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番外 by 冬日暖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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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番外 by 冬日暖阳(上)
 ·文案:· ·单恋和暗恋,该是所有爱情归类中最苦的两种·苦得自作自受,苦得有口难言·而我,这一生一世,恐怕都难以摆脱单恋与暗恋的魔咒·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可我爱的,也是男人·在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独属于我的家,独属于我的人我是谁的所有,谁又是我的所有· ·关键字:艾杨  司徒启  钊曜·==================· ·☆、前言· ·《归属》如期跟各位喜爱冬日暖阳作品的书迷们见面了。
按照我的习惯,还是简单交代几句废话吧·    这部小说仍然分为三卷·第一卷仍然相对独立而完整;第二卷是小说主体部分,着重讲述小攻与小受的感情发展;第三卷则是小攻小受面对社会与家庭压力所作出的反应与坚持。
    不过这部小说中的人物设定与之前的几部作品截然不同,也算是对我自己创作能力的又一次挑战与突破吧首先在其他作品中,小受总是清纯年少,俊美如花,但是这部小说中的“我”,却是一个年过三十、长相普通的成年人。
至于小攻……呵呵暂且卖个关子,各位看下去,说不定也能喜欢这样的组合·但不管怎样,无论读者们对这部小说评价如何,我还是那句话,一经发表,绝不留坑。
我会投入我全部的感情与精力,直到将小说创作完结··    从今日开始,除周六周日休息以外,其他时间仍然以每日一章的速度进行更新·在这里感谢各位一贯的支持,也祝各位……呵呵今天还是换一个祝福词,就祝福在今天、今月、今年过生日的朋友,生日快乐,幸福美满吧·    这个……有点儿投机取巧、莫名其妙是不是那就……等明天早上多发一章,就当大家一起过生日吧,呵呵·    还有一件事,要特别致谢“天秤座的羊”以及“冷到哭泣”等几位书迷为本书设计的精美封面与海报,同时也要感谢“冬日暖阳吧”的朋友们为本书所做的大力宣传各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往“冬日暖阳吧”逛逛,《归属》免费章节将会在贴吧跟书连同步连载,甚至有部分章节可能不得不删改,也会在贴吧尽量保持完整。
    最后,要多多写评哦这样我才能越写越精彩··    冬日暖阳·    11年8月22日(凌晨)· ·☆、第一章· ·家是什么·    去查查字典,得到的解释是:共同生活的眷属、和他们所住的地方。
    所以家,至少得有两个基本的条件组成:首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哪怕是一间茅草屋,哪怕是一间土砖窑;其次,有一个、或多个属于自己的人,比方你的父母,比方你的妻儿。
少了前者,你将漂泊流离,无归无依;而少了后者,那就只是一座茅草屋,只是一间土砖窑,冰凉阴暗,无法带给你温暖,更无法让你感觉归属··    我当然也有家,我有我的父母,还有一个比我小了五岁的弟弟。
当年我娘生下我以后,正赶上国家狠抓计划生育,只因我从小体弱多病,爹娘生怕养不大,逢年过节就到处托情送礼,最后好不容易求到了一张准生证,我已经差不多有五岁,所以我就比我弟大了五岁不止。
一般来说,一个家庭有兄弟俩,那兄弟俩总是会从小打到大——起码在我们村子里是如此,但是我跟我弟,虽然也曾有过不愉快,不过整体还算和睦··    后来我弟娶了媳妇,还生了一个小孩儿,有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小家庭,每次再回到家里,在我的心理上难免会产生一种别扭和疏远。
幸好弟媳很贤惠,不单会孝顺父母,对我这个大哥也非常尊重·所以基本上,我的家仍然是我的家,我的家人,也仍然是我最亲爱的家人··    直到又一件事情发生,这个已经开始让我感觉别扭和疏远的我的家,也差一点儿分崩离析·    我弟弟因为酒后驾车,在撞伤人之后又心慌逃逸,被以交通肇事罪起诉。
而当我得知消息,急急忙忙从深圳赶回家里的时候,只看见我爹容色愁苦,我妈老泪纵横,我的弟媳抱着刚满三岁的小侄儿,更是哭得双眼红肿··    只有小侄儿看见我,兴奋地从他妈怀里挣脱下来要我抱。
我瞅着侄儿不知人间愁苦的天真笑脸,一阵阵地也很想哭·    可是我却不能哭,我是男人大丈夫,是爹娘的长子,是弟妹的长兄,如果我一哭,这个家就真的要塌了。
    所以我咬着牙关硬撑了下来我先去找已经被撞成重伤的那个人的家属谈判,包括下跪磕头什么都用尽了,最终才跟人达成协议,我们家赔人二十万,而他们一家人愿意在法庭上为我弟求情。
    二十万,我在深圳打工十几年,也才攒了不到十万,在小弟结婚的时候,刚用这笔钱在我们家老地基上盖了一栋二层小楼·而我弟跑运输的那辆大卡车,是贷款买的。
    所以二十万,对于我们这样的一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要人命——是真的要人命我爹这些天越绷越紧的神经,在听到二十万这个结果以后,终于坚持不住,脑溢血发作进了医院,虽然因为送医及时抢回了一条命,但起坐行走,却变得迟钝而艰难。
    弟媳居然十分顽固,先跑回娘家借了几万块,再加上我跑遍亲戚朋友也凑了有几万,剩下还有八万多,无论如何也凑不齐·后来我弟媳一咬牙,说是干脆把房子卖掉。
我没同意,真的卖了房子,先不说爹娘老来无依,我怕一旦弟弟被判了刑,弟媳就算再怎么贤惠,连个居住的地方也没有,只怕很难架得住她娘家人的劝离··    所以我焦头烂额,万般无奈,最后不得不给我在深圳的公司老板打了电话。
我在深圳做事的公司也就是个小公司,八万块现金对公司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我没想过老板能真的借钱给我,我只是真的走投无路在拨通电话号码的那一刻,我几乎就是怀揣着一种随时准备被枪毙的恐惧·    然而,当老板问我还需要多少钱,而我在吞吞吐吐好一阵之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八万块”这三个字的时候,老板在电话那头只是稍微静默了一下,就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汇过去别着急,还需要什么帮助,再打电话给我”·    我不是什么强壮高大的男子汉,但是自从当年那件事将我伤到魂销梦碎眼泪流干之后,这些年即便是遇到天大的困难,我也咬紧牙关再不肯轻易落泪。
首先我是男人不该遇事就哭,其次随着年龄渐长,我已经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生活,不同情弱者·    可是在那一刻,在这些天我一个人强撑硬挺几近崩溃的时候,在听到老板温和地说出“别着急,还需要什么帮助,再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我的鼻子里一酸,眼眶里“轰”地一下子,就被滚热的水雾浸润了。
    我没有真的哭出来,起码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哭,他只是我的老板,不是我的其他什么人·虽然我不声不响追随了他五年,不声不响一步一步由小职员一直做到他的助理,可是始终他是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仔,我付出劳动,他付我工资,仅此而已·    ——起码我以为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当我遇到危难,当我需要帮助、甚至是需要依靠的时候,这个男人,这个我以为对我只是有着上司对下属的那种感情的男人,没有拒绝,而是立刻伸出了援手,并且给予我温和、却坚定的后盾。
    “别着急,还需要什么帮助,再打电话给我”·    五年了,就为这句话,这五年我默默地注视,默默地、却是全心全意地付出,全部都值了。
 ·☆、第二章· ·爱情是什么这是一个千古谜题·每个人的一生一定都会经历不止一次,但是每个人的一生,都一定仍在不停寻找。
因为,这个世上正好赶上两情相悦、地久天长的机会太少太少,而诸如单恋、暗恋、移情别恋、有缘无份、有始无终之类却又太多太多所以千百年来,每个人都在歌唱爱情,每个人也在梦想爱情,那就像从浑身每一个细胞喷薄而出的烈焰熔浆,明知会烧得你尸骨无存,可无论是你,无论是我,都前仆后继,无从脱逃。
    我姓艾,叫艾杨,我有个弟弟叫艾松·这名字听着有点儿怪,可是我爹娘本来就是大字不识一筐的老农民,能取上这么两个不算太俗的名字,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三,到了这个岁数,如果说我从没经历过爱情,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信,因为我确实爱过,而且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统共两次。
但是可怜的我,爱的第一次,是单恋;爱到第二次,是暗恋·    单恋和暗恋,该是所有爱情归类中最苦的两种·苦得自作自受,苦得有口难言。
而我,一次又一次,就算这一生无论经历多少次,恐怕都难以摆脱单恋与暗恋的魔咒·    因为我,是一个男人,而我爱的,也是男人··    ※※※·    我是一个“同志”,书面一点儿的说法,我是一个同性恋者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而到了我情窦初开的时节,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可怕的单恋,可怕的少年时节,为了那个男孩子,我可以毫不犹疑献出我的生命那个男孩子对我也算不错,比起一般的朋友还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儿,那就让我陷得更深尤其那时候的我只崇尚“爱是付出不是获取”,只要他肯接受我的好,只要他当我是朋友,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    一直等到了高中毕业,他靠着亲戚的帮助很快去了一个大城市找工作,而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络过。
后来还是我架不住思念之情,厚着脸皮从别人那儿知道了他的通讯地址,之后主动给他写了一封信·他很快就回了信,短短的几句话,却粉碎了我的痴心·    “我知道你是喜欢男人的,可我不是同性恋,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打搅我了”·    他说我是“打搅”他,我对他的好,最终就落得这样一个评价。
而这个评价,将当时痴情而单纯的我,一下子打入了深渊·    所以我从那个偏远的小山镇逃了出来,一直逃到远在千里之外繁华的南方大都市。
而且这一逃,就是整整十五年,直到再一次地,我掉进了暗恋的陷阱··    暗恋跟单恋,区别就在于单恋,你会让对方知道你对他的好;而暗恋,你却只能悄悄地埋在肚里,就连对他好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而在经历了十几年前那一场痛彻心肺的教训,我宁愿暗恋,宁愿哑巴吃黄连,也绝不会将我的爱情,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纸,永远不可能包得住火。
    ※※※·    那个男孩儿并没有将我“异于常人”的情事告诉给其他人,我的父母、我的姑舅姨叔、甚至是我的同村人,到现在一直都还在为我老大不小尚未娶亲而操心。
我的借口是大城市打工的不结婚的多了去了,而我这辈子就不想结婚·父母苦劝几回无果,劝得多了我索性几年都不回家一次,爹娘渐渐地也就不敢再劝,反正还有弟弟娶妻生子承继香火。
    但是我想弟弟艾松只怕是早就知道了·从小到大,我们兄弟俩的感情本来十分和睦,然而因为那件事,我一个人远走深圳打了两年工,等到内心的创伤稍微愈合,才趁着春节长假回到村里。
爹娘见到我高兴得只掉眼泪,说我出去两年长高长结实了·但是刚刚满了十五岁的艾松,却明显地对我冷眼相看,而当我追着问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从他嘴里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变态”·    我没怪他,他是我弟弟,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我弟弟可是因为这句话,我跟他突然间少了很多话说。
虽然后来随着他年纪渐长,从他看着我的那种关心到甚至是有些怜悯的眼神中,我知道他渐渐地也能够包容这件事,但是我跟他之间,总是多了一点儿隔阂,少了从前的那种亲密与融洽。
·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变态,但是我的确爱得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再也不敢轻易去爱·从高中毕业跑去深圳整整十年,我的感情世界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内心深处隐藏着的寂寞与孤独,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和盲目,常常使我从深夜梦魇中惊醒,但是在白天,我还是要装着若无其事无欲无求··    直到五年前,我从一家公司辞职出来,去了深圳一家人才市场找工作,另一个男人的温和笑脸,让我慢慢慢慢地,掉进了暗恋的陷阱。
    ※※※·    那天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很帅气,也很年轻·他说他的公司才刚刚组建,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工作起来也不会轻松,但是他却给不了太优厚的薪资待遇。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充满了亲切与和蔼,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抱歉但是就因为这么一点儿抱歉,却使他显得更加诚恳我想那天被招进公司的几名女生一定也是被他的这点儿抱歉所打动。
而我,是当天唯一招进去的一个男士··    他姓钊,叫钊曜,很少见的一个姓,很不俗的一个名·五年的时间,当初跟我一同招进公司的几个女生,都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只有我,从最初公司起步时候的艰难,陪着他一步一步直到现在公司渐渐走上轨道·而我的职位,也由不起眼的小职员,一直做到了他的助理··    其实我当初之所以会选择进入他的公司,并非是因为对他心动——虽然我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心动,因为他确实很英俊,但是最初打动我的,却不是他的英俊,而是他的诚恳。
他的个儿头也挺高,比仅仅一米七的我高了有半个头,但是他显得很清瘦,而且他也太年轻,比我还小了一岁,是那种修长优雅、看起来好像公子哥儿型的男人·而我,会为这种男人心动,却不太敢为这种男人沉溺——实际上所有类型的男人,我都不敢太沉溺,但是尤其像这种看起来轻佻浮躁乱花心的公子哥儿一类的,我更是心怀警戒。
    直到五年的时间,他的温和,宽容,以及他的勤奋与专注,甚至是他偶尔流露出的倦怠与疲惫,都慢慢慢慢地,将我的一颗痴心,完全沦陷·    然而我是同志,他却是非同他已经结婚,有了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儿。
而且他也并不是像我一开始所以为的那种乱花心的公子哥儿,他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痴情而专一·偶尔,他妻子会领着孩子到公司来,从他看着妻子和孩子的那种眼光中,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深爱他的妻儿。
    所以我只能暗恋,只能将我的爱情深藏心底,绝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最终,还是被人知道了·· ·☆、第三章· ·我在接到家里的电话之后,一下子乱了方寸,在跟老板请了假以后,将手头的工作简单交代给了其他员工,就坐火车赶回老家。
    直到坐在火车上,我才忽然想起来,在我的电脑里存满了老板的照片,甚至还有几篇我在情难自抑时随手写下的文字·——那是我从小就有的习惯,我只是用文字的方式,将憋在内心里不能广而告之大白天下的感情宣泄出来。
只不过从前用的纸和笔,后来习惯了使用电脑·前两年公司刚组建,各样繁杂事务特别多,经常晚上很晚老板都还在加班·而只要老板在加班,我一般都不会先走,我会将老板该用的数据预先帮他收集整理好,也会悄悄地为他送进去一杯茶或者其他饮料。
然后有时候,我也会将我澎湃在胸中的感情,变成文字打在电脑上,就当是……一种排遣,一种倾诉··    我没有私人电脑,虽然我在外边租了一间小房间自己一个人住,但是这些年一直在攒钱帮家里盖房子,更何况经常要加班,买个电脑纯属浪费,所以我只能将那些很私人的文字,保存在公司我的专用电脑上,放在一个私密的文件夹里。
但我这个人天生一根筋,事情一复杂就会乱套,而为了不乱套,我所有的加密文件,无论是公司的还是私人的,都是用的同一个密码·    可我是老板助理,在我的电脑里,还保存有公司各项运营数据,我这突然一走,自然得将电脑密码告诉给指定的一名女秘书,让她随时为老板及其他需要的部门调用查阅相关数据。
而如果让她发现我的秘密,不说以后在公司里如何存身,单是想一想老板面对我时“怕打搅”的目光,已足以令我不寒而栗·    但是我已经回不了头,我只能暗暗祈祷那个女秘书,不会翻看我的私人文件。
    而在老板的帮助下凑够了二十万给了被我弟弟撞成重伤的那个人的家属,已经是半个月以后·虽然不放心爹娘,也不知道弟弟会判几年刑,可是我还是踏上了返回深圳的列车。
我必须回去工作,我要努力挣钱偿还家里欠下的债,更要勤奋工作偿还老板对我的情·    也因为老板毫不迟疑对我伸出了援手,我从离开公司往家赶的那一路就已经悬吊在半天里的一颗心,终于完全地落了地。
我以为我的秘密并没有被人发现,我甚至因此对那个接手我电脑的女秘书充满了感激·    直到我重新回到公司,在踏进公司大门之后没多久,我的第一感觉就在告诉我,一切,已经跟从前不一样。
    那天我怀揣着对老板的思念与感恩,进我的办公室稍微定了一下神,就去了老板办公室,一则表示对老板的感激,二来也要谈一谈接手工作的事·老板倒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关心地问了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又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最近的运作,最后再告诉我哪些事情需要我马上进行处理。
    之后我心情放松地走出老板办公室,就在我关上老板办公室的门返回头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对面几个女职员正在向着我这边交头接耳,挤眉弄眼·而看见我回过头来,她们一个个地马上全都住了口,假装正经地忙着找事做。
    我也没在意·因为我的老板很温和,也很宽容,很少会对人疾言厉色,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这个只肯按章办事不愿讲究私人情面的助理在做恶人,所以公司的职员表面对我笑,背地对我指指点点,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是那天的感觉就是有点儿怪怪的,好像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比从前多了一点儿什么,但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有些厌恶,还有些轻视·    我在我的办公桌前坐了很久,之后我打开我的电脑,找到我的私人文件,看到老板的照片都还在,我写的那些文字也在,但是到底有没被人看到,我就无从知晓。
我删掉我写的那些文字,也删掉了老板大多数照片,只留下几张我最心爱的,之后我勉强忽略掉心中的不安,开始忙碌我的工作··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在我身周的气氛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我没办法找人问,心虚的我也开不了口去问。
因为我自身的私密,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跟人深交,我怕我会再一次爱上,更怕被人发现我的不可告人·工作上我公事公办,而在私下里,我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但也对任何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实际上人家也会对我保持距离,就算表面上跟我交情不错的,内心也不会当我是真朋友·不是因为我的为人不好,而是因为我是老板的心腹,如果让我知道太多,怕我会打小报告。
    所以我没法找人问,更不会有人主动来告诉我,我只能埋头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只要老板还对我像从前那样和颜悦色,其他人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直到又一个星期以后,有一个员工在工作上出了一点儿纰漏,被我开了一张罚款单——这里得说明一下,诸如奖惩一类的事情,本来该归行政部管,但是我们公司还小,统共不到三十个人,部门划分没有那么明晰,像行政人事一类的事务,基本上也是由我这个总经理助理在处理。
而那个被我罚了款的女员工,当时在我办公室没敢多说,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可能是受不了其他人的挤兑,就在食堂里老大声地指桑骂槐··    “你还敢说,你还敢说你别看我不是美女,等我下辈子做了男人,说不定就是个花样美男,到时候我也找个老板给他做男秘,你不服气,我罚款罚死你”·    那女人嘻嘻哈哈地一说,她周围的几个人哄地一下子都笑了起来,然后我就发现几乎所有员工都躲躲闪闪向我偷窥。
    我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我没有那样的定力,我只能端起我的饭盆,勉强保持着我的镇定与权威,快步走出了员工食堂··    之后的那一个下午,我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事,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马上递辞工书,我甚至想一声不响从公司永远消失可是我不能那么做,我还欠了老板八万块,就算被耻笑,被羞辱,我得给老板一个交代。
    一直到接近下班,老板忽然推开我办公室的门,就在门口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已经将XX跟XX辞退了,工资都已经给她们结算清楚,以后你都不会再见到这两个人所以,好好做你的事,不要想得太多,这个公司需要你的存在”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加了一句,“记住,你有权做你自己”·    然后他替我关上了门。
可能是这段时间一连串的事故让我的内心极度敏感,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再一次地,我的眼眶被水雾浸得通红··    ——他说的两个XX,第一个,就是在食堂说我风凉话的女人;第二个,是接手我电脑的那个女秘书。
 ·☆、第四章· ·那番对我而言几乎就像天籁一样温暖动听的言语,让我对老板更是死心塌地·    但是我很清楚,无论我对老板有多爱有多好,也无论他对我有多宽容多袒护,这一生一世,我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情。
因为他是一个直男,他喜欢的是女人,我只能在心里偷偷地祈求上苍,能让我的下一世,再跟他遇见··    下一世一个无奈的希冀,一种悲哀的渴望。
我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有些债、或者说有些心愿,真的只能梦想在下一辈子去偿还,去实现··    而在这一世,只要能够跟在老板的身后,悄悄地看着他,偷偷地爱着他,我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就连这么一点儿卑微的渴求,我也保留不住就在那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忽然接到了老板娘的电话,要求跟我见上一面。
    因为我们只是一个小公司,每周就是周日一天休息——事实上几乎全中国所有的私营小企业,都还是周日一天单休·那天我还在睡懒觉,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我跟老板娘本来也挺熟,这几年我对公司做了多少贡献老板娘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平时她到公司,看到我也都很热情·但是那一天,在电话里,她的声音明显很冷淡,只是不容拒绝地告诉了我见面地点,她就挂上了电话。
    那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是我不能不赴约·我匆匆忙忙刷了牙洗了脸,之后赶到老板娘指定的一家咖啡厅·那是一家还算高档的连锁咖啡厅,环境很优雅,也很清静。
因为老板娘还没到,我先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厅,之前曾经跟老板一起来这里吃过东西,至于我自己,是不舍得来这种场所消费的。
    我坐了大约五分钟,老板娘还没出现,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我抬头看向咖啡厅门口,也就在那个时候,我被正走进来的两个男人,完全吸引·    ※※※·    左边的那个男人约莫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一身贴身的衣服,衬得他高挑纤瘦。
他走路的样子略显忸怩,虽是一个男人,却有一种卖弄风情的感觉·再加上一头长发被他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倘若从后边看他,一定难辨雌雄··    而他的那张脸,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知道,男人可以生得如此娇艳有句话叫做眉不描自黛,唇不点而朱,那就是说他的。
    然后他旁边的那个男人,怎么说呢因为他如花般的娇艳,一般男人——比方说像我这样的,跟他走在一起,一定会被他比成一个丑八怪,但是他旁边的那个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他很俊,但是却不能说“英俊”,因为“英俊”这个用来形容男人的词,用在他身上却会显得很粗糙。
他的俊是一种极致的,极致到甚至让他显出有一点儿阴柔的感觉·但是这种阴柔丝毫没有破坏他的男人气,反而使他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与高贵·配着他冷冷的、酷酷的表情,就连走在他身边的那个娇艳男人,正因为那一种如花娇艳,反而显出有些俗气。
·    他的身材也很高,比那个娇艳男人高了有半个头,我估计比起一米八零的我的老板还要高一点儿,不是很强壮,但是很结实·一身笔挺的西装,被他衬得有型有款。
    但是吸引我的,不单是这两人万里无一的外形,更是当他两个并肩走进来的时候,那个俊美到极致的青年男子的手,正挽在娇艳男人纤瘦的细腰上,旁若无人·    ※※※·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么大方地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腰,我想也是餐厅内其他人的第一次,因为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但是那两人一点儿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在我旁边找了一张台面,俊美青年丢开了娇艳男人的腰,先替他拉开了椅子,等他坐下来之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我的心头“扑通”跳·不是因为这个极致俊美的高个儿青年离得我很近,虽然他离得我确实很近,他宽宽的后背几乎就贴着我的胳膊·我会心跳,是我终于看到如此优秀的一对男子,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毫不在乎将自己有别于其他人的性取向,晒在阳光下·    我也是个同性恋,可是就连做梦,我也不敢让人知道·    我隔着高个儿青年的肩膀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那个娇艳男人,我发现那个男人一张脸乍一看虽然也很显年轻,但是他笑容中的世故与风情,应该不会少于三十岁。
    这就让我愈发地感觉很好奇因为一般来说,作为同志人群中攻的一方——所谓攻,是新近才出来的一个网络用词,形象一点儿说就是“夫”的角色。
与之相对的,是“受”,也就是相当于“妻”·——而绝大多数“攻”,都会找比自己年幼的小男孩儿来呵护;而绝大多数“受”,则喜欢找比自己年长的“攻”来做依靠。
·    这两个人,不消说,个儿高的肯定是“攻”,娇艳的必然是“受”·但是那个攻,那张虽然极致俊美、却淡漠疏冷得仿佛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屑一顾的脸,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这可能也是他棱角如此锐利、锋芒如此显露的一个原因。
    我想象着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一些怎样的故事,想象着有一天我也有个男人这样爱着我挽着我——实话实说,我想象的那个男人,是我的老板。
    我离得那两人很近,但是我的胡思乱想,却让我对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几乎一句也没听真,直到那个高个儿青年忽然吼出一句:“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我去你公司看看都快一年了,给员工发工资还要我拿钱,你不会……什么都是骗我的吧”·    咖啡厅里很安静,虽然高个青年尽量压低了声音,还是惊动得周围几个客人纷纷向他两个看了过去。
我也抬起头来,正看见那个娇艳男人满脸涨红,可能是被众人看得有些脸上挂不住,忽然端起面前的一杯热咖啡,向着高个儿青年劈脸一泼·    那青年急忙跳起,“哗啦”一声,椅子被他顺手扯倒。
他个头儿虽高,身手却敏捷,很幸运地躲过了那杯咖啡·但是坐在他背后的我,就遭了无妄之灾,那杯咖啡有一大半,都泼在了我的外套上··    我也“啊呀”一声跳了起来·    “你们……你们搞什么”我又急又呛,瞅瞅自己淋淋沥沥的外套,又去瞅着他们俩。
    那个娇艳男人稍微怔了一下,就赶紧站起身来,一连声地说着“对不起”·而那个高个儿青年,居然一眼也没瞅我,只是咬着牙静静地瞅着他的情人。
静静地好大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径直走到餐厅收银台,扔了几张钞票在台面上,然后就拉开餐厅的门走了出去··    “喂,你敢走”娇艳男子又是跺脚又是叫唤,看起来也有些慌神,“不好意思,我身上没现金,钱都在他身上。
这样吧我给你个名片,你改天打电话给我,我再赔钱给你”·    他随手将一张名片塞在我手上,之后不等我回应,就匆匆忙忙向着餐厅门口追。
我下意识地想把他叫住,但是嘴都张开了,又合上·叫他站住了又怎样难道真的让他赔我钱我虽然穷,虽然节省,还不至于逮住个机会就讹人·    我看看我的外套,幸亏外套的颜色比较深,看起来也不是很明显。
我索性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后背上,然后我去看那张名片··    许梦远名字很妩媚,就跟他的人一样,乍一听,也像是个小女人。
 ·☆、第五章· ·我顺着钢化玻璃墙望出去,看见许梦远已经追上了那个高个儿青年·高个儿青年站住了脚,却冷着脸一言不发·许梦远明显地正在跟他说好话,用手拉住了高个儿青年的手轻轻摇晃,也有点儿像是在撒娇。
    一个成年男子,跟一个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青年男子当街撒娇,老实说让我有点儿发毛·但是那个高个儿青年看起来就吃他这套,一会儿,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向着许梦远说了几句话,许梦远连连点头。
之后高个儿青年那张酷酷冷冷的俊脸,居然显出有那么一点儿笑意来,重新伸臂揽住了许梦远的腰,一同走向了一辆银灰色跑车··    我目送着那辆车子驶出了我的视线,这才回过头来再次看向咖啡厅门口,正好,老板娘走了进来。
    老板娘真的很漂亮,听说老板当初整整追了她三年才追到手,所以婚后对这个妻子恩爱无极,百依百顺·虽然老板娘并没有在我们公司上班,但是偶尔她对公司的运营管理有什么意见,老板都会尽量照着她的意思做。
    所以我对这个老板娘,几乎是有一点儿敬畏·尤其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又是她主动打电话找我,直觉地,我感觉不是好事··    我站起身来,也学着刚才那个高个儿男子的样子先替老板娘拉开了椅子,老板娘稍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优雅地用手抚着裙子后摆坐了下来。
    等各自点了饮品,我见老板娘一直也没开口,只好鼓足勇气先问了出来··    “不知道……老板娘今天特意找我有什么事”·    老板娘姓李,在我们公司跟老板娘比较熟悉的几个管理人员,一般都叫她“李姐”。
但是因为老板老板娘都要比我小,再加上在我的内心里,总是对她有那么一点儿隔阂,所以我一直都直接叫她“老板娘”··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
老板娘说,抬起一双美目静静地瞅着我,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阿曜借了八万块给你”·    “啊是,是”我心头一跳,慌里慌张地回答,“我弟……开车撞了人,人家要索赔二十万,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给老板打了电话”·    “哦”老板娘点一点头,端起咖啡呷了一口,才苦笑地望着我,“你知道吗他对我家人都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而且,从结婚他什么事情都不瞒我,但是这件事,是我上个星期到银行转账才知道”·    “这个……我……”我涨红了脸,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我知道……公司现在的周转资金并不宽裕,可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我会……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地工作,并且……尽快还清这些钱”·    “算了我想……”老板娘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口气地很快说了下去,“我想你还是尽快递交辞工书离开公司吧至于那八万块,你可以先打个借条,以后有了能力慢慢再还。”
    “啊”我大吃一惊,差一点儿要整个跳起身来,“你让我离开公司可是……为什么”·    “有必要问为什么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对不对有些事连我都知道了,公司里更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所以……我不希望以后连阿曜身上,也沾上这些是非”·    我哑口无言,浑身发凉。
我想我一定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老板娘并没有对我恶言相向,她一直保持着她良好的素养,就连那八万块,她也没有逼着我还,只是要一张欠条而已,说到天边儿去也不为过。
我本来应该对她充满感激,对她顶礼膜拜,但是我没有,我的心空荡荡的,甚至有那么一点儿屈辱,有那么儿一点怨恨·    老板娘没有再多说,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招手叫来服务员,付了帐起身先离开了。
留下我坐在餐台前愣了很久,才恍恍惚惚起身走出咖啡厅,恍恍惚惚也不知怎么地回到了出租屋,然后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到第二天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是老板打来的,问我为什么没去上班。
我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我起身刷了牙洗了脸,然后赶去公司·从到公司整整五年,我第一次迟到,而且一下子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在我的办公室打印了一张辞工书,又手写了一张欠条,然后走进老板办公室。
    “你要辞工”老板吃惊地看着我递上的辞工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换个环境。”
我勉强笑了一下,递上另外一张纸,“这个……是欠条,那八万块我实在没有能力马上还,只好……以后慢慢还了·”·    老板皱着眉头瞅着我,直瞅得我低下头去,他才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老婆昨天找你,就是要逼你辞工对不对”·    “啊”我吓一跳,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是我不愿意跟他撒谎,“也……不完全是这样,这件事……的确已经对公司造成了困扰,我想……她也是为了公司好。”
    我重新低下头·老板很久没吭声儿,很久很久,久到让我感觉都要窒息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接受你的辞工,不过……这个你拿回去”·    他把一张纸推回到我面前,我抬眼看,是那张欠条。
    “可是……”·    “没有可是”他截断我的话,“这几年你为公司做了多少事,我老婆不知道,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够大方,应该把公司分你一半才对”·    我又想哭,不过我当然不能当着他面哭,所以我吸吸鼻子忍住了。
    “那……我先走了·这八万块,我还是会还的”·    我想要站起身来走出去,他叫住我。
    “等等”他将我放在桌子上没动的那张欠条拿在手里,几下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然后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    五年了,他当然握过我的手,甚至也抱过我的肩,但是像今天这样,正正经经瞅着我,正正经经握着我,是第一次·    我像触电一样,差一点儿就要夺回我的手,但是他握紧了不丢。
    “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好”他尽量斟酌,艰难地往下说,“我不是瞎子,也不是木头,不会感觉不到我只是……我喜欢女人,没办法对你做出回报,这也是我答应你辞工的原因。
我希望……你能够走出去,有一天……能够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    我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很久,我抽回我的手,机械地向他笑了一下,回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进到旁边我自己的办公室,再机械地掩上办公室的门。
·    然后我蹲在门背后,我想竭力遏制,可是我遏制不住·满腹的悲哀拥挤而出,我只能将嘴埋入我的臂弯,尽量将我的嚎啕之声,堵在喉咙里··    难怪他对我如此信任,也难怪他对我如此袒护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他都记在了心里但是,很可悲,可悲到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转机,因为我是同性恋,而他不是就算他知道我的真情,就算我的暗恋不是暗恋,我也永远逃不出单恋的绝境· ·☆、第六章·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老板只是在第一天打来了电话,叫我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他,还说叫我安心地在家休息几天,他会帮我找工作。
    我拒绝,我已经欠了他太多,不想欠他更多,何况既然全都说清楚了,我的自尊也不允许我再接受他的帮助·之后老板就没再给我电话,我估计他也是想让我冷静一下,而且他不是同志,不可能给我更多,说得太多反而显得虚假。
    然而稀奇的是,公司的其他同事居然对我十分关心,有两个女孩子还相约到我的出租屋来,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有没有需要她们帮助的·我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在公司会排挤我,都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一旦我对他们不再形成威胁,他们其实很认可我的为人,也愿意跟我交朋友。
但因为我是同性恋,男同事现在或许还要避避嫌,这些女同事就一点儿忌讳没有,甚至有可能因为我的稀有,反而对我有一种新奇感··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还能够接受我,还能够关心我,甚至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已经让我很感激·    直到三天以后,我开始考虑我今后怎么办。
我还欠了一身债,不能够一直躺着·然后我忽然想起来那个叫许梦远的娇艳男子曾经给我留过一张名片,我找出那张名片,开始打电话··    我不是想找他赔钱,那张名片上标注了他也是一位什么公司的经理,我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看看能不能请他帮我提供一份工作。
    而之所以想请他帮我提供工作,并不是我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他也是,如果能够在他那里做事,我以后就不用怕我的隐私再被人曝光,更不怕会因此被逼退。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声音一出,我几乎是吓了一跳·    “喂,你哪位”·    隔着电话线,那声音听起来非常脆,也非常的悦耳动听,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并不是娘娘腔,起码在我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娘娘腔”三个字,他只是……对了,就好像人家在演戏,虽然悦耳,虽然动听,但……就是显得不真实那就像他的那张脸,非常娇艳,也非常好看,但总是给人一种故作风情的感觉。
而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不应该让人有那样的感觉——起码我认为不应该··    所以我不得不确认一下:“您好,请问……您是许梦远许经理吗”·    “是我,你哪位”·    “这个……有几天时间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慢慢回答,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打这个电话。
一个大男人,却有着不该有的娇艳与动听,那让我有些受不了——可能会有很多人喜欢他这样的,比方说那个对他关爱娇宠的极致美男,再比方说……好像那位极致美男一样在同性恋者中偏向做“攻”的,毕竟他的娇艳与动听几乎就是人间少有但是我……实话实说,我并不是偏向做“攻”的,所以我真的受不了。
    但是我冒昧地打这个电话,总得给人家一个理由,所以我慢慢考虑,还是说了出来··    “那天在一家咖啡厅,你跟……你的朋友吵架,泼了我一身咖啡的。”
    “哦,是你呀”他在那边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呢说吧,你那身外套值多少钱,我把钱寄给你。”
    “这个……我打电话不是想让你赔钱,我只是……”我正考虑着还要不要把我的目的说出来,他那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然后他匆忙打断我的话。
    “不好意思,我这会儿有点儿事办·要不这样吧,我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会从那家咖啡厅路过,你在那儿等我一会儿,你要怎么样,等见了面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决定赴约·虽然这个男人的娇艳与动听让我有些受不了,但是潜意识里,我希望有机会再次看见跟他在一起的那位极致美男··    别说我有妄想,我没有我是一个同性恋者,不可否认,所有帅哥儿型的男人,尤其是帅到如此极致的,的确是对我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但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别说我心里装着我的老板,就算此时我没有爱上任何人,跟这样的极致美男比,我也不过就是一只癞蛤蟆·而我这只癞蛤蟆,没敢妄想吃到天鹅肉。
    不过看看总不过分,那是每个人骨子里都会有的原始欲望,就算得不到,多看一眼也好··    但这个其实也不是最重要,因为要看帅哥儿,满大街都能看,用不着巴巴地赶过去单看这一个。
——只是满大街的帅哥儿,都不一定是同性恋,起码不敢像他那样正大光明地搂着自己情人的腰招摇过市·    所以我想看的,不仅仅是他帅到极致的外形,我更想看的,是他旁若无人的那种气势对于像我这样永远缩在壳里、只有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才敢偶尔探出头来的同性恋者来说,哪怕跟这样的人稍微靠近一点儿,稍微搭上一句话,已经是一种莫大的鼓舞与宽慰。
    ※※※·    在那家咖啡厅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许梦远终于来了·然而很可惜,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我最想看的那位极致帅哥儿,今天没有跟他在一起。
    我站起身来,许梦远也一眼看见了我,向着我走了过来·没等我说话,他先在我对面坐下来,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之后靠进椅子后背,抽出一支烟来点燃。
然后他双眼打量着我,一手夹着烟,一手垫在拿烟的那条胳膊肘之下,姿势非常的优雅,也非常的傲慢·    “说吧你想怎么样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会满足你”·    他的声音确实很动听,但是他的语气,却充满了不屑与轻视。
那让我有一种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不过我没有真的那么做·毕竟我也是个成年人,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既然已经来了,起码要让他知道,我虽然没有他漂亮,更没有他有钱,但是我的人格,不比他低贱·    “说实话,我没想怎么样,也没想要你赔钱,我虽然穷,也还不至于遇到点儿事儿就耍赖。”
我说,不卑不亢··    可能我的话有点儿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哦”地一声坐正了身体,端视着我:“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这个……”我停一停,就决定实话实说,“我刚丢掉工作,我本来想……看看您那里需不需要人手,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另外再找找。”
    我想站起身来告辞,他双眼瞅着我,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他本来就生得非常娇艳,一旦笑起来,那两片红红润润的嘴唇,几乎让只喜欢女人的直男看了都会心动。
    我当然不会心动,我是同性恋者,但我喜欢的是那种男人大丈夫类型——就好像我的老板、以及……他的那个情人而像他这样又娇艳又动听的小男人,我无福消受。
    “好吧是我误会了你·”他说,双眼仍旧停留在我的脸上,突如其来地又问一句,“你也是个同性恋吧这就是你想到我这儿工作的原因”·    我有些狼狈,也有些吃惊这个人实在是很聪明,就凭我说的一句话,已经知道我的企图。
    可是,我既没有他那样娇艳的长相,更没有他那样动听的嗓音,起码从外形来看,我跟周围普普通通的大男人根本没什么两样,他凭什么就能一眼看穿我也是个同性恋·    好大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不能否认,可也不愿就此承认。
幸亏他没有紧追不放,呵呵一笑,就扯开了话题··    “要不这样吧,我的公司太小,你去我小老公的公司做事吧我不知道你擅长什么,不过他那儿是一家大公司,总能给你安排个职位,就是……”·    他停一停,又笑一笑,笑得很善意。
那让我本来因为他最初的傲慢而生成的些许敌视,也很快消散了开去··    “他的公司是在广州,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他说他的“小老公“,说得那么自然。
虽然“老公”这个词让我很别扭,毕竟大家都是男人,这样的称呼起码让我觉得是一种自贱但是不可否认,别扭归别扭,在我的内心里,还是会感觉艳羡,甚至是一种妒忌如果我有他这样好的条件,我也愿意自贱,我也想找一个男人做“老公”但是很不幸,我太普通,跟他比,我跟猪八戒不分上下。
这一辈子,恐怕都不可能有一个男人,愿意给我好像他这样自贱的机会·· ·☆、第七章· ·我跟许梦远聊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我是一个不太善于跟陌生人沟通的人——当然我跟着老板这几年,经常都得跟陌生的客户打交道,但是那毕竟是相互有着利益关系的,聊起来都是离不开生意方面的事情。
而我跟许梦远,根本就是毫不相干··    不过许梦远很会找话题,也很懂得察言观色·比方说他发现我对烟味有些排斥,立刻将才抽了几口的香烟按灭。
    他说的最多的,当然是他的“小老公”比方他的小老公对他有多关心多宠爱,又比方他的小老公有多能干多有钱,等等等等。
    从他的话中我知道,他的小老公好像是个新加坡人,二十一岁来中国,跟他已经在一起整整四年·另外他小老公很有钱,现在是广州一家公司的老总。
    那就让我感觉很诧异因为他的小老公那么俊美那么帅,还那么年轻,我原以为有钱的那一个应该是许梦远·然而万万想不到,这位“小老公”居然年纪轻轻就把控着一家大公司,也难怪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贵族气质,原来人家本来就是出身豪门。
他们两个之中的确有一个被包养,但不是这位帅到极致的“小老公”,而是相对较差的许梦远··    许梦远当然不差,起码跟我比,他是天鹅,我就是只癞蛤蟆。
但是跟那位又年轻又高贵的极致美男比,他确实要稍微差一点儿·而听许梦远话中的意思,好像他在深圳这边开的一间小公司,也是他小老公出的钱·至于为什么要开在深圳,而不开在广州,搞得现在两地分居,那就不是我所能够探究的了。
    我发现许梦远在谈到他小老公的时候,很骄傲,也很炫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缺少了一点儿什么,就好像……没有那种甜到往外冒泡的感觉。
当然有可能是我的感觉不够灵敏,也可能是他们在一起四年,已经过了那种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阶段·更可能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与人相恋过,在我想象中的情形,跟现实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我想许梦远对我的印象应该算不错,不然他不会跟我聊了这么多这么久·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许梦远掏出手机放在耳朵边,满脸笑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你忙完啦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我才忽然明白,他之所以愿意跟我聊这么久,不是因为对我的印象好——当然他对我的印象不会太差,但是最主要的,是因为他在等人,跟一个还不算太讨厌的人聊聊天,可以帮他打发时间。
·    “我要走了,你到底要不要去广州上班如果要,我得先跟我小老公打声招呼”·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点头表示愿意。
许梦远马上就在手机上拨了几个号码··    “老公”他叫,甜得发腻,“我有个朋友正在找工作,我想让他去你的公司。
……就是那个我们泼了人家一身咖啡的那一个呀人家又不让我赔钱,而且我跟他聊了一会儿,感觉还是蛮实在……嘻嘻他也是喜欢男人的,真去了你的公司,你可不准移情别恋……哪有你说的那样,他的长相不错呀看起来蛮斯文,不过你最好当除了我以外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丑八怪,这样你才会一直爱我一个人”·    他不避讳地说着那些肉麻的情话,好像完全当我听不见一样。
说实话经过那二十分钟的交谈,我对他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感觉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但是他此时的娇嗲与甜腻,还是会让我浑身发毛··    幸好他已经挂上了电话,转头向我:“好啦,他让你明天去他公司看一看。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的,他不敢不答应这是他的名片,你明天直接去吧·我还有人等我,要先走了·”·    他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等我双手接过,他又招手叫来服务生,我赶紧表示由我买单,许梦远笑了一笑,还是将一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生,这才向我摆了摆手,站起身走了出去。
    顺着钢化玻璃墙,我看见他走向一辆车子,一个男人摇下车窗瞅着他笑·从我的角度虽然只能看到那人一张侧脸,已经颇有几分威武轩昂的男人气概。
许梦远拉开车门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那人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将车子开了出去··    ※※※·    有句话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勉强用在我身上,倒也合适。
我本来想进许梦远的公司上班,因为我是同性恋,他也是但是没想到,我没能进到他的公司,却被他塞去了他小老公那里··    而对于我来说,那正是求之不得·    因为首先,许梦远的娇艳与动听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现在如果让我天天跟他一起共事,我真是要重新考虑一下。
而他的那个小老公,就算只是远远瞧一眼,已经让人心旷神怡·    其次,我并不介意去广州,因为对于老板娘来说,我离开深圳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交代。
可我又不想离开深圳太远,毕竟心里并没有真的放下,我还是会想离得老板近一点儿·何况我还欠着人家八万块,如果我离得太远,会有欠债远逃的心理负担·就算老板娘不会这样想,而老板更是说过不要我还,但是欠了就是欠了,我自己心里有负担。
    所以到广州去,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许梦远说只要他打过招呼,他小老公就不会拒绝,但是我自己没有那样的信心·许梦远在跟他小老公通电话的时候,这位小老公很明显在电话那头说我是个丑八怪。
虽然跟他们两个比,我的确就是丑八怪,但是真听人家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会感觉很不舒服·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好好将自己梳洗打扮了一下,穿上最好的一套西装,把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将我勉强算是最不丑八怪的一面展现出来。
之后我带上先一天已经准备好的应聘材料,略怀着一种忐忑心理,坐上早班车出发去往广州··    而当我终于找到许梦远给的那张名片上的地址,站在了一栋商业大楼前,心里的那抹忐忑,就愈发强烈· ·☆、第八章· ·我从许梦远跟我的谈话中,已经猜到他小老公的公司不会是一家小公司,可也万万没想到会大到这个程度而且看大楼上方镶嵌的几个硕大的英文商标,恐怕还是一家外资企业。
可我只有高中学历,在跟我老板的那五年时间里,我一直都是以勤补拙,这才勉强没有被拉下·而像这样的外资大公司,只怕连本科生,都难以进入··    不过我既然来了,总得试上一试,就算遭到了拒绝,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经历。
所以我站在大楼前稍微踌躇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宽大的自动玻璃门··    大堂并不是特别宽敞,但却布置得很雅致,也很简洁·在靠着左手边的地方,放置了几张沙发,那应该是客户等待区域。
    这大概就是外资企业跟国内企业最大的区别,国内企业比较讲究脸面,公司不大,排场不小;而外资企业比较注重实用,尤其还处在发展阶段的企业,更是会尽量杜绝浪费。
    而这家公司,听昨天许梦远的意思,好像是来自新加坡·而新加坡地小人多,寸土寸金,所以新加坡人对空间的利用,更是分毫必争··    我跟前台女服务生报上我的名,说明我是前来面试的。
前台女服务生打了电话到人力资源部,之后让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稍微等一阵,等到有电话通知下来,才让我直接去二楼找人力资源部经理··    人力资源部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和气气的一张脸,稍微有一点儿秃顶。
我没打算告诉他我是谁介绍来的,因为首先,以许梦远跟他小老公的做派,估计这个公司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而我不愿意让人马上就猜到我也是个同性恋;其次,像这样的大公司职员,必定需要很高的素质与学历,我如果硬靠着裙带关系进来,以后做起事来也难以胜任。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那位经理居然很耐心地看完我的简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有三十三岁看起来倒是蛮年轻”·    他说的是实话。
或许是因为比一般男人更加注重外在的保养与修饰,很多同性恋者看起来都会比本来岁数要年幼·比方许梦远,他的实际年纪应该不会比我小,可是他乍一看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而我,虽然我没有许梦远的生活条件那么优越,但是我既不抽烟喝酒,也不喜欢大鱼大肉,更从来不会深更半夜打游戏泡酒吧之类,所以我的面相比我的实际年龄看起来也要小了几岁。
有时候回老家,跟我弟艾松走在一起,因为艾松的粗壮成熟,人家都会当他是我哥··    “你曾经做过总经理助理”经理又问。
    “是”我回答,“不过那也就是一家小公司,事情很多,但是……都不是很正规”·    我说的也是实话。
因为小公司要尽量节省开支,往往一个人做几个岗位的事·而像这种大公司,必定有很规范的岗位职能与流程,每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会有很明晰的定位。
    经理点了一点头,居然没有再多问·我估计许梦远的小老公还是打过了招呼,所以这位经理既不看我的学历,也不用考察我的人品,只要我勉强有一些工作经验能够做点儿事情就行。
    我就这样轻轻松松进入了这家外资公司,被经理安排在客户服务部做了一名统计员·当天晚上我还是先回了深圳,因为我得先退掉房子,还得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
之后我给许梦远打了个电话,不管怎么说,人家帮了我一个忙,我得对人表示一下谢意·许梦远接到我的电话,好像还蛮高兴,就说了一句:“我都说了,我答应的事情,他不敢不答应你好好做吧,不要让他以后嫌你麻烦就行”·    我自然表示我一定会好好做,如果做得不好,我会主动辞工,不会再给他们添麻烦。
之后挂了电话,稍微考虑了一下,我还是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    “你怎么样找到工作没有”电话一接通,老板马上问,“要不你还是回来公司吧你一走,全都乱套了”·    那熟悉而关怀的声音,让我心里酸酸的,暖暖的我吸一吸鼻子,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平淡而镇定。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是在广州一家公司,明天就要搬过去,所以……跟你说一声,无论我去哪儿,那八万块,我都会尽快还”·    “别再提那八万块”老板忽然吼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显粗暴。
他一向温和,像这样的粗暴,几乎从来没有过——起码在我面前没有过··    我默然·他在那边舒了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下,又说了几句话:“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吼这几天……我心里也很烦,你突然一走,做什么都不顺不过……走都走了,你就好好做事吧以后经常打个电话回来,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就是……别再提那八万块”·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很久很久,思想仿佛停顿了一样,就感觉浑身都是酸的,我干脆连还没收拾好的东西也不管了,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住··    他其实……也舍不得我走,就好像……我不愿意离开他。
但是他,不是同性恋,他喜欢的是女人,可我是男人,所以他不能不放手让我走··    多无奈,又多悲哀可是我,穷此一生,都难以摆脱这样的宿命。
    ※※※·    在大公司做事,其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比较起来,我倒觉得比起在小公司还要轻松一些·因为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岗位上的事情就行,用不着好像小公司那样一个人做几个人的事,经常会忙得脚不沾地,而人一旦忙起来,免不了会经常出点儿小纰漏。
只不过小公司像这样的纰漏无关大局,只要事后作出补救就行·而像这样的大公司,一点儿纰漏都不能有,因为它有可能放大到影响一个部门、甚至是整个公司的运作。
不过在大公司所有的岗位都有可参照的规范与流程,你只要严格按照流程去做事,就不会有出错的机会··    所以我做得还算是胜任有余·我跟周围的同事相处得也不错,虽然我不太喜欢与人交往,但是毕竟也出来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起码的一些客套与应酬还是能懂。
而且我的长相虽然算不上英俊帅气,但也不是那种见了就讨人厌的相,整体来说我还是比较斯文,也比较有亲和力··    再加上公司处处都有规矩,上班时间只管做事,不可以私下闲聊,更不能随意串岗。
而到了下班时间,也要按时离岗,未经允许,连在公司加班都不可以·公司本来有员工宿舍,不过我还是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租了一间小房子住,那是我这些年早就养成的习惯,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因为跟其他同事一起住,不说人家会不会发现我的隐私,首先一条,男人们在一起免不了整天谈女人,那对我已经是一种折磨·所以基本上,我跟同事交流的机会,也就是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的时间。
·    也因为跟其他同事交流时间少,我一直也没有听到有关许梦远的小老公的任何事情,甚至也不知道他在公司里任何职·许梦远给过我一张他小老公的名片,但是名片上除了他的名字电话,并没有标注职称。
不过我也不是很关心,更不会发花痴一样主动找人问·他的极致俊美的确是很吸引我,但我很有自知自明,我跟他一个是地,一个是天,这一辈子,都永远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直到我进入公司两个星期以后的某一天,我正埋头做事,听见我旁边一个女同事忽然兴奋地压低着嗓子叫了一声:“撒旦王子来了”·    我稍一转头,正看见许梦远那个帅到极致的小老公,仍然冷凝着一张酷脸,从走道那边走过来,伸手在我们部门经理的办公室门上敲了一敲,之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第九章· ·许梦远的小老公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启”字·我刚听见那个女职员叫他撒旦王子,还愣了一愣,以为是“傻蛋”王子幸亏我也不算太笨,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是撒旦,不是傻蛋。
至于为什么叫撒旦,之后很快我就知道,不单是因为他成天冷冰冰的一张酷脸,更是因为他吓死人的暴脾气··    那天他在我们部门经理办公室也没呆多久就推门出来,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阴沉,我估计他在里边跟我们经理的交谈可能不是很愉快。
而那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经理从里边走出来,明显地也紧皱着眉头··    他手上拿着一份公文,已经从我的座位旁边走了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回过头来瞅着我,若有所思地问我一句:“你是那个……”··    我不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因为他停住了口,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他就转身回来,将手上的文件递给我。
    “你帮我把这份文件给楼上总经理办公室送上去吧等小老总批示之后,再帮我拿回来·”·    他在老总前边加了个“小”字,那让我立刻联想到了刚从他办公室走出去的那位帅到极致的“小老公”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光荣使命,不过我当然不能拒绝。
所以我恭恭敬敬站起身来,接过经理手上的文件,怀着有点儿忐忑、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兴奋的心理,走向电梯去往总经理办公室··    在总经理办公室那层楼面的布局跟我们客服部差不多,也是用一些小隔间隔成员工办公台,一些男男女女都在埋头做事。
只不过在过道顶头的总经理办公室,比起我们部门的经理办公室来,就要大了很多·另外在总经理办公室旁边,多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我顺着中间铺着的红毯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一般来说,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会设置一个秘书办公的位置·我看到了那个位置,有台面,有电脑,但是却没有人在··    我向四周瞅了一眼,发现周围的员工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我只好定一定心,抬手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敲了第一次,没听见里边有回应,我想也许是隔音太好,所以我又敲了几下,就顺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子里的摆设并不算豪华,一样是简洁而实用·正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台,侧面摆着一张亚麻灰的长沙发·许梦远的那位小老公正坐在办公台之后低首处理文件,听见门声抬起头来,眼光冷漠而厌恶地从我身上划过。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虽然他帅到了极致,我却没有感觉心跳,或者说是心动,反而……有一种彻骨的寒冷我不清楚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怎么可以有如此冷漠、又如此厌恶的眼神,就好像……我赖了他几百万不肯还,就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我在他的那种眼光中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就赶紧上前两步,将手上的文件递到他的台面上··    “这个……我们经理让我帮他将这份文件送上来请总经理批示”·    我小心翼翼说完这句话,他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就那么冷冰着脸孔从我身上挪开眼光,拿起那份文件去看。
    因为我们经理说了,要我等他批示之后,再把文件拿回去,所以我即便浑身难受,也不得不静悄悄地退后几步,静悄悄地等着他批示完结··    我偷眼瞅他,发现他看文件的速度真的是飞快,不到三分钟,整五张的文件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张。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暴戾之气,将手上的文件照着我劈脸砸了上来·    “你们到底会不会做事情,是不是所有事都得我亲力亲为”·    我愕然我也在外边做了十几年的事,也遇到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上司与老板,但是所有遇到的这些人,就算脾气再怎么暴躁,就算员工犯了再大的错误,也不会当着员工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火。
    那五张文件散落在我的脚下,我蹲下身子,去一一捡拾起来·我不是为了工作忍气吞声,我只是有那么一小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应,去回击·而当我将五张文件整理好重新站起身来,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些,正准备不轻不重地回应他两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来。
    我回头看,是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都西装革履,但是前边一个很明显气度跟地位都高了好些·而随在后边的那个我认识,他是我们公司行政总监。
    我听见那个暴躁的极致美男司徒启叫了一声“爷爷”,心里刚打了一个突,又听见那个“爷爷”问了一声:“你的那个女助理呢”·    然后司徒启回答:“才有点儿事儿,我安排她出去了”·    那个“爷爷”就没再多问,我正要静悄悄地退出办公室,一直赔着满脸笑意的行政总监回过头来瞅了我一眼:“你去帮董事长冲一杯咖啡来,加两块方糖,不要加奶”·    我当然不能因为刚受了气就拒绝,也不能说这不是我的份内事,我老老实实答应一声,再老老实实退出了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门口稍微站了一站,不得不向就近的一个员工问明白在哪儿可以冲咖啡,然后我走进小会议室,找到咖啡包以及方糖,将一个咖啡杯洗洗干净,想了一想,索性一起洗了三个杯子,先用开水将杯子里冲上咖啡,将其中一杯加了两块方糖,然后用一个托盘将三个杯子一起端了,另外放上一小碟方糖,几小包奶包,之后才重新走去总经理办公室。
·    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就听见那位“爷爷”好像正在说司徒启什么事情处理得不够周到,口气虽然不是十分严厉,但也绝对不会显温和。
我没敢去看司徒启,估计他这会儿脸色不会好看·我恭恭敬敬地先将加了方糖的那一杯放在那位“爷爷”面前,那位爷爷涵养却是极好,虽然正忙着向司徒启训话,还是向着我稍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
    之后我再将第二杯送去给行政总监·行政总监自己拿了一包奶,一边撕开了往咖啡里放,一边赔着笑脸打圆场·其实说是打圆场,我倒觉得更像是在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大概他平时对这位小老总的意见也不少。
    我把第三杯咖啡送到总经理办公台上,抬起头来看了司徒启一眼,想要用眼神询问他是要加奶还是加糖·但是司徒启没有看我,实际上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我瞅着他的脸色,瞅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神,很没来由地,我的心好像被人用手揪了一下,很疼· ·☆、第十章· ·一直到我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那种心疼仍然没有完全消散。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疼,明明我刚被他劈脸羞辱,他被训话我应该大看笑话才对,实际上一开始我的确是很看笑话,直到我看见了他的脸色,他的眼神·    那实在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该有的脸色和眼神,那么的冷漠,那么的厌恶,那么的茫然,又那么的无助·    真的是无助就好像一个溺水之人,竭力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但是手边,却连一根稻草也没有。
    我也无助过,当我弟弟艾松闯下大祸,当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四处借贷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感觉很无助·但是我无助,是为了我的亲人,就算这些亲人都得依靠我,而不能给予我帮助,起码,他们可以带给我温暖和牵挂。
但是许梦远的这位小老公,这个俊美到极致的小年轻,他的那种无助,那种厌恶,也是极致的·就好像他早就已经活腻了,就好像……在这个世上他既没有依靠,也没有牵挂·    但是他明明有牵挂,就算这位训斥着他的“爷爷”不是他的牵挂,他还有一个许梦远,还有一个口口声声娇娇嗲嗲叫着他“小老公”的“大老婆”那么他又怎么能够有如此的无助,有如此的厌恶·    直到我回到客服部,将文件送到经理办公室,经理随手翻了一翻,问我:“小老总怎么说”·    “他说……”我谨慎地回答,“他好像不是很满意”·    经理皱一皱眉,就没再多问。
我从经理办公室退了出来,忽然之间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如此无助,又如此厌恶而我,又为什么会对他这样一个陌生男子莫名心疼·    他才二十五岁,却老早背负上了如此重担总经理的职责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泰山一样的重压。
像他这样的年纪本应该横冲直撞胡作非为,可是他不能,因为其他人跌倒了可以再爬起,唯有他,一旦出错,可能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他厌恶,所以他无助所以他的脾气会如此暴躁,也所以,面对着他爷爷不住口的训诫,他没有辩解,只有茫然·    我不知道他的这位“爷爷”是怀着一种什么心态,将如此年幼的一个孙子摆在如此的风口浪尖之上,或许正是为了培养和扶持他也说不定。
其他人看着他小小年纪身居高位一定还会觉得他很风光、对他充满羡慕,唯有我,起码在此时此刻,对他只有同情,只有心疼·    不是因为他的极致俊美让我心动,而仅仅是因为,他还是一个刚刚二十几岁的大孩子,而我,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成年人。
    ※※※·    跟司徒启的交集就那么短短的一次,而对他的心疼也没有保存太长时间·毕竟我跟他只是陌生人,更何况再怎么说他锦衣玉食,而我,还在生存线上挣扎。
    我弟弟最终还是被判了两年刑,而在他正式入狱不久,弟媳就打来电话,说是也想出来找事做,好挣了钱还债·在几次电话沟通之后,最终小侄儿被弟媳留给了她娘家人照管,老爹爹留在家里看守门户,我妈则跟着弟媳一同南下,在我预先找好的街角摆了一个路边小摊卖麻辣烫。
而我因为只有八个小时班,每天下了班以后,也会过去给她们帮忙··    弟媳是个很要强也很能干的女人,摊子上一忙起来,连我也是手忙脚乱,但是弟媳总是镇定自若,有条不紊。
偶尔有些小年轻耍赖皮,也是她连笑带骂的几句话,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广州的天气又闷又热·每天晚上我们的小摊都要趁着夜晚天凉,摆到深夜一两点才能收摊。
只是因为我第二天还得上班,所以每天在十二点左右,我一定得先回出租房休息··    有一天眼见着过了十一点,摊子上的客人已经不是太多,弟媳走过来说让我先回家休息。
我正想走,忽然“吱呀”一声轻响,一辆车子在我们摊位附近停了下来··    因为摊子上灯光并不是特别明亮,我看不太清楚车子的颜色,正想着这辆车子开到这儿来是干什么,车门一开,一个人影先钻出来,向着我扬手叫了一声:“嗨,还认不认识我”·    一听那娇脆动听的声音,不用仔细看,我就知道是许梦远。
    “是……许经理呀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赶紧迎了上去··    “我们从这儿路过,老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你”灯光映照之下,他那张如花般的美脸更显娇艳,“你是叫艾杨的,我没记错吧你不是在我小老公的公司上班吗怎么到这儿摆摊来了”·    “这个……是我家里人摆的摊子。”
我看见弟媳正向这边望过来,有些尴尬,虽然弟媳有可能已经对我心知肚明,毕竟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挑破,所以我赶紧扯开话题,“两位……要不要坐下来尝一尝”·    我之所以说两位,是因为在我跟许梦远说话的时候,他的那个小老公司徒启正从另一边的车门钻出来,仍然是冷冰冰的一张酷脸,也仍然是正眼不瞅我。
    但是那句话刚一出口,我立刻感觉后悔,因为人两个都是有钱人,就那一身华贵的打扮,也不能屈尊在我们这样的路边摊吃东西··    没想到许梦远答应得倒爽快。
    “好啊我很久没吃麻辣烫了,正想吃呢”他一边说,就回过头去瞅着他的小老公··    他的小老公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干吗要吃这个你刚还说胃不舒服,何况你看看这里有多脏,就算真想吃,我们也去酒店吃”·    “去酒店,那叫火锅,跟这个是两码事要吃麻辣烫,就得在路边摊”他撒娇地一把挽住了司徒启的胳膊,“我刚就那么一阵不舒服,老毛病,说好就好了何况麻辣烫又不占地方,就是吃个味道,你只当是陪我,好不好嘛”·    可能是顾忌到有我的家人在场,他没再那么直接地叫“小老公”——他一向无所顾忌,我想他是替我顾忌,上一次在一起交谈的那二十几分钟,我就已经发现他很善于体察人意。
·    弟媳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麻利地收拾干净一张桌子,满脸含笑请两人坐下·司徒启明显地不情愿,却拗不过许梦远连拉带嗲,只好也坐了下来。
    “这个女人……不会是你老婆吧”刚一坐下,许梦远就问,“还挺漂亮的”·    “当然不是他是我弟妹。”
我赶紧澄清,怕他听不明白,还多余地解释一句,“就是……我弟弟的老婆·”·    “我还以为是你老婆呢我们这样的人,好些都结婚的”许梦远嘻嘻哈哈笑,一边四处张望,“那你弟弟呢肯定也是个帅哥儿吧”·    “他有其他事,没在这儿”我回答。
    我听见司徒启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许梦远回过脸来,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居然笑嘻嘻地向着他的小老公做了个鬼脸。
    弟媳走过来将各样菜蔬上了几串,可能她也看出来这两人情形与众不同,跟我妈使个眼色,两个人都走得远远的,任由我陪着他两个说话·· ·☆、第十一章· ·司徒启最开始连一串麻辣串也不肯沾,还是许梦远缠着让他尝一口,他才勉强吃了一串,结果一吃,好像还挺对他胃口,这才挑着吃了几串。
    我发现这两人都很爱吃辣,尤其司徒启,拣的几串全是最辣的·不过司徒启好像不是很爱喝酒,我让弟媳上了三瓶冰啤酒,他只喝了两杯,我陪着也喝了两杯,剩下的全让许梦远喝掉了。
    正吃着,司徒启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司徒启翻开手机看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一边去接·许梦远向着他那边压低了声音跟我嘀嘀咕咕:“不是他的那个女助理,就是那个叫林枫的打来的这两个人最跟我作对,老是在他面前说我坏话。
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让他们连好朋友都没的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边带着冷笑,颇有些恨恨不已的意味。
等到司徒启走回来,他翘一翘嘴唇:“是林枫的电话,还是你陈露姐的跟你说了什么,不会又说我不好吧”·    “没有”司徒启回答,好像不想跟他纠结这个,“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那你赶紧付账吧”·    “算了”我赶紧说,“就是几块钱而已,你们能在这儿坐一下,已经很赏脸了”·    司徒启仿佛没听见我说话,还是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我想推辞,许梦远笑嘻嘻地先开了口··    “你就收下吧反正他有钱,你再推来推去,他会不耐烦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这位小老公的暴脾气我已经领教过了,但是真就收人家五十元钱也不太好。
正想着要不要把弟媳叫过来找钱,刚刚从凳子上站直身体的许梦远,忽然脸色变了一变,用手抚着肚子,“哎哟”一声又弯下腰去··    “怎么啦”我还没反应过来,司徒启已经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肚子……好难受”·    “我说这里不卫生,不让你吃,你偏要吃”司徒启一下子急了,很少话的他居然一迭连声止不住地问,“到底哪儿难受难受得很不很”·    “就是这儿,哎哟,好痛”·    许梦远一手抚着胃部,一手抓着司徒启的胳膊,已经痛得有些直不起腰来。
我也慌了神,赶紧帮忙出主意·    “不会是……急性肠胃炎吧刚刚又吃了辣,喝了冰啤酒要不……这附近就有一家医院,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司徒启双手抱着许梦远,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我见他青筋直暴,眼光凶狠,好像如果不是顾着许梦远,这会儿就要吃了我一样。
    不过我也顾不得,赶紧先跑过去帮他拉开了车门··    司徒启将许梦远送到车子后座上,许梦远可能真的痛很了,软在后座上坐不稳。
司徒启见我愣着,又冲我瞪眼·    “你还站着干吗赶紧进去扶着他呀”·    我“哦”了一声,赶紧也坐进车子,伸手将许梦远扶住。
司徒启一等我坐进去,马上转到驾驶座,将车子向着医院的方向飞快地开了出去··    ※※※·    将许梦远送进急诊室,医生嫌司徒启碍手碍脚,把我们两个“请”了出来。
我靠墙站着,司徒启坐在对面几张胶椅上,用手抱住头,我发现他身上居然在微微颤抖··    那就让我很不忍心无论他的地位有多高,毕竟才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孩子,肯定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显出如此的恐慌与惊怕。
    实际上方才往医院赶的一路上,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许梦远越痛越厉害,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嘴里也在不住叫唤·当时司徒启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等我将值班医生找过来,他双手握住许梦远的手死死不丢,好像生怕许梦远就这样离开了他一样。
也因为如此,医生才不得不将我们俩一起赶了出来··    所以我想我必须给他一点儿安抚·虽然他是我的老板,而且一向冷冰冰地从不会给人好脸色,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孩子而我,是已经历尽沧桑的成年人。
    所以我走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和一些··    “别担心,应该……不会有太大事吧”·    司徒启抬起脸来看了我一眼,我一下子怔在了那儿·    他在哭脸色煞白煞白,两眼却是通红通红。
    这样一个高高大大凶狠暴躁的男孩子,居然会哭·    我的心再次没来由地揪痛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我伸出手去,想拍拍他,抱抱他,给他一点儿温暖与抚慰。
    但是司徒启忽然一把将我重重推开·    “滚开都是你,都是你害人,他要有事,我杀了你”·    他的眼光很凶狠,也很仇恨,就好像一把浸过剧毒的尖刀一样那让我知道,他并不是单单在威胁,如果许梦远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会再活着,而我,必定是他殉情前的垫背者·    我没有因为他的凶狠与仇恨而感觉可怕,反而,我的浑身上下都因为他冰冷而凶狠的表象下所隐藏的深情所震动·    我一直以为,像这样死生纠缠的爱情只能在电影里小说里看到,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但是现在,这一幕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的眼前,而且,也是一位同性恋者·    我平静地瞅着他的凶狠与仇恨,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而我的平静,很明显更加激怒了司徒启,他猛一下跳了起来,一手揪住了我的领子,一下子将我推到墙根,紧紧地按在了墙上·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要是……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他很高,也很结实,他把我按在墙上,我根本一点儿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实际上我也不想反抗,我仰起脸来看着他那张虽然凶狠虽然愤怒却仍然俊美的脸,几乎想伸手轻轻抚上一下。
    但是我当然没有真的这么做,我只是平静地仰脸看着他,平静地、慢慢地吐出了一句话·    “如果……你杀了我,可以让你……不再这么恐惧,不再这么无助,那么,你就杀了我吧”·    或许是因为许梦远是在吃了我们家的麻辣烫之后才发病,所以我心里本来就有抱歉有负担;也或许这个男孩子的极致俊美真的令我很心动,而在他冰冷外表下隐藏着的深刻爱情更是已经将我感动到无以复加;更或许我明知他不会现在就杀了我——起码在许梦远真的“三长两短”之前他不会·    所以莫名其妙地,我把这句在一个几近陌生的男人面前显得很唐突的话说了出来。
而我的话很明显也大出司徒启的预料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眯起眼睛,凶狠地继续盯着我,而我,也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很久,急诊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司徒启才神经质地一下子推开我,急急地回转身去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从急诊室走出来。
    “他怎样医生,为什么他没有出来他不会……”他一迭连声地问,脸色又开始煞白,浑身又开始颤抖。
    医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他太年轻,医生转过眼光看向了我:“谁是他的家属你是他的家属吗”·    “我……”·    我就说了一个字,司徒启已经按捺不住一把又揪住了医生的衣领·    “我是他老公,他是我老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他到底怎么样”·    他叫嚣着医生很明显被他的态度吓到了,可能也是无法理解他说的话,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应对。
我赶紧走上两步·    “是这样的医生,他们两个好得就像一个人,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就行”·    医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皱起眉头重新看着司徒启。
直到司徒启丢开了他的衣领,几乎是哀求一样地问他:“医生,到底他怎么样了你快……你快告诉我”·    医生才不乐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慢吞吞回答他。
    “很严重的胃溃疡·幸亏今天发作出来,再晚一段时间,胃穿孔都有可能先给他挂上吊瓶消炎止痛,等明天天亮再仔细检查吧”·    当他说到“胃穿孔都有可能”那句话的时候,我看见司徒启好像有些站立不住的样子,赶紧伸手扶了他一下。
医生大概也被司徒启的煞白脸色给打动了,脸色终于缓了一缓,又加了一句:“没必要吓成这个样子,死不了人的”·    然后他转身进急症室去了。
司徒启定一定神,甩手摔开了我扶着他臂膀的手,一眼也没再看我,紧跟在医生身后进去急症室·· ·☆、第十二章· ·我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不能陪着一直熬。
等将许梦远从急症室转到旁边的观察室,并且挂上吊针以后,本来想跟司徒启说一声我先走,但是我看见司徒启半跪在病床前,两眼怔怔地一直瞅着静静躺着的许梦远,好像这个世界除了许梦远再也不存在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明知这会儿跟他说话他也不会理,索性招呼也不打,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回到出租房胡乱睡了一夜,也不知睡着没睡着·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先赶去医院,许梦远已经没有在观察室,一问值班医生,才知道打完针转去了病房。
    我问明病房号,直接乘电梯上了楼,找到了那间病房·推门进去,我看见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一张病床空着,许梦远静静地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好像还没睡醒。
司徒启仍然静静地半跪在病床前,也仍然一直瞅着许梦远,就好像从昨天就一直这样瞅到了现在··    听见门声,他抬起头来,眼光冷冷地从我身上滑过,没有一毫波动地,又重新回到了许梦远脸上。
    “他还在睡吗”·    我轻声问了一声,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我·我也在床边蹲下来,先瞅一瞅许梦远,又回脸瞅瞅司徒启的脸色,看见他眼窝浮肿,估计昨一晚连个盹都没打。
··    “要不……我在这儿看一会儿,你出去吃点儿东西吧折腾一夜,你肯定也饿了”我小心翼翼轻声细语。
    他还是没回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一个冷冰冰不开口的男孩子,正想着他要再不理我,我干脆还是识相点儿,自己走了算了,偏偏他又开了口。
    “你不用上班的吗”他半回过头来斜着眼睛看着我,“我累不累的关你什么事”·    有句话叫做“好心当成驴肝肺”,肯定是说我的司徒启一句话说完,就重新回过头去瞅着许梦远。
我站起身来想离开,又停住··    “是,你累不累的真不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我吸一口气,索性一口气说下去,“许经理说得不错,我也是个同性恋,但我知道自己的份量,跟你们比,我就像只癞蛤蟆而我这只癞蛤蟆,并没有想过要从你们这些富有高贵的白天鹅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会这么热心地想帮忙,首先是因为,许经理曾经帮过我的忙,而且这一次他发病,毕竟是在吃了我们家的麻辣烫之后。
当然我承认,你们俩之间的……这种感情,尤其是……你对他的好,的确是让我很感动不过我想我的感动都是多余的,我确实还要去上班,还得为我一天几十块钱的薪资去拼命,所以,很抱歉我打搅了你”·    我转过身径自走出去了。
就在我回身将门轻轻带上的一瞬间,我看见司徒启好像有点儿发呆·但他本来就一直瞅着许梦远在发呆,可能我说的话根本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也说不定··    因为今天起得早,当我赶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公司上班时间,我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儿吃了些早点,之后才去公司。
    上班时间的一些琐事自然没什么好说,至于司徒启有没有来上班,像我这样的一个小职员也无从知晓·但没想到的是,到了快下班的时候,许梦远却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下了班能不能到医院来陪我一下一个人躺在这儿,真的闷死了”·    我当然不好说不去,毕竟他现在是病人,何况他说他一个人躺在那儿,那说明他那个对我充满恶感的小老公并不在跟前。
所以等到一下班,我立刻赶去了医院··    房间里果然只有许梦远,另一张床也还空着·我将手上拎着的一只水果篮放在床头一张桌子上,向着许梦远笑一笑,在那张空着的床上坐下来。
    “你干吗还买东西来你挣钱又不容易,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大病,你何必花这个钱”我刚一坐下他就说。
    我笑一笑,没接他的话茬·因为他说我挣钱不容易,背后隐藏着对我贫穷的怜悯,和对他自身富有的炫耀·或许他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我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感觉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    “我没什么呀都是老毛病了,几吊针一打,什么事没有了你别听医生说得严重,还不是为了让我多住院多花钱偏偏那个死犟的小鬼,说什么也不许我马上出院”·    “你昨天确实挺吓人的,痛得脸色都变了,可把他吓坏了”我笑一笑,忍不住加一句,“他对你……真的很好”·    “当然对我好”他一扬眉,“不对我好,就他那个粘死人的脾气,谁理他呢”·    他用了“粘死人”三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也不好深问,所以我笑一笑没接腔。
他瞅瞅我脸,嘻嘻一笑又接着往下说··    “我叫你来,一是要谢谢你昨晚帮他送我到医院,另外还想跟你说声不好意思早上他对你那态度,我真的觉得挺对不起你,幸好你回的那几句话,也够他受的了”·    “早上……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吓了一跳,如果知道他清醒着,我不会说那些话。
虽然那些话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但是许梦远一直对我很友好,而我这个人,不怕人家对我凶,就怕人家对我笑··    “当然听见了呀那时候我已经醒了,不过就是懒得动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恨不得我这辈子永远都只把眼睛盯在他一个人身上,不管我对谁感觉好了一点儿,他都恨不能把人家给吃了”·    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对我的感觉好了一点儿我知道他对我的感觉还不错,从第一次他跟我一聊聊了二十几分钟,再到昨晚他大老远就下车跟我打招呼,感觉不好不可能这样。
但我这个人既不高大,又不英俊,既没人才,又没钱财,我是真不知道我有哪儿值得他青眼有加··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我并没有感觉很荣宠,也应该表示一下我的感动。
    所以我冲他笑了一下,干脆转移话题··    “他好像……昨晚守着你一夜都没睡”·    “那是他笨我睡得好好的,又不是什么大病,旁边一张床空着,他都不知道睡一会儿”·    我又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因为如果那是我的情人,如果我的情人守着我熬夜熬到双眼浮肿都不敢睡,我不知道会怎么心疼可是……那毕竟是他的情人,不是我的。
而且他说的那话,或许又是情人间的一种炫耀也说不定·那就像你跟某个女孩儿说她的男朋友对她有多好,她嘴上说“好什么呀……”,然后列出一大串“不好”的事例,其实都是对她好得有多出奇。
    “那他现在……到哪儿去了”·    我另外找个话题问,并不是真想知道他的小老公去了哪儿,而是想知道这位小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因为既然他恨不能吃了我,我还是趁着他回来之前赶紧逃跑。
    “我让他到酒店里去给我买点儿吃的,他自己说要回去做”他嘻嘻一笑,“那就让他做吧这小鬼从来没有做过饭,看看他能给我摆弄出什么名堂来”·    我默然,有些话在嘴边转来转去,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我跟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他的那个小老公,更是对我横眉冷眼,一见生厌· ·☆、第十三章· ·随便聊了几句话,我就想起身离开,偏偏就在这时候,司徒启推开房门走进来。
    他手上捧着一个保温饭盒,仍然当我不存在一样,直接走到病床前·许梦远本来就靠坐在床头,看见他走进,立刻满脸含笑往起撑了撑身体··    “你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他问,有点儿嗲。
    而他一问,很明显地,司徒启那张冷冰冰的俊脸,居然显出来有点儿尴尬··    “医生又不让你随便吃我就想给你炖个汤,可是……实在是不会炖,还把手给烫了,就只好……蒸了几个鸡蛋”·    “你把手烫了”许梦远“大惊小怪”地叫出来·    我对许梦远绝对没有成见,甚至他当我是朋友还是令我挺感激,而看见情人手被烫,他如果一点儿反应没有才奇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当时的样子,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一个词,就是“大惊小怪”·    直到他一边叫着一把拉过了司徒启的手,我偷眼去看,也吓一跳那就不怪许梦远会大惊小怪,因为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要大惊小怪了·    司徒启的左手手腕一直到几乎半个手背,全部红通通的一片,间中几个白瘆瘆的大水泡,尤其看起来让人发憷。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叫你直接从酒店里买,你非要自己回去做,看把手烫的全是水泡,可不要疼死了”·    “也不是很疼啦医生说用猴头菇炖汤特别养胃,一般酒店哪有卖这个,就算我买了猴头菇去请他做,也怕他会偷工减料”·    我真是托了许梦远的福,好不容易第一次听见司徒启软声软语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他不凶不躁的时候,声音真的很好听,虽然不是很浑厚,却颇有磁性·就像他的长相,一样那么吸引,一样那么……让人心动·    “可是你还不是没做出来还把手烫成了这样就算不到酒店买,你不会花钱请个人帮你做”·    有句话已经到了我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司徒启对我不友好,而是因为许梦远提到“钱”,我如果抢着说出来,倒像是贪了他的钱似的··    然后我听见许梦远嘀嘀咕咕继续往下说:“不过先说好,你可别让你那个陈露姐帮我炖,她肯定不乐意,我也不承她的情”·    我看见司徒启皱着眉头,老半天才忽然回过脸来,仍然是斜着眼睛看着我:“你会卖麻辣烫,应该也会做饭吧”·    我瞅着他的那神情,真的很想说不会,但是话到嘴边,我还是点了一点头:“是的,我会”·    “那会不会炖汤”·    “也会”我老老实实。
    “那好,你这几天不用再去上班了,我会给你们经理打招呼,另外……多加两倍的工资,明天我把材料买好,你直接去我们家帮做几天饭吧”·    他说得不容置疑,他是我的老板,这种态度不能说不对,但是他要求的并非我的份内工作,我想我有权利拒绝。
实际上我很想拒绝,尤其他提到“两倍工资”,更是令我加倍反感·    但是等我抬起头来,司徒启已经回过脸去重新看着他的情人,然后许梦远笑嘻嘻地加了一句:·    “两倍怎么行人家又不是专门做饭的,最少也得多给三倍的工资才行”·    我相信许梦远这话并非是想羞辱我,说不定还是想让我多挣点儿钱当然多少有点儿炫耀是真的,因为从头开始,他一直都很炫耀。
而我,如果我拒绝,倒像是嫌钱少;而如果我说愿意帮忙,但是不要他的钱,又像是追着想跟人家做朋友所以,算了,谁让我穷呢他有钱,他爱给多少,我就接受多少。
    ※※※·    当天司徒启并没有说定怎么让我去他们家帮忙做汤,我自然也不会追着问·到了第二天,我还是照往常一样去上班,我的出租房离公司大楼并不远,靠走的也不过就是十来分钟。
等我走到离大楼已经不远,有一辆车子从我身边滑了过去,在我前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看着隐约像是司徒启的车子,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毕竟很久以前的那一次,也就是隔着玻璃墙晃了一眼。
而前天又是晚上,同样看不太清楚··    直到我走到车子跟前,那辆车子的后车门忽然被人从里边打开·我的心头跳了一跳,向着车里觑了一眼,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人,即便我只能看见他一个不完整的背影,已经可以感受到他那种冷森森的气质。
    所以我一言不发,直接坐进了车子后座·等我把车门关上,车子立刻滑了出去··    一路上他一声不吭,我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因为他的驾驶座靠左,而我是从右边上的车,从前边两个座位之间,我可以偷偷打量他的侧影·他今天穿着一身便装,银灰的休闲短裤,银白的休闲体恤,贴身的布料,更将他衬得修长而结实。
    他在前边可能感觉到了我的偷窥,我看见他从后视镜里狠狠盯了我一眼,那让我一阵脸热,忙转过脸瞅向车窗外··    一直到车子在一家大超市停车场停下,他开了车门下来,我也跟着下来,他还是不吭声儿,直接就向超市里边走。
我也就不吭声儿,像个跟班一样,尾随在他的身后··    我比他矮得太多,跟在他后边,真的就像是一个小跟班·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放心大胆从后边欣赏帅哥儿。
·    他的身材真的很值得欣赏虽然他也留着长长的碎发,但是那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胯,以及修长结实的小腿,一看就是标准而雄健的男人身材。
    我忽然惊觉自己的眼光,黏在了人家年轻男人的屁股上,所以我赶紧转过脸来,禁不住地,再一次满脸发热··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正人君子,因为我从来不会色迷迷地盯着女人看但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盯着女人看,是因为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喜欢的是男人。
就像在今天,明明我心里爱着我的老板,明明我对走在前边的这个大帅哥儿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可是情不自禁地,不知不觉地,我就在……盯着人家的屁股看·    所以有人说,天底下的男人都好色,我不能不承认,那是真理因为我,也很好色。
只不过我好色的对象,不是女人,是男人· ·☆、第十四章· ·司徒启直接去到干货区,拣最贵的那种猴头菇买了几袋子,我想跟他说用不了这么多,后来想想,反正他有的是钱,我用不着开口讨他嫌。
    直到他买完猴头菇,回过头冷冰冰地问我一句:“你准备用什么炖,排骨还是其他什么肉”·    我才老老实实回答:“那就……买点儿牛蹄筋吧牛蹄筋富含胶原蛋白,可以帮助修复胃黏膜,不过……”·    我瞅瞅他的脸色似乎正在认真听,忍不住地还是将我先前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你没必要买这么多猴头菇,猴头菇味重,放多了会很苦,就这一袋子,已经够炖上几天的汤了”·    当我说到“放多了会很苦”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司徒启嘴张了一张,做了一个“啊”的口型,不过他没有真的“啊”出来。
我估计他昨天肯定在锅里放了一大堆,说不定连预先泡一下都没有,结果炖出来苦得吃不成··    其实我也不会炖,我会炖汤,那几乎是我最拿手的厨艺,但是我没有炖过猴头菇,因为猴头菇太贵,不是我这样一个平头老百姓消费得起。
我是昨天晚上从医院回去以后,虽然司徒启没有跟我说定,为防万一我还是去了网吧专门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才知道猴头菇的做法··    司徒启没再说什么,只是顺手又将手上拿着的猴头菇放回了几袋在货架上,然后就直接走向鲜肉区。
    他还是一眼也不多看我,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个暴躁易怒的“撒旦王子”,这一次没有骂我多事,反而听了我的建议,那已经让我倍觉荣宠··    跟在他后边到了鲜肉区,找到了牛蹄筋,司徒启站在那儿不动弹,我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我伸手挑选了足够用三天的分量,请售货员过了秤,想了一想又顺便买了一条鱼,几样蔬菜。
司徒启也不问我买这些干吗,就是冷冷地站在那儿,等我都买完了,才率先走去超市出钱··    之后出了超市,我还是跟在司徒启的身后,但是他却没有让我拎着购物袋,而是他自己拎着,一直走到了停车场。
    他打开车后箱,将购物袋放在后车厢里,我没等他吩咐,老老实实坐上后座,然后他把车子开了出去··    ※※※·    司徒启跟许梦远的家是在一个高档住宅区内,住宅区的房屋全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式。
像这样的住宅区,我几乎就是第一次走近,更别说直接进到房子里边去··    我站在大门前,瞅着一尘不染的地板有些犹豫,幸亏司徒启先进到屋里,从门旁一个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给我,他自己也换了拖鞋,将皮鞋收进鞋柜。
我也就学着他的样子换上拖鞋,将脚上的旧皮鞋收进鞋柜··    趁这个时间,我悄悄向房子里边打量了一下,因为分了上下三层,整个空间显得很大,一道不规则几何图案的楼梯将三层楼连通起来。
下边这一层就只是一个连通的客厅和餐厅,另外还有一间厨房,和一个健身房——之所以我知道是健身房,是因为那间房跟客厅也是打通的,一走进客厅,马上就可以看到那里摆着几样像我这样的土老帽猜不出来有什么功能的健身器械。
    司徒启手上拎着购物袋,已经先走进了厨房,我跟着他走进去,司徒启将购物袋往案板上一放,瓮声瓮气说了一句:“厨房里啥都有,要用什么自己找”·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他一走,我反而轻松些·厨房里边很整洁,估计他们平时很少用·我先将猴头菇从购物袋里边拿出来,留够今天要用的量,将剩下的就着包装纸顺手放进顶柜里。
因为炖汤最好能在两个小时以上,而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用冷水只怕泡发不开,我将留出来的猴头菇放在锅里,加上水,打上火··    之后我才将一同买的蔬菜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一边收拾,一边听着外边司徒启正在打电话,好像是说公司里的事。
毕竟他是总经理,有些事还得他亲自定夺··    等到灶上的水温开始冒着热气,我就熄了火,让猴头菇继续在热水里浸泡·之后我把牛蹄筋洗切出来,猴头菇也差不多泡开了,我用手捏揉清洗一下,放进压力锅里,再放上切好的牛蹄筋,加上水和调料。
之后先用大火加温,等一会儿压力上来,再改成小火慢炖··    我将今天中午要用的菜全部洗好切好,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于是我拉开雕花玻璃门想要问司徒启一件事,却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下愣·    司徒启正赤裸着上身在一台什么器械上做运动,老天对他真的是特别厚待,不单给了他一张接近完美的脸,也同样给了他一副接近完美的躯体。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毕竟他还很年轻,但是他的胸肌已经很发达,而且线条清晰而优美·他下身穿了一件贴身的健身短裤,勾勒出窄窄的腰胯,结实的大腿·尤其在他扁平的小腹之上,居然有六块清晰的腹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男人有腹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几块腹肌,可以让男人显出如此性感·    而在那几块腹肌之下,就在他两腿之间,豁然地,有一大块凸起。
    我心慌意乱,赶紧想要重新关上玻璃门,司徒启已经发现了我,向着我这边冷冷地瞅了一眼··    “我……我想问问……”我结结巴巴掩饰我的羞呛。
实际上我不应该感觉羞呛,毕竟大家都是男人,别说他还穿着一件健身短裤,就算一丝不挂被我看见,也没什么值得羞呛的·但也许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我就是忍不住地要羞呛“不知道……你是喜欢吃清蒸鱼,还是……喜欢吃红烧鱼”·    他不理我,继续做着他的运动,直到我都准备退回来自作主张的时候,他才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他喜欢吃红烧鱼”·    我“哦”了一声,猜想着这一位大概是喜欢吃清蒸鱼的,正要顺手把玻璃门拉上,忽而又想起来一事。
    “还有……你好像很爱吃辣,中午炒菜……是不是要多放辣椒”·    然后他就不耐烦了。
    “我是喜欢吃辣,可是他现在胃溃疡,还能吃辣吗我找你来是为了给他做饭,不是让你来讨好我的”·    我真是碰了一鼻子灰,不过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儿讨好的嫌疑,也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找贱。
 ·☆、第十五章· ·那天我还是烧了一个很辣的菜,而等我将菜端出去让司徒启吃了之后再给许梦远送过去的时候,司徒启第一个反应就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都说了他现在吃不了辣,为什么你还是放了这么多辣椒”·    “他是吃不了辣,可是你说你喜欢吃”我忍不住了,“这个菜是用多出来的牛蹄筋做的,他现在根本消化不了,我做出来,老实说,就是给你吃的。
你如果认为我是为了讨好你,就算是吧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不讨好你,谁给我升职涨工资”·    我说得不无嘲讽,我看见他的脸色慢慢变得涨红,索性不等他爆发出来,径直走向房门口。
    “该送到医院的汤和饭菜我已经装好放在案板上了,我做的汤多,你晚上热一下就能用·下午没我什么事,我想我还是回公司上班去,不在你跟前讨嫌了”·    我一口气不间断地说,一边迅速换上我的鞋子,再迅速走向大门口。
就在我顺手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大叫:“你给我滚回来”·    我才不会滚回去,我甚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得很解气,也很放松。
    这个大男孩儿的深情确实令我很感动,而他的俊美帅气也确实令我很心动,但是他也太狂妄,太过自以为是,不教训他一下,他会以为天底下除了他的大老婆、除了那个唠唠叨叨不停说教的爷爷,其余全都应该比他矮一头。
    我是穷,也确实比他矮,可是我没想过要讨好了他让他给我升官发财·他帅是他的事,又不能给我当饭吃·如果他因此开除了我,也由得他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没必要一次一次被他侮辱,一次一次受他白眼。
    ※※※·    当天下午我赶去公司上班,经理看见我,还问了一句:“小老总不是说……这几天另外有事安排你做吗你怎么又来上班来了”·    我就回答:“已经做完了,可能……看看明天上午是不是还要做”·    经理“哦”了一声,诧异地瞅了我两眼,幸亏也没有再多问,我就老老实实做我自己的本职工作。
    当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一直到了第二天,又是在我早上去上班的路上,我正仰着脸瞅着头顶一排排的绿树,一栋栋的高楼,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寂寞和苍凉因为,这样的繁花绿树,这样的大厦高楼,对我来说,对于像我这样从偏远的乡村跑出来打工讨生活的普通农民工来说,虽近在咫尺,却一辈子遥不可及·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瞅见了一辆车子开到我前边停下。
我回过脸看,是司徒启的车子··    我没想到这个又高傲又暴躁的撒旦王子还会继续要我帮忙做饭,不过我当然不会多嘴去触他霉头,所以我收收心,还是一言不发直接坐上了他的车子。
他也一言不发,将车子开了出去··    因为昨天买的菜多,今天就没再去超市,而是直接去了他家里·我把猴头菇泡上,再把该用的菜择好洗好,看看猴头菇已经泡得差不多,于是放进压力锅炖上。
    这时候连十点都不到,现在就开始炒菜做饭好像早了点儿,我又不愿走出去讨他嫌,只好站在厨房里发了一阵呆·听见外边手机响了起来,我顺着雕花玻璃门向外望了一眼,看见司徒启正从一台健身器械上下来,找到手机说了几句话。
我听见他的声音越说越响,然后忽然之间,他爆发了出来··    “你们都是死人呀离开我一会儿就做不成事就这么屁大点儿的事儿也要我亲自处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举起手上的手机就要往地上扔,但是最终,他转过了手,只是扔在了沙发上,然后他慢慢坐下来,抱着头坐在了一台健身器上。
    我真的很想走出去,给这个已经快被压垮了的大孩子一点儿安抚,但是我当然不会真的这样做,因为明知道那只会引起他更深的厌恶所以我继续在厨房里发着我的呆,直到司徒启拉开厨房门,我看见他已经重新穿上了衬衫。
    “我有事现在要赶去公司,你做好了饭,直接打的送到医院吧你跟他说……我中午会尽量赶去医院陪他·”他说,仍然是冷冰冰的,而且一说完,立刻转身离开,好像多看我一眼,就污染了他的眼睛似的。
    我也不在意,反正我这样的人,本来就跟他不在一个层级·我看着他一直走到大门口,换了鞋子要出门,又停住,回身将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了茶几上。
·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那是留给我打的的钱··    我在心里盘算一下,他们家离医院并不是很远,打的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元,我虽然穷,这点儿钱还是付得起。
不过这个钱本来就应该他出,何况他有钱,我没钱,我犯不着为了他的事情自己倒贴本··    ※※※·    等我带着装好的饭菜,拿着司徒启留下的一百元钱打的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许梦远正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看见我进去,他冲着我友好地笑了一笑··    “又麻烦你”他说,“不过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尤其那个汤,又浓,又不腻”·    我笑了一笑,一边放下手中的保温桶,一边没话找话说。
    “你的……那谁,有事赶去公司了,不过他说中午会尽量赶过来陪你”·    “我知道,他打电话给我了”许梦远一边说,一边下了床,帮我把汤跟饭菜一样一样从保温桶里拿出来,“你吃过了没有”·    “吃了”我回答,是实话,今天既然那个撒旦不在,我在饭做好以后,老实不客气自己先吃了,这才送到医院来,“怎么这个床位还是空着的”·    “当然空着啊我们交了整间病房的钱。”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不过一个人住这儿实在是闷死了,气味又难闻,今天再打一天针,明天说什么我都要出院”他一边说,一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捧着汤碗呷一口,又赞叹,“你做的汤真的很好喝,要不是我那个暴脾气的小鬼不喜欢有人打搅,我一定要请你专门到我们家当厨师”·    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厨艺真的就有那么好,许梦远只是习惯说好听话而已,所以我笑了一笑没接腔。
许梦远嘻嘻一笑,瞅着我又问一句:“对了,昨天你又怎么惹着他啦我看见他气得咬牙切齿的·要不是你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找你来做”·    我知道这一回他说的是实话,不过我也不想说得太多,搞得自己好像很冤屈一样。
    “可能……是我态度不够好吧,所以……我很抱歉”我这样回答他··    “别这样说,他的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必定是他又冲着你乱发脾气”幸亏许梦远也还明白,“他就是这样,人家说……人一大,自然就会稳沉下来,可是他……人是长大了,脾气却越来越坏,幸亏在我面前还好,要不然……连我都受不了他”·    我偷眼瞅一瞅许梦远,感觉他这一次说得并非都是客套话。
有些话前天来我就想说,一直憋到现在,实在是憋得我很难受,所以我反复掂量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的那个小老公,”我尽量谨慎、一边斟酌一边往下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脾气坏,他只是……我总觉得他心里……好像比我们都苦”·    “苦”许梦远愣了一愣,感觉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瞅着我。
 ·☆、第十六章· ·许梦远生就了一双很俊俏的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很有光彩·尤其当他静静地直直地瞅着人的时候,我想很多人——应该说偏向攻的同性恋者都会很心动。
    但我说过我并非偏向攻的,所以我当然不会心动·反而此刻在他眼神中的那种诧异,已经令我感觉自己很唐突,也太自以为是··    因为明明我才是最苦的那一个整天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累,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摆摊。
而我所谓苦的那个人,有才有貌,有车有房,而且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多少人羡慕他都来不及··    但是话已经出口,我只能说得更加婉转,更加地小心措辞。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用词不恰当·要说苦,我该是最苦的,毕竟我又穷,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不过……这些苦都是外在的,通过我的努力我的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你的这位小老公,他的苦却是藏在心里没法跟人说的是,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可……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身上所要担负的压力,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够承受的而且……有一次我去给他送文件,正好看见……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正在跟他说话,我看见他……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真的觉得他很无助,也很茫然,就好像……好像他掉在了一个黑洞里,他在那儿拼命呼喊,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听得见”·    我把憋在心里的话慢慢地还是说了出来。
许梦远好像被我吓到了,双眼瞅着我,好久好久,才慢慢吞吞说了一句:“你说得……怪瘆人的,有这么可怕吗而且……你这么关心他,不会是……也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会”我一听吓一跳,下意识地就否认。
但是看着许梦远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只好又改口,“是,你的小老公那么帅,我想……是个同志都会心动不过……我心里已经有我爱的人,而且……跟你们比,我又穷,又丑,我不是那种会痴心妄想的人所以……我都说了,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请不要放在心上”·    许梦远无言,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许你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有很重的压力我其实……也不是不心疼,但是……男人大丈夫,总是要慢慢成长起来,而不能……老是粘着我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要是……他要是……不做这个总经理,他爷爷发过话的,以后他什么都得不到”·    他接连地停顿几下,很明显有些话不想跟我说得太清楚。
当然我只是他一个勉勉强强的普通朋友,他不愿告诉我很正常·但是他脱口而出的“我要是”那三个字,已经足够我猜想出司徒启之所以会接受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不单是他爷爷的压迫,其中更多的,恐怕还是他起了作用。
    不过这些事跟我一点儿相干没有,甚至这两个人都跟我毫不相干·今天人家只不过是花钱请我做几顿饭,到了明天,人家是上流社会,我还得在我的底层辛苦挣扎。
所以我赶紧澄清:“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你们的私事,我没有想要打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好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够像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的真的不多,所以我说这些话,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够一直这么好下去”·    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他们两个相对于我来说,就如同小说上电影上的人物那么遥不可及,而看电影读小说,谁都想是一个美好的结局·更何况我是同志,他们也是,同志的艰难辛苦无法言表,如果能够看到这么一对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对所有的同志来说,都像是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希望。
    而我,恐怕他们两个,会是一出悲剧尤其在我的感觉中,心里已经很“苦”的司徒启,会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确实有,从一开始跟他们两个接触的时候就有,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憋着那段话一直想说的原因。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许梦远勉强笑一笑,“我反而要谢谢你”·    我很高兴他能这么说,就算那不是他的真心话,起码他承认我不是有坏心。
不过我想我今天已经说得太多,还是趁着他小老公回来之前早点儿抽身为好·所以我站起身来,正要开口告辞,忽然听见外边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我回过头去,正看见房门推开,司徒启走了进来,脸上仍然冷冰冰地看不出来一点儿情绪。
而在他的身后,有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双晶亮的眼睛,两条漆黑的眉毛,模样很美丽,却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昂扬气势··    她手上捧着一个果篮,身上穿一袭宽松的裙子,小腹部看得出来有一点儿微微隆起,应该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
一进门,她先向我瞅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打招呼,之后就转向了也正从病床上站起身来的许梦远··    “陈露,你也来了”许梦远已经满脸含笑先开了口。
    “我是跟他有事办,他一定要先绕过来看看你,所以就来了,待会儿我们还得出去”那个叫陈露的女孩子一边说,一边将果篮放在床头,“这个是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的,也不知道能吃不能吃,你将就看看就行了”·    她呵呵呵地笑起来,性情直爽而泼辣许梦远随口谢了一声,就转向了他的小老公。
    “老公,你来了多久啦”他发嗲,“你是不是站在门口,把我们说的话都偷听去啦”·    他嗲得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陈露明显地更加受不了,直接用手摸了摸手臂。
    “我还是……到车上去等吧不过阿启,你只能在这儿待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还要进来催”·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病房门口,许梦远赶紧说了一句:“你也多坐一会儿嘛”·    然后陈露直截了当:“算了,我知道我待这儿会让你感觉不自在,而且我可不想让我的小宝贝接收到不好的胎教”·    她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等她刚一走,许梦远就回过脸来向着我挤挤眼睛笑,好像他刚才发嗲,真就是要故意撵陈露走一样。
我不知道这位陈露小姐跟司徒启到底什么关系,不过看她跟司徒启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关系很不一般,而且她又说要跟司徒启一块去办事,那么她应该也是公司里的人·我记起来上次在我们家的摊档上,许梦远曾提到过“他的那个助理”这句话,后来在医院又说了一句“你可别让你的那个陈露姐帮我炖”;而司徒启的爷爷也曾经问到“你的那个女助理”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陈露,是不是就是那个早就闻名不曾露面的女助理·    不过无论她是谁,都跟我没什么相干。
    “那你们说话吧我还想赶回公司去上班·”我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忙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的剩下的钱递向司徒启,“打的用了三十块,这里还剩七十块钱”·    司徒启皱皱眉,将脸撇向一边不睬我。
我看见许梦远瞅瞅我,又瞅瞅他,我不等许梦远开口说话,直接将那七十块钱放在病房桌子上,向着许梦远笑了一笑,就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十七章· ·坐在公交车上,眼瞅着窗外车来人往,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却感觉很空很空。
或许这两天看着人家恩恩爱爱,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孤寂和无助·我还在同情人家心里苦,压力重,可是我呢谁来同情我,谁又会来心疼我·    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有很大的房子住,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爱人,可是我,这一辈子,有没有一个只属于我的家,只爱着我的人·    我不清楚。
未来会怎样只能靠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往前走·    当天下午没什么事情好说,等下了班,我还是照常去到我们家的麻辣摊上帮忙。
然后到了第二天,在我去上班的路上,司徒启没有再出现·我估计许梦远已经出了院,毕竟他那并不是靠住院就能一下子完全治好的病,所有的肠胃病,都得靠平时饮食方面多加注意和调理。
    之后的一连几天,司徒启也都没再出现·我安安静静做着我的本职工作,不再妄想还能跟这两位有任何交集·至于他说的要给我三倍工资,我也不去想,毕竟才做了两天,别说三倍工资,就是三十倍,也办不了什么大事。
何况他跟我们部门经理说的是另外有事安排我做,所以这个月我仍然会是全勤·他所许诺的三倍工资,就算当真给我,我也受之有愧···    直到将近一个星期之后,忽然有一天,我正在忙着打字,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径直走到我的办公台前。
    “小老总让你上去,说有事找你”他说,又将一份文件递到我的面前,“这个……还是你帮我顺便带上去,等他批复了,再帮我拿回来。”
    我“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想着不知道这位小老总又找我有什么事·莫非我饭做得真有那么好吃,他跟许梦远还想让我去做饭·    一路琢磨着,坐电梯上楼去到总经理办公室。
果然那天在医院碰见的、那个我怀疑是司徒启女助理的叫陈露的女孩子,正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那张秘书的位置上·看见我走到跟前,她稍稍愣了一下,看起来也还记得我,不过她也没有跟我说废话,直接向着身后做了下手势:“他找你有事,自己进去吧”·    我向她点了一下头,从她的台面旁边走过去,伸手在总经理办公室门上敲了一敲,然后推开门进去。
    司徒启自然又在埋头办公,听见门声,他抬头瞅了我一眼··    “我们经理说,你有事儿找我·”我说,尽量显得谦卑一点儿,免得又无端触动他的暴怒。
    他“哼”了一声,将一个本来就放好在办公桌上的信封往前推了一推··    “这个……你拿去”他说,并没有抬眼看我,而是一边说,一边还在看文件。
    “什么”我一愣,心想不会是一封辞退信吧·    “你以为是什么我曾经答应过要给你,你以为我会说了不算”他已经开始不耐烦。
    我想我还是少说为妙,因此我走到跟前,先把经理给的那份文件放到他桌子上··    “这个……是我们经理让我带过来的。”
    “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老是让你带”他又瞪眼睛··    “他是我们经理,他让我做事,难道我还能问为什么”我回答。
虽然我的语气已经尽量平和,但是这句话中所隐含的那么一点儿反击,还是让他听了出来··    “你……”我看见他咬着牙,像要爆发的样子。
正等着他的劈头暴怒,谁知他气喘喘地几口,居然忍住了没发泄出来,而是伸手拿起那份文件,一边低下头去看,一边向我挥了挥手·我正要向后退开,他嘴里又说了一句,“把这个拿走”·    我顺从地拿起那个信封,一拿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因为里边沉甸甸的一叠,最起码也有十多张。
而我两天三倍的工资,最多就是六百块··    “这个……好像太多了吧我在公司本来也没算缺勤,你完全可以不用再给,就算给,也不需要这么多”·    我已经说得够小心翼翼的了,他还是忍无可忍地瞪着眼睛吼出来。
    “给你你就拿着别摆出一副清高不贪财的样子,难道你真不差钱吗不差钱,干吗下了班还去熬夜摆小摊”·    我哑口无言·    他说得没错,我是很差钱,而且钱也不咬手,他给多少,我还是老老实实拿多少,免得说多错多吧所以我没再跟他争,拿着那个信封往后退开。
他重重“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但也就是看了一两眼,他再次抬起头来瞪着我·    “你还站在那儿干吗”·    “我们经理说……等你批复了让我拿回去,要不……我出去等一会儿”·    我想转身走,他又开了口:“那儿不是有沙发你要等坐那儿等,搞得像根木桩一样戳在这儿”·    我还是不跟他争,毕竟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我老老实实答应一声,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下·他手上拿着那份文件,越看越是皱着眉头,我正担心他会不会又要冲着我劈脸扔过来,门一开,他的那个助理陈露走了进来。
    “这是你要的文件”她说,径直走到办公台前,将文件放在司徒启手边,之后转回身来,向我瞅了一眼,打开门走出去了。
    我感觉她瞅我的那一眼颇为诧异,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奇怪我这样一个小员工,居然堂而皇之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等我再去偷眼看司徒启的时候,他已经看完了那份文件,并且拿起笔,很快地做了批复。
    “拿回去吧叫他照我批复的做·”他说,停了一停,若有若无地又加一句,“还有……你做的饭很好吃,谢了”·    当他说后边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伸手拿起了陈露刚送进来的那份文件看,好像说得并不十分在意。
但是,这个高高在上的小老总,这个暴躁易怒、并且对任何人都不屑正眼相看的大男孩儿,居然会跟我说出一个“谢”字,那已经让我受宠若惊·    我拿着文件退出总经理办公室。
心里还再为那个“谢”字感觉有点儿不真实,陈露坐在她的台面后边,向着我打量几眼,忽而展颜一笑,说了一句话:“你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敢在他办公室里坐下来的员工,你跟他、还有那个许梦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跟她怎么说,因为实际上我跟这两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幸亏陈露没有追着往下问,反而摆了一摆手,又说一句:“算了,我还是问他吧你先忙你的。”
    我吁出一口气,抬脚走向电梯,心里琢磨着她那句“敢不敢”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的胆子大还是说……我有那么一点儿特殊·    我当然不可能有特殊,我又不漂亮,又不聪明——是了,我仅有的那么一点儿特殊,可能公司所有职员中我是唯一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所以我还是不要想得太多,现实一点儿,少做白日梦的好。
 ·☆、第十八章· ·那天司徒启给我的那个信封里,装了整整两千元钱·不过我也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两千元钱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小的数目,对我来说,也还没大到能够帮我还债。
至于在办公室里的格外恩待——起码他没像第一次那样劈手将文件扔在我脸上,而且我还坐了他的沙发,而据他的那个女助理陈露的说法,那个沙发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坐的。
所以我说,那是恩待··    不过这种恩待,还是少一点儿降临到我的头上好,因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即便是“坐”着,也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好像他这种年纪的小年轻本不该有的阴冷与排斥。
    日子仍然平静如流水,我每天上班,下班,然后帮家人摆摊档·每天都很忙,身上自然也累,但是想着早晚有一天可以把债还清,再累,也有奔头。
只是偶尔,心里会很空很空,但是这种空,并不是今日才有,而是……几乎就是与生俱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空,即便有爹娘的关心,有弟媳的尊重,也填补不了这种空。
因为,爹娘已经衰老孱弱,弟媳也有她的小家庭·只有我,这一生一世,永永远远,都是一个孤独的个体·    不过我尽量地不去想这些,实际上每天忙得也顾不得去想。
只有在夜深梦回之际,会突然感觉恐惧,不是恐惧现在,而是恐惧未来·    直到有一天,刚刚下班没多久,我回到出租屋换了件衣服,锅里有老妈留给我的饭菜,我正要匆匆忙忙吃几口,然后赶去麻辣烫摊档,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看一看,是老板——我以前的老板钊曜的电话号·    我稍微愣了一下,就慌慌张张地按了接听键。
    “喂”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是我”他在那边多余地说了一句,“我到广州来办事,事还没办完,我不想今天回深圳,明天一早再往这儿赶。
所以我找了个酒店住,顺便……也想跟你见一面,看看你好不好”·    “那……好吧”一句“看你好不好”的话,让我喉咙里边哽哽的,“你在哪个酒店我现在就过去”·    “也不用太忙,我这会儿还有点儿事儿,要陪一个处长吃饭。
不过她是个女的,不会扯太久,九点吧九点钟我在XX区XX路XX酒店大堂等你·”·    电话挂了·我握着电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却已无心再去摊档上帮忙。
我索性直接给弟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晚上有事,之后洗了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我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之后便出了门·XX区XX路离这儿还有段距离,我先靠走路一直走了四五站路,这才坐上了一辆可以直接到达XX路的公交车。
因为时间还早,虽然在路上磨了接近一个小时,到下车的时候,也还不到八点半··    我先找到了那个酒店,然后就在那条路上来回走了几圈,到了八点四十五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到了吗这个处长烦死人,把她一家人都带出来了·我这会儿正往酒店赶,你要是先到了,就在大堂等我一下”·    我挂上手机,先去了酒店大堂,就在大堂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会儿,直到看着他从自动玻璃门走了进来。
    ※※※·    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他,他看起来又瘦了一些,精神也显得很疲惫·我跟着他五年,不是没见过他的疲惫,但是他的疲惫,常常都是稍有流露,一旦面对人或事,马上就会抖擞起精神来。
但是今天,我看见他的疲惫,就算是面对着很多人,也掩之不去··    我心里酸酸的,苦苦的是否,我的离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或者,最起码,是一种惆怅与失落·    我站起身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走到我身前停下,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看起来……还不错”他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看起来……可不好”我的心更酸了,“你……又瘦了”·    “是,瘦了”他用手抚额,“我好累我现在才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事。
没有你,我都快要累垮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就这一句话,已足以让我热泪满眶但我是一个男人,不可以轻易落泪,所以我吸吸鼻子忍了回去。
    “你没有……重新找一个助理”·    “当然有可是……谁会像你那样为我拼命”他呼口气,笑一笑,“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你工作的怎么样凭你全心全意的干劲儿,应该已经升职了吧”·    “怎么会”我解嘲地笑了一下,“我进的那家公司,最少要本科生才进得去,我能进去,已经很走运了,哪里还能够想升职”·    “那就是……他们还没有发现你的价值而已”他双眼瞅着我,说得很深切。
    我被他瞅得心慌慌,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这大半年我攒了有一万多块,要不……先还给你吧”·    他马上就皱眉头·    “都跟你说了不要再提还钱的事,要不然……我以后到广州再不跟你联络”·    我只好不说话,他出口长气,站起身来伸手拉我:“好啦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吃宵夜,就跟从前一同出差的时候那样,一边喝酒一边聊。”
·    他提到从前,那让我心里再一次地暗生感慨·我顺从地起身,随着他走出酒店大堂,沿着人行通道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的心都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举手投足,甚至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以及……他的气味·    然后他忽然回过头来冲着我笑·    “你又在……一心想着我对吧”·    我一下子满脸涨红,“呀呀”两声,既不能说是,也不愿说不是。
    “其实……每次跟你走在一起,我都知道……你的心在我身上,我感觉得出来”·    他双眼瞅着我,可能看出了我的尴尬,所以他笑一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你不用感觉有什么不好,我喜欢跟你走在一起虽然我接受不了男孩子,但是跟你在一起,我会很放松,比跟我老婆在一起的时候还放松”·    我无言可对他说我令他放松,比跟他老婆走在一起还放松,我知道,那是出自于他对我的无比信任然而我,跟他走在一起,我又是如何地放松,如何地温暖与满足,却不单是出自于信任,更是出自于……对他的爱·    但是这种爱,却注定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因为他,接受不了男孩子。
    我心里正戚戚哀哀酸酸涩涩,他回过头来拉我一把·    “看看,那边有个大排档,咱们去那儿坐坐吧”·    我当然没有异议。
于是我们俩一同过了马路,走去大排档找个位子坐下来·要了一盘毛豆,一碟煮花生,一盘炒田螺,另外还有一锅香辣虾,几瓶冰啤酒·· ·☆、第十九章· ·我并不喜欢喝酒,尤其是啤酒,喝起来真的就像马尿不过我的酒量还行,迫不得已的时候,半斤白酒也能喝得下。
    老板的酒量本来要比我稍微好一点儿,但是他之前陪那处长一家人肯定已经喝过不少,虽然他喝酒不上脸,不过刚才在酒店大堂,我已经闻见他身上有酒气。
所以我就有点儿担心怕他喝醉,不过看他兴致很高,我也不好阻拦,只好陪着他一边喝,一边聊··    唉他已经不是我的老板,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这样叫他,直到他挥着手表示抗议。
    “不要叫我老板,叫我钊曜,或者阿曜”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点儿朦胧的醉意,“你知道吗我并不喜欢做老板,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喜欢的本来是技工一类,在大学我就学的这个可是……为了满足我老婆的虚荣心,我还是……放弃了专业,自己开了公司,自己……做了老板”·    他说他做老板,只是为了满足老婆的虚荣心,足见他有多么爱他的老婆。
而我,我不求有谁满足我的任何需要,只要能够有一个男人时刻牵挂着我,并且时刻让我牵挂,已经足够但是这辈子,就这点儿卑微的渴求,也很难实现。
    “你醉了,要不……我们回酒店吧”我劝他,看着他又是一口将满满一杯啤酒罐进嘴里,不得不将他的杯口用手按住。
    “我没醉,我的酒量比你好”他骄傲地一扬眉,见我不妥协地瞅着他,又挥挥手,“好吧好吧那总得把剩下的这一瓶喝了吧”·    我一声不吭,夺过他手上的酒瓶,仰起头来,咕嘟咕嘟将剩下的大半瓶一口气全部喝掉。
·    然后他又瞅着我笑··    “幸亏你不是女人,要不然……我要是娶了你做老婆,你比我现在的老婆,管得我还紧”·    我一下子又羞又呛,因为旁边还坐的有人·    所以我赶紧伸手拉他起来。
    “别废话了,明天还有事呢,该回酒店了”·    我一手把他拉起来,一边向着大排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等他过来,我掏钱买了单。
老板——他不让我叫他老板,我还是叫他的名字钊曜吧钊曜也没跟我争,他可能真的有点儿醉了,半倚在我身上,瞅着我笑,甚至伸手摸了摸我脸。
    我又好气又好笑,当然也有些心慌意乱,只得半扶半抱着他离开大排档,顺着路边走回酒店··    幸好他还记得他订的是酒店几号房。
我从他身上找到房卡,开了门,扶着他先在床上躺下,之后进去把浴缸洗了,放上热水,然后叫他进去洗澡··    也幸好他还没醉到让我帮他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我也进去稍微冲了一下。
那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不过他住的是一间双人标准间,我从前跟他一起出差的时候,都是在一间房住,所以很自然地,我今天晚上,也就不用往回赶了··    但是等我穿着平角内裤,赤裸着上身,一边用浴巾揉着头发上的水,一边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我却看见钊曜还没睡,而是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我。
    因为我怕他要睡,当我进去洗澡的时候,特意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地闪着光··    我的心“怦”地一跳,想张口说句话,却心慌意乱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正要绕过他的床,直接走到另一张床头去,他忽然开了口··    “过来,让我抱抱”·    “啊”我一下子呆若木鸡·    “过来”他又说,仍然幽幽地瞅着我。
    手上的浴巾掉在了地上,我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一步一步走到他的床前,再慢慢慢慢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一手搂紧我,一手向后拧灭了床头灯。
    光线暗了下来·我的心更是“扑通”乱跳,我听见他的心也在“扑通”乱跳,我隐隐渴望着他能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无论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我当然都不会拒绝。
    但是很久很久,他只是搂着我,只是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发顶··    “我们俩……本该是绝配的”他忽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可惜……我不是同性恋,而且……我爱我的老婆”·    我差一点儿就要在他怀里放声而哭,可是我不能哭,我怕那样会破坏他抱我的心情。
我只能竭尽全力忍住,直忍得我浑身好像要爆裂开来一样可是我还得佯装着若无其事地跟他开玩笑··    “抱够了没有要是抱够了,是不是要我过那边去睡”·    他没有丢开我,反而搂得更紧。
    “就这样睡吧是真的,跟你在一起,我很放松,也很舒服”·    他稍微动了一下,让他自己躺得舒服一点儿,也让我躺得舒服一点儿。
之后他就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搂着我,静静静静地,直到我听见他微微的鼾声响起来··    可是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我们俩都赤裸着身体,我跟他肌肤相贴,呼吸相闻,但是我,没有感觉冲动或者其他什么,充满我内心的,只有酸楚,只有苦涩,只有对这辈子永远无法实现内心最真切渴望的那种伤感与悲戚·    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恨,连老天我也不恨是老天让我生成了同性恋,是老天让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但是在今晚,即便有伤心,即便有苦痛,可是我不恨因为在今晚,我爱的这个男人,正抱着我,暖着我,即便他的温暖和拥抱,无干爱情。
    但是在今晚,起码在今晚,我已经很感恩·    ※※※·    我一夜似睡非睡,事实上我根本舍不得睡我细细感受着钊曜的怀抱,细细感受着跟他的肌肤相贴,跟他的呼吸相闻。
或许,在以后漫长的人生当中,这将是我最甜蜜、最温暖、也最值得一点一滴细细回味的不朽记忆··    等到天亮起来,虽然万分地舍不得钊曜的怀抱,可是我不想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尴尬,所以我还是老早就起了床。
等我洗漱过后出来,钊曜已经醒了,很明显昨日的宿醉让他感觉不舒服,他正用手揉着太阳穴··    “几点啦”他问我。
    “还早呢不过我要赶回去上班,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还是起来吧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他一边说一边坐起身来··    “算了,你昨天喝了那么多,这会儿头一定还痛,你多躺一会儿,我赶公交车就行了”·    “我要送你”他又说,几乎有点儿耍脾气的感觉。
    我没再跟他争,虽然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感觉跟从前已经有些不一样·好像多了一点儿暧昧,多了一点儿亲密却也少了一点儿随意,少了一点儿融洽·    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贴得更近,人,却离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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