低语,一抹淡笑纠缠在窗外潜进来的阳光下,生动鲜活的温暖。
纤长的睫毛在阳光的投射中隐约一排浓密的阴影,轻轻颤动几下,艾希雅伴着细风,又沉沉睡去··★★★ ★★★ ★★★·“小主人·”侍女见到正向这边走来的少年,欠身。
点了点,透着稚气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少年该有的沉静冷然,他问道:“那个大神官在哪里”·“在后院的东庭·”·眼神在阳光下轻闪,少年一挥手,侍女行礼绕过他朝别的方向走去。
“东庭……”少年喃喃的念道,与辛莫蓝伽相同的灰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玩味的温度,迈步向着后院走去··少顷,葡萄架茂密的浓荫就出现在眼前,池边几只水禽正在追逐着戏水,激起层层水花,扰乱了宁静夏日午后的清幽。
东庭坐落于将军府最大的花园后侧,隐蔽安静·做为历代主人的寝室居所,这里是一个环境幽雅,景色旖旎的处所,更是一座建筑奇异的地方··至于他的奇异,只有一点……迷路。
不是将军府里的人,只要一踏入这里,必然会迷失在曲折幽深的长廊和花簇水绕的庭院中··而那些看似简单的殿宇,其实暗藏了很多玄妙之处,错落有致,层叠起伏的建筑像迷宫一样,让你眼花缭乱的顾此失彼,最终会完全迷失在这座漂亮的宫殿群中。
很好奇一个来自埃及的大神官竟然能住在那里,那里除了辛莫蓝伽,不曾住过其他人·越来越想见一见人们口中所说的大神官艾希雅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少年加快了步子,朝着东庭中的偏殿走去。
“大人,您的药来了·”侍女端上药,扶着艾希雅稍稍坐起一点··将苦涩难当的药一口喝完,又漱了一下口,艾希雅又躺回床上·这几天烧已经退了,只是肩上的伤还是一直痛,从之前火烧一般的痛,改由现在隐隐的抽痛,但是这种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
在医官换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虽然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看见时,她仍然倒抽了一口凉气……·遍布整个肩膀,交错来回十几个伤痕,大大小小层叠在皮肤上,有些深一点的伤口,似乎隐约可以看见一线森森白骨,丑陋的疤痕爬满了左肩。
现在想来当时的情况,艾希雅只能庆幸自己身上有把匕首,还有及时出现的辛莫蓝伽··想到那个人,她望了望门口,昨天她来过一次,据说是在她睡觉的时候,今天她还没有来过,不知怎么了,艾希雅似乎感觉到辛莫蓝伽是在刻意的躲着她。
真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家伙,又在为什么事情执拗着,艾希雅叹了口气,感觉眼皮子又重了起来··“小主人,您回来了”侍女的声音传来,透着一丝兴奋和高兴,艾希雅悠悠的睁开眼,望向门边。
门边的阳光下,站着一个少年,黑色的短发卷着细碎的阳光,灰蓝色的长袍在风里轻轻飘荡,背阳而站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怎么样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只有十岁左右,没变声的声带,有点女孩子的稚嫩。
“大神官好多了,您是来看大人的吗让奴婢看看大神官睡着没有”侍女引领少年进屋,来到床边··“大神官,小主人想见您。”
“小主人”·“我是阿述新帕,你就是艾希雅”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床边,正用好奇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艾希雅,灰色的眸子充满了似笑非笑的光芒,像极了一个人。
一怔,艾希雅终于知道刚才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根本就是小一号的辛莫蓝伽··一样的张扬笑容,只是这孩子还带着一丝轻蔑;一样的灰色眼睛,只是这孩子看上去更加稚气一些;一样骄傲的语气,只是这孩子更加傲慢一些……·“我是艾希雅。”
微笑着说,忽然意识到应该坐起来,这样躺着不太礼貌,她示意侍女扶自己起来,阿述新帕却开口阻止了··“你躺着吧,我就来看看,一会儿就走·”·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放在桌的药罐,打开来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眉,又放下来。
片刻后,已经将整间屋子巡视了一遍,走到床前,侍女为他搬来一把椅子,他坐下,“你们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是·”侍女将药碗收拾一下,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沉默,阿述新帕盯着艾希雅看着,眼神淡淡的,甚至有些不明究理的敌意··“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微笑着打破沉默,艾希雅笑意盈盈地看向阿述新帕。
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辛莫蓝伽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骄傲的像个小国王,眼神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挑了挑眉,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另一手托着腮,笑了笑。
“你是说辛莫蓝伽吗”·微微一愣,继而点头,他竟然能直呼她的名字,说明他的身份应该不低,至少也得是王公贵族··他怎么会和辛莫蓝伽长得如此想像,如果眼前这个少年是王族,那他就和萨米都多少会有些关系,这样说来,萨米都和辛莫草蓝伽的关系……··“别瞎猜了。”
他突然开口,带着蔑视的调子,灰色的眸子含着戏谑的光芒··被人猜到了心思,总是让人觉得难为情的事情,艾希雅惊讶于少年敏锐的观察力,小小的年纪,竟然如此聪明。
“想知道我和辛莫蓝伽的关系,对不对”阿述新帕有点得意,因着艾希雅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他扬起孩子般的笑容··正想开口,冷不丁一个声音□来,让她们同时愣住。
“你怎么跑来了”·“我怎么不能来”虽然嘴上的话有些负气,但是阿述新帕在听见门边传来到话音时,仍然起身朝着门的方向颔首,神情之间有了肃穆。
望着走过来的辛莫蓝伽一眼,艾希雅有些不解的又扫了一眼阿述新帕,他静静地站在椅子边,年少英俊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敛着眼··感受到艾希雅的目光,他侧目,笑了笑。
一愣,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想辛莫蓝伽,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一个与辛莫蓝伽如此想像的少年,他会是谁呢· ·第三十章· ·忙了一个上午,烦了一个上午,也……想了一个上午。
在一堆恼人的事情里,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猜想艾希雅已经吃过药,应该睡下了,匆匆的吃了一点东西,就赶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小家伙,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不是在亚述城(亚述国内另一座重要的城市)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艾希雅醒着,她硬着头皮走进来,视线落在阿述新帕的身上,眼角却发现艾希雅挣扎想要起身,赶忙走到床边轻按她的手臂,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扶着她重新躺好。
“刚回来,他们说你在宫里,我就来这里看看·”阿述新帕说的理所当然,看着辛莫蓝伽坐在床边,他走到她身边,歪着头抱着手,看着她,笑眯眯的眼里满是孩子单纯的光芒。
“看什么”斜睨了他一眼,她口气不善的问··摸着鼻子,咧嘴笑出声,憨厚的模样·“你瘦了不少吗怎么了,埃及的东西不合胃口吗”·眼神一凌,辛莫蓝伽盯着阿述新帕,眉峰轻轻抖了一下,继而笑起来,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艾希雅忽然觉得室内的温度陡降了几度。
“有劳你操心,有这闲功夫关心我,你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学习上·”·“我的学习好的很,根本不需要花什么心思,那帮老头子都说我已经不需要老师了,不信你去问他们。”
他得意的扬了扬头,走到椅子上坐下,玩着腰带上的挂饰··“是吗我当然会去问问你的老师·我听说你又打架了,是不是对手还是亚述城统领的儿子。”
“是啊,是他要和我比试的·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才几下就昏过去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和他比呢,让别人说我欺负弱小·”·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深呼吸,辛莫蓝伽压着怒火,瞪着阿述新帕的样子好像能把他吃了。
“送你去亚述城最好的学院学习,你却给我天天惹事生非,阿述新帕,你活够了是不是”·这样威胁的话,艾希雅还是第一次听辛莫蓝伽说出口,然而阿述新帕悠闲自在的表情,好像对于这样威胁的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艾希雅甚至能从他微笑的眼睛里,看见得意洋洋的光芒。
“辛莫蓝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凶巴巴的,你这样怎么嫁的出去呢”阿述新帕笑的天真无邪,灰色眸子闪动的光芒却无比狡黠,老练的口吻,实在让你想像不到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行了,闹够了就出去,这里还有病人·”似乎对于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不感兴趣,她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似的不耐表情··明亮的眸子在弯成一条线的时候,仍然闪闪发亮,阿述新帕很满意给辛莫蓝伽带来的烦恼,他拍拍袍子,向门边走去。
“明天我在来看你·”一脚跨出门外时,他突然回头对着艾希雅微笑着说,在辛莫蓝伽足以烧死人的目光下,悠闲的晃出了门··“他是谁”艾希雅忍着笑意,问道。
“我大哥的儿子,大哥战死时,他才三岁·”·点头,难怪阿述新帕和辛莫蓝伽有着如此相像的面容,原来是她的侄子··不语,从窗边吹进来的风擦过床边一坐一躺的两个人影,床幔在微风中轻轻抖散开来,艾希雅看的失神,继而发现辛莫蓝伽的目光也在迎风飞舞的床幔上,淡淡的灰色映着雪白的纱,缥缈不定的眼神,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辛莫蓝伽起身,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艾希雅瞅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开口。
“你在躲着我吗”·一怔,犹豫着转身,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扫过,艾希雅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然而,她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湖蓝色的长袍在风里轻轻摇晃,泛着莹亮的波光。
片刻,辛莫蓝伽的目光静望着窗外摇来晃去的树杈,径自道:“你是病人,需要休息·”·忽然间,艾希雅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偏过头,看着半空中妖娆飞扬的床幔,半晌,淡淡的说:“你走吧,我累了。”
眼神一闪,转身向门口走去,单手扶上门框时她悄悄回头,艾希雅的目光望着窗外,无奈而遥远的孤寂神色··没由来的,辛莫蓝伽的心一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艾希雅那样的神情中悄然滋长,犹豫片刻,她转头离开了房间。
蹙眉,侧眸,在微风中望着辛莫蓝伽离去的方向,良久··★★★ ★★★ ★★★·“王想知道大神官是否好转了”布索图笑容可掬的站在辛莫蓝伽的身边问道。
瞥了一眼窗外明媚到刺眼的阳光,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枝白色的莲花迎风而动,淡淡的芬芳纠缠在浓荫与白色建筑环抱下的翡翠般纯净的湖面,轻雾水色的旖旎··“请转告王,大神官已经退烧了,但是恐怕目前不适合转移到宫里。”
她淡漠的开口,眼神留恋在窗外的景色上,脸色平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布索图垂下眼,脸上的神色带着阴騺,片刻,他抬头时,脸色却又微笑如常·“是,小人会如实禀报王,请将军放心,那小人先行告退了。”
“有劳大人了·”收回视线,辛莫蓝伽扬起一个微笑,目送布索图离开,即便整张脸上溢着微笑,但她的眼底却是深寒缭绕的淡漠··“来人。”
“将军·”·“从今往后,不许任何外人靠近东庭,包括医官,他们来了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入,知道吗”·“是。”
“让库仑塔来见我·”·“是·”侍卫转身离开,辛莫蓝伽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半倚半靠在软榻上,斜睨着庭院内缭绕着阳光的浓荫,失神……·★★★ ★★★ ★★★·“她是这么说的”·“是,王。”
沉默,萨米都背着手,在房间里缓慢着踱步,半晌,他对着侍女说道:“去把给大神官看病的医官全部找来·”·“是·”·“王,臣觉得……”布索图抬眸望了一眼萨米都,犹豫不决没有说下去。
挑眉,停下步子,看着欲言又止的布索图,萨米都走到王座后,抬手轻抚那镶满珍贵宝石流光异彩的王座椅背,问道:“怎么了”·“臣觉得大神官在将军府一直住下去,似乎不太妥当。”
“噢为什么”·“这个……臣只是感觉,并没有特别的原因·”布索图忽尔笑了笑,躬身向萨米都行礼,一脸暧昧不明的笑意。
扶着椅背缓缓地绕着王座转了一圈,萨米都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殿外,沉吟半晌,他抬手朝布索图挥了挥··布索图领意倒退着向殿外走去,他偷眼看了看王座旁的萨米都……他在微笑,平和的笑容里却透着一抹阴郁,金光四溢的王座在他的笑容里,忽而之间显得黯淡下来。
★★★ ★★★ ★★★·微笑着与送行的阿普赫拉特和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大臣挥手告别,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娜娅收起了笑容,靠上软垫··“公主,我们这样走了,乌莲达公主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一边的侍女为她捏着腿,小声的说··挑了挑眉,头发绕在指尖上捻着,她看着车帘外逐渐稀少的人烟,不耐的说:“我待在这里都快闷死了,反正蒙西斯特也走了,那我就回巴比伦,待在这里干嘛呢”·“可是,乌莲达公主说让您待在这里,不要回巴比伦,她如果知道您回去了,该生气了。”
手一松,头发翻转着滑下,她抖了抖裙子上的褶皱,身体向后一靠,闭上眼··“我才不管她怎么说呢,我就要回去,天天待在皇宫里,埃及那一堆烦人的礼仪都快把我逼疯了,她不让走,就让她自己来住好了。”
侍女抬眼看了一眼任性的娜娅,无奈的摇摇头··★★★ ★★★ ★★★·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如坐在任何角落,张扬,懒散,自信,漫不经心。
火把贴着墙壁蜿蜒在曲折幽深的走廊里,闪动着红色的光,照亮漆黑一片的夜色··水边,点点星光投射在微漾的水面,团团紧簇的水草摇曳在水底,映出独坐水边的一抹寂静的蓝色,一圈薄雾随着夜风抖散在水面,也抖散了水面上辛莫蓝伽的倒影。
仰头望天,望进满眼的璀璨星河,碎碎的灿亮·与此同时,同样一道星汉也在她灰色的眼底熠熠流动··一晃眼,艾希雅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十天了,她的伤恢复的很慢,医官说这和她的体质有关,忽然想起在埃及大神官府里的艾希雅,她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庞总是显露出些许的苍白疲惫……优雅的苍白,寂然的疲惫。
一阵晚风拂过脸颊,有一丝热,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她说,她在躲着她……·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躲··离开亚述有半年,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军队的,长老院的,还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但是,她的确害怕面对艾希雅,特别是当她静静地用那双黑夜般沉静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辛莫蓝伽就有想逃开的冲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在害怕,害怕艾希雅的目光,或者害怕艾希雅给她的那种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感觉……·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艾希雅,似乎不管她用什么态度对待她,一切都在时间里慢慢被改变了,在那些个不知不觉的日子里,总有一些东西回不到原来的轨迹上了。
但是,到底是什么脱离了轨迹,辛莫蓝伽说不上来··困惑,更烦躁,感觉像是沉进水里,被那无处不在却柔软的枷锁困住了身体,任你怎样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它的束缚,无形又紧密……·曲起双腿,双手环上,一点一点收紧,那是一种真实的束缚,自己的体温在温热的夜风里,显出一些焦躁不安。
缓缓蹙眉,将下巴靠在膝盖上,一个长长的叹息溢出口时,池中的一尾小鱼跳出水面,瞬间又落入幽暗的水里,激起一串串水花泛着银色的光,转瞬化作成圈的涟漪,慢慢荡漾开来,推开了星辰的光芒,一波波一层层消失在绿草边。
忽尔,辛莫蓝伽笑了,发丝下的眸底有圈光亮在逐渐扩大,缭缭绕绕蔓延至周身,捎带着她脸上那依旧倨傲的笑容,在风中慢慢散开,如同水面的涟漪,寂静无声……··★★★ ★★★ ★★★·“大神官,今天是您喜欢的甜粥。”
一直照顾艾希雅的侍女,笑眯眯的端着托盘走进屋,顿时屋子里充满了甜甜的粥香,让人垂涎··由一个侍女扶着小心的坐起·艾希雅微笑,皱了皱鼻子在空气里闻了闻,笑道:“好香,放了香梨。”
侍女将托盘上的几个碗碟一一放到桌上,笑着点头·“大神官,您的鼻子还真灵·”·微笑地看着她将那散发着香甜诱人味道的粥端到自己面前,艾希雅抬起右手,拿起银制的小勺,而侍女则帮她端着碗。
之前,一直由她们喂自己,自从她可以坐起来后,艾希雅就坚持非要自己吃饭不可··总像个孩子一样由别人喂饭,艾希雅实在适应不了,虽然左边身体因为肩伤,仍然不能自由活动,但是右边还是健康的,她不想做个饭来张口的废人。
“你这里的午饭,比我的强多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来,艾希雅险些被口中的粥呛着,勉强的咽下后,抬眼看见一脸戏谑笑容倚在门边的辛莫蓝伽。
“你……”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拿着勺子,看着她,脸上一阵火烧感··侍女起身行礼,辛莫蓝伽走过来,拿过侍女手里的碗,“你们下去吧。”
“是,将军·”侍女朝艾希雅欠身,小心翼翼地离开房间,裙角发出沙沙的悉嗦声,偌大的房间里,竟然格外清晰··扫了一眼碗里的粥,扬了扬眉,在床边坐下,笑容不变。
“厨子对你一定偏心,这些好东西,他可从来没给我做过·”·愣愣地看着她,有那么片刻,艾希雅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直到辛莫蓝伽灰色的眼里含笑的光芒穿透她的眼底时,她才稍稍回过神。
“你今天不忙吗”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虚,她是不是又开始发烧了··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她,低低地说:“事情总是忙不完的,人要学会休息,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没忍住笑出声,艾希雅斜睨一眼,拿着勺子继续享受她的午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粥,很甜··看了一眼桌上几个碗碟,皱了皱眉,辛莫蓝伽幽幽的开口,声音里有挥之不去的嫉妒。
“你确定厨子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你府里的厨子·”她没好气的说,本想告诉她,她连大神官府里的厨子都不认识,想想还是做罢了。
“真是会巴结,都巴结到埃及的大神官身上了·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他们烧过这些东西给我吃·”挑眉,指着桌上那些东西,她沉下声,像个吃不上葡萄的狐狸,语气酸酸涩涩。
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语·舀了一勺甜粥,递上前··“我的将军,尝尝吧,只是甜粥,不是仙粥·”扬着哄孩子似的笑容,恬静间透着一抹淡淡的宠溺。
怔,看着近在眼前的勺子,又看了一眼艾希雅苍白却明亮的笑容,辛莫蓝伽一时无措··“要不要尝,我举着手,很累·”·犹豫··“你到底要不要吃”她问,琉璃般的眸子散发出阳光的金,薄怒含羞的脸上,悄然浮出一层红晕,不经意间散发出一层与众不同的娇媚。
俯下身,将勺子里的粥含进嘴里,咽下,很香很甜··满意的收回手,舀了一勺又送进自己嘴里,艾希雅笑的灿烂,阳光轻舔着她苍白里带着红晕的脸颊,一层细腻的柔色光芒,半敞的窗口吹进一阵微风,无声无息将空气里缭绕飘浮着的暧昧甜味吹散,撩乱。
辛莫蓝伽很想摸摸自己的脸,却始终压抑着这种冲动,脸上烫烫的火烧感,不确定是来自于正午太过于炽热的阳光,还是因为那勺甜的发腻的粥,而此刻她努力控制的呼吸显然有些微乱不安。
端着碗,看着艾希雅含着不明究理的笑,她皱了皱眉··口中还有一丝言犹未尽的甜,浅淡而芬芳,纠缠在唇齿之间,挑逗着舌尖最敏感的神经,留恋的甜美……· ·第三十一章· ·蒙西斯特的埃及大军在连日高温和风沙的追逐下,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天才抵达了曼哈。
一路上有士兵因为酷热倒下了,数量极少,但是对于漫长的路程而言,这个数字还会不断的向上增加··四十万大军的部队驻扎曼哈城外,干净的水和可口的食物能够帮助年轻的士兵们恢复体力,在这里他们只会休息一个晚上,这个夜晚将是他们在埃及境内的最后一夜。
他们之中,有些人会永远留在异国他乡陌生的土壤里,再也无法踏上这片富饶神圣的家乡故土··所以,今晚的营地里特别的安静,一种伤感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在沙漠中不断呼啸的夜风中,让人无法熟睡。
蒙西斯特拒绝了进城休息的提议,执意与部队一同驻扎在城外,做为一个统帅,他深知这一夜,对于所有人都有着如何重要的意义,他亦是……·从大帐中走出来,示意侍卫不用跟着,踩着柔软温热的沙砾他独自朝着沙漠走去,脚边的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士兵们都回去睡觉了,除了站岗的士兵,营地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随意的来到一个沙丘边缘坐下,他望着漆黑的前方,幽暗深邃中仿佛藏着无数只兽,张着大口等着猎物靠近,凛冽的风声像是它们的咆哮,撕扯着空气,更加猛烈的撕扯着人的呼吸。
“王,已经晚了·”克阿图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没有回头,蒙西斯特轻轻的开口·“过来,陪我坐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坐下,克阿图循着蒙西斯特的目光向前望去,一片荒芜,生命在这片沙海里显得脆弱又渺小。
“你一直不同意进攻亚述,担心的就是它们吧”抬手指了指前方,蒙西斯特转头看着身边的克阿图,黑亮的眼沉郁着比夜色更暗的色泽。
·“是,臣了解沙漠,它是自然送给人的敌人,与大海一样是无法战胜的强劲敌手·”·沉默不语,蒙西斯特伸直了双腿,手掌撑在沙地上,细密的沙砾翻滚着将他的手缓缓覆盖,不着痕迹的。
“克阿图,你应该明白,艾希雅落到亚述人手里是多么危险·别人不知道这层厉害关系,难道你也不懂吗”他问,压抑着想要爆发的声音,在寂静的沙漠中透着冰冷。
“是,臣一直不赞同进攻亚述,是因为许多担心·但是这次大神官被亚述人掳走了,臣一定会协助王将她带回来,臣会竭尽全力,臣已经做好了与亚述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低低的说,克阿图望着蒙西斯特的侧影,目光闪了闪··侧目,他牵着嘴角笑了笑,伸出手轻拍克阿图的肩,朗声说道:“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会活着回到这里。
还没开战,别说的那么悲观·”·颔首,宽厚的脸庞扬起笑容·“是,臣会记住王的话·”·点头,相视而笑··视线调向空中,满天星辰静静守候着这片荒芜的沙漠,星星点点的光亮虽然微弱却执着,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亘古不变的守护这属于夜晚的一方宁静。
★★★ ★★★ ★★★·辛莫蓝伽变了,这是艾希雅几天来得出的结论··她仍然很忙,却会在中午或是晚上来陪她一起吃饭,甚至下午还会陪着她说说话,即便所谓的说话,其实是大部分时间两人沉默的坐着。
但是,她仍然会来,有时还会带着阿述新帕一起来··那孩子真是太有意思了,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却是大人有时都不会想到的,特别是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出现大人的表情时,真是让人忍俊不止。
与此同时,艾希雅也隐隐觉得心痛这个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他甚至都已经记不得父母的长相了,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但是年少的阿述新帕从未表现出悲痛。
他很快乐,无忧无虑的成长,甚至是带着嚣张的气焰在长大……不得不说,任何一个在辛莫蓝伽身边的人,都有一点这种特质··自信的张狂,倨傲的嚣张,耀眼的顽佞……很真实的感觉,如果放在别人的身上,艾希雅也许会觉得讨厌。
但是,混合在辛莫蓝伽的身上,却异常的有趣,甚至有点……可爱··抬眸,有些庆幸正坐在凉亭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她,否则真难想像,辛莫蓝伽会是一幅什么表情,大概会像见了鬼一样。
“不行,重来·”阿述新帕一把推翻棋子,糊乱的抹了抹棋盘··“干嘛重来,输了就输了,你连下棋都输不起,还算个男人吗”辛莫蓝伽端起桌边的杯子,笑着凑进唇边,眼角瞄向葡萄架浓荫中的软椅上,一袭淡紫色的裙角在风中轻轻飘荡。
一边重新摆放石英石做成的棋子,一边嘀咕道:“昨天你还说我是小孩子,怎么今天就成男人了就是地里的庄稼,也不会长的这么快啊,女人的大脑就是奇怪。”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阿述新帕的脸,他立刻识趣的禁声,继续摆着棋子··放下杯子,犹豫,还是起身绕过石桌朝着软椅走去·层叠的叶子挡住了烈日,投射出一片妖娆斑驳的浓荫,在那袭紫色裙摆的摇曳中,透出一份凉爽的惬意。
“累不累,回房间去躺着吧,小心着凉·”拿起椅边上的薄毯轻轻给艾希雅盖上,淡黄色的绒毯下隐约起伏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轮廓··这场伤病让原本就单薄的艾希雅整整瘦了一大圈,沉陷的双颊透着掩饰不去的虚弱,不过那双黑曜石般幽暗的眼睛,依旧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微笑着摇头,示意她坐下,看着她问道:“那天听侍女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什么事情”·眨了眨眼,蜷起腿,甜甜的笑容在眼中,似有若无的优雅。
“她们在议论你·”·辛莫蓝伽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笑着问道:“议论我”·点头,很认真·“议论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
侍女以为她睡着了,就在窗外小声的聊天,原本昏昏欲睡的她,在听见辛莫蓝伽的名字时,忽然清醒了,静静躺在床上听着侍女私底下怎么评价这位亚述第一将军。
“真无聊·”起身,抬头观察着葡萄架,似乎是在找什么,片刻后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摘了一串葡萄下来··半透明的紫色皮,紧绷绷的包裹着香气,一粒粒都透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色泽。
掩着嘴轻轻笑出声,清脆的声音,引来阿述新帕的目光,他丢下棋子,朝着她们走过来··“笑什么呢”他问,伸手从辛莫蓝伽手中的葡萄里摘了一粒,扔进嘴里,惹得辛莫蓝伽一个白眼。
“阿述新帕,你觉得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突然话锋一转,艾希雅看向他,弯成新月的美眸里荡漾着夏日的明媚阳光··显然因着艾希雅的问题,阿述新帕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继而偏头看了看辛莫蓝伽,她正在拨葡萄的皮,低着头,似乎对于他们之间的谈话完全没有兴趣。
挠挠头,笑的为难,阿述新帕咕哝着·“我又不是女人,怎么知道她穿什么好看·要我说,穿盔甲最好看,威风凛凛的·”·忽然听他这么一说,艾希雅有些期待辛莫蓝伽穿着盔甲的模样了,女子穿上沉重却耀眼的盔甲,持剑与男人一同在战场上拼杀,那该是怎样一种英姿势飒爽的震慑,不知道穿着盔甲的辛莫蓝伽在战场上又是一种怎样的风情。
唇边一凉,愣,看着嘴角的东西,艾希雅的视线有那么片刻叫做局促无措··“看什么,吃不吃”不耐的口气,猛然提醒还在发呆的艾希雅。
张开嘴,葡萄滑进口中,甜中带着一丝酸顷刻间溢满齿间,一抹浅笑在艾希雅蓦然涨红的脸上漾开··而辛莫蓝伽的脸上,瞬息之间绽放开来却是透着丝玩味的调笑,惹眼的笑容。
·“我也要,你拨给我吃·”阿述新帕的声音在两人间响起,他对着辛莫蓝伽笑的谗媚··“架子上多呢,自己摘去·”摘下一粒,小心翼翼的将皮拨掉,眼皮都没抬一下。
皱眉,没好气的说:“哼,小气·”说完,转身朝棋盘走去··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俩个总是这样没大没小的斗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仿佛一家人欢聚享受着天伦之乐,艾希雅即羡慕,又有些嫉妒。
·“肩膀感觉怎么样了”·“好多了,还有一点疼,不碍事了·”·“是嘛·”她笑了笑,敛眼,视线投在手里的葡萄上,将上面最后一丝皮拨开,递到艾希雅的面前。
眼神闪了闪,轻轻含住,唇不经意间碰上辛莫蓝伽的指尖,艾希雅脸一红,急急偏开脸··“嗯……那个……”举在半空的手,慌忙地收回来,辛莫蓝伽忽然有些结结巴巴的,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沉默,葡萄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垂悬在软椅边的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片活色生香的妖娆,潜在一些花香与果香交杂的香味中,妖娆的如同艾希雅偷望辛莫蓝伽的目光,一丝迷蒙,一丝不知所措……·就在唇与指尖不经意触碰的刹那间,她感觉到来自辛莫蓝伽微凉指尖的一丝轻颤,似乎轻颤着的还有自己的心思……·就那么轻轻的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袭来,撩了夏日午后的清悠,乱了呼吸里规律的节奏,烫了眼神里平静的温度。
“萨米都知道令符的事情,孟菲斯有叛徒·”艾希雅瞄了一眼凉亭下的阿述新帕,轻轻开口打破沉默,辛莫蓝伽一怔,皱眉看她··似在思忖,沉吟半晌,她压低声音,视线同样望向正在自战自迎玩的不意乐乎的阿述新帕。
“谁”·“阿普赫拉特·”深深叹息,轻轻蹙眉,愁容深锁在眉宇间,缭绕不去的悲伤··一惊,埃及的宰相,竟然是亚述的奸细。
“确定了”·“应该没错·”·手里的葡萄被丢在软椅边的桌上,拿起桌上的银壶洗手,一缕清凉干净的水缠绕上指尖,她低着头,敛眼看着水流从修长的指缝间滴落,动作悠然。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蒙西斯特”放下银壶,她问,看着艾希雅的眼底有片海洋般汹涌的波涛在翻腾··无奈的笑,向后一靠,艾希雅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怅然。
“我能做什么,我连尼尼微都出不去,又怎么通知蒙西斯特”·手指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敛眼,片刻,她坚定的说:“我来想办法通知他。”
怔,瞠着目,瞬时又换上一幅似笑非笑的面孔,眼底透着无尽的感慨·“你疯了吗你这样做就属于通敌,如果让萨米都知道了,你是死罪一条。”
“不会让他知道·”·“辛莫蓝伽,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你没义务去冒这个险·”忽然感觉很无力,不知是肩上的伤又开始痛起来,还是心里有什么一点一滴的溢出,直逼眼角快要绝堤的酸胀。
想笑,却只是牵了牵嘴角,艾希雅眼底的光芒,深深灼伤了她的眸,在毫无意料的时候··“就算是为我失信在先的惩罚吧,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让王知道的。”
停了停,她起身绕过软椅,走到葡萄架边,那是一片宽阔的水域,丛丛连连生长着茂盛的青草,一些叫不出名的小花一簇一丛的散落在绿草之间,引来蝴蝶上下鄱飞。
“给我一件信物,让蒙西斯特对我的话能确信无疑·”·犹豫,沉默·“谢谢·”·低头笑出声,转身歪着头打量着艾希雅,片刻后轻轻颔首,对于艾希雅沉重的目光不以为意,戏谑的语气一如既往不变。
“能为大神官效力,是小人的荣幸·”·愣,随即笑意滟潋,斑驳陆离的阳光下,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精致娇好的脸上散开,轻盈的好似一抹夕阳余辉蒙上脸颊,连同黑色的眸子,也在微风中骤然明亮开来。
绽放的微笑后是艾希雅一丝惘然若失的愁,不知何时驻进心间,更不知因何而来,却清晰的不容她逃避··如果,她说,她们之间是友谊……那这份跨越沙漠,跨越国界,跨越仇恨的友谊,是否最终会消失于茫茫的战火之中。
如果,她说,她们之间这说不清理不明的感情,不是友谊……那么,艾希雅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她没有勇气,她宁愿懦弱的屈从于现在的小小满足……·满足于阳光下那张永远自信狂妄的笑脸,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折射出的灿金中,她放纵自己的灵魂恣意的沉沦,放肆的觊觎那双手臂带来的温暖,在片刻休憩于那怀抱时,她对自己说……·就这样好了,一下下就好。
 ·第三十二章· ·夜,意兴阑珊,淡淡的愁混合着微风盘旋在天际,一颗最明亮的星星见证了孤单的情绪,宛若裙边划过光滑地面时,投下孤独的影,伴着如水的月光,清冷寂寥。
独自走到庭院中,在夜风中仰望天空,眼中迷蒙的夜色缓缓笼罩周身·如夜般闪动着幽暗色泽的长发,四散飞扬,丝丝缕缕纠缠在眼前,留恋着眼角的温度,如同华美的帷幕在璀璨的星空下,悠然的拉开……·默默无声的走在水边,萋萋芳草沾上露水,轻触间悄然滑落土中,一闪而逝的芳华,如同岁月,如同记忆。
一阵微风划过水面,扰的浮在水面的白莲一阵摇晃,带动宁静的夜,有了一些醉人的香气··水边深草中,一阵“扑嗦”声,引得艾希雅侧眸望了望,一声水禽的叫声从草丛中传来,片刻,又恢复了安静。
视线在幽深的水边看见一抹独立的身影,凄然的披着月光,长发缭绕在胸前,温柔的划过黄金胸饰,将一圈金揉碎,洒上月光的冷,更显得苍白的脸色迷蒙不清··自嘲的笑笑,艾希雅迈步沿着水边继续走着,安静的庭院已经不见繁忙来往的侍女,此刻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她的叹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跑到这里来,无法平静的心绪,乱糟糟的扰着她无法睡着,索性出来透透气。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白天的葡萄架下,头顶上一片黑压压的茂盛,不若白天的生机勃勃,却有种强压而下的密实感,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的想要逃开··“这么晚不睡觉,到这里来做什么”一个声音冷不丁插在风中,艾希雅猛然抬头,沐在月色下的身影,让她呆怔如同蜡像。
“我、我……”结结巴巴的开口,声音最终淹没在叶子的沙沙声中··步下长廊,来到艾希雅的面前站定,辛莫蓝伽瞥了她一眼,那一瞥是在她的肩上。
“伤还没好,需要多休息·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点头,随即又摇头··眼神轻闪,风中艾希雅漆黑奢华的长发划过她的手臂,麻麻痒痒的,有点像现在的心情。
意识到自己的奇怪想法,她目光一凌,转过身,望着寂静朦胧的庭院,不语··月光下,抬眼看她,辛莫蓝伽的侧脸隐在葡萄架的阴影下,有种遥远淡然的美丽,模糊不清的轮廓在染上暗红色的发丝间明暗不定,只能依稀感觉到她稍稍紊乱的呼吸声随着夜风传来。
“什么时候送我回皇宫”当这句话问出口时,艾希雅看见辛莫蓝伽的身体轻轻一震··灰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些让人窒息的光芒,当你想要探究时,它又猛然一闪而过,不留痕迹的消失在绚烂的灰色海洋中,仿佛它不曾来过。
“想回去了”辛莫蓝伽一怔,因着从自己口中而出的话,有着明显的酸涩··平静如水的眼神在辛莫蓝伽说出这句话时,悠悠颤动,望着她,艾希雅一阵愕然。
沉默,夜色渐渐浓烈··“走吧,我送你回房间·”·不动,发在风中轻舞,裙角扫过脚边,影动无声··艾希雅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无奈的低下头,望着随风而动的裙边,沉默。
“王今天派人来过了,准备就在这几天接你回宫·”半晌,她沉声说,声音里有些隐忍之后的压抑,听着让人心里一紧··错愕的抬头,目光在接触到她平静却压抑的眼神时,艾希雅猛然一怔,想要从那双深渊般盘旋吸附着自己灵魂的灰色眸底抽出,却挫败的发现一切努力只是徒劳。
她在下沉,随着挣扎的厉害,下沉的越厉害··她该怎么办·毫无预警的,辛莫蓝伽一步上前,在艾希雅质疑的眼神中,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冰凉的长发,抚上她的后颈,轻轻一带。
艾希雅只觉得重心不稳,撞进了那个透着暗香的怀抱,仓皇的抬眸,辛莫蓝伽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脸边··半刻之间的惊愕,半刻之间的彷徨……·两簇火焰在她灰色的眸底燃烧,瞬间可以燎原的火光在清冷的月色下升腾,随着她吹浮在脸上的呼吸烫着了艾希雅的身体,手臂上传来微凉的力道,辛莫蓝伽的手指在蓦然收紧的瞬间,艾希雅感觉颈后传来隐隐的刺痛,却逐渐被忽略了。
猛然间,辛莫蓝伽的呼吸随着她悄无声息逼近的脸消失在艾希雅的唇边……滚烫的呼吸,微凉的唇··直接,有力,不容抗拒··想挣扎,却不能动,桎梏着身体的无形枷锁是辛莫蓝伽的气息,淡淡却坚定的将她重重包围,不留丝毫的余地。
所有感觉顷刻间化为乌有,独留唇齿间那种湿热的味道,缠卷着将她带进一个陌生的世界,没有退路的世界……一个只属于辛莫蓝伽的世界··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急促,压抑,痛苦。
直到肩膀上的伤,在夜风中隐约传来一阵痛,艾希雅被抽空的大脑里才恢复一星半点的意识,微微皱眉,唇边溢出不适的轻哼,细弱的就像微风中草叶的呻吟··蓦地,纠缠在周身的气息瞬间远离,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如同她吻上她一样的突然。
怔··相视而望,任由月影在夜风中偏移,任由长发漫漫纠缠着眼底的迷茫,仍然不自知··动了动唇,辛莫蓝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保持了沉默……沉默的看着艾希雅,用那双充满了愧疚亦或是悲凉的灰色眼睛,直到一阵晚风盘旋着擦身而过,她忽然怔了怔。
眼神蓦然在风中一闪,抬脚转身离开,步伐匆匆,亦仓皇··心,突地一沉,就在她的那个转身之间··眨了眨眼,看着那急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的火光里,艾希雅抬手摸了摸嘴唇,没有了刚才的推压,血液已经回到了唇上,却仍然感觉干涩,冰冷。
望向廊下的火光,红色的热烈奔腾却在廊外冰冷的月色下变的憔悴·为什么明明是夏夜,却感觉身体慢慢沉入海水的冰刺……·泪,潸然而下,就在风卷裙裾时。
月华,清辉灿烂,眼里的光芒却缓缓暗淡……·★★★ ★★★ ★★★·三天,没有看见她的影子,甚至没有再听到侍女谈论她的事情,辛莫蓝伽彻底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她住在她的府里,侍女细心的照顾,医官也会按时来,这一切仿佛都是假的,因为……辛莫蓝伽不见了。
试图想找个人问问她在哪里,却还是忍下了··忽而,觉得自己很可怜,可笑的可怜……·那个吻,算什么·艾希雅想问问她,怜悯,告别,亦或是一时冲动,然而这些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辛莫蓝伽选择了逃避,像个懦夫,像个逃兵,像个……··某些滚烫不羁的东西在眼角周围默默纵横,指尖犹豫着轻轻摸上,温暖着指尖的温度,是心在破碎时流下的痕迹。
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懦夫··“女人,一个人躲这里哭什么”·怔,急急的擦去脸边的泪,艾希雅稳了稳呼吸,看着阿述新帕从护栏上利落的翻过,轻盈的落在自己面前。
歪头打量着她,阿述新帕双手环胸慢悠悠地靠过来,眼底尖锐的光芒仿佛能看穿局促不安的艾希雅,绕着她走了一圈,他靠着石柱往地上一坐,盘着双腿,笑眯眯的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学习吗”勉强的牵着嘴角笑笑,拿起今早侍女才送来的新鲜苹果,轻轻擦了擦,递给阿述新帕··狠狠咬了一口苹果,他口齿不清地说:“老师给我打发回家了,没事做,就来看看你。”
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嚼着苹果,细密的汗珠挂在额角,艾希雅浅浅笑起,眼里淡淡的哀愁在望见他灰色的眼睛时压抑不住的动荡开来,瞬息间,那强忍的泪,又要决堤了。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握着手里的苹果,阿述新帕看着她问道··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肩膀,“没有,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哦·”他又继续和苹果奋战··不语,片刻,犹豫着开口,淡淡的声音仿佛可以消散在微风中·“阿述新帕,我就要走了。”
“去哪里”·“皇宫·”·愣了愣,他低头啃着苹果,却发现味道已经不如刚才的好了··风,盘旋在花架下,一丝芬芳潜进鼻息间时,艾希雅听见阿述新帕说:“我不让你走,在说,辛莫蓝伽也不会让你走的。”
微怔,看向他,疑惑··“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想留下,不会有人赶你走,皇宫有什么意思,除了比我家大一点,富丽一点,根本就是个鸟笼子。”
一把丢开手里的苹果,手在衣服上蹭蹭,他仰起头,认真的光从他的眼里射出,灰色的眸也跟着明亮起来··“我……这不是我想不想留下的问题,我必须回皇宫,住在这里是因为意外。”
突然之间觉得和一个孩子解释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多余了,毕竟他才十岁,怎么会明白错综复杂的大人世界··挑眉,艾希雅的话似乎在阿述新帕听来很可笑,因为他已经咧开嘴笑了,“什么意外不意外的,反正你就在这里住下去,如果辛莫蓝伽要送你回皇宫,我就和她闹,让她不得安宁。”
小鬼头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看得艾希雅掩嘴一笑··“好了,你少给她找点麻烦吧·”伸出手摸了摸那软柔微乱的卷发,在阿述新帕不满的眼神中,她胡乱揉揉,惹来他更大的抗议。
“你要听她的话,知道吗这世上,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她很关心你·”·撇嘴,看了一眼艾希雅,他喃喃地道:“知道·她如果能少打些仗,那就更好了。”
忽然,阿述新帕的眼神黯然了些许,声音也沉下来,往艾希雅腿边一坐,头靠在她的膝上··无奈的沉默,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在战争中失去父亲的孩子,他幼小的心灵在战火的阴影里,已经受到了不能弥补的创伤,这种伤是经过多少年月都无法愈合的。
父亲战死在杀场,母亲病逝,阿述新帕过早的成为了孤儿,而辛莫蓝伽对于他来讲,不仅仅是家人那么简单,更多是一个寄托和依靠……在精神上,能让他坚强起来的强大领袖。
这种感情,艾希雅不能体会,虽然同样失去了父母,又拥有一个法老哥哥·但是,她总是孤单一个人去面对生活,她不曾将什么人看成是自己精神世界的领袖,不曾……·然而,似乎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的发生着变化,在心底的深处,某样受到呵护的情愫在那个人如风浅淡的微笑中,渐渐滋长。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时,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脱离了应该的轨迹,走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你刚才为什么哭”·一愣,低下头,发现阿述新帕正趴在她的膝盖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
“我哪有哭,是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忍不住又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艾希雅笑的随意··拍掉她的手,阿述新帕指了指她的眼睛,“真是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吗”·“当然了。”
“哦……”·头一歪,枕着艾希雅的腿,阿述新帕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阿述新帕·”轻声喊他。
半晌,他含糊不清的应着·“嗯”·侧目,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摇曳的白莲在阳光下散发着白色耀眼的光芒,微微眯起眼,沉默不语。
“女人,你不说话,我就要睡觉喽·”他很好心的提醒她,眼皮渐渐沉重,恍惚间,一角裙边轻轻飘起,带着一丝淡香··“睡吧,这样会不会受凉”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话,压抑着咽下一丝懊恼,艾希雅低头笑着问道。
“不会·”·阿述新帕的声音渐渐模糊,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像个休憩的小兽般安静的侧脸沐在斑驳的阳光下,微翘的嘴角边一抹孩子气的笑,像极了辛莫蓝伽的模样。
望着这样一张稚气的脸,视线在摇动的光影中蒙上了一层水气,模糊了视线,心却更加清晰·· ·第三十三章· ·我说:神,当我抬起头仰望天空时,您就在那里看着我。
我说:您看见了什么是我的脆弱,还是我的眼泪,或是我变得渺小的心··我说:如果,我想走进您的殿堂,那我要怎么做我需要抛弃这懦弱的身躯,我需要忘记那个总是纠缠着我的梦,我需要丢掉这颗碎裂的心……跪在您的脚下,我才觉得心灵得到一些安慰,您的微笑是温暖我冰冷眼神的唯一光芒。
我说:我的记忆在痛,也许我该丢下他们……·……·神说:有个孩子站在天空下,他虔诚的脸,很明亮,如同天上的太阳··神说:我看见你记忆里一些残存的碎片,杂乱,清晰。
神说:我能留下你吗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张微笑的脸,那却不是我……回到记忆的开始,我们都需要找到自己曾经丢失的东西,你的温暖就在那里。
神说:痛,原本就是一种记忆·别丢下过去,握紧他,他不会背叛你··……天空,其实并不遥远……·缓缓的在漆黑一片中睁开眼,恣意在脸上的泪已经将枕头打湿,顺着脸颊而下,蜿蜒在发间。
何时,她的心这样硬生生的痛过,胸腔里的呼吸变得滞缓,与血液一样像是快要凝固的冰··她到底怎么了……半刻间的迷惘,半刻后的清醒··起身,穿上衣服,细微的嗦嗦声在漆黑寂静的房间里,幽灵一般的流荡。
推门而出,迎面而来一阵淡香的晚风,清凉的缭绕全身,将内心的愁郁吹散,更抖散身后的长发,一道暗蓝划过发间,波浪式的飞扬而起··犹豫片刻,沿着幽深的长廊缓慢前行。
火把很亮,抖动在风中的火光点亮了走廊里的无数灵魂,跳动着在脚边引领她不断向前方走去··曲折的回廊,幽暗倏忽地通向黑暗,尽头若隐若现一线白色,隐在薄雾中,虚实莫辨。
一道拱门出现在眼前,借着火光看见雕刻精美的花纹缠绕在门边,一帘白纱半遮半掩的在风中轻舞,妖娆的身影在火光与月影里交织出一幅妩媚的画卷··透过白纱依稀能看见一道蜿蜒向上的台阶,清冷的月光散在石梯上,雪般冰冷。
从没来过这里,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是完全陌生的味道··艾希雅看着缭绕在手臂上曼妙轻舞的白纱,缓缓向拱门里走去,踏着石阶一路向上,她能感觉石阶边伸出的草尖划着裙边而过,没有火把照明,只靠头顶的月亮洒下的清辉,艾希雅小心地迈步走去。
·石阶不陡,但很长,蜿蜒曲折漫无尽头,艾希雅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却隐约听见一些水声,淅淅沥沥好像是雨水散落在池中的响声··循着声音慢慢走去,片刻,抬头时,视线猛然一滞。
宽阔的露台,没有任何遮拦,只有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半圆形的拱顶,没有任何火把的照明,整个露台的光亮,完全引自月亮的光芒,寂寥冰冷的优美……·露台的半截外伸至空中,如同一片云彩般悬在天边,银色的月光毫无遮挡的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流光闪动时莹茫一片,如水似冰。
而先前听到的水声,则是来自于露台靠里侧的一个水池,不规则的圆形水池里,一只石狮子的口中正喷洒着水流,淙淙闪闪的水光里隐约揉进了一丝银色··一池月色,一池涟漪,缭绕于白色的薄雾之中……·脚步有些迟疑的踏上露台,惊讶地环顾着四周,耳边的水声潺潺,脚下的月色淡淡,一幅如梦似幻的境界,静谧优雅间又透着些许妖娆的呈现在艾希雅的眼前。
从来不知道将军府里还有这样一个美到不真实的地方,欣喜之余走到露台边缘,单手扶着线条粗旷的石柱,遥望着眼前隐在夜色下层层叠叠的建筑,朦胧的轮廓里依稀能看出白天的繁华和喧嚣,夜雾弥漫中却显出一份神秘的魅惑邃远。
极目远眺,一线银白出现在辽阔的视野里,星空下抖动的光影将天地分开,如同一道嵌满宝石的带子在风中轻轻飞舞,那应该就是亚述人赖以生存的底格里斯河……将灿烂的两河文明繁衍生息的神河之一。
感叹建造这个露台的人的奇思妙想和大胆设计,偌大的空间流淌着天空的气息,开阔的视野将身心都放纵开来,无拘无束的呼吸着清凉的风··站在露台的边缘,望着天空,似乎下一刻你就能融进他的怀抱,变成一个自由自在的鸟儿,恣意的穿梭在薄暮之中。
风,托着长发肆意飞舞,缭缭绕绕扑上脸颊,丝缕间温柔的阻碍了视线,伸手撩开眼前的长发,眼神在微风下闪动着璀璨的光,寂寞的心情在翻飞的裙边得到一种宣泄,翻腾缠卷的抖散,飞起。
“痛,原本就是一种记忆·别丢下过去,握紧他,他不会背叛你·”浅吟低唱般自言自语着,没有在意身后水池里一片微漾··“我不想丢下,却也只能丢下。
我无能为力,我操纵不了自己的命运,我……”哑然,因为喉咙里的哽咽,眼角的潮湿反射出月光时,艾希雅扬起一个释怀的笑容,透着悲凉··“如果记忆能像刻在神庙里的文字,不管经过多少年月都清晰深刻,那该多好……我不想忘记她,我要将她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的清晰。
然而,却只能是留在……记忆里,而不是生命中·”松开扶着石柱上的手,艾希雅缓缓迈前一步,透过汹涌的泪水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模糊,遥远,扭曲,宛若她的未来。
一阵细微的声响来自身后的水池,她没有回头,也没在意,颤动的眸紧紧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她寻找已久的东西,透过飞舞的发丝专注的凝视着,白色的裙边在风中绽放,连带着她的身体走向风里……·赫然,腰间一紧,她跌进一个怀抱,半刻之间的呆怔后,一缕熟悉到让人心碎的气息随风袭来,在同样的半刻之间,将艾希雅淹没在狂浪般的急促呼吸里。
“你想干什么”语气里射出一道犀利,就像她此刻轻轻喷洒在她脖颈上的有点急促并且冰冷的呼吸··大脑一片空白··腰上的力道在不断的增加,已经到了艾希雅不能承受的程度,她却不想开口阻止,那种即将要把她融入到身后那人身体里的劲道,是她奢求的温暖。
·“你见鬼的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喝,可以感觉到起伏的胸膛里积聚的怒气,正像烈火般熊熊燃烧着,顷刻间就可以将自己融化吞食··“我……”侧过头吐出这个字,随即被两片贴着下颌急促搜索过来的嘴唇密密堵住。
她叹息,一声呻吟尖叫在心底,挣扎,盘旋,最后总算在身后那人的唇疯狂索取后稍离的一霎,艾希雅将那声叹息擦着她微凉的唇送出了口··背后的身影一滞·半晌,艾希雅听见她略带低沉沙哑的话音。
“我可能爱上你了·”·“……”·艾希雅想哭,那种毫无顾及的大哭·她也想笑,同样放肆的大笑··然而,她只是转过头,看着脚下漆黑一团的仿佛深渊一般的天地,在唇边还留着她的温度时,从容安静的开口。
“我已经爱上你了……”·手背狠狠的一紧,不知何时辛莫蓝伽的手已经攀上她的手背,钻进她的指缝,纠缠,收紧··艾希雅一度以为辛莫蓝伽的手指已经刺破她的皮肤,同她的掌心合二为一,指尖的血液在她的禁锢下逐渐退去,麻木和刺痛感在昏沉沉的大脑里,却格外清晰。
低低的笑声传来,带着一些灼热的呼吸洒落在艾希雅的肩头,脸庞骤然升起两团烈火,艾希雅自己都不明白,对方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像贼被捉脏般的激动和难堪。
扶着她转过身,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辛莫蓝伽明亮的眼底已经亮起青灰色的火焰,如同她的呼吸一起轻扫过艾希雅的滚烫脸庞,她笑的张狂,不语··“你占便宜了。”
眉宇间闪过一丝不甘,抬眸撞见辛莫蓝伽隐在夜色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的火光,艾希雅轻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是吗”滟潋在眼底的火光,悄无声息的扩大,“那就……多占些吧。”
辛莫蓝伽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混合着她的气息消失在艾希雅翘起的唇上··半晌,抵着彼此的额头,辛莫蓝伽忽而笑了,低低的颤音钻进艾希雅的耳膜,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全身都湿了”视线一扫而过,发现辛莫蓝伽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蓝色的长袍半湿半干的贴在她高挑的身上,隐约勾勒出一个矫健亦迷人的轮廓,而她的头发,完全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挂着水珠,正一滴一滴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体上。
“我在洗澡·”·“洗澡在哪里”·回头望了一眼水光四溢的水池,随即在艾希雅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扬了扬眉。
越过辛莫蓝伽的身侧,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艾希雅有片刻的呆愣,半晌,她幽幽的开口,目光还游移在那喷水的石狮上··“你在这里洗澡那看守的人呢,还有侍女”记得自己一路走来时,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就连那门边也不见一个侍卫把守,难道她不怕别人趁她洗澡时上来。
“门上的纱帘在不在”辛莫蓝伽拥着她,没头没脑的一问,揽着艾希雅的腰,朝池边走去··点头··挑眉,伸手将湿发掸了掸,一串细小的水珠落下,折射着身后的月光落在两人的四周,她甩了甩头,从容地说:“那就行了。”
侧目,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让艾希雅更加迷惑不解··哗哗的水声依旧,水面荡漾着两个人的影子……高挑的蓝袍和纤弱的白裙,似乎是海与天交接时的纯净,一阵窜进露台的夜风忽然之间抖散水面,原本清晰的倒影纠缠融合在一起……·“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一只手穿过艾希雅漆黑的长发环过她的腰,一只手在她颈间划过,移到肩膀处停下。
“不疼了,医官昨天说愈合的很好·”·“我看看·”·“等----”话还没说完,衣领已经被她拉开,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
偏开脸,冰冷的月色照在脸上,却像烈火一样的烫·艾希雅听见一声困恼的叹息,转过头,正好对上辛莫蓝伽紧紧凝起的眸光,她眼里的哀伤,浓的化不开··顺着她的视线,艾希雅看向自己的肩膀,她凄然的笑了笑,伸手拉上衣领,手却被辛莫蓝伽按住。
“很丑,别看了·”手动了动,仍然被她压的死死的··眉间轻颤,眼神亦颤动着,一片灰色的波光里银色的薄膜折射出细碎的光,轻易就占领了艾希雅的眼底。
“怎么会丑,很漂亮·”·“漂亮你的眼光真独特·”·“不漂亮吗像朵绽开的花,很迷人。”
指尖拂过凹凸不平的肩膀,数条粗细不一的疤痕交错纠缠,向周围散开,占据了艾希雅单薄的肩头,披上冷冷的月光,真的像朵泛着银光的花朵,迤逦,妩媚,妖娆……·凑进艾希雅的脸庞,在她微微颤抖的唇边划过,一个吻落在肩膀的伤痕上,轻盈的吻,浓重的呼吸……·顷刻间,艾希雅只觉得身子一凉,夜风吹上她光滑的背,蓦然一惊。
低头的瞬间,身上的裙子已经遇风散开,怒放的花般绽放在她的身侧,随后,无力地滑落下地··慌乱,惶恐,除了逐渐凌乱的呼吸,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心跳,疼痛战栗到抽搐的心跳……·在辛莫蓝伽缓缓抬起的眼底,她看见自己因为慌乱而涨红的脸,还有辛莫蓝伽骤然间变得混乱的视线。
看着辛莫蓝伽的指间滑下一条白色的裙带,妖娆着与她眼中的光芒一样扭转的滑落在裙边,艾希雅轻吸一口气,忽尔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在哪里,眼神一闪,她望向她身后的石柱,直直的看着。
“你这样看着那根柱子,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没有一根石头柱子有吸引力·”她的声音在艾希雅的耳边轻轻响起,随着那不规律的呼吸声侵蚀着她快要崩溃的神经和正在沉沦的灵魂。
“辛莫蓝伽……我……”自己的喘息越来越乱,乱到她连一个整句子都说不清,一层水气缠绕上颤抖的睫毛,凄楚无奈的眼神,令辛莫蓝伽目光又暗了几分。
妖冶不羁的扬起嘴角,她收紧手臂,彼此灼热的温度在皮肤的摩擦间变成一种痛苦的桎梏,手掌下艾希雅光滑的背脊,有份甜腻的湿滑,每个轻触,都足以引起她微微的颤抖。
“第一次抱着你时,从没想过会有今天·但是,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埃及的‘伊西斯’,只属于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刺透了耳膜在身体里回荡,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逐渐融化,疼痛却快乐的想要尖叫的感觉……想哭的感觉……辛莫蓝伽的瞳孔映射着自己迷乱而有些疯狂的眼神……·艾希雅抬起手,犹豫着从她的眼角一路划过,抚上她那总是骄傲的唇,就在指尖留恋的描摹着完美的唇线时,薄薄的唇忽然咬住了艾希雅不安份的手指,不轻也不重,混合着湿热包裹了敏感的神经。
“原来,你也会这招·”笑在琉璃色的眼底漾开,艾希雅戏谑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抖开了夜风里燥热的空气··眼神闪轻,脑中一下想起在绿洲时,艾希雅为了逃脱她,咬伤她手臂的一情景……·弯起的灰眸里混乱的澎湃着一线闪亮,在艾希雅轻笑的脸上扫过,挑起一层新的红晕。
唇微微松开,在艾希雅的手指得到释放的同时,辛莫蓝伽的气息顺着她的喉滑下……辗转在她的唇与脖颈之间的呼吸,将艾希雅眼底的氤氲水气凝固在迷雾中……·她紧紧合上了自己的眼睛……·夜,很美,妖娆着月色的炽热,将风融化……· ·第三十四章· ·晨风里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轻轻撩起垂落床沿绸缎般奢华的长发,一道暗蓝闪耀在漆黑的发丝间,璀璨妖娆的荡漾,抖散……·雪白的薄毯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在晨曦第一缕金色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柔软又绚丽的夺去了微风的呼吸,风儿贪恋着一遍又一遍的抚过细腻的皮肤,细腻的唇,细腻的发……·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前投出一片精巧的阴影,轻风晨光间微微的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的眼底,揉合着一瞬间的失神迷茫。
半刻间,艾希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雪白的床,雪白的墙,同样雪白的还有头顶的床幔,唯一的一缕金色来自窗边随风曼舞的纱帘,纯金色,耀眼的张扬。
门紧合着,床上残留着辛莫蓝伽的气息·脑中一刹而过昨晚浓郁的夜色里她狂乱的指在她身体留下的温度,神色复杂地望着身旁一团凌乱的褶皱,与此同时身体传来一阵生了锈般的酸痛,从脖颈直到腰际。
翻了个身,酸麻腐蚀着她逐渐清晰的神经··周身肌肉的酸痛仿佛是关节与关节挤压过度后生成的肿胀,那种从骨髓深处翻腾出来的疲惫感,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疲惫,从肌肉到全身,从全身到思维。
裹着毯子,赤脚在房间里兜了一圈,没有看见裙子,才想起它应该还躺在露台的水池边,而这间屋子到底是哪里,艾希雅还在自己昨晚混乱而疯狂的记忆里搜寻着··犹豫了一下,她推门而出,霎时一阵清冽的风吹来,瞬时吹散了她身后的长发,紧紧抓着毯子,看着腿边飞扬的白色薄毯,她轻轻迈步而出。
水声在耳边响起,侧目,终于在池边看见了自己孤单散落一片的白色裙子,大半个裙角漂浮在水面,随着狮子口中不断喷出的水花而摇曳着,宛若水中的花朵,又像一层薄雾。
一线光线轻擦着池水泛出一片暗金色的波光,视线被前方的景色吸此,不自觉得缓缓迎着风走上去··阳光,初露光芒,半隐半现在一层薄红色的雾间,带着即将征服大地前的最后一丝温柔气息悬在半空的露台,因为昨晚浓浓的夜色没有发现圆形拱顶上精致磅礴的彩绘,此刻它们正在光影悄无声息的流动间,挥洒着夺目的光彩。
远方,白色与黄色交叠而成的城市就在脚下,丛丛绿色点缀其中,朦胧在阳光折射出的气雾中,半真半假的梦境一般··很美,一种融合了柔与刚的气势,在光与影的交替间,感觉心被悄悄征服的美……·“怎么醒的这么早”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微愣,片刻间回头,飞扬的发丝掠过脸庞,她看见辛莫蓝伽微笑着站在池边,沐在阳光中的身影,有层虚幻不实的金。
微怔,在彼此隐约在飞扬发丝间的目光中,依稀看见自己写着诧异的脸··“看见你站在那里,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她略带调笑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喷泉哗哗的流水声,她朝艾希雅伸出手。
望着她伸出的手,阳光轻舔着修长的手臂,漂亮,结实,有种力量和轻柔纠结的美……忽然之间,想起昨晚同样是这双手,纠缠着她的皮肤,辗转过她的发,撕扯着她的呼吸。
脸红··“你打算在那里一直看着我,还是过来”笑,带着浓浓的鼻音,在艾希雅倏地不知因何而涨红双颊时,辛莫蓝伽的视线留恋的扫过她的脸,继而停在她露在晨光下的肩膀上,那里有一朵正在阳光下绽开的花,不若夜的媚,却是张扬的妖。
她的视线仿佛滚烫的气浪,皮肤感觉到一层细密的麻,艾希雅紧裹着毯子,朝她走去··“我让她们给你找了条裙子,这是早饭,你吃完,就继续睡会儿·”握着艾希雅的手,十指交缠的紧密,两人朝房间走去。
这片宽阔的露台,就只有这一个房间,布置简单却很舒服,除了那张大的有点离谱的床外,里面的其他陈设都是精致简单的··坐在床边,艾希雅看着辛莫蓝伽将裙子放在床上,又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端到她面前的小桌上,淡淡的表情下是专注的神情。
·蓦然间,她的眼角胀胀的,如同心底满溢到快要喷涌而出的幸福,翻腾着前所未有的汹涌将她淹没在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色海洋里……·走到艾希雅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她从容的眼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有什么不同了。
“我喜欢这里·”艾希雅转过脸,看着她,笑着说··“喜欢就住在这里吧,一会儿我让她们把你需要的东西都送过来·”修长的指轻轻摩挲着艾希雅耳边的发丝,灰色的眼眸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眨了眨眼,艾希雅高兴地问:“可以吗”·点头,扬起微笑,宠溺的揉揉了她的头,“当然可以,整个将军府,你想住哪里都行·”·笑意滟潋,靠上她的肩,轻轻一声叹息溢出口,艾希雅动了动头,蹭着辛莫蓝伽的脸颊,像个撒娇的猫咪的小动作。
“我就喜欢这里·”·低笑出声,她说:“好,那就住这里·”·“你这三天都去哪里了”她忽然想起了这个昨晚就该问的问题,口气坏坏的说。
怔,随即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碗,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着,半晌,舀了一勺粥放到唇边轻触一下,确定温度合适,又送到艾希雅的嘴边··直到那香喷喷的粥缭绕在鼻间时,艾希雅才觉得自己饿了,一口吞下那勺粥,她不依不饶的追问:“快说啊”·“我出城去办些事。”
她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句,继续吹了吹飘着白烟的粥,神情淡然··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不满意,却在辛莫蓝伽平静的眼底看出一丝回避,乖巧的继续将她喂来的粥一口一口吃下,不在出声。
“我一会儿要进宫去,你一个人待着如果闷了,就叫阿述新帕来陪你,知道吗”片刻后,她放下已经空的碗,弯起的眼里是艾希雅担心蹙眉的脸。
“什么时候回来”不想离开她,一刻也不想,这种感觉好可怕,甜蜜的可怕··“很快,如果你不想让他来吵你,就睡觉。
昨晚你太累了,一定没睡好·”说这句时,辛莫蓝伽满意的看见艾希雅蓦然见绯红的脸,那抹迷人的色泽,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直到消失在肩膀下的毯子里。
雪白的毯子衬得那抹红,妖艳的让人发疯……·辛莫蓝伽深邃的眼,亮的像深海里唯一的一簇光束··心跳加快,艾希雅忙不迭低下头,却被她用手轻轻扣住下颚,托着她下颚的手指摩挲着她突然干涩的唇,熟悉到已经深入骨髓的气息悄然靠近。
“有人说,女人的美丽是神的罪过·那么,神到底在你身上犯了多大的错呢,我的艾希雅·”她魔魅的声音刺透耳膜敲在已经不受控制狂浪般跳动的心尖上,艾希雅倒吸一口气,霎时辛莫蓝伽的气息淹没了她仅存的意志。
唇齿的温热里带着一丝刚才粥里的香味,缠绵在舌尖的柔软撕扯着呼吸,霸道的侵占和近乎疯狂的宣泄,肋骨后面的迫出一种几乎是疼痛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的撞击着身体里不堪一击的脆弱。
情不自禁的伸手环住辛莫蓝伽的脖子,原本围在肩下的毯子瞬间滑落,松散的挂在腰际,□在清晨微凉空气里的上半身,轻轻一缩··一双手臂缠上她的背,将她的身体搂进一副透着清晨草叶味道的怀抱中,游移在背上的双手,仿佛是火,摩挲点燃了身体里不安的火种,火焰顺着皮肤烧到神经,直达昏沉沉的大脑。
那个逐渐升温的怀抱在一声擦着艾希雅的唇角滑出的无奈叹息后,干脆的拉开了她的身体,毯子被拉起盖上,重新将她的身体裹好,比刚才更密实··敛眼,艾希雅的心底亦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我走了·”沙哑压抑的嗓音,与她暗沉灰眸里的一股暗流一样,那种近乎是在用全部力量才能压制住的汹涌澎湃··“嗯。”
看着辛莫蓝伽有些匆促的身影消失了在门边,艾希雅虚脱一般的倒向床,懒懒的眯着眼,大脑还是混乱一片,根本就像被抽空的瓶子……空荡荡的,一眼就可以望见底,只留下一双闪动着耀眼光芒的灰色的眸子,紧紧注视着自己。
★★★ ★★★ ★★★·官员冗长乏味的报告之后,萨米都一一作了回应,这种例行公事的晨会,在永远不变的模式化下,终于接近了尾声··“如果没有事情,那诸位就请回吧。”
萨米都起身,群臣欠身行礼,之后依次安静地退出了大殿,潮水般匆匆的步伐,有些急迫的意味··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大殿后,辛莫蓝伽上前,在萨米都微微置疑的眼神中,从容平静的开口。
“王,臣还有一事·”·挑了挑眉,重新坐下,他问“还有什么事情”·眼神轻敛,沉吟片刻,她轻轻开口,带着漠然的口气。
“请王同意大神官住在我的府里·”·目光一凛,随即消失在眼底黑色的深渊中·“将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臣希望大神官能住在臣的府里,臣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但请王能允许。”
“给我个理由·”·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控制着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半晌,辛莫蓝伽微笑着说:“臣和大神官一路从埃及而来,彼此照顾已经是朋友了,大神官住在皇宫里很孤单,所以臣想……”抬头望了面无表情的萨米都一眼,她继续道:“臣想,住在臣那里,也有人陪大神官说说话。”
沉默,沉郁在眼底的黑色里透着置疑的光芒,审视着辛莫蓝伽从容平静的脸,萨米都默不作声的静静坐着··半晌,他忽然挥了挥,殿内的侍女和侍卫一同行礼退了出去。
眼神轻闪,辛莫蓝伽继续恭敬地站在台阶下,任由匆匆的脚步声从耳边走过,之后是大门轻轻合上的“咣当”一声··“辛莫蓝伽,你可知道艾希雅身上的秘密”幽幽的开口,萨米都起身步下白色的台阶,朝着辛莫蓝伽走去。
“秘密”身体一震,她抬眸,正好对上萨米都探究的眼,她摇头··牵着嘴角,萨米都绕过辛莫蓝伽身边走到窗边停下,背手仰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身体转向萨米都,辛莫蓝伽抬头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灰色的眼底一闪而过一缕暗光,透着凛冽,继而又低下头··“辛莫蓝伽,你的家族世代为亚述效力,你的祖先为亚述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你的父兄也为了亚述的荣誉奉献了生命,我很敬佩他们。”
“王过奖了·”·“你虽然是女人,却比刚才站在那里的所有男人都强,你的才华和能力,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你是亚述名副其实的‘阿舒尔’,无人能及。”
转身,看着辛莫蓝伽认真说出这番话,萨米都的脸在背光的阴影里,幽暗不定··欠身,她恭敬的应道:“臣不敢,臣是依着先辈的路在走,王才是亚述真正的‘阿舒尔’,臣只是略会一些用兵之道。”
朗声的仰头大笑,萨米都摇了摇手,黑色的眼里倏忽明灭地闪动着让辛莫蓝伽微微一怔的光芒,她低头,恭顺的看不出一丝异样··“我让你冒着那么大危险将艾希雅从孟菲斯带回来,就是因为她身上的一个秘密,那是一个在全埃及只有四个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不幸的是,人总是有弱点的,有弱点的人如果知道了秘密,那就不叫秘密了·”看了一眼窗外,视线再次落到辛莫蓝伽的身上,他继续说道:“辛莫蓝伽,你会是第六个知道这个惊天秘密的人,希望我不会所托非人。”
“臣感念王的信任,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臣定当保守·”她说,敛着眼的灰色眸底片片寒光闪过,无人瞧见··笑着点头,他招了招手,辛莫蓝伽靠前。
萨米都一阵轻声耳语后,辛莫蓝伽吃惊的瞪大了眼,一脸的震惊与不信··“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得到那个东西,就有了钳制蒙西斯特的力量,就可以进一步控制埃及。”
“对·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她拥有了令符,却不知道具体是何物·艾希雅的父王真是个鬼精的老家伙,他将令符交给蒙西斯特和艾希雅时,命令克阿图和阿普赫拉特退了出去。
所以,除了蒙西斯特和艾希雅,没有人知道令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萨米都显得相当无奈的叹息,背着手走上台阶,转身坐回王座,他看着辛莫蓝伽说道:“既然,你说你们一路而来,已经算是朋友,那我就让她住在你的府里,但是也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扬眉笑了笑,她依然淡然的声音响起,“王想让我探得令符是何物·”·点头,眼底笑意很沉,对于一向聪明的辛莫蓝伽,他从来不需要费劲解释,这是他最喜欢她的一点……一个聪明人,总是让人觉得轻松,却也……同样危险。
“臣明白了,臣会尽心尽力,请王放心·”微微颔首,右手握拳平放于胸前,她应道··“嗯,要尽快,知道吗”·“是,臣明白。
那臣先告退了·”·“退下吧·”萨米都一挥手,继而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前几天,你调动了尼尼微外围的金狮军团”·隐在发丝下的灰色光芒一闪而过,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辛莫蓝伽由始至终一直平静的目光射出一道犀利,只是转瞬。
“是,臣将他们调至尼尼微附近的山谷中驻扎,太久没有打仗了,他们的手都痒了·而且总让他们闲着斗志会逐渐丧失,臣想让他们做一次演练,可以激励一下他们懒散的情绪。”
含笑的点了点头,萨米都只是“嗯”了一声,挥手示意她退下··转身大步离开寂静的大殿,辛莫蓝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那是游荡在空气里的风所弥漫开来的一种令人紧张的细微变化,随着她不紧不慢的步子,有些异样的东西在身边滋长,缠绕着她的身体带着不意察觉的危险悄悄临近。
来自本能的感觉告诉她……那危险已经不远了·· ·第三十五章· ·城门下黑压压的一片,攒动的人影是盔甲反射的阳光,银茫连天逼的人都快睁不开眼了。
风中已经可以闻到那些刀剑染上鲜血时的兴奋,如同士兵眼里混合着紧迫掠夺的眸光,在即将消失于夏天的璨金中,狂妄的喧嚣··走在城楼上,望着眼前的一幕,乌莲达笑的恣意,精致的脸上是令身边将领眩目的光芒,在她烈烈燃烧的暗红色眼底,正有一场焰火在狂嚣。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抬手扣上腰上的佩剑,她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问··“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出·”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上前回话。
笑,点头·“等待埃及盟军的消息,只要他们一到巴比伦边境,我们就出发·”·“是·”·“索伊兹·”·从将军身边走上前,他颔首。
“公主·”·“尼尼微有动静吗”转身,继续在城楼上巡视着,腥红色的长裙如夕阳下最后一抹血色,鲜艳,刺目··“皇宫很安静,似乎还不知道埃及出兵的事情。”
索伊兹跟在她身后,扫了一眼城外的军队,轻轻皱眉··手在城墙上轻轻划过,刮下一些细小的粉末,风一吹,消散的无处可寻··“艾希雅怎么了”·“似乎是没事了,医官已经不去辛莫蓝伽的府里给她看病了。”
指尖一滞,步子也停下,身后的一队人马也跟着停下脚步··“她还在辛莫蓝伽那里”乌莲达的声音里有不悦,从她轻轻敲着城墙的修长指尖上,索伊兹似乎也瞧出了怒气,平静的怒气,这位巴比伦公主特有的生气方式。
·“是·”谨小慎微的应着,索伊兹随时准备应对乌莲达突然而发的怒火··只是,这次没有·她沉吟片刻,继续向前走去,脚步缓慢。
顺着石阶而下,一边的侍卫整齐的行礼,她目光淡淡从他们略带惊艳的眼前走过,朝着马车走去··“索伊兹,想办法查查艾希雅在辛莫蓝伽那里的近况,越详细越好。”
侧目,丢下一句话,她登上了奢华的马车,扬长而去··望着尘烟弥漫的街道,那金色的马车匆匆消失在一个拐角,天空下只留下一线逐渐模糊的白烟,索伊兹眼神闪了闪,招了招手,身旁的侍从靠了过来。
★★★ ★★★ ★★★·松散的云彩划过天空,缓慢悠哉,如同在风中缠卷的长发,漫无目的妖娆的飞扬,柔软的划破青色的天空,留下无数漆黑的影··一只手穿过发间,轻轻将它们拢到脑后,随即另一只手盖上艾希雅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与她的手纠缠在柔滑的发丝间,交错收紧……·“时间,是条逆流的河。
你永远不知道上游是什么,所以拼命向上游去·当来到源头时,你却发现,生命的最后只剩下对于过去的记忆,却错过了太多美好的东西·”艾希雅的声音透着一份苍凉,在迎着风的时候,更加显得揪心的凄迷,仿佛她的人会随着声音里的最后一个叹息,而消散融化在天空里。
松开手,转而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拉向怀里,当她的背抵着自己的胸口时,辛莫蓝伽才觉得踏实,真实的拥有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我最怕听你说这些,总觉得你会在我的一个眨眼里消失。”
将头搭在她的肩上,辛莫蓝伽轻吸一口气,空气里一股淡雅的味道,心悸的能让人忘记呼吸以外的所有事情··轻轻的笑了几声,松驰的身体靠在辛莫蓝伽的怀里,艾希雅漫不经心的开口,“金狮将军也会怕吗说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我是人,不是神·为什么不能害怕就算是神,难道就没有害怕的时候吗”·“哧……”笑,侧眸望着脚下片缕绿荫遮蔽下的繁华街道,“神如果会害怕,那还叫神吗傻瓜。”
“我是傻瓜,我不是神·”她说的无奈,末了不忘加上一声更加无奈的长叹··手指轻轻划过辛莫蓝伽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指尖下传来一阵轻颤,低头,水漾般的眸轻轻一转,笑。
“你是我的傻瓜,是亚述人的神·”声音揉着蜜一样的甜,轻轻蚕食了辛莫蓝伽的呼吸,在那轻微到不可察觉的笑声中,她听见心在沦陷时发出近乎绝望的尖叫声。
然而,她却心甘情愿将自己放逐在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世界里,淹没在那个叫艾希雅的女孩子纯净到没有沾染任何纤尘的眼神中,沉沉浮浮……·半晌,辛莫蓝伽沉寂地脸上溢出一丝微笑,“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赞美。”
笑的肩膀都在轻颤,艾希雅翻过身,跪坐在她的面前,眯眼打量着她,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有阳光的温度,一层蜜色的金,让人想要去尝尝她的味道··“上次原本还有一件事要问你,给你打断了,今天我可要问个明白。”
“什么事情”·“你还记得吗那次我对你说,侍女们议论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嗯……”皱眉,想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知道,她们说你穿什么颜色最好看吗”·蹙了蹙眉,辛莫蓝伽摇头··“黑色·”·“黑色”记忆里她不常穿这个颜色,除非……·“她们说,你每次上战场,一定是穿黑色的袍子。
为什么”歪着头,艾希雅带笑的眼注视着她浅灰色的眸子,希望在那里找到答案,然而,那里很安静,安静的就像此刻的天空··“因为,”眼神一闪,她浅笑着开口。
“看不见血·”·怔,笑容凝固在唇边,眼梢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心里却瞬时冰冷下来··“黑色,夜的色,隐藏了许多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抬手,她修长的指轻轻划过艾希雅僵硬冰冷的脸,“包括血色。”
心狠狠地疼着,因着她平静到漠然的话,更因着此刻的神情,更加平静漠然的表情··“在战场上,我不能让我的战士看见从我身上流下的血,那会损伤他们的勇气和斗志。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统帅是最强的,他们才会没有害怕,没有顾及的拼命杀敌·”·斜阳透过浓密的云,在天际内闪闪烁烁,而辛莫蓝伽的眸底,似乎也流动着黯淡不明的东西,在艾希雅的眼中闪闪烁烁……那到底是什么,第一次这样直视着她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除了张扬的自信,还有一些无奈……·就在艾希雅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的时候,身子却忽然一倾,转瞬间,跌进了辛莫蓝伽有些僵硬的怀抱中。
·“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怪物一样·”她孩子般的开口,声音有些撒娇,却让艾希雅的心结实的抽痛了几下··心脏有种被一团东西密密堵住的痛苦,闷得发慌,难以呼吸……·有什么东西慢慢从眼角滑下来,却不知道是因为明媚阳光生成的刺痛,还是因为心里逐渐蔓延开来的钝痛。
忽然,感觉到喷洒在颈边的呼吸变得混乱,辛莫蓝伽急忙扶着艾希雅的肩,一手托着她的下颚,当她的泪撞进她急切的眼底时,艾希雅看见她的眼神一滞··“别哭,这有什么好哭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乖,别哭……”辛莫蓝伽显得前所未有的慌乱,目光焦急地游移在艾希雅挂着泪痕的脸上,手指企图阻止肆无及惮的泪,却又只能徒劳的在它们不断涌出后,一遍又一遍擦去痕迹。
任由泪水划过脸颊落在她仓皇的指尖,艾希雅静静注视着她,在她闪烁不安的灰色眸子里,看见自己悲伤的脸,还有一颗悲伤的……心··“为了我,离开战场吧。”
“……”指尖顿了顿,无语沉默,继续将艾希雅脸边的泪轻轻地拭去··“辛莫蓝伽……”不依不饶的开口,目光焦虑彷徨的盯着她略微闪避的眼神。
半晌,手掌贴上艾希雅苍白的脸颊,拇指轻轻刮挲着细腻的冰冷,辛莫蓝伽微微一笑,隐含了太多无奈·“我是亚述的将军,我的家族只能死在战场上,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你叫我如何背离我的信仰。”
“我,我……”突然好恨她,恨她的执着和顽固,仿佛一块顽石,不论经过多少年头的风吹雨打,仍然固守着自己的使命··“你听好了,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会用我的血,召唤你的灵魂,我会以此生不在的代价从神的手里换回你。”
凝眸,深渊般黑暗的眼中是辛莫蓝伽一闪即逝的惊讶,还有自己沉重的誓言··“小傻瓜,说什么鬼话·我会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别为我担心,相信我。”
收紧环在艾希雅背上的手臂,在她轻轻靠向怀里时,辛莫蓝伽笑着说,声音暗哑而干涩,却是淡而弥永的坚定··“我相信,一直相信·”她也笑,水漾星眸流灿异彩,微微昂起脸,轻轻的将呼吸烙上辛莫蓝伽薄薄的唇,心慌意乱,小心翼翼……·★★★ ★★★ ★★★·日子惬意的像是水里的鱼儿,悠哉自在……快乐的呼吸,放肆的笑,静静的相拥,在晨昏交替间,品尝着夏天最后一丝酣畅,甜蜜不在只是嘴里的味道,而是身体里流动的血液,甚至是呼吸。
她问:“我们这么的快乐,会让神嫉妒吧”·她说:“神比我们快乐·”·她问:“你怎么知道”·她说:“因为,神高高在上的看着一切,他一定很享受这种乐趣。”
她问:“看着别人快乐和痛苦,怎么会是一种享受”·她说:“因为神能从这些快乐和痛苦中,得到思考,思考会让他更加快乐。”
她问:“思考……也许吧·我只要有你就已经快乐了,不用去靠思考获得其他的快乐·”·她说:“你还真不贪心,容易满足。”
她问:“你希望我是贪心鬼吗有了你,还想着别的·”·她说:“也行啊,反正你的脑子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我真怀疑装下我以后,你还能放下什么。”
她笑了,傻乎乎的,像个孩子般的笑,那双淡灰色眼里抹了蜜一样的甜,闪闪动动时更加魔魅的妖娆……·她亦笑,淡淡的宛若春风在湖面荡漾开来,吹散薄雾,吹乱水面,吹开了一片愁闷,黑曜石般剔透的眼睛明亮璀璨,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纯净……·一片云彩飘过,缕缕粉红色的薄雾缭绕在露台的边缘,石柱边一坐一躺两个相偎的身影,纯白的裙角轻轻飘荡在暮霭中,纠缠着波浪般飞舞的长发,自由的让人嫉妒的缠绵……·★★★ ★★★ ★★★·“将军,王请你立刻进宫。”
库仑塔走到辛莫蓝伽身边,看了一眼手持书卷的两人,轻声说··眼神轻闪,她问:“现在”·“是·”·放下卷宗,起身,看着艾希雅略微不安的眼神,微笑道:“我很快回来,你累了,就躺会儿,别一直看书。”
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许不安,想对辛莫蓝伽说些什么,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艾希雅懊恼的甚至带着些莫名的焦急,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点头··扬起嘴角,轻松的笑了笑,辛莫蓝伽跟着库仑塔一同离开了东庭阳光明媚的花园。
她的背影在长廊拐角消失足有一个沙漏时后,艾希雅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默默盯着那个隐去辛莫蓝伽身影的角落,这个凝望的动作久到仿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久的让她觉得除了眼睛以外,就连心都开始因血液滞停而麻痹的刺痛着。
隐隐约约,她感觉到一丝心慌意乱的不安,很模糊,很混乱,却能感觉到··而,这种模糊混乱的感觉,在傍晚辛莫蓝伽回来后,终于得到了证实··埃及人来了。
庞大的战队,由法老蒙西斯特带领,正朝亚述驶来,最多半个月后就会出现在底格里斯河狂急奔流的咆哮声中··意料之外,却不惊讶··尼尼微陷入了备战状态,整条底格里斯河流域的所有城市全部开始部署准备,亚述的军队几乎全都开始调动,准备迎接一场与埃及人的生死大战。
将军府也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情绪中进入了战时的繁忙,每日出出进进的将军官员多的数不胜数,面色严峻的人马一波来了,一波又走,前殿的火把几乎日夜不停的燃烧着,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不分昼夜的在议事厅里为了部署和战略争论不休……作战计划,军队调动,武器配制,人员,马匹,前线……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在战鼓未响之前安排到位。
只是,这些事情,艾希雅全然都不知道·她被保护的很好,甚至有些过度了··东庭里的露台,永远安静的像是一泓池水,清静安逸,温柔的无懈可击……·侍女每天会定时送来可口的饭菜,在她们微笑的脸上,艾希雅看出了勉强的镇定。
·她不问,她们也不说,眼带淡笑的看着她们来了又走,艾希雅同露台边飘过的云彩一样,精致的淡然··但是,她知道,危险一天一天在逼近,近的她已经可以从空气里闻道那股血腥味,浓重,苍凉……·辛莫蓝伽变得非常忙碌,从清晨到夜晚,根本见不到她的人。
·偶尔,她会忽然出现在露台,搂着她说几句烫人的情话,然后又匆匆离开,脚步如风的带走了艾希雅凝望她离去时沉郁的眼神··艾希雅知道蒙西斯特为何而来,萨米都知道,辛莫蓝伽亦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战争,终究是避不开,躲不了。
然而,艾希雅仍然抱着一丝希望,盼望蒙西斯特会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她不可能跟他回埃及,她是埃及的公主、大神官,却不在是埃及未来的皇后··她的心,已经遗失在了两河的岸边。
那个凝聚了父王心血的荷鲁斯之眼,她会交给蒙西斯特,那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是,现在的情况,她该怎么把荷鲁斯之眼交给他……·她是亚述的人质,虽然过的无忧无虑,但是又该怎么见到两国对阵前的法老本人·焦虑不安的望着尼尼微城繁华依旧的街道,艾希雅紧蹙的眉间,缭绕着比地中海还要幽远的愁闷。
 ·第三十六章· ·凝固的空气里,隐约可以闻道一缕镂金香炉里飘出来的暧昧香气,若是换了别的时候,这股味道会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甜腻作用·而此刻,这种气味完全淹没在严峻的面色和紧张的讨论之中,根本无人觉察到它的存在。
大殿仍然金碧辉煌,气氛却回到几年前赫梯人进攻亚述时,那种险恶动荡的不安中,全国半数以上的高官和将军都齐聚太阳殿,大家所说的话题只有一个……战争要开始了。
埃及人和赫梯人一样难缠,甚至更甚··埃及的强大是岁月和财富堆积出来的,这个庞大的古国在历史的舞台上一直扮演着强者的角色,尽管整个地中海地区的其他国家,兴了又衰。
但是,埃及却始终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占据着沙漠里最长,物产最丰富的尼罗河,埃及人开创了一个不落的文明,在被称为“众神之国”的地方,光辉灿烂的跨走在文明和强大之间。
“埃及目前只出动了四十万的兵力,但是巴比伦一定会出兵支援,到时候,人数上可能会比我们多·”下游城市的一个统领说道··“巴比伦能出多少人,三十万,四十万,还是五十万。
就算人多过我们,也不值得害怕,他们能胜过亚述战士吗”一位将军站出来应道,刚硬的面庞带着轻蔑··“可是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对我们没有好处,以一敌众,这是兵家大忌。”
“现在能调动的部队有多少”冷冷的一个声音插入两人有点针锋相对的交谈,两位将军立刻禁声退下··布索图上前一步,欠身回答。
“底格里斯河沿岸十七个城市的兵力是九十八万·但是,能调动起来的只有六十五万,这已经是底线了,城市必须留人防守·”·蹙了蹙眉,沉默,手指轻轻的在椅子包满华丽珠宝的扶手上敲打着,片刻,沉声命令道:“将能够调动的人全部调集到底格里斯河的上游地区,以尼尼微为中心设置防线。”
“是·”·“不可以·”蓦然间,清冽的声音响起,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辛莫蓝伽将军,你有什么意见吗”萨米都眯了眯眼,黑色的暗光划过眼底,他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暗沉里透着置疑。
颔首,辛莫蓝伽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平静从容的开口,声音漠然,一如平常··“臣有一个看法,如果将六十五万人调到底格里斯河上游和尼尼微附近,对于上游的人民会是个庞大的负担,光是那么多人的吃穿就会成问题,况且受伤的士兵会给上游的城市带来更多的麻烦,以目前上游城市的情况看来,它们根本负担不起。”
挑眉,向后一靠,单手支头,望着脸色平静安然的辛莫蓝伽,萨米都微微沉吟,继而问道:“那应该怎么安排”·“以臣之见,调集三十五万人到上游和尼尼微附近,其余的分散安排在中游的几个城市中,一来可以减少上游的负担,二来也可以起到抵御作用。
万一巴比伦不是与埃及一起合攻尼尼微,而是改由从中游偷袭,我们也可以从容的出兵阻挡,不至于太过被动·”·沉默,搭在扶上的手,还是维持着敲击的动作,只是当辛莫蓝伽说出新的部署时,轻轻一停,继而悠然的继续之前的节奏。
半晌,萨米都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马上去部署·”·“是·”欠身,辛莫蓝伽隐在发丝间的灰色光芒,轻轻闪动··“辛莫蓝伽,你准备如何安排金狮军团”突然,他看着她,问着。
依旧平静的开口,她早知道萨米都会有此一问,似乎他特别在意那个只有区区二十万人的金狮军团··“金狮的人属于可以调动的六十五万人之内,我准备将他们分成两部分,十万人在亚述城,十万人在尼尼微,不知王是否同意”·“亚述城为什么放在那里”·“亚述与尼尼微很近,守备却一直相对薄弱,我担心巴比伦会在埃及对我们正面发动进攻时,从幼发拉底河中游潜来袭击亚述城,一旦亚述城失守,尼尼微的供给会成问题。
而且,那也会让尼尼微与敌人靠的太近·”说完最后一句话,辛莫蓝伽抬头看着萨米都,在他高高在上俯视自己的目光里,看见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辛莫蓝伽眉梢轻抖,随即低下头。
沉吟,良久之后·“可以,就这样办吧·”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台阶的边缘,萨米都的目光重新回到大殿里众多官员的身上,精光闪耀,很锐利。
目光扫视全场后,萨米都大声说道:“埃及人表面上是为了抢回大神官而来,其实早就想与我们开战,这次,我们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亚述人的厉害,顺便收拾了巴比伦,别让他们总像个苍蝇一样,在我们旁边转个不停。”
“是,赶走埃及人,踏平巴比伦·”顿时,高大的殿内回响着宏亮的声音,如潮水般荡漾开来,惊的窗外树上的群鸟震翅乱飞··★★★ ★★★ ★★★·翻身下马,鞭子扔给一边的侍卫,辛莫蓝伽快步向将军府里走去,“叫库仑塔来见我。”
语毕,身影已经拐进左侧的长廊··“是·”侍卫拿着鞭子,转身跑开··小会议室里辛莫蓝伽坐在镂空包金的巨大椅子上,单手支着头,垂在眼前的发丝在微风中缓缓飘荡,悠然的视线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绿荫之上,闪耀着通透的莹绿色泽,紫色的花朵坠在绿荫之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派静谧宜人的画面。
“将军,你找我”库仑塔的声音打断了辛莫蓝伽的目光,她看向他,点头··“金狮军团的部署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有一半在尼尼微,一半去亚述城。
王今天已经同意了·”十指交叉,搭在腿上,辛莫蓝伽用眼神示意他坐下··颔首,坐下·“是,我马上发令,十天后部队可以到位·”·敛眼,沉默,玩转着戴在食指上的金戒,精美的纹路在指间转动,随着阳光泛起一丝寒光,折射进她灰色眼底,更添一层冰霜。
“今晚,送艾希雅和阿述新帕去迦帕,挑一些侍卫化妆成村民在附近保护他们·”抬眸,辛莫蓝伽的眼底幽然划过一丝银茫,令库仑塔微微一怔··“迦帕”·“那里离尼尼微不远,也隐蔽,他们在那里比在将军府安全。
等天黑透了,半夜就出发,你快去安排·”她忽地起身,望了一眼满脸疑云的库仑塔,径自绕过桌子朝门走去··“是,我马上去安排·”看着即将消失在门边阳光中的高挑背影,库仑塔才回过神,匆匆答道。
门外吹进一阵热风,帷幕一阵沙沙的响动,门边的阳光静静的流泻进屋内,在库仑塔皱起的眉间,留下一丝担忧的碎影··★★★ ★★★ ★★★·“我不走。”
甩开辛莫蓝伽的手,艾希雅猛然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蹙眉··轻声叹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层无奈的光芒浮动在灰色的瞳仁中·看着艾希雅纤细的手,重新握进手里,不理会她轻微的挣扎,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头一歪靠上她的肩,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听话,迦帕离尼尼微很近,你和阿述新帕去那里住一阵子,等解决了埃及的事情,我就接你回来·”声音透出她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因为辛莫蓝伽的气息洒在她的皮肤上,会让她思维迟缓,无奈她紧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如同铁箍,艾希雅只能推开她的头,望进那片灰色的迷雾。
“为什么要送我们走是因为打仗吗我要在这里等蒙西斯特来,我要去见他,劝他撤兵·”·笑了笑,而艾希雅却在刹那间,从辛莫蓝伽的笑容中捕捉到一丝无奈,虽然,那表情稍纵即逝。
“你认为王会放你去见蒙西斯特吗一旦我上了战场,将军府里就没有人可以保护你,王也许会趁这个时候带走你·艾希雅,别让我担心,今晚,你必须走。”
听到这里,艾希雅心中猛然一惊··“如果萨米都来将军府找我,发现我不在了,你怎么办”·细长的睫毛一颤,辛莫蓝伽的眼里有一丝古怪的光,随即笑着说:“两军开战在即,王难道能牵怒杀了自己的主帅吗”·艾希雅一愣。
注视着辛莫草蓝伽俊秀的眼,那里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一丝温度的平静·不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此刻似乎变得有点陌生的眼神··半晌,她轻轻的开口,“我不想离开你。”
温柔如水的声音在辛莫蓝伽的耳边轻轻流过,抚平了忽而有些悲伤的神智··“艾希雅……”一声叹息,烟灰的色泽沉淀眼底幻化作一波温和无奈的柔雾,她抬手扣住了她轻颤的下颚,忽然伏身吻住了艾希雅的唇。
阳光从露台飘来,变得稀薄朦胧,微风里漾起一波热浪随着流动的空气自两人身上散发开来,仿佛香片残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缕香气,妩媚缭绕,渗着醉人的醇美使人忘记了即将来临的一切。
辛莫蓝伽的腰带在艾希雅的指下松开,滑落,艾希雅微微喘息的唇移到她的耳畔,透着悲伤的声音随着灼热的呼吸潜进她的耳中,却冰凉··“要来接我,我要看见好好的你。”
眼神暗下,迷蒙的眼里升腾起深灰色的雾气,逐渐蔓延全身··“好·”这个字消失在艾希雅的唇边,那种急切索求又小心翼翼的呵护。
一抹冰凉停在颈前,艾希雅一怔,低头看去,惊··“物归原主了·”挑眉笑的妖冶,饱满透着水色的唇又贴上艾希雅细白的颈项,留下点点暗红色的痕迹,如血入雪,衬着荷鲁斯之眼泛出一层魔魅诡异的绿光。
心底被什么东西胀满了,快要爆炸的钝痛,身体却轻盈的好像马上就能飞起来,环着辛莫蓝伽的肩,艾希雅用下颚蹭着她柔软细腻的卷发,麻痒的感觉如同此刻身体被呼唤而出的本能。
裙子滑落肩头,半坠半挂在弯曲的手臂上,雪白的肩上那片交错的疤痕在皮肤逐渐染上一层红晕后,怒放出妖娆不羁的色泽,在荷鲁斯之眼崩射出一片薄绿色的同时,媚的就像披着淡绿色鳞片的蛇,缠绕闪动在艾希雅与辛莫蓝伽交叠的身躯上,极致的妖冶,极致的苍凉……·★★★ ★★★ ★★★·简陋的马车,看上去就是普通商人乘坐的那种灰黄色粗布蓬顶的车子,停在将军府后院的一处僻静的小巷里,车边只有一个车夫和库仑塔,幽暗混浊的光线使小巷子看起来透着股诡异的感觉。
拉着艾希雅的手,十指交缠扣的很紧,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阿述新帕·自从知道要去迦帕后,他稚嫩的小脸上就开始浓云密布,他的反应没有艾希雅大,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便同意离开,这倒让辛莫蓝伽有些奇怪,如果换了平时,他一定会闹着不肯走,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听话。
“阿述新帕,照顾好自己,替我保护艾希雅·”看着阿述新帕上车,辛蓝莫蓝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不满的偏开头,一声不响的钻进车里···扶着艾希雅坐到车边,给她又整理了一遍斗篷,辛莫蓝伽俯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艾希雅乖巧的点头,淡淡的哀愁在眼底化开,她深深望了一眼辛莫蓝伽,坐进车里。
“一定要小心,其他的人安排好了吗”她转身,看着平民打扮的库仑塔问道··“都安排好了,将军放心,天色不早了,我们走了。”
眼神轻闪,她点了点头,视线移向马车,片刻后,挥了挥手··看着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的马车,辛莫蓝伽矗立良久,直到一股风盘旋着从身边擦过,空寂的巷子里发出如呜咽一般的鸣声,她才猛然一惊,迈步的同时,身影在门口吹进的微风里消散。
·但愿,她的决定是对的……辛莫蓝伽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复这句话,却发现随着重复次数的增加,这句话苍白的就像庭院里石头上的月光,虚幻的只要一阵风就可以打散,而她的心也只需要那个少女的一滴泪便可轻易的破碎……·未知,是即将来临的战场,亦或是来自于亚述王萨米都叵测的眼神,捉摸不定的风中,隐隐悬浮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若远又近……·★★★ ★★★ ★★★·“女人,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了。”
双手背在脑后,阿述新帕躺在车里,瞥了一眼艾希雅的侧脸,继而闭上了眼··敛着眼,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荷鲁斯之眼,润滑的宝石已经渗透进了辛莫蓝伽的温度,在指尖无意识的摩擦下,如同那些个深入骨髓的记忆般在身体里翻腾泛滥。
“喂,你和辛莫蓝伽,你们……嗯……”昏暗颠簸的车内,阿述新帕结结巴巴的开口,“唉,真是的,你们非要搞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吗”他忽然有些愤然的说,还稍带着些无奈。
“什么”·舒服的躺着,翘着腿,他睨了她一眼,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颈子,随即烫着了般跳开,直直的盯着车顶··忽然意识到阿述新帕指的是什么,艾希雅脸上一热,拉紧斗篷盖上颈项。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情·”她轻声说了一句,从晃动的车帘看着外面,一片黑暗,依稀会有火光经过车外,片刻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鼻子发出轻挑的“哼”声,阿述新帕抖着腿,挑了挑眉,孩童稚气的脸上已经模糊能看出一些属于少年的英俊。
“我小你多大十二,还是十三”·“十四·”·“也就比我大四岁,还说我是孩子,我怎么看,你都和我差不多。”
“比你大几岁不重要,重要的是比你大,你要喊我姐姐·”外面的街道越来越僻静,甚至变得零散,看样快要出城了··“喊你姐姐你少得意忘形了,女人。”
笑了笑,艾希雅不在与他争下去,单手托腮,目光逐渐涣散,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颠簸,她好怀念那张大床,还有窝在辛莫蓝伽怀里的感觉,温暖,舒服,安全。
这才离开多久,她已经开始想她了,想念那日夜纠葛的缠绵,想念她淡笑不语时闪耀的灰色眸子,想念从她那片薄薄的唇里说出的情话,想念……她真无药可救了,艾希雅自嘲的笑着。
凄迷无奈的笑容在艾希雅的唇边绽开时,阿述新帕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转过脸,闭上眼兀自小睡去了··女人,真是奇怪又没救的生物……他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以后一定少招惹女人,免得也给自己找来这种想甩掉又舍不得的漂亮麻烦。
 ·第三十七章· ·很柔和古朴的舞曲,缓慢的,几乎带着催眠的作用··端着酒杯,幽深如水的目光透过舞姿妖娆的舞伎静静地注视着摇曳的火光,手指在纯金扶手上轻轻划着圈,时而敲打几下,侍女缓缓绕过舞妓,走到萨米都身边耳语,他低声说了一句,侍女欠身退下。
抬手,音乐停下,舞妓躬身与乐师一同从大殿的偏门退下··片刻后,布索图进来,欠身行礼··“王,事情都安排好了,奎隆伽将军的人已经安排在尼尼微和亚述城里。”
布索图望了一眼萨米都,颔首说道··“金狮军团的情况呢”·“正在与其他部队汇合,很快就能全部到位·”·眉毛轻挑,他点了点头,没想到散落在整条底格里斯河不同城市里的金狮军团,竟然能在短短数天内如此迅速的集合调动。
这支名震两河流域的部队果真是以雷厉风行而著称,真不亏是亚述第一将领亲自□出来的部队··“告诉奎隆伽,他的任务不单单是打仗,明白吗”深渊般莫测的眼在殿内一扫而过,最后停在布索图身上。
“是,臣明白,请王放心·”·“辛莫蓝伽的将军府有什么动静吗”他向后一靠,放下杯子,看着从落地窗边投在地面的阳光,目光轻轻一凝。
“整天都是一些将军和官员来来往往的,热闹的很,以臣看来比皇宫还忙呢·”偷偷抬眸瞥了一眼萨米都,瞧见他忽然投向自己的视线,匆匆低下头··沉默,半晌在布索图因为他的沉默而局促不安的时候,狭长的眼微弯,他笑了笑。
“她是主帅,自然忙碌些,你要受累了,多跑跑将军府,替我关心一下辛莫蓝伽,让她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过于操劳,大战在即,还需要她领兵上阵呢·”·“是,臣会将王的关心传到。”
布索图笑着说··“你去吧·”萨米都平静的开口,看着布索图躬身,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步伐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到窗前大理石地面的耀眼阳光上,如水似金的变幻不定。
单手支着头,眼神里的阳光明亮灿烂,眼底的光芒却阴暗冰冷,任由阳光明媚,却无法渗透进幽深的眸底那一泓黑色的水面··“美丽的宝石总是过于夺目,想要留在身边,又担心他的光芒会掩盖了自己,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萨米都微笑着开口,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几乎淹没在微风中。
拿下头上的王冠,纯金打造的圆形冠顶嵌满了珍贵的宝石,璀璨夺目,王冠前一只镂空狮面的嘴里含着一颗蓝色足有鸡蛋大小的宝石,如深海凝结的冰蓝色光芒,冷冽而尊贵……·手指轻轻抚摸着蓝色的宝石,萨米都嘴角擒着比宝石更加凛冽的笑,半晌将王冠放在桌上,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盛盎然的绿海,几角白色的建筑物隐约其中,灿烂的阳光勾勒出一片宏伟的气势。
双手撑着窗台,极目远眺,阳光下眯起眼,萨米都浓郁的眼底是一种让人觉得可怕的沉静··“原本以为都死光了,只留下你一个女人,会好对付一些·没想到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是块怎样都无法磨圆的顽石……自傲,张狂,目空一切。”
他对着风说,回答他的是树叶沙沙的声音和一些来自庭院中隐约的潺潺水声··“二十万金狮军团,足以抵御自身一倍以上的敌人·除了可怕,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你们。”
伸手按住随风缠绕在身侧的帘纱,青纱宛如一位甜蜜的情人妖娆地围着他的身体,将它按住,它反而摇曳的更加凶猛,有丝挣扎的意味··笑,放开手,看着它们继续飞舞,缠绕。
“你留下艾希雅,真是一个不明智的做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留下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辛莫蓝伽啊……你的自大会毁了你,你的强大同样也会毁了你。
战死在沙场,是你最好的归宿,那样你会是亚述的英雄,像你的父兄一样,成为神庙角落里一个名字,这样多好……”·萨米都始终如一的微笑着,如同他坐在王座上听取大臣意见时的浅笑,如同他坐在宴会厅中观看歌舞时的笑容,如同他漫步在庭院中欣赏风景时的笑脸,和煦温暖到让人瞬间退去戒备……然而,那深邃的黑色眸底里仿佛一位来自地狱的幽灵,永远躲在这样的笑容后,闪烁不定的窥探着一切。
仰起头,如一声长叹,他缓缓的吐出胸中的戾气,“去吧,让埃及和巴比伦知道亚述人的厉害,带着你的金狮军团淹没在敌人的鲜血里,不要再回来了……”·低语,宛若祈祷般,带着血色的期盼。
他眼底浓郁的黑,蓦然间化作一片银茫,霎时扩展至整个眼睛,崩裂而出杀戮的欲望在刺破瞳仁射出的同时,他笑的更狂妄,像只看着猎物正在靠近的兽,恣意的暴戾让人由心底荡出一股森冷感。
★★★ ★★★ ★★★·昏暗的油灯在简陋的小屋内努力绽放着光芒,可惜也只能朦胧的照亮桌边的一片,在这片明灭幽暗的火光中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正在急切的等待着什么,不时向紧闭的大门看去,神色紧张。
“咣咣……”几声敲门声,三人一个机灵,其中一人一个箭步跨到门边,拉开门,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主人怎么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急切的问道。
“立刻动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刚进屋的男子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好,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在这里集合,傍晚动手。”
男人扫了一圈桌边的人,低低命令道··“是·”三人欠身,趁着夜色离开了小屋,跨上院外的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 ★★★·在迦帕已经十天了,漫长的十天,想念的十天,十个朝升夕落证明了艾希雅的爱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在埃及独身一人承担起大神官之职,她是坚强的。
面对父王的重托时,她是坚强的·站在萨米都面前时,她亦是坚强的··但是,直到离开了辛莫蓝伽后,艾希雅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脆弱而怯懦……十天的呼吸,重复的做着思念的循环,担心她的近况和处境,心底压抑着一股想要爆发,又无处宣泄的快要崩溃的窒息感。
然而,这种噬骨的想念,只能压抑在无尽的等待中,这更叫艾希雅如同困兽般的想要发疯……沉默的疯狂,沉默的思念··这些日子里库仑塔来过一次,带来了许多日常用品,其实这里什么都不缺,这座位于伽帕的小院落,虽然不大,但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个侍女照顾她和阿述新帕的生活。
辛莫蓝伽似乎早就安排好了这么一个地方,她可能早就料想到这间隐藏于尼尼微城外小村庄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子,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一天··不过,库仑塔带来的东西里,有两样却是艾希雅始料不及的……一卷羊皮纸和一件珍贵到让人呼吸一滞的东西。
细腻泛黄的皮质上清楚的写着,“准许大神官艾希雅离开亚述”的字样,辛莫蓝伽的笔迹,苍劲有力,一如她的人般洒脱不羁··寥寥数字,透露着某个讯息,让艾希雅感觉到从头到脚一阵发凉的怵然。
而,真正让她觉得凉彻心扉的,却是另外一件珍贵斐然甚至蕴涵了极其重要意义的东西……一枚戒指··黄金打造,古朴粗犷的纹路,好似一种古老的文字又或是神秘的图腾般缠绕在戒身内外,一滴血泪形状的红宝石镶在奔跑的狮子眼中,这是辛莫蓝伽家族的徽标,艾希雅在将军府里见过……精美绝伦的耀眼,威风凛凛的刺目。
震惊,或者更多的是悲凉··库仑塔说这枚戒指可以在亚述境内成为无人能拦的通行证,拿着它,艾希雅可以顺利的离开亚述·一旦战争陷入危险境地时,辛莫蓝伽要她带着阿述新帕离开亚述。
离开……·艾希雅从没想过,也许换做是几个月前,她会毫无眷恋的离开亚述,甚至会感激辛莫蓝伽的做法··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恨她。
一把火烧掉羊皮纸,看着灰烬在脚边盘旋,打了一个转随着门外吹进的风飞向天空,艾希雅面色沉静的将戒指戴在指上,迈出院子,朝着底格里斯河奔雷一般的声音走去。
·她,不会离开··如果蒙西斯特的埃及大军和巴比伦的联盟军一起攻破尼尼微,她要与她一同面对国破家亡的局面,不论生死,她们都要在一起··如果,生不能同寝,死又不能同穴,那就让她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以望着彼此的眼睛,微笑的迈进烈焰,让她们的骨烧成灰,纠缠紧缚着到达另一个世界,永世再也不能分离。
眼神淡然,如她轻步在大神官府幽深的长廊下,从容而淡定的神色,薄薄的笑容隐约在眉梢,此刻的艾希雅,美的高贵夺目··★★★ ★★★ ★★★·阿述新帕一大早就带着网兜和鱼叉出门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面对着河里游弋的肥美大鱼,他早就忘记了正在临近的埃及大军,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河边抓鱼,玩的不意乐乎。
“艾希雅,快来看,我又抓到一条”阿述新帕兴奋的声音传来,阳光下布满汗水的脸孔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沉郁在黑色明亮眸中的悲伤在望向高举着鱼叉摇动的阿述新帕时,瞬间展开一抹生动温柔的滟潋,随风荡漾在底格里斯河波光涟漪的光芒中。
“快上来吧,天天泡在水里,你也不腻吗”站在岸边,笑着向他招手,纯白的裙子迎风飞舞,缭绕的长发划出一道暗蓝的光泽,映衬着她眼底一泓深渊般明亮的眸子,更加幽美邃远。
“在等会儿,我要多抓几条,今晚让她们做给我们吃·”说着, 阿述新帕又举着鱼叉,在水中缓缓走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皱了皱眉,看样今天晚上又要吃鱼了,十天来阿述新帕天天抓鱼回去让侍女做成晚餐,刚开始还觉得很鲜美。
可是几天吃下来,不要说吃就连闻,艾希雅都觉得腻了,可是又不忍心打击这位小渔夫的热情,只能委屈自己的胃了··走到一块石边坐下,看着阿述新帕继续在浅滩里聚精会神的寻找猎物,她百般无聊的四处望去。
这是一片水域宽阔的浅滩,透明清澈的底格里斯河水在流经迦帕时形成了一个分支·虽然说是浅滩,但是最深的地方仍然可以行船·附近村子的居民都靠这片水域生活,除了捕鱼洗漱,这里还是孩子们的乐园。
不远处正有几个小孩子光溜溜的在河里游泳,嘻笑打闹拍溅起白色的水花,阳光下孩童欢笑的小脸上,洒着晶莹的水光,这样无知而自在的童年,快活的让人心生嫉妒··“啪”一条欢踹乱跳的大黑鱼被扔在脚边,它摆着尾使劲跳动着,激起地上一层尘土飞扬。
“女人,又在发呆·你一天到晚的发呆,不怕哪天变成个傻子啊·”丢下鱼叉,抓着鱼尾将它扔进网兜,阿述新帕一边系上网口,一边抬头笑道。
白了他一眼,抬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手指下是汗湿滑腻的感觉·“我要是变傻了,你高兴啊整天陪着个傻子,你也会变成傻瓜的·”·拍开她捣乱的手,阿述新帕刚想开口反击,却被远处一片喧闹吸引了目光,站起身望过去,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他们的小院,难道是库仑塔来了·奔流的河水声模糊了远处的喧闹,耳边隐约一丝叫声,还有一些熟悉的碰撞声……清脆,响亮,亦刺耳。
“什么声音”艾希雅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站起身循着阿述新帕的视线望去,成片一人高的芦苇挡在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依稀只能从水流声中,辨得一些混乱而吵杂的响动。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阿述新帕顺手从地上拿起鱼叉,迈步朝着小院走去··“别去,好像不对劲·”艾希雅一个箭步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侧耳细听。
喊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似乎是女人的叫声,凄历的混在雷鸣般的水声里,非常微弱,根本听不清在喊些什么·另外还有一些男人的声音,夹杂着一些马蹄的轰鸣··惊,拉着阿述新帕朝着一片芦苇丛跑去,拨开芦苇躲了进去,小腿以下浸在水里,丝丝缕缕微凉。
“干嘛躲这里外面怎么了”阿述新帕压低声音问,疑惑的目光在艾希雅略显苍白的脸上瞥过,又移到河滩上··心里跳的很厉害,因为在害怕,不知为何,她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画面,如同昨日重现一样的清晰……沙漠里,那些一路追杀他们的蒙面人,以及辛莫蓝伽曾经拷问过的那个眼神凶恶的男人,突然都一幕幕闪过眼前。
河滩上突然出现十几个骑着马的男人,似乎正在寻找什么,正向这边靠近,一边用刀拨开芦苇,一边搜寻着··紧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在艾希雅的脸上他看见了恐惧,阿述新帕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两人向芦苇深处又走了几步,透过密密麻麻芦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是来找我的·”·“什么”·“他们可能就是沙漠里追杀过我和辛莫蓝伽的人·”·一个男人提着刀朝这边走过来,离这片芦苇不到十步的距离,艾希雅忽然看了一眼阿述新帕,眼神轻闪……·“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赶快跑,去尼尼微找辛莫蓝伽。”
她斩钉截铁的说,褪去血色的脸上是一种让阿述新帕陌生的认真··怔,片刻,他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自己逃,我答应过辛莫蓝伽要保护你。”
“别孩子气,他们这么多人,你根本对付不了·”声音里透着焦急,她蹙眉,解下颈上的荷鲁斯之眼,轻轻塞进阿述新帕的手里,连同从手腕上褪下一枚雕刻着精美埃及文字的镯子一起交给他。
“把这两个交给辛莫蓝伽,告诉她蒙西斯特看见这个手镯,就会相信她说的话,还有……”·蓦然之间,她停住话音,眉间紧了紧,牵起一个淡然的微笑,幽深的眸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似光若泪,璨亮迅捷的划过明净的瞳膜,消失在夜色般的深沉中。
“……让她保重·”·望着手里的东西,阿述新帕一阵失神,就在这个瞬间,艾希雅冲出了芦苇,在他震惊慌乱的目光中,她已经跑向河滩……·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那些男人发现了艾希雅,将她围起并带上马,阿述新帕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荷鲁斯之眼,生生的痛。
凝着寒光的灰色眸中,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些人骑着马离开河滩时,艾希雅回眸的一瞥,轻轻,亦匆匆··他看见,她在笑,淡淡如风,明艳清丽……· ·第三十八章· ·浮香,淡淡缭绕,轻烟薄雾似的缥缈,轻柔的唤醒艾希雅的神智,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切,陌生却华丽。
眨了眨眼,视线集聚在头顶金红相织的床幔上,浓郁的色,瑰丽如血雨般散开垂下·起身,感觉脑袋仍然昏沉沉的,记忆里最后的瞬间,就是骑着马奔跑在平原上,很快意识就混沌不清了。
他们用□将她带到了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像宫殿··“醒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在窗边的阴影里响起,突兀的吓了艾希雅一跳。
“谁”她警觉的问,紧紧抓着毯子的手里溢出了汗··风,从窗边吹来,一抹金色的裙边随风飘出,在轻轻飞舞的纱帘映衬下,格外耀眼,宛若晨曦绽放的阳光。
沉默,片刻,脚步声起,从窗边流泻过来的风中,夹杂着一缕奇异的香味,妖娆的气味·一个身影慢慢踱出阴影,朝着艾希雅方向走来··“还记得我吗”微笑,脸上的轮廓托起光线,长长的波浪般棕发将阳光折断,层层涟漪的金棕色在她的发间闪烁。
怔,因着眼前女子的冷艳瑰丽,还有她闪动着如血霞光般的瞳孔,美的盖过了阳光的温度··“记不得了吗我的艾希雅公主,或者,我该叫你艾希雅大人”笑意更甚,在那性感的唇一张一合时,她已经站在了床边,用那双极致艳丽的眸子看着因诧异而蓦然收紧瞳孔的艾希雅。
“乌莲达公主”有些犹豫,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人,但是拥有这样一张面容和眸子的人,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即便是经过若干年后。
颔首,满意的扬了扬眉,乌莲达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艾希雅的脸上,透过她迷惑不解的黑眸直直射进毫无防备的心底··“真高兴你还记得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一如尼罗河上空的风。”
“沙漠里那些人是你派去的”无视于乌莲达的话,她面色沉下··点头,毫不避讳的承认··“为什么”·“为什么……”喃喃地重复着,乌莲达深深地望着艾希雅充满疑惑的脸,用那双暗红如血的眸子如火一般舔食着她的脸庞。
“因为我要得到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骤惊,不语··窗边的风在屋内静静的流淌,擦着脸颊而过时,艾希雅隐隐觉得有种痛,视线越过乌莲达投向她身后的墙壁,描绘着精美壁画的墙面,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华丽的恐慌,仿佛一座绝美的牢笼。
“放我走·”半晌,艾希雅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开口,眼睛仍然盯着墙面没有看向乌莲达··俯身,在艾希雅微微一闪而过的惊恐中,那双带笑的唇已经近在脸边,就在艾希雅以为她的嘴唇会擦上自己的脸颊时,乌莲达略一偏头,温热的呼吸顺着艾希雅苍白的脸划过,喷洒在她的发上,轻轻如风般拂在发丝间,丝缕飞扬。
“也许,我们需要些时间了解彼此,何必急着离开呢·难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还是有谁在等着你回去”·轻轻抽吸,耳边温柔到近乎甜美的呼吸却让艾希雅冷透了背脊,侧目,那张妖冶的面容就在眼前,稍稍动了动身体拉开两之间的距离,手指不自觉的紧抓着腿上的毯子。
“怎么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看着艾希雅的局促不安,乌莲达微笑着问,眼神悄然划过她的肩膀,衣领下隐约一些伤痕,那些交错的伤痕足以致命,很难想像艾希雅可以从这样的重伤中活下来。
“乌莲达公主,请让我离开·”冷冷的声音,强压着愠怒的焦虑··“你瞧,巴比伦还有许多美丽的地方,我不介意带着你去参观一下,”直起身,绕着床走了一圈,停在窗台边,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她笑着说。
“我们晚饭时见·”·“你到底想干什么”·似乎对于艾希雅的质问不以为意,她只是挑了挑眉,在明媚的阳光下展开一个迷人的笑容,随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就在那片金色裙边消失在门口的阳光中时,乌莲达略带傲慢的甜美声音传来。
“好好休息吧,我的艾希雅·”·神情抑郁,望着空荡荡的门边,阳光穿透长廊轻舔着白色的门框,陌生的精致,静谧的风悄悄吹来,扬起几缕发丝扑上颈项,艾希雅才觉得僵硬的身体有了片缕知觉。
动了动麻木的腿,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眼底一泓深不见底的漆黑,折射着阳光闪动的光泽,让人错觉是浓荫下的光影,迷离困惑··★★★ ★★★ ★★★·妩媚的舞曲,妖娆魅惑,几乎带有一缕催情的魔力。
端起酒杯,幽暗明灭的目光透过舞伎妖娆的舞姿静静地注视着一侧美丽的少女,只见她一手拨开脸边发丝,一手心不在焉地在盘子里搅动着食物,摇曳的火光,她半敛的眼显得有些疲倦。
“这些东西还合你的胃口吗”·抬眸,牵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一向温柔恬静的脸上,陌生的让人神情一滞的漠然··“很好。”
“怎么了,不舒服吗”漠视艾希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乌莲达好心情的笑了笑··“没有·”·挥了挥手,音乐停下,舞伎欠身行礼悉数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和几个侍女,突然的安静,空气里有丝尴尬的味道。
·“明天我带你到处走走,巴比伦有许多让人吃惊的东西,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端起杯子,敛眼抿了一口,侍女端上酒壶重新将半空的酒杯添满··偏过头,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沉默。
挑了挑眉,对于艾希雅的沉默,乌莲达显出一份不悦·起身,朝着她走过去,火光跳动在她暗红色的眼底,点点危险的火焰明灭不定··“艾希雅,你会适应这里的。”
随着轻盈的步伐,她的声音悄悄靠近,潜在金炉飘出的暗香里,有种说不出的妖娆,却让艾希雅皱起了眉··“乌莲达公主,我不想留在这里,请你让我离开。”
冷冷的声音,浓浓的不悦,与艾希雅冷漠的脸色一般··笑了笑,撩开肩上的发丝,望着坐在咫尺的艾希雅,乌莲达绕过桌子坐下··不安的拉开两人之间裙角相叠的距离,艾希雅侧目看向别处。
单手托腮,一手拿起桌上不曾动过的酒杯,腥红的液体荡漾在金色的酒杯里,映着大殿内的火光,多漂亮的色泽,可惜这美丽到让人失神的姑娘不懂得欣赏··乌莲达一仰头饮尽杯中的美酒,唇边因为酒色而沾上一层薄红,妩媚妖冶的色,却不若她眼中跳动的某种浓郁的火色妖娆。
“你和蒙西斯特达成了联盟,等他到了两河,你还得将我交给他·”半晌,在乌莲达有些烫人的目光中,艾希雅轻轻开口··“是吗你是被亚述掳走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蒙西斯特不会知道你在我这里,他会向萨米都要人,而萨米都会向辛莫蓝伽要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陡然一怔,猛地看向乌莲达,在她笑意融融的脸上,艾希雅读出了蓄谋已久的精打细算,原来她都已经算好了。
将她带来巴比伦,当蒙西斯特率领大军兵临尼尼微城下时,萨米都根本就交不出人,到那时,最危险的就是放她离开的辛莫蓝伽……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好狠,不亏是执掌了巴比伦大权的无冕之王··“真是好计谋,乌莲达公主果真算的细密·这样以来,蒙西斯特一定认为是萨米都藏起了我,而萨米都会向辛莫蓝伽要人,如果交不出我,她就是死罪。”
咽下心中的无限担忧,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安然,心底却开始为辛莫蓝伽的未来担心··向后舒服的一靠,目光在艾希雅愠怒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摆了摆手,身边侍女齐齐行礼悄悄从边门退下。
“目前看来,萨米都不会因为辛莫蓝伽交不出你而杀了她,埃及大军迫在眉睫,他怎么会杀了领兵上阵的主帅·但是……”她伸手拉了拉裙边,微笑地看向艾希雅,继而说道:“不管这场仗是赢是输,辛莫蓝伽必死无疑。”
怔,闷闷的钝痛从心底某个角落传来,呼吸里都潜进那种痛,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栗··“怎么,伤心了你关心辛莫蓝伽吗”瞧见艾希雅骤然间死灰般苍白的脸色,乌莲达拧起眉。
“亚述失去辛莫蓝伽就等于失去左臂右膀,埃及在长途跋涉后再经历一场生死浩劫,最后坐享其成的是你们巴比伦·”冷凝起眼底墨色的光芒,一层冰晶在大殿通明的灯火中悄然凝结在脸上,此刻的艾希雅忽然有了一种冲动……她想杀人,可怕的感觉,却真实的在她的血液里流淌开来。
扬眉,对于艾希雅所说的一切,乌莲达赞许的点头,不在乎她足以让自己死上千万次的狠冽眼神,乌莲达兀自开口··“所以,你只要待在巴比伦看着你的埃及士兵为了抢回你而浴血奋战,而亚述也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场发生在两河的战争,会为巴比伦带来前所未有的胜利。
而我,却能得到你·”·随着最后这句话音的消失,乌莲达的气息悄然靠近艾希雅近乎毫无血色的脸颊,微热的呼吸轻抚她冰冷的皮肤,那是一种折磨··怔怔地瞪着地面,甚至感觉到投射在脸上灼热的视线,艾希雅紧紧握拳,手心里布满薄汗,心里跳动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膜,痛的让人想要丢掉呼吸。
“你以为辛莫蓝伽不知道是你抓走我的吗”低低的说,为何眼前会有种绚目的晕眩感,手脚不知是因为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而麻木,而是因为身体里的血液在缓慢沉淀而显得麻木冰凉。
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艾希雅略带慌乱的眼,片刻,她笑了笑,声音里透出一丝香甜却寒冷的气息·“她知道又怎样她能带兵攻打巴比伦吗萨米都不会允许她在此时贸然进攻巴比伦,更何况辛莫蓝伽自己也不敢这么做,她会担心我以你挟制她,到那时她会更惨。”
“你就这么肯定,她为何要怕你的要挟,对于她来讲,我又算的上什么,只不过是亚述的人质而已·”她们的关系乌莲达应该不知道,希望借此能让她改变主意,至少不能让局面照着她的计划发展下去。
伸手,撩起艾希雅肩头一缕黑色的长发在指尖轻轻缠绕,动作如同她的眼神一样轻柔,然而透着浮香的空气里,艾希雅却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我的小公主,你在担心谁是蒙西斯特,还是……”手上力道突地一重,扯着艾希雅的头发将她拉进怀里,看见她惊恐失色的脸在瞬间因为疼痛而扭曲,乌莲达笑的更甚,明媚的就像是阳光下的花朵。
“还是那个辛莫蓝伽·”·痛,在头上千丝万缕间蔓延开,皱着眉一手支撑着桌子,一手按上乌莲达拉扯在发上的手,慌乱的身体斜进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半刻之后猛然挣扎着,直到此刻,艾希雅才真正感觉到乌莲达原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可怕。
同样被辛莫蓝伽掳走,同样被当时陌生的她搂在怀中,却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慌··是的,她在害怕,害怕到忘记了呼吸,直到胸腔里承受不住那种刺痛后,才大口的吸着充满乌莲达奇异香味的空气。
怀里的身体在挣扎,乌莲达不以为意的收紧手臂,嘴角的笑美丽淡然,好像她正抱着自己的小猫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一般惬意……只是艾希雅明显比那些娇宠的猫咪要难对付。
指间一松,黑色的长发滑下散落开来,与此同时抬手环过艾希雅的腰际,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拧,立刻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陡然一滞··“疼吗我还没有用劲,这么漂亮的手腕如果折断了,那就太可惜了,是不是”她的呼吸吹拂在脸上,炽热的就像沙漠里的阳光,只是这阳光令人有种作呕的冲动。
咬着牙,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手腕处有种火烧般的痛,随着血液迅速窜遍全身,真怀疑它已经断掉了·倔强的偏过头,不想让乌莲达看见自己眼底的泪光,轻颤的身体却泄露了此时此刻的脆弱。
指甲轻轻刮过艾希雅细腻的皮肤,很轻的,感觉到她僵硬的背又紧了几分,乌莲达扬唇笑了,五指一松,看着艾希雅急急抽出手腕,那上面清楚的浮着几道红红的印子,眼神轻闪。
“你不适合说谎,我的小公主·你知道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东西吗”脸颊轻蹭着黑色绸缎般柔软的长发,乌莲达眯着眼望向艾希雅指上的戒指,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如血似泪镶在纯金戒身上,反射出大殿灯火的光芒,流光异彩的张狂。
惊,匆匆以手遮住戒指,徒劳无益的举动,引来乌莲达低低的笑声··“金狮家族的族戒,多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这不是很耐人寻味的事情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艾希雅。”
沉默,轻咬嘴唇,敛眼··拨弄着华丽的长发,让他们在火光中抖动出碎碎的金色波浪,乌莲达歪着头打量着艾面雅,半晌,她轻缓的开口,宛如她宣判了某个人死刑时的漫不经心和漠然。
“辛莫蓝伽,她爱上你了,这恐怕是唯一合理的答案,对吗”·眼神一滞,肩膀不由自主的在身后人的怀里一颤,艾希雅仍然咬着唇,只是在忘记疼痛的情况下,加重了力道,一排清晰的血印赫然出现在苍白的唇上。
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乌莲达蓦然起身,低头看着明显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彻底崩溃,却仍然倔强的维持着最后一丝淡定的艾希雅,她牵了牵嘴角,想笑,唇边却有一层酸涩的阻力。
“我会让辛莫蓝伽死在战场上,就像她的祖先一样,这枚戒指就当作你的回忆,好好留着吧·”·转身拂袖离去,毫不留恋身后跪坐在地榻上,双眼失神迷蒙的艾希雅,单薄的宛若一阵轻风便可吹散的身影,凄楚悲凉的独坐于灯火辉煌的殿内。
直到乌莲达走远,一声细弱的抽泣才从已经麻木的唇边溢出,带着唇上一丝血气淡淡散开·· ·第三十九章· ·将军府提前进入了备战状态··金狮军团已经进入尼尼微与亚述城,无法在不惊动萨米都的情况下调动,只能在神不知鬼觉的情况下,从金狮军团里调集几十个最为精明强悍的士兵过来,即便是这样,也极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谁叫这支素以“战神”为名的军队太引人注意了。
库仑塔带领着昨夜汇集的二十人,悄悄在迦帕等待着辛莫蓝伽最后的命令··艾希雅被掳走已经整整五天了,难熬的五天,漫长的五天··五天前,当阿述新帕一头扎进将军府里,带来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时……辛莫蓝伽怔住了,库仑塔也怔住了。
·紧接而来的是辛莫蓝伽近乎疯狂的一击,在木制的大桌子轰然碎裂散架的同时,她的身影电光般冲向门边,眼疾手快的库仑塔本能的冲过去抱住她,阿述新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焦急不安的跑到门边紧紧拉着她的手。
辛莫蓝伽苍白的脸上那种骇人的暴戾神情,以及她眼底完全冰结的灰色,是他们都不曾见过的··挣扎,片刻后,她安静下来··半刻之间,她安静的让人害怕。
低垂着头,棕色的发盖住了一波浅灰色的目光,紧握成拳的双手,泛白的指关节隐约着一丝颤抖,生气,亦或是恐惧,已经没人说的清楚··直到她的声音传来,空气里僵硬的死寂仍然真实的存在着。
她说:“集结军队,攻打巴比伦·”·震惊,让库仑塔和阿述新帕忘记了应该说什么,半晌,回过神的库仑塔提出了反对意见,原因很简单,萨米都不会同意在此时此刻进攻巴比伦,因为埃及大军已经来到两河。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亚述人的眼前··然而,辛莫蓝伽立在门边的身影,坚决的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她没有回答,亦没有在说什么··在他们焦急等待的目光中,她忽然迈步向门外走去,一阵从廊下吹进来的风抖散了她沉重的步伐,带着她低沉压抑的声音传进两人的耳中。
“那就给我准备二十人,在迦帕等我·”·稍稍松了口气,却在转瞬间又皱起眉,库仑塔与阿述新帕对望了一眼,一声叹息,分不清是谁的··★★★ ★★★ ★★★·“辛莫蓝伽将军,王令到。”
布索图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将军府,满头大汗,一张微胖的脸上写着焦虑··“布索图大人,怎么了”那坎从一间房里走出来,拦住布索图问道。
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气喘嘘嘘的说:“快,快,找辛莫蓝伽将军来见我,埃及人来了,王有令马上出战·”·“什么”·“别愣着,快去找将军。”
“是·”欠身,那坎转身向内庭走去··片刻,辛莫蓝伽出现在议事厅,神色黯然,甚至有些憔悴··布索图起身,迎上去,将萨米都的亲笔信交到辛莫蓝伽的手里,催促着道:“埃及人已经到达底格里斯河上游,日落前就能到达尼尼微,王命你马上准备好迎战。”
一怔,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纸卷,没有展开,她走到桌边坐下,沉默··看见辛莫蓝伽犹豫不决的模样,布索图着急的走到她的身边,“将军,你还在犹豫什么,赶快准备动身吧,埃及人马上就到了,前方已经设防,可是主帅不到,万一埃及人发动进攻那怎么办”··不语,视线落在窗边的阳光,温暖明媚,像极了一个人的笑脸,迟疑。
“将----”·“我知道了,马上就动身,请转告王,辛莫蓝伽会在尼尼微城边等着埃及大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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