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番外 by 冬日暖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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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番外 by 冬日暖阳(上)(2)
·    这话说得很矛盾,但那就是我当时的感觉·· ·☆、第二十章·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偶尔钊曜会问我是应该左拐还是右拐,但是我本来对方向就不是很敏感,广州市的道路又设计得跟迷宫一样,更何况昨天来的时候还坐的公交车,我根本就不清楚开车该如何回去。
    最后他也不问了,只让我告诉了他详细地址,然后按着地图边走边找,居然也没有绕太大的圈子··    因为在酒店里还吃了一个早餐,又在路上耽搁了一下,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到上班时间,所以他直接将我送到大门口。
从车窗里看了一看我们公司办公大楼,然后他回脸瞅着我··    “这里环境很不错毕竟是大公司,机会一定也很多,所以你好好做,我想……你会有出头的机会”·    我答应一声想下车,感觉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所以又瞅着他没动。
    他抓了抓头,才又接着说下去··    “昨晚……我喝多了,有点儿忘形·我怕你会误会,所以……我爱我的老婆,但是……你永远都是我最亲密最信任的人”·    “知道啦”我瞪瞪眼,冲着他笑,“瞧把你担心的,还怕我赖上你呀”·    “我不怕你赖,我是……怕耽误了你”我的玩笑让他放松了好些,“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尽快找一个适合你的人”·    “行啦你赶紧办你的事去吧。
别忘了下次来广州,想找人喝酒,还得找我”·    他点头冲我笑一笑,等我下了车,他把车子向前开了一下,拐个弯,就在车子里向我扬扬手,这才将车子开了出去。
    我目送着他的车子去远,很久很久,我都不想动·甚至心里也什么都不愿想,就那么站在那儿,好像石雕一样,没有动弹,也没有思想··    直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忽然响起来·    “马上到上班时间了,你不赶紧进公司,像根树桩一样戳在这儿干吗”·    我一回头,看见我们的那个小老总司徒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手上拿着车钥匙正往包里放。
而公司停车场就在大楼门口,刚才钊曜送我回来的情形,估计他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没等我回应他的第一句话,他冷不丁地又问一句:“刚那个……就是你所说的……你爱的人”·    “啊”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样问,所以几乎是有点儿语无伦次,“他是……我的老板,以前的老板他来广州办事,顺便……跟我见了一面”··    一直到几句话说完,我才恍恍惚惚想起来,我在医院的时候,好像跟许梦远提到过“我有自己爱的人”这样的话。
    然后我看见司徒启双眼瞅着我,嘴角上斜,充满了讥诮·    “他是你老板真是你老板,为什么你不在他那儿做下去,要跑出来另外找工作”·    “因为……”我停一停,索性直截了当说出来,“我是同性恋,可他是直男”·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说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说,可能因为他也是个同性恋,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他讥诮的眼神让我有点儿赌气,总之我是说出来了·而一说出口,突然之间,一直强自按捺在心底里的悲哀和伤痛,就滚滚滚滚涌了出来。
    我忍得满脸通红,忍得喉咙里“咕噜”作响,但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一转身之间,眼泪已经落了我满脸··    我之所以会转身,是不想让司徒启看到我哭,但是我浑身地抽搐,还是掩藏不住。
而因为就在大门口,还有其他员工赶着来上班,我稍一发泄,很快又忍了回去,用手擦了擦脸,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回过身来··    一回过身,我看见司徒启诧异的眼神,几乎是有点儿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我勉强笑笑,又用手抹了抹脸。
    他抬脚要走,又扔下一句话··    “就这样,你还嫌我苦”·    他直昂昂地走进公司里边去了。
我稍微平复了一下,这才也走向公司大门··    他说我“嫌”他苦,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说我不自量力,说我五十步笑百步——不对,人家是五十步笑百步,我是一百步哭五十步,因为我自己才最是苦不堪言,还敢回过头来泛滥我的同情。
    ※※※·    跟钊曜的一夜温存——如果那算是温存的话——就这样消散在了风里,却永久地存在了我的记忆中·而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晚上,我几乎都在细细回味,在回味中入睡,在回味中入梦,再在回味中苏醒。
回味钊曜的体温,回味钊曜的肌肤,回味钊曜的呼吸,回味钊曜的气味··    常常地,这种回味,都让我情难自已以至于我时常都在想,如果那一晚,趁着钊曜喝醉,我稍微大胆一点儿,稍微主动一点儿,会不会……有一点儿实质性的事情发生·    我想也许会因为很明显,钊曜是喜欢我的,即便这种喜欢还没有到达爱的程度,起码已经超过了纯粹的友情。
而且据科学的研究和调查——先声明,这份科学的研究和调查,只是我偶尔在网上看到,但是现在所谓的科学研究也太多,说不定这就是某人为了出名,在网上的胡诌罢了。
——而据这份“科学”的研究调查表明,95%的男人,无论他本质是否同性恋,单就纯粹的同性性关系来说,一般都能够接受··    但是我并不后悔实际上也没有机会再后悔,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重新来过。
而且钊曜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我是同性恋,他却不是,他有一个他深爱的老婆,如果真的跟我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或许,他从此连朋友都没有办法跟我做··    我说这话不是没根据,那天晚上他不过就是抱着我,其他什么也没做,但是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他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与我面对。
    所以,能够做他最信任的朋友,能够让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他老婆在一起还要放松,我已经应该感觉知足··    至于在公司里的事情,仍然是平淡而枯燥——这就是在大公司里做事最要命的一点,因为你永远做着相同的事,永远都不能稍有出格。
    但还是有一样让我显出与众不同,我几乎成了我们部门经理往总经理办公室递送文件的专职人员我当然不能拒绝,每次都不得不硬着头皮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幸运的是,司徒启偶尔还是会冲我发脾气,骂我是个“替死鬼”,但是再也没有将文件劈手扔在我脸上··    而一来二往,我跟那个总经理女助理陈露,也渐渐熟悉起来。
偶尔,她会跟我点个头笑一笑,算是打招呼·我也会跟她笑一笑,回一声“你好”·但毕竟人家是总助,我只是个小员工,身份的差距,让我跟她的熟悉程度,一直都停留在招呼一声而已。
·    直到平平淡淡地又那么过了两三个月以后,忽然有一天,她从楼上打电话下来,叫我上去,说有事找我·· ·☆、第二十一章· ·在我们部门,还有一件让我挺烦心的事。
    本来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生怕被人知道了我是一个同性恋,因为我是靠许梦远的关系进来的,而司徒启与许梦远的做派,我怕全公司上下早就已经无人不知。
然而没想到的是,进到公司大半年,我从没听见有人谈论过这件事,而以中国人好说是非——尤其是桃色是非、并且还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桃色是非,不可能不传得天下知闻·    再加上这大半年,许梦远连一次也没在公司露过面,所以我估计,他们俩在外边十分张扬,但是在公司,还是比较注意影响。
当然或许这也是他爷爷的压力所致也说不定,毕竟同性恋情,在全世界所有地方,都不会是正大光明荣宗耀祖的事情··    至于我是靠着总经理的关系进来的这件事,我们部门经理肯定是知道,不然他不会老是想让我给他当替死鬼。
而部门其他人恐怕就未必能知道,因为这件事我并不觉得很光彩,自然从不会跟人提起,我们经理就更加没有必要跟人提·而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部门有一个叫朱晨晨的女孩子,就对我大生好感。
    本来我们部门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女性,有两个老员工是已经结了婚的,其余全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而无论是结婚的未婚的,几乎都当小老总司徒启是梦中情人她们当然不会说出来,但是偶尔司徒启一出现,她们那放光的眼睛,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也是我认为公司里的员工都不知道司徒启与许梦远的事情的一个主要原因··    而我,或许司徒启出现的时候我的眼睛也会放光,毕竟那是我所见过最帅最帅几乎是帅到极致的大男孩。
但我是男人,我很清楚这一点,我要放光,也会偷偷摸摸背着人··    再加上我的脸面虽然不够俊美漂亮,看起来却还算年轻,不像是已经三十好几的人。
其实在以前的公司做事的时候,就有过女孩儿喜欢我,只是我一直坐怀不乱,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而对我来说被美人青睐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那一定会遭致其他男人的嫉妒和怨恨。
从前我是老板心腹,就算有人嫉妒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个叫朱晨晨的女孩儿还是我们部门十几个女孩子当中最漂亮的一个,私下里好几个男孩儿都在追她而我既不英俊,又不高大,既没文凭,又没钱财,连我都莫名其妙地,偏偏她就喜欢上了我。
现在的女孩子又不像从前的女孩儿那么矜持,朱晨晨好几次当着人面就约我去看电影·虽然每一次都被我当着玩笑一样婉言拒绝,却已经惹得那几个追她的男孩子,一个个不服气到了顶点。
    其中有一个叫周猛的,是我们部门少数几个男性员工之一,据说还是一个什么经理的亲戚·几个追朱晨晨的男孩子,数他最公开,也最殷勤·他长相其实也还行,就是有点儿油滑,脸皮又厚,不怕碰钉子。
但或许就是因为他脸皮厚,朱晨晨几乎是有点儿烦他·而结果,周猛自然而然把怨气转嫁到我身上,把我当成了眼中钉,时不时地就在工作上给我使绊子··    在工作上给我使绊子,我并不担心。
毕竟他比我小了好几岁,远没有我的工作经历那么多,在工作上他陷害不了我,顶多我就是吃点儿哑巴亏,多做一点儿补救而已·但是让我烦的是,在生活上,我也开始受到骚扰。
    首先我下了班去卖麻辣烫的事,被传遍了公司,我由此得了一个“麻辣哥”的外号·不过我也不在乎,我并没想过要跟朱晨晨怎么样,无论他们怎么糟践我,我还是我。
还是一样那么穷,还是一样在公司默默无闻,踏踏实实··    实际上因为公司严格的制度管理,好像周猛一类糟践取笑我的机会并不多·下午下了班我还是照样去卖麻辣烫,唯有在中午所有员工一起吃饭的时间,他才会抓住机会向我挑衅。
    那天就是在吃中午饭的时间,周猛就坐在我旁边的一张桌子,朱晨晨跟几个女孩儿围坐在不远的一张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话·然后不知道朱晨晨说了一句什么话,几个女孩儿忽然“哄”地一声都笑起来,引得其他人都往她们那一桌瞅。
    再然后,周猛忽然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我·    “喂,麻辣哥”明明他就坐在离我不远,可是他却喊得很响亮,“你们家的麻辣烫几点开摊,要不要我晚上多约几个人给你捧场去”·    我笑了一笑没回应。
我本来就在卖麻辣烫,而且并没觉得有什么丢人,他喊得再响亮点儿,我也不在乎——实际上我也没法在乎··    然后他嘻嘻哈哈地接着往下叫唤。
    “对了麻辣哥,你摊子上还有一个麻辣小媳妇,长得还挺风骚的,不会是你老婆吧你们摊子上生意那么好,八成都是她的功劳,不知道她酒量行不行,我们晚上去,能不能让她陪我们哥儿几个喝几杯”·    我还是笑笑不回应。
我估计这话让我弟妹听见会很恼火,不过她毕竟没听见,我要是回几句,只会让周猛说得更难听··    我不是软弱,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毕竟家里还有一个摊档要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但是朱晨晨却忍不住了·    “胡说什么呀那是人家的兄弟媳妇,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我不知道朱晨晨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兄弟媳妇,我并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不过她的出头很明显更让周猛恼羞成怒,本来还有所顾忌不敢说得太难听,这一下全都发作出来·    “兄弟媳妇我怎么没看见他兄弟这大伯子跟兄弟媳妇一起出摊,到了晚上再一起往出租屋里这么一躺,兄弟媳妇只怕是分不太清楚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哈哈笑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凑热闹地也都跟着哈哈笑,其他有几个心思龌龊的同事也忍不住地笑,直笑得朱晨晨涨红了脸说不出来话。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我饭盆里的饭,这才站起身来··    “我兄弟正在坐牢,故意伤人,就为了有人调戏他这个风骚的小媳妇所以你当然看不见,不过也快出来了”我不愠不怒,甚至还伸手拍了一拍周猛的肩膀,“你们晚上去,我给你打八折”·    然后我端着我的饭盆,平静地离开饭堂去洗碗。
剩下周猛等人还在笑,不过已经笑得有点儿发涩,有点儿发干现在的这个社会,坐牢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丑事儿,尤其伤人罪,等到出来的时候,还会是一条英雄好汉——起码在周猛这种想耍流氓、又不敢真当流氓的小痞子眼里,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而就在我将要走出饭堂大门的时候,我看见司徒启的那个女助理陈露,跟另几个文秘坐在一起吃饭·当我走过的时候,陈露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再等到了下午,我就接到了陈露的电话。
 ·☆、第二十二章· ·我不知道陈露为什么会找我,当她打电话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司徒启要找我什么麻烦·而当我跟我们经理说了一声,之后上楼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没等我开口说话,陈露先站起身来,向我摆了一下头,之后领先走去旁边的小会议室。
    当初在医院第一次跟陈露遇见,她已经身怀有孕,现在更是挺着个吓死人的大肚子,当她走路的时候,不得不蹒蹒跚跚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可能分娩一样。
那让我禁不住地暗自感慨,做女人真辛苦···    我跟在她后边进到会议室,抢先一步帮她拉开了一张椅子·她一边坐下来,一边向我笑了一笑表示谢意。
等我也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了,她才扬一扬手上的一份资料开了口:“这是我刚从人事部调出来的资料,你的资料”·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调我的资料看,不过我也不问,反正她一定会自己说出来。
所以我只是笑了一笑,她却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弟弟……真的在坐牢”·    “是”我实话实说,“不过不是伤人罪,是……酒后驾车撞了人。
我们家……会一家人都跑出来摆摊档,就是因为这件事,让我们家里欠了很多债”·    我之所以跟她说这个,不是想博取她的同情,而是因为,一般公司都不会喜欢员工下了班去做兼职,因为那样有可能会让员工在正职时间缺乏足够的精力与热情。
而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稳定,并且有多余的时间去帮助我的家里人,所以我不想失去··    陈露点一点头,再问一句前后不搭边的事··    “你曾经做过总经理助理”·    “是,不过那就是一家小公司”·    “难怪,中午那些人那样挑衅,你都能够沉得住气”她抬起头来笑一笑。
她本来有一种不让须眉的霸气,一旦笑起来,就多了一种女人特有的妩媚,让她看起来更显美丽·“也难怪,我们坏脾气的小老总,会对你跟对其他员工的态度不一样”·    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所以我只是笑了一笑,她又接着往下说。
    “我问过小老总,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说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偶尔跟你认识,是这样吗”·    “是”我仍然实话实说,“我跟他们两位认识很偶然,正好那段时间我丢了工作,还是……许经理让总经理帮我安排了这份工作。
上次在医院,也是……他们想找个人帮忙做饭,正好我会做,所以就去做了两天·”·    “嗯这件事他倒跟我说过,他还说你一无是处,就是饭做得还能吃”陈露又笑起来,“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夸奖了”·    我听她半天没扯到正题,不过我也不着急,她是总助,能跟我说上这半天话,已经是我的荣幸。
幸亏她接下来,终于不再绕弯子··    “咱们还是闲话少说,谈正事吧”我听见她这样说,自然而然地,就集中了注意力。
“我叫你来,是想请你帮帮忙,替我做几个月总经理助理·”·    “啊”纵然我全神贯注在听她说,仍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别这么吃惊”她马上说,“你也看见了,我很快就要休产假,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让谁来接替我一段时间·他这个人脾气太坏,没有人能忍得了他。
不过我见你的脾气很好,很能忍,又跟他有这么一点儿关系,而且也做过总经理助理,所以,我才想让你来帮忙”·    “这个……恐怕我无法胜任”我不得不跟她说清楚,“我只是高中学历,不是许经理,我连公司的门都进不来。
我是做过总经理助理,可那只是个小公司,但我们这里是个大集团,别的不说,光英语,我就一句都不会说”·    “不会说英语的确是一个大问题,不过……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等我生完小孩,我还是要回来的。
而且老实说,这边主要是针对国内市场,连我都很少跟他去国外出差,涉及到外文方面的也就是一些资料和文件,你既然不懂英文,我可以把这些交给其他人做”·    当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她既然可以交给其他人,为什么不干脆全部交给其他人,何必要把我累累坠坠地也扯进来不过没等我问出口,陈露瞅着我,自己先解释了出来。
    “当然……我也可以全部交给其他人做,我不是怕其他人做得好了会抢走我的位子,我只是怕……那些人就算忍得了他的坏脾气,却未必能够像我这样照顾他”·    她说她不怕别人做得好了会抢走她的位子,但是我想她只是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怕的。
因为如果真不怕,就不会有后边这句“只是怕”所以她宁愿麻烦一点儿,宁愿把我这个不懂英文的高中生找过来,把一份儿工作拆开来交给几个人做,那样才会真不怕·    可能我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她之前已经说了,之所以想请我帮忙,主要是因为司徒启的坏脾气。
但是我想,她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小算盘··    至于她说到“照顾”,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对·虽然司徒启身居高位,不过在我看来,他的确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大孩子。
    但是陈露刚一说完,忽然警觉好像说得太多,立刻就往下改了口··    “你别误会,我说到照顾,不是指工作上的,在工作上他不需要照顾。
他这个人你别看他年轻,处理起事情来真不比一般阅历丰富的老总差做他的助理,也就是帮他整理一些数据,收集一些文件,稍微重要的事情他都会亲力亲为。
关键有一点,他不喜欢应酬,尤其中国式的应酬,他非常反感所以做他的助理,第一,得他看得顺眼,不招他烦;第二,得忍得住气,在他无端发火的时候,不要去跟他计较;第三,就是在有推不掉的应酬的时候,你得替他打圆场。
其实最后一条还好办,关键就是第一第二条·不过你今天在食堂的表现很好,很能沉得住气·至于说要让他看得顺眼,可能全公司除了我,也就只有你勉强可以”·    我无语。
其他人一定会当这是个机会,就好像天上掉馅儿饼一样,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接这个差事首先我不知道陈露从哪儿看出来我让司徒启看得顺眼,我不过就是坐了一次他的沙发而已。
那还是我帮他做了两天“还能吃”的饭,他心里多少有一点儿谢意罢了·而那之后我又送过几次文件上来,他仍然会骂我,会冲我发脾气,只不过没有像第一次发得那么凶。
    其次,陈露一再声明,等她生完小孩还是要回来,那到时候无论我做得好不好,都得灰溜溜地下台·我又何必要做这个有头无尾、吃力不讨好的代理总助·    更何况,陈露还说,司徒启最反感的就是应酬,尤其是中国式的应酬——我又何尝不反感到现在我最讨厌的第一件事,就是应酬虽然在以前公司的时候,也经常会有应酬,但那时候毕竟有钊曜挡在我前边,最多也就是需要我跟他配合一下,那才真是叫打圆场。
可是跟司徒启一起出去,就他那张冷冰冰的酷脸,只怕不单是打圆场,我还得替他收拾乱摊子而我,充其量也就是最起码的应酬懂一点儿,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儿处理突发事件的急智,但是什么叫做“八面玲珑”,什么叫做“长袖善舞”,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理解,那我又怎么能够在那种笑里藏刀尔虞我诈的中国式应酬里周旋得开·    所以我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就怕……我无法胜任,而且……总经理说不定并不愿意让我来做”·    “这个你就放心,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是老板,我自然要先请示他·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其实就是答应了”陈露回答,稍微想了一想,“要不这样吧他后天要去北京出差,我是没法跟他去了,你跟他去一趟试试看。
真不行,回来再说吧”·    既然她这样说,我就不能再推辞·毕竟她的职位远远比我高,就算她直接拿出权威来,我也得服从安排。
 ·☆、第二十三章· ·到了第二天上午,等我再去上班的时候,经理过来跟我说:“总助那边让你上去帮几个月的忙,你这就把工作交接一下上去报到吧”·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感觉诧异,但是我看见其他人都很吃惊,尤其朱晨晨跟周猛。
朱晨晨咬着嘴唇觑着我,我向她笑了一笑,算是跟她告别·虽然我对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但不管怎么说,她喜欢我,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恩待·而我不能接受,内心里多少会有一点儿歉疚。
    至于周猛怎么看怎么想,我就一点儿也不在意了··    等上了楼,其实当天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陈露在她的位子旁边多放了一张凳子,让我坐在她身旁,跟我交代一些在这个公司里做总助平时该做的事情。
    说是总助,其实也兼任了司徒启的私人秘书·因为总助在公司的地位算是很高了,一般来说都会有自己专门的办公室,而陈露之所以会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本该秘书坐的位置上,就是因为她实际上也是司徒启的私人秘书——我估计司徒启之所以没有另外找秘书,也跟陈露提到的那三点“顺不顺眼”的条件有关。
    但陈露毕竟是女孩子,做秘书也好助理也罢,其实区别不大·可是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坐在私人秘书的位子上,简直就是不伦不类不过幸好,也就是几个月,等陈露生了小孩儿就会赶我下台,我也只能忍忍过去。
    然后再过一天,我就装扮整齐,陪着我们的小老总,坐飞机往北京出差··    这不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以前的公司跟钊曜一起出远差,结果那一次,我就发觉我有恐高症。
而从那次以后,再跟我一起出差,钊曜总会选择坐火车··    这一次也一样,我就坐在司徒启旁边,从飞机开始爬升,我就吓得面色苍白,一动也不敢动弹。
    “你怎么啦”司徒启发现了我的不对,皱着眉头问我一声··    “没事,我……我怕坐飞机”我回答。
    “啊”司徒启看起来很诧异,也许他连想象也想象不到居然会有人怕坐飞机,“怕坐飞机就这胆儿,你也是男人”·    他的眼神几乎是鄙夷的,我也顾不得,只是用手紧紧攥住座椅扶手。
司徒启好像是懒得看我,直接将头扭向了一边··    直到飞机完全稳定下来,我的心还是虚飘飘的不实在·司徒启终于再次回头看着我,我感觉他又想说一句嘲骂我的话,但是最终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真的骂出来。
再之后,他做了一个我再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脸歪向了一边,但是他的手,却伸过来盖在了我紧攥着座椅扶手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第一次跟钊曜一起坐飞机,钊曜也握了一下我的手,还安慰我说叫我别怕,说飞机的安全系数是所有交通工具中最高的。
但是他就是握了我一下,马上就丢开了·毕竟他不是个同性恋,握着男人的手会让他感觉不自在··    而司徒启,这个又暴躁,又冰冷,还处处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生怕跟人太接近会被污染一样的大男孩儿,从他握住我的手——或许因为他是同性恋,而且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一直到飞机在北京机场降落,他一直没有丢开。
    而我心里的恐惧,奇迹般地,从他握住我的手开始,就被“扑通扑通”的心跳所代替·    等到飞机完全停稳,司徒启才丢开了我的手,还是一眼不瞅我,拿了行李就下飞机。
我当然不吭声儿地跟在他身后··    一出候机室,扑面的寒风提醒着我现在正值寒冬时节·幸亏我带了一件羽绒服,而且刚从温暖的候机室出来,暂时还没觉得特别冷。
    我们直接坐了出租车先去陈露从电话上预订好的酒店·在前台一问,知道只订了一间房,司徒启马上就皱眉头·可能他经常到北京来都是在这个酒店住,大堂经理还认识他,这样跟他解释说:“现在正是旺季,实在是没有多余房间。
陈小/姐打电话来预订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间房·不过也是一间标准间,既然这次是两位男士一起,不如……先将就一下吧如果晚上有房子退出来,我再帮你们留出来”··    司徒启无话可说。
我不知道司徒启为什么要两间房,明明是两个男人,又不是跟陈露一起,是不习惯跟其他男人一起住还是单单就只是不习惯跟我一起住·    我没法问,问了他也不会理。
我只好哑不吭声儿跟在他身后,坐电梯去楼上房间··    放好了行李,去外边找个地方简单吃了一点儿饭·就在我们过马路的时候,司徒启的又一个动作,再一次地,让我感动莫名。
    马路上自然车来车往,司徒启一手前伸示意车子缓行,另一手很自然地挡了我一下,将我的身体,护在他的臂后·    没有人这样对过我,连钊曜也没有。
我也是个大男人,跟钊曜一起出去,多数时候反倒是我提醒他注意来往的车辆·至于其他人,更不用说,尤其是女孩子,跟我走在一起,只有我护着人家的份儿··    唯独这个我以为高高在上的、而且年纪比我小了一大截儿的男孩子,很自然地,在我面前显出了他男人的霸气·    虽然我也是个大男人,他却比我更男人。
    ※※※·    当天下午我们就去办事·是因为接近年末,而我们公司主要从事进出口贸易,涉及到部分行政管理比方说一些敏感产品的进出口检察、报关等,要直接接触到最高一级管理层面,所以这一次我们来北京的主要目的,就是到了年末,要跟几个部门主管的科长副科长联络一下感情。
    当天下午我们首先去了相对我们公司来说最重要的一个局,至于是哪个局,这里还是不要说得太清楚的好·我发现我最开始的担心几乎就是多余的,司徒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刻板那么酷,在跟主管的那个科室的科长见面的时候,他一样是满脸笑容。
而他一旦笑起来,那张本来就俊美到极致的脸,更是显得帅气逼人,只要是个女人——再加上同性恋者——都会着迷··    而刚好那个科长就是女人,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也被他迷得一直不停地都在笑,一边笑一边不住口地夸司徒启又年轻,又能干,又帅气。
结果一聊聊了一个多小时,说起晚上想请她跟几位副科长一起吃饭,她翻看了一下行程表,不无遗憾说晚上实在没空,我估计现在送礼请吃饭的也多,最后推到了第二天晚上。
    因为附近还有一个局也会有机会管到我们,司徒启先打电话给主管的那位处长,知道他在局里,我们就赶了过去·简单客套了几句,我借口避了出去,一会儿司徒启出来,那位处长满面笑容将他送到门口,司徒启当然也在笑,嘴里说着一些“以后还请多关照”一类的废话。
但等处长的门一关,他的脸立刻变回到之前地那么阴沉而冰冷··    这时候时间还早,我还是第一次来北京,本来想随处转一转,瞅着司徒启酷酷的脸色,我还是闭上了我的嘴,老老实实随他回去酒店。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司徒启还是一句话也没跟我说·菜单拿上来,他直接扔到我面前,我就点了一个素菜,再推回给他·他也没什么表示,自己又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我早就知道司徒启喜欢吃辣,但是直等到点的菜送上来,我才知道他喜欢吃辣到什么程度·我也能吃辣,但是像他点的那两个火辣辣的菜,我只吃了一口,已经辣得连连吸气司徒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总算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坐飞机怕,吃辣你又怕,你还算不算男人”·    我只能不吭声儿,低着头认住我自己点的那个素菜吃。
司徒启瞅了我半天,我估计他眼神不善,所以也没敢抬头看他·直到终于,他扬手招来了服务生,叫他添一个不辣的荤菜··    我本来想说一个菜够我吃了,嘴都张开了,又闭上。
跟这个人在一起,说话多,挨骂多,反正他有钱,点了我就吃吧·    吃完饭也才不到九点,我心里琢磨着跟这样一个坏脾气的魔王闷在一间屋子里,一定会很不好受。
所以我借口想出去买点儿东西,司徒启也没反应,于是他先上楼,我出了酒店四下里转转·· ·☆、第二十四章· ·其实四下里也没什么好转,我只是出来混时间而已。
但是现在的北京冷风削面,尤其在晚上,根本不是能转的时候·我在一个大超市逛了几圈,买了几瓶茉莉花茶——之所以买花茶,是因为经过这一天时间,我发现司徒启喝饮料只喝花茶。
之后我就回去酒店··    而当我敲了门,司徒启替我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色阴沉沉的·不过他从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也没法在乎。
    电视上正在播九点新闻,司徒启躺回床上去看·他可能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半湿地搭在额头上·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平角底裤,四仰八叉地完全裸露着他结实而完美的身体。
    这种景色我之前已经看到过一次,今日再看,心里还是“怦”地跳了一大下,忙回身将手上拿着的几瓶花茶放在电视柜上·然后司徒启说了话。
    “你出去两个小时,就只买了几瓶茶难道酒店里没有吗值得你出去买”·    “酒店里不是贵嘛”我没在意他的冷眼,还是赔着笑回复了一句。
    “酒店里贵,难道让你出钱”·    这一下我是无话可说,只好不说·我坐在床头脱掉上衣,裤子,准备进卫生间洗澡,就在这个时候,司徒启的电话响了起来。
    “老婆,我好想你为什么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电话一打开,司徒启就说,居然也有点儿撒娇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撒娇跟许梦远不一样,他的感觉是“老公”在跟“老婆”发腻·而许梦远的感觉,是“老婆”在跟“老公”发嗲。
·    我不想听他们发腻,而且偷听别人打电话本身就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迅速起身避进卫生间·等我刷了牙洗完澡,偷偷将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听听,司徒启的电话居然还没打完。
我只好继续呆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直到再次打开门,终于外边没有了动静,我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司徒启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见我从卫生间出来,他抬起眼睛瞅了我一眼。
我在他的眼光中忽然就感觉很慌乱,而且也很心虚,所以我赶紧背转了身,坐在了紧挨着卫生间的另外一张空床上··    然后司徒启又冷笑·    “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你还怕人看”·    就是这么一句,之后我听见他从床上跳起来,嗵嗵嗵地走到房间一角酒店配置的电脑跟前坐下,背转了身子,索性一眼也不再瞅我。
    其实我不是怕人看,我也是个大男人,没有那么薄的脸皮,我只是……怕他看因为他的身材实在太完美,一点儿赘肉也没有,而且该长肌肉的地方,全部都是轮廓分明。
我的身材保持得虽然也还行——我矮,只有一米七,不过因为我生活习惯好,既不爱喝酒,更不爱熬夜,加上每天早晚都要锻炼一会儿,所以我的肌肉也还算结实。
胸脯屁股上该长肉的地方也还有点儿肉,不该长肉的地方比方小肚子就很平坦·跟大部分三十几岁就挺着个啤酒肚的同龄男人相比,我真算是好的了·    但是跟司徒启一比,跟他那么完美的身材一对照,我就……感觉自己惨不忍睹·    司徒启刚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将电视关掉了。
我自然不会再打开,现在已经过了十点,虽然还是有点儿早,不过平时我下了班帮家里摆摊直到十一点回出租屋,十二点以后才能上床睡觉,说实话确实有点儿累·这几天我就当是在休假,很快地,虽然灯还开着,我还是睡着了。
    我是被“哧”的一声笑惊醒的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大灯已经关掉了,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而且床头灯也拧得很暗·我想一想,才想起来是跟司徒启一起来北京出差。
我回头看了一下,司徒启没在床上睡··    我摸过枕下的手机看,已经快一点了·我从床上撑起身子,这才看见司徒启仍然背对着床坐在电脑跟前,头上戴着耳机,嘴里忽而又发出“哧”的一声轻笑。
    那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却显得活泼,而放纵完全不像平时那么压抑,那么冷漠,那么……只有二十几岁,却好像已经厌倦了这个世道·    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个大男孩儿完全地放松下来,恢复少年人的天性,所以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就那样赤着脚走到他的身后。
因为司徒启正全神贯注在电脑上,头上又戴着耳机,他没有发现我站在了他身后·当然我也没敢贴得他太近,我就像做贼一样,从他肩膀上向着电脑上瞅了一眼··    原来他正在玩游戏,上边几个龇牙咧嘴的造型,可能是正流行的“魔兽”一类的网络游戏。
    我看见下边有一个对话框,在我站到他背后的时候,他正往对话框里输入一段话:“我都说几遍了,不能用语音,这回出差只订了一间房,用语音,会打搅同事休息”·    同事我觉得很诧异因为他是总经理,而我是小职员,我何德何能,能被他称一声同事我估计就算是其他的老总领着员工一同出差,也不会跟人说那是他同事,顶多就是说一声“下边的员工”之类。
但是他,这个表面上凶巴巴老是对我冷眼嘲讽的大男孩儿,当着其他人,他没叫我“员工”,也没说我是“助理”,更没用“另一个人”这样的字眼,而是……他称我是“同事”·    我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不忍将他从那虚幻的游戏世界叫出来。
残酷的现实,已经将他磨损得只有冷漠,只有机诈,只有凶狠,只有……外强中干唯有在游戏里,在那虚幻的世界当中,他才能显示出他纯粹的少年天性,回归他固有的善良,活泼,以及对他人的尊重。
    我重新在床上躺下,但是我已经了无睡意·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终于引起了司徒启的注意··    “我还是打搅到你了吗”他回过头来冷冷地问了一声,一边将耳机从头上摘下来。
    “没有,我只是……”我从床上坐起来,正正经经看着他,“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现在都快一点了,你到现在都不睡,我怕你明天身体会受不了”·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才回答:“我习惯过了两点以后睡”·    然后他回过身去,重新将耳机戴上。
我却几乎是大吃一惊因为他说他习惯过了两点才睡,那就是说他每天晚上都只有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可是他才二十几岁,现在年轻不觉得,一旦大得几岁,比方说到了三十四十岁,已经被他透支的生理机能,必然会很快垮掉。
    可是他不是我什么人,他是总经理,我只是他的一个小员工,我没有资格对他表示关心,更没有资格管起他的私事来··    所以我又躺回到床上睡,但是还是睡不着。
就在我又一个翻身的时候,司徒启再次回转身来看着我··    “如果我还是打搅了你,你就说出来,大不了我不玩我都尽量小声了,你还翻来翻去地干什么,抗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再次坐起身,“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年纪,每天睡这么少,对身体真的很不好难道……你跟许经理在一起,也都是两点以后才睡”·    “那管你什么事”他硬邦邦的一句丢过来。
    实际上我后边这句话一问出口,自己都感觉不该问,所以我只好第三次躺下·司徒启转身重新去打电脑,嘴里忽尔加了一句:“他睡他的,我打我的,他不管,也管不了”·    我想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连许梦远都管不了,我更是少说废话。
所以我就不说废话,老老实实甚至连翻身都不再有·但是司徒启好像还是不满意,终于,他烦躁地说了一句:“算了,不打了明天还没有多出房间来,干脆另外找地方住”··    之后他很快地关了电脑,往洗手间去了一下,回来在他的那张床上躺下。
 ·☆、第二十五章· ·很明显,司徒启真的是不过两点睡不着·我没敢再翻身,他却在那儿翻来覆去,直到我终于忍不住第四次坐起身··    “真的睡不着吗我知道睡不着很难受,要不……我帮你按按头吧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在理发店做过学徒,虽然理发不怎么样,洗头按头还行”·    我说的是实话。
当时刚到深圳,我什么都不会,又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工作很不容易找·而在理发店做学徒,只管吃住,不给工资,只要稍微清秀点儿的小孩子,不管男女,愿意做就收,所以我只能先进了理发店做学徒。
虽然最终理发没学精,洗头按头却十分拿手,以至于很多顾客、尤其是女顾客,进了理发店点名要我帮忙洗头·也因此,老板还额外地给我开了一点儿工资··    司徒启好像没听见我说话,在床上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就在我准备放弃重新躺倒的时候,他忽然坐起身来,将枕头拿到靠着走道的这个方向,挨着床沿放下,然后他自己重新在枕头上睡倒··    我赶紧下了床,跪坐到他的头前,伸出五根手指,将两根大拇指按在他左右太阳穴的位置,其他八根手指按在他头顶各处穴位,手指用力,由轻到重,开始按摩。
    他闭着眼睛,从上往下看,他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显得很平和,甚至很纯真,没有了平时的冷漠,也没有了平时的凶狠与暴躁·那让我心里自然而然地充满一种柔和的情绪,我甚至不知不觉地,开始从嘴里哼唱一首古老而舒缓的歌谣。
    我不是矫情,我只是自然而然就唱了出来·甚至于,如果手边有一副摇篮,我想将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年少纯真的大孩子,放在摇篮里,一边摇,一边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好像这种念头只有女人才会有,而且还是做了母亲的女人。
而我,是男人·    但是不可否认,在我的身体里——应该说在所有同性恋者的身体里,尤其是偏向于做“受”的同性恋者——都会隐藏有一定的母性存在。
    我的歌声很好听,所有听过我唱歌的人都这样说·而且我的歌声不是那种高亢嘹亮的类型,而是很温柔,也很轻柔,要不然我也不会唱·司徒启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有些诧异,但却很平和。
然后他重新把眼睛闭上,而我,就继续一边按摩,一边哼唱··    直到一首歌哼唱了两遍,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酸,终于,鼻息微微,司徒启居然睡着了·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生怕会将他再次吵醒,我轻手轻脚地回到我的床上躺下。
因为之前司徒启躺下来的时候没有将床头灯完全拧灭,我估计他睡觉习惯稍微有点儿亮光,所以我只是将床头灯拧得更暗一点儿,之后很快地,我也沉沉睡熟··    这一晚,从钊曜抱着我睡的那晚之后的第一晚,很奇怪地,我的梦中没有钊曜,而是另外一个帅到极致的……大男孩儿。
    ※※※·    到了第二天,我一早起来,发现司徒启还在睡,而且睡得很香甜·我不知道他平时几点钟起床,但是据我那几次在公司附近碰到他的经验,他早上起床应该不会晚于七点。
    但是等到我在卫生间洗漱过后出来,已经过了七点钟,他还在睡·本来今天没有太多事,因为昨天给另外一个必须拜访的国家行政单位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说好了明天才有时间见面,而昨天去的那个最重要的一个局,跟科长约的又是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现在就等着私下套关系,不用大白天地再去局里烦他们。
    不过今天约了公司一个大客户见面,也不能耽搁太久,所以我虽然不忍心,还是蹲在司徒启床跟前,轻声细语地叫他起床··    他嘴里嘀嘀咕咕两句,翻个身继续睡。
我忍不住有点儿想笑,毕竟还是个大孩子,正是贪睡的时候,可能也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显出他单纯幼稚的一面··    我不得不用手推一推他赤裸的身体,感觉他的皮肤很光滑,肌肉也很柔韧结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色,就这么一下子,已经感触这么多·    幸亏司徒启还睡着,没看见我的色相,不过这一推,总算是把他推醒了。
他睁开惺忪睡眼瞅我一眼,我赶紧起身离他远一点儿·然后他恍恍惚惚问我一声:“几点了”·    “已经七点半了”我回答。
    “啊”他一下子翻身坐起,可能刚刚睡醒,他还没有竖起他的围墙,所以他没有平时的那么冷漠,而是顺口又往下说了一句,“怎么睡得早了,反而起不来”·    “瞌睡本来就是越睡越多”我也跟他好好解释,完全是我的经验之谈,“而且你之前确实睡得太少,突然睡多一回,生理上会自然松懈下来。
你今天说不定还会觉得头疼,觉得精神没有平时好,不过这都是正常的等你慢慢习惯了早睡,自然就好了”·    他斜着眼睛瞅着我,恢复了他的不屑与尖刻。
    “你连这个也懂,不会又说自己……还当过医生跟护士吧”·    “这个倒没有我只是……毕竟比你年纪大了这么多,你经历的很多事情,我也经历过。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每天晚上失眠睡不着,所以……我多少能够了解一点儿”·    他“哼”了一声,跳下床来往洗手间走。
    “我经历的,你不可能经历”一直到推开洗手间的门,他才冷冷淡淡说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失眠,我一直都这样,昨晚……是睡太多了”·    我不跟他争,实际也没办法争,因为他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等我把今天该用的资料整理好,他从洗手间出来,也不跟我说话,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我也不在乎,已经习惯了··    之后就在酒店吃过早餐,他打了电话给那个大客户,那个大客户很热情,亲自派了车过来接我们去他们公司参观,之后谈了一些今后合作的方向规模等,又签了两份合同。
    我发现司徒启在谈生意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急躁,反而是非常地沉着,涉及到公司利益方面,几乎是寸步不让·本来我也算得上是一个谈判高手,在之前的公司,很多生意很多合同都是由我主持协商签订。
但毕竟是第一次跟司徒启出来,第一次接触到公司有关生意运作方面的事情,所以听着那两人你来我往,一开始我根本就插不进话去·直到慢慢地听出一点儿端倪,我才在两人将要说僵的时候,谨慎地出来打打圆场。
那两位都是精明无比的人物,都想尽快把生意谈下来,再加上我的圆场也还算打得恰到好处,结果用了不到俩小时,两份合同居然顺利签了下来·    那个大客户非常高兴,中午还硬是请我们去一家大酒店吃了一顿好饭。
在吃饭的时候,就对司徒启佩服得了不得,说他年纪轻轻谈生意很有一套,连我也被他顺带夸了几句·· ·☆、第二十六章· ·下午就没什么事,我想去天安门看看,只是怕挨骂,不敢跟司徒启说。
没想到司徒启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就让人家开去天安门··    这时候的北京非常冷,不像广州加件毛衣就行·司徒启好像不怎么怕冷,只是在毛衣外边又加了件呢子外套。
而我,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仍然感觉风刮到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不过再冷,也挡不住我对天安门城楼、以及人民广场的热情与向往天安门的金碧辉煌自然不用我说,我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但是等站到高耸入云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之下,我还是忍不住地高扬起手臂,“哈哈”笑地转了一个圈子,又转一个圈子。
    然后司徒启就讥诮地嘲讽我··    “都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蹦蹦跳,你到底是男人女人”·    我也不在意,趁着他好像不是很凶,我还不轻不重顶了他一句。
    “谁让你老是板着脸的,跟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一样,那我自然像个小孩子”·    司徒启重重哼了一声,一副懒得理我的表情,我自然不会追着他自讨没趣。
不过我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总是不言不笑,跟他在一起,很自然地,就会觉得比他矮一头——何况我确实比他矮一头,从心理上来讲,我会有一种他很强大、而我很弱小的错觉。
    司徒启一下午兴致缺缺,很明显来天安门不止一次·而当我请他用手机帮我拍张照片的时候,他开始扭头不理,直到我涎着脸有点儿央求他的时候,他才终于掏出手机,帮我拍了几张。
    再等到了晚上,跟那几个科长约定了在一个大酒店碰面,司徒启再一次地,让我见识到了他又一张面孔··    本来前天在跟那个女科长见面的时候,司徒启已经又说又笑。
不过毕竟女科长是女人,他这个大帅哥儿在女人面前自然很吃香·但是几个副科长全是男人,没想到司徒启也能跟这些人称兄道弟·我觉得陈露所说他对中国式应酬的反感,主要是指他不喜欢拍马屁而已。
    实际上我也不喜欢拍马屁,但是既然司徒启不肯拍,那我这个当下属的,硬着头皮也只能投几位科长所好,尽拣他们喜欢听的话题说··    幸好女科长对这位大帅哥儿格外关照,就算司徒启稍微有些不周到,那女科长也乐呵呵地毫不在意。
而既然女科长不在意,其他副科长自然更不在意··    后来女科长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我估计是不耐烦陪着几个副科长扯酒,司徒启起身送了她出去,那几个副科长一下子放松下来。
而男人聚在一起,自然谈得最多的是女人,诸如“丰乳肥臀”之类的黄段子开始不绝于耳··    而像这种有关女人的话题,对所有“同性恋者”来说都是一种嘲讽与刑责。
我还勉强赔着笑脸,司徒启开始一声不出,到最后索性就皱起了眉头·还好他年纪小,又有女科长青睐在前,几个副科长都不怎么见怪,有一个哈哈笑着说:“我们小老总年纪小,脸皮嫩,咱们还是不要谈这个了”·    我听那人一说,就赶紧扯开话题。
我记得有人说过,男人在一起,无非是谈女人、车子、与足球·谈女人我没法岔口,谈车子这几个又是国家干部,就算被喂得脑满肠肥也不能太显富,剩下就是谈足球。
虽然我并不喜欢看足球,但是之前的老板钊曜很喜欢,在他的影响之下,我多少也能懂一点儿·又刚好前些日子有一场什么地区的足球联赛刚结束,我虽然不怎么看电视——实际我也没法看,每天在摊档上忙到十一二点,根本没时间看电视,所以我们一家人租的那两间出租房里,根本连电视也没买。
但每天的报纸新闻、以及中午吃饭的时候男同事们谈的全是这个话题,所以哪一场赛事最精彩,哪一个球队表现最出色,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    所以我就往足球联赛上扯。
结果歪打正着,果然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足球迷,包括司徒启也一样·几个男人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一晚上居然聊得十分投缘·    而就喝酒方面,中国人扯起酒来没完没了,偏偏司徒启的酒量好像很不怎么样,几杯酒一喝,就满脸通红,感觉上已经有点儿坐不稳。
又恰巧我喝酒也上脸,陪几个科长一人饮了两杯,我也是面红耳赤·幸好我的一张脸生得也还嫩,那几个科长都以为我也只有二十几岁,我自然不会解释,反而“大哥大哥”地满口叫。
叫得那些人一个个真就怀着爱幼之心,没有逼着我们两个多喝酒··    再等到散场的时候,那个年纪最大的副科长还拍着司徒启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多磨练磨练,肯定前途无量啊”·    司徒启醉醺醺地笑了一笑没接口,我就赶紧说一些“以后还要几位科长多多指点”一类的废话。
然后那个科长回过头来又夸我:“你也很不错,挺会办事的,好好干,会是你们小老总的得力干将”··    之后我替他们拉开出租车门,躬腰送他们上了车。
等回过头来,我看见司徒启本来颇显醉意的脸色,已经很快地变得从容而冰凉,并且从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一群蛀虫”·    我这才知道他的酒量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浅,他只是不想跟那些人不停地说废话,所以故意装醉而已。
而他居然会装醉,却真的是出我所料·    我本来不想接他腔,因为他未必爱听,不过最后,我还是接了一句··    “那有什么办法这就是个人际网络组成的社会,就算在你们新加坡,你要做事情,一样会有这些虚假的客套与应酬”·    他重重哼了一声没理我,伸手招了一辆的士过来。
我老老实实随在他后边坐上的士,让司机开往我们订住的酒店··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等各自洗完澡,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我自然上床睡觉,司徒启又坐到电脑跟前打游戏,我很想问他一声要不要我帮他按按头以帮助他入眠,却有点儿心虚问不出口。
·    至于为什么会心虚,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怕他当我拍马屁,也或许,是我自己心里有鬼··    幸好司徒启只是在电脑跟前稍微坐了一会儿,很快又关掉电脑,回来在床上躺下,仍然将头朝向走道,之后才说了一句:“你再试试吧看看能不能让我睡。
不然,搞得你也睡不成”·    我赶紧答应一声,从床上下来,就跟昨天那样跪在他的头前,用手在他头顶、以及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怎么不唱歌了”·    我不唱歌,是因为今天喝了酒,我怕嗓子发哑,而且也缺少了昨天那种又温柔、又怜惜的情绪。
不过既然他要我唱,那我就唱吧,反正我唱歌也不难听··    所以我清了清嗓门,又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一边按揉,一边开始轻声哼唱··    那是另外一首歌,跟昨天那首不一样,不过也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是我小时候最爱唱的一首。
最开始的几句歌词是这样:“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教给我一首歌,没有哀伤,没有忧愁,唱起它,心中充满欢乐……”·    我就唱了这么几句,司徒启忽然睁开眼睛,皱起眉头瞪着我·    “别唱这一首,换一个,昨天那个就行”·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听这一首,实际上这首歌曲调也很优美,也很婉转轻柔,一点儿不比昨天的那首歌差。
但是他既然不想听,那我就不唱·我一边回想着昨晚那首歌的调子,一边琢磨着刚唱的这首歌有什么不好,然后我很快想到了·    那里边有妈妈,有童年·    我见过司徒启的爷爷对他训话,而且他爷爷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经常都会到公司来视察。
但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却从来没有露过面,也没有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    难怪他会那么冷漠,也难怪他会那么暴躁与乖张,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所必定会担负的沉重压力,或许更是因为,他是个从小就没妈的孩子。
    我还想起来一件事,陈露在要求我做几个月代理总助的时候,曾经说司徒启“需要照顾”她自己也才不过二十七八岁,而且司徒启是老板,她是员工,她又为什么凭什么要“照顾”司徒启·    我想那正是她的母性在泛滥,而之所以母性会泛滥,或许就是因为,这位小老总,从小就没了妈妈。
    直觉告诉我,我的揣测是对的那让我的心里,只在一瞬间,再次溢满了怜惜与温柔比昨晚还要怜惜,比昨晚还要温柔,就像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大孩子。
    我用手指按揉着他的头顶及两鬓,轻声地,用满怀的怜惜与温柔,重新哼唱起昨晚唱过的那首柔软的曲子,直到他渐渐渐渐,沉沉睡熟·· ·☆、第二十七章· ·在北京待的那几天,让我对司徒启的印象完全改观。
    那天晚上,在我的按揉与哼唱中,司徒启再一次酣然入睡·到了第二天,因为跟另一个局里的领导们约的时间是下午,所以我先下去吃了早餐,让司徒启睡到九点才叫醒他。
结果一叫醒,照例被他骂了我两句,说我这助理怎么当的,这么晚才叫他起床··    我自然一声不吭让他骂,反正他也骂不掉我一层皮·等到他洗洗漱漱收拾整齐,吃了几口我给他买好的早餐,之后在电脑上回了几封邮件,到接近十二点,我们就在酒店吃了中午饭,然后赶到局里拜见主管的领导们。
    那个过程也还顺利·那位领导年岁比较大,对司徒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老总十分爱护,不过还是婉拒了一起吃饭的邀请·我估计不是我们做得不到位,而是他年纪大了,做事自然更谨慎。
    本来我跟司徒启都怕应酬,不一起吃饭那是最好·从局里一出来,司徒启就打电话订了飞机票,当晚我们就坐飞机赶回了广州··    而从坐上飞机开始,我就在想着不知道待会儿司徒启还会不会握住我的手,而这样的胡思乱想,居然成功稀释了我对身在高空的恐惧。
一直到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随着飞机地倾斜,我的心才回到了我自己身上,我开始紧紧攥住座椅扶手,而我的脸色,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白··    司徒启一眼也没瞅我,但是他的手再次伸过来,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而我,随着他那只远比我粗大、也比我有力的大手带来的心跳与温暖,我那颗恐高的小心肝儿,也跟着飞机一起,缓缓落在了实处··    回到公司见到陈露,我见她满面笑容,估计她已经知道这一次在北京事情办得很顺利。
不过她只是向我点了一下头,就随着司徒启进到办公室里·我手上拿着一部分资料本来想送进去,既然陈露先进去了,我索性就在外边等一等··    一会儿陈露出来,向我笑一笑,示意让我进去,又悄悄翘了一翘大拇指。
我手上拿着资料进去,看见司徒启已经坐在总经理办公台后,正在察看这几日积攒下来的文件··    我把手上的资料递到他台面上,正要开口,他先抬起头来瞪着我:“你把这些拿进来干吗难道让我自己整理你是助理,自然要先把这些文件分类归档再递给我看”·    我不是不明白做助理的职责,但毕竟我还在被试用,不知道他让不让我做这些事。
那他既然这样说,我老老实实把那些资料重新拿回来,他又把另外一叠资料一起扔在我面前··    “还有这些,全部整理明白了”他低下头去看他手边本来正在看的一份文件,我伸手去拿他扔过来的那些资料,他若不经意地又添一句,“趁着陈露还在,不明白的赶紧让她教教你”·    我轻轻答应一声,然后退出来。
陈露看见我出来,扬扬眉站起身来··    “你这个助理逃不掉了,他对你的评价很高哦”·    “啊”我呆了一呆,忍不住地问她,“那他怎么说”·    “他说你不讨嫌,也勉强能做点儿事。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了不起的赞扬了”·    我笑一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口·陈露上上下下打量我,又半真半假地加了一句:“咱们先说好,等几个月我回来,这助理的位子还得还给我。
不过你要是做得好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其他的职位给你”·    这句话我真的不想回答她,但是我又不能不回答,所以我正正经经开了口。
    “你放心好了如果要我自己决定,老实说这个代理助理我根本不想当,但我只是个小职员,不能不服从安排·等几个月以后,自然还是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    可能我的话有点儿过于直接了,陈露感觉上有点儿尴尬,瞅了我老半天,才勉强笑了一笑。
    “你别误会,我真不是……怕你会抢了我的位子·老实说凭我跟他的交情,他也不会让人代替我,我只是想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
何况我刚也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说,你这个助理做得真比我出色,到时候我回来,自然还有其他的职位给我,而且绝对不会比助理这个位子低,我只是……我真的是……不放心把他交给其他人”·    我本来就是那种怕人对我好、不怕人对我凶的人,她这样一说,我反而感觉过意不去,因为刚才那话确实说得不太中听。
何况陈露说“不放心把他交给其他人”,现在我已经很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放心把司徒启交给其他人··    所以我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刚说得有点儿过分了·那咱们就说定了,你赶紧回来,还把这个助理要回去·给他当助理,整天要挨他骂,还不能还句嘴,真不是个好差事”·    我一说,她“卟哧”一声笑出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倒一下子拉近了好多·    “你还真是蛮厉害的,能收能放,比我要强,是我之前把你小看了”她说,是真心,“对了,你以后也不要叫我陈助理,就直接叫我陈露吧我就叫你……”·    她停下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然后她忽然“哈哈”笑起来,直笑得弯下腰去。
    我知道她笑什么,她笑我的名字不好叫·正好司徒启推开门走出来,皱着眉头盯着我们俩··    “什么事这么好笑,上班时间笑得这么大声”·    我马上闭上嘴不说话。
陈露可不在乎他冷冰冰的脸,还是笑,只不过稍微压低了一点儿声音··    “我笑他呀不知道该叫他啥·大爱小爱大羊小羊我总不能叫他爱哥哥,羊哥哥吧”·    我尴尬地只得跟着她笑,司徒启斜着眼睛瞅我一眼,哼出来这样一句话:“我看他就是一只会咬人的大绵羊”·    然后他径自从我跟陈露身边走过去,坐电梯不知道到下边哪个部门去了。
    “不好意思,又害你挨骂了”陈露冲我吐吐舌头,“不过他骂你会咬人的大绵羊,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咬过他了”·    后边这句话乍一听好像问得有些暧昧,不过陈露似乎并没其他意思,所以我也正正经经回答。
    “是啊把我骂急了,难免也会顶他一句两句的”·    “而他居然忍得下你”陈露也正正经经瞅着我,“说实话,幸亏你不懂英文,不然,我真怕你会抢了我的位子”·    “那你就别生小孩儿了,赶紧回来看住他,我也落得一身轻松”·    “那可不行我的儿子老公排第一,他顶多排第二”陈露眨眨眼睛,扯开话题,“我以后还是直接叫你名字吧不是不承认你比我大,实在是爱哥羊哥的太不好听了”·    一说完,她又笑。
可能跟个冷冰冰的小老总做助理久了,她一向也是不苟言笑,直到今天,她第一次对我流露出女儿家该有的娇憨与俏皮,那让我明白,这个直爽泼辣不让须眉的女孩子,已经当我是朋友。
 ·☆、第二十八章· ·也因为北京之行,我开始心甘情愿留在司徒启身边做事·因为我知道,这个表面狂妄冷漠的大孩子,内心其实孤独,脆弱,而善良。
    所以我就正式成为了司徒启的代理总助·而陈露在带了我一个星期之后,也正式休了产假·我不会英文,毕竟连大学也没上过·幸好这边的公司只是分公司,主管的业务绝大部分都是针对中国国内,有关国外的生意,基本上都由新加坡总公司那边负责。
再加上陈露另外安排了一个女职员协助我,凡有外文方面的文件资料,都交给这个女职员分类归档·当然占绝大多数分量的中文资料文件还得我自己来整理·另外就是接接电话,帮司徒启记住每天的工作日程,再就是随他出席一些生意及社交场合,就像在北京的时候那样,帮他打打圆场,做做配合。
·    之前我给钊曜做助理的时候,还得处理很多内部行政事务,而在现在的公司,有专门的行政部,专职的行政总监·而且这位行政总监的权力非常大,很多事情他可以越过司徒启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所以司徒启这个总经理,日常处理最多的,就是一些对外的、比方说市场动向、生意往来、再加上一部分有关政府管理部门的公关应酬等事务·而我这个总助,也还能够胜任。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明白了陈露所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    司徒启的生活习惯很不规律·毕竟他还年轻,晚上睡得又晚,早上自然起不了太早,虽然他极少会迟到,但是一般都顾不上吃早餐——当然这一点我无从知晓,那是陈露走之前告诉我的——所以早上我得先帮他将早餐准备好,放在他的办公台上,等他来了以后在办公室吃。
到了中午,他很少会出去吃饭,就算当天不是很忙,他也不出去——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许梦远打来了电话,那他肯定会出去陪许梦远一起吃饭——所以中午我得先看看食堂做的什么饭菜,是他能吃的,就帮他打好了送进办公室;如果不是他能吃的,那就得另外给他叫外卖。
至于能不能吃,其实对吃的方面他并不挑剔,只要辣就行··    关键就是晚上·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很晚才走,毕竟这么大家公司,还是忙的时候多。
而作为他的助理,本来可以按时下班,但是陈露——现在换了是我,都会陪着他一直到跟他一起走·期间也就是在六点左右晚饭时间,要帮他叫个外卖送进去,不然他会饿着肚子直到九点十点。
·    我没觉得每天晚上陪他加班有什么吃亏、或者劳累,但是这样一来,我帮家里摆摊档的时间就少了·不过做这个代理助理,工资也相应高了很多,所以我妈跟我弟媳,都叫我做好工作,别操心摊子上的事。
    司徒启对我的态度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总是那么冷冷的,淡淡的·实际上他对所有人都这态度,要看见他的温柔与笑容,除非是在接到许梦远的电话的时候。
    至于他对我的工作、或者说对我这个人到底评价如何,我也无法揣测·直到有一天,很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他跟一个人打电话,好像是提到了我·    “……他平时哑不吭声儿像只温顺的大绵羊,不过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也会咬你两口对了,他唱歌很好听,还很会哄人睡觉,跟他出差那两天,他居然真有本事让我在两点以前睡着了……他做事就一般般,不是很聪明,也不会出什么大错,不过他很会做饭所以我跟你说,他是个标准的老婆人选……去你的,我有老婆的人何况他虽然不算太丑,比我老婆可差得太远了,不过配你还是勉强可以……”·    他后边还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不愿意再听下去。
他说我不算太丑,那其实还是说我丑,虽然我自知比起许梦远我就是个丑八怪,可是真听见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会不舒坦·让我有些好奇的是,他当时打电话的口气真的非常轻松也非常随意,好像比跟许梦远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轻松还要随意——那就像钊曜曾经跟我说过,他说跟我在一起,比跟他老婆在一起还要轻松还要舒服。
——所以可想而知,这个人跟司徒启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有可能也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好哥们儿··    另外司徒启说到“配你勉强可以”这句话,莫非这个人也是一个同性恋·    不过那也不出奇,毕竟司徒启是在国外长大,何况以他不躲不藏的做派,认识几个同性恋的好朋友,是很平常的事情。
    好笑的是,许梦远好像对我颇有顾忌·当初从北京回来没几天,我就接到过一回许梦远的电话··    “艾杨,我听说……陈露要休产假,让你做了我小老公的助理”·    “是”我回答,敏感的直觉,让我立刻意识到他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因为他的声音不像从前那么随意而友善不过反正也瞒不过——实际我也不用瞒,“其实以我的资历,是做不了这个位置的,不过陈露说我脾气好,能受得了他的气,仅此而已等陈露回来,我还要让位。”
    “这样啊,那你就……好好做吧对了,毕竟咱们是朋友,所以……帮我照顾好他”·    我感觉他话里有话,所以我的回答也是一语双关·    “这个……你就放心,我会做好我的本分”·    “我其实……没什么不放心”他在那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嘻嘻地笑了两声,“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
跟你说句老实话,那个陈露,老是在他面前说我坏话,让你做他的助理,比让陈露做,我更觉得放心……对了,大家好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想我帮他看着点儿他的小老公,不要让其他的什么闲花草有可趁之机。
当然,对我这个也是同性恋、但是不算太丑的癞蛤蟆——跟他比我算是癞蛤蟆,跟其他人比,我也不算太丑——他也不会真的就放心,他一再提到“朋友”二字,就是在借机提醒我,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掉过头来也可以说“朋友夫不可戏”,对他的小老公,我绝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实际上不用许梦远提醒,我也没有非分之想·虽然他的小老公确实很令我心动,但是他实在太帅,而我有自知之明,何况他年龄比我小了一大截子,我没有好像许梦远那样“老牛吃嫩草”的爱好,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比我年纪大一点儿的男人,最起码要跟我年貌相当——就像我从前的老板钊曜,他比我还小了一岁,但是我,直到现在,仍然对他深爱不悔·    直到又一件事情发生,阴差阳错地,终于使我跟司徒启、跟一个比我小了整整八岁的大男孩儿之间,发生了本不该发生的交错与纠结。
 ·☆、第二十九章· ·在我做了代理总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春节长假·弟媳早就对小侄儿牵肠挂肚,我娘也放心不下我爹,所以没等到春运高峰,她们俩就结束了摊档,赶回老家探亲去了。
而我,既然没赶上跟她们一起走,今年也就不回了··    因为我没买电视机,看不了春晚,三十晚上我只能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到深夜·眼瞅着家家红灯高挂,处处笑语喧哗,心里反而更加孤独,也更加地悲哀与寂寞·    因为,别人都有一家团聚,唯独我,在这个合家欢庆的日子里,仍然是孑然一身,没有完全属于我的家,更没有完全属于我的人。
    一直到过了十二点,我才回到出租屋睡下,也是一夜难眠·然后到了大年初一,我先给钊曜打了电话拜了年,也接到了几个朋友发来的信息·之后我想了一想,又给许梦远打了个电话,因为他也算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其实也想借着他跟我现在的老板司徒启问一声新年好。
    但是许梦远的电话居然关机·我稍微踌躇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司徒启的电话··    电话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嘶哑,还有些有气没力。
    “打电话……干吗”·    “今天过大年,就想跟你拜个年,说一声新年好呀”我故着轻松欢快。
    “新年好好什么好,我不好”他在那边叫,好像喝了酒,“我一个人在家里,你赶紧过来陪我,不然,一开工我就炒了你”·    他说一个人在家里,我想问他许梦远为什么不在,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好吧我也一个人,我现在就去你那儿”·    我不是怕他炒我,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孤独,而是……我总觉得他跟许梦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如果我不赶快过去,一定还会有更可怕的大事发生·    所以我匆匆忙忙换了身衣服,出了出租屋,连坐公交都顾不得,直接招手打了一辆的士,就让他将车开往司徒启居住的花园小区。
    敲了半天门,门才打开,司徒启高高地站在门口,用手扶着门框,果然是满脸醉红,满身酒味·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棉睡袍,里边好像还穿了一条睡裤,睡袍的带子随随便便扎了一下,看起来颓废而落魄。
跟那个总是清高冷漠、衣冠楚楚的极致美男,形若两人··    “你……,为什么跑这儿来了”一看见我他就瞪眼睛。
    “刚打电话你叫我来的”我径直从他身边挤过去,自己在鞋柜里找了一双棉拖鞋换上··    “我叫你来你就来我打我老婆的电话,他接都不接我打……林枫的电话,他说他在英国来不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来,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一叫……你就来”·    “我是你的下属,而你说……我不来你会炒了我”我回答,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快见底了的洋酒,另外地上满是烟头。
    他本来不抽烟,但是昨晚肯定抽了不少,也难怪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嘶哑··    “你会怕我炒了你吗”他醉醺醺地追着我问。
    “我当然怕你知道我穷,如果被你炒了鱿鱼,那我不是更穷了”我一边回应,一边开始帮他收拾。
    “原来你也有怕的事情”·    他嘿嘿嘿地笑,伸手又去拿茶几上已经不剩多少的那瓶洋酒·我怕他再喝两口,恐怕就要吐出来,赶紧抢在他前边拿起酒瓶,竖过瓶底将剩下的两口喝干·    洋酒度数比中国白酒要低,但是比中国白酒还难喝,不辣不苦,又辣又苦——这话有点儿矛盾,不过喝过洋酒的都明白我的意思。
不过再难喝,我也只能咬着牙关硬咽了下去·    然后司徒启又向我瞪眼睛··    “你干吗抢我的酒喝”·    “我来给你拜年,你总得给我喝口酒招待一下吧”我赔着笑,将酒瓶顺手放回茶几,又跪到地上去收拾满地的烟头。
    “你敢喝我的酒”司徒启拿着酒瓶晃两晃,忽然把酒瓶重重一放,“过来,你不是会按摩吗现在就给我按不然,我马上炒你鱿鱼”·    他一边说,伸手撑脚地就向沙发上一趴沙发很宽大,虽然他个儿很高,趴在上边还是很宽松。
    我自然什么都听他的·我将手上捡起的烟头放到烟灰缸里,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手,然后挨着他的身体侧身坐在沙发边沿上,伸手从他肩膀按起,再顺着颈椎、脊椎往下揉捏。
他侧脸枕在一条胳膊上一动不动,一会儿,我忽然听见他嘴里嘀嘀咕咕唠唠叨叨·    “老婆,你在哪儿为什么你要关电话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你别丢下我不管……”·    我听着他的唠叨,心里微微地有点儿发紧,他说“这个世上我只有你”,那么我先前关于他父母地揣测,只怕都是事实。
    “你说过……你是我的,会永远……听我话,为什么你现在……不听我话,还跟我……吵架你说……会永远陪着我不离开,可是……你现在老想离开,开个公司,都不肯在我跟前”·    他在那儿絮絮叨叨,我听着他声音中已有哽咽之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可是我不能不说一两句安慰话。
    “他不在你跟前,说不定有其他什么事,这会儿一定正在往回赶·何况,你还有其他人呀比方说……你爷爷,虽然你爷爷管得你很紧,但是……”··    我的话只到这儿,因为他突然抬起头来,凶狠地打断了我·    “不准提他,他不是我爷爷他不过……是他的儿孙不争气,才用我给他撑门户而已所以,不准提他”·    我愕然听他话中意思,他爷爷……好像也不是他亲爷爷,那么他……或许,就是一个孤儿了·    许梦远曾经说过,说他很“粘人”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很粘人,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其他人,或许真的只有他老婆、只有许梦远一个人·    他喝酒上脸,本来满脸通红,这时候瞪着我的眼睛,更像是充了血一样,很凶狠,甚至也很愤怒好像我真的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言语,他现在的神情,就像一只负伤的野兽·    我没有被他的凶狠所惊吓,反而,看着他负伤的、受伤的神情,我的心揪成一团。
没加考虑地,我忽然伸出手,紧紧地,将他的半个身体,抱在了我的怀里··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安抚这个受伤的、无助的大孩子但是没等到我安抚,司徒启在我怀里僵硬了一小下,忽然一把将我重重推开。
    沙发很宽大,但是他重重一推,仍然将我推得跌落下来,“卟嗵”落在地板上·    然后他从沙发上顺势滚落,整个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第三十章·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真的只是想安抚这个受伤的、无助的大孩子,起码在抱住他的那一刻是如此·    但是当他整个地压在我的身上,紧紧地将我按压在地上,嘴里叫嚣着:“你敢抱我谁让你抱我”·    我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瞅着他那张即便愤怒,仍然极致俊美的脸;以及那两片因为叫嚣而不断抖动的丰厚嘴唇,我伸出手,做了下一个莽撞、甚至是有些不知羞的动作·    不可否认,那是我早就想做的一个动作,但是在平时,我没有机会这样做,实际上我的矜持与尊严也不允许我做。
但是在今天,在此刻,瞅着司徒启受伤的、凶狠的神情,我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一手揽住他的肩背,一手勾住他的后脑,然后我抬起我的下巴,在他那两片极致性感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本来满嘴烟酒味道,幸亏我刚才也喝了一大口酒,所以对他嘴里的味道不是很敏感,反而他嘴唇温润柔软的感觉,居然让我真地像是触电了一样··    所以我禁不住地,又吻了他一下·    这一下司徒启马上反应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紧紧地按在地上。
    “你敢吻我你居然敢吻我”·    他呼呼地喘息着,好像已经愤怒到不知道怎么处置我我安静地躺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心里什么也不想,甚至我脸上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
    而这点笑意很明显更加刺激了他的愤怒,他忽然用手将我双手按在头顶,用一只手将我两只手一起抓住,然后就用另一手开始扯我的衣服··    我不反抗,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害怕,因为在他凶狠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柔软善良的心,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所以就算他是在愤怒之中,而且喝了酒,也不可能做出太凶残的事情。
    何况我并非“贞男烈夫”,这些年在空虚寂寞的时候,我也曾经通过网络寻找过其他男人,虽然我很不喜欢那种纯发泄的关系,所以找的回数并不多,但,毕竟我找过。
而现在面对着这位让我一见心动的极致美男,我要是能够拒绝,那我就不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者了··    所以我不挣扎,也不反抗,而是顺从的地安抚着他的怒火。
    可惜我的安抚没能让他熄火,反而越来越狂热,直到——·    我很痛,以他的身材比例,我不可能不痛··    但,痛,并快乐着这话谁说的· ·☆、第三十一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徒启把我从冷硬的地板,转到了软绵的沙发上。
    我不能不承认,年轻人精力旺盛,发起狠来没完没了而我毕竟比他大了八九岁,到最后身体已经像要散架了一样,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之后他直接压在我的身体上不动,我以为他是想稍微喘口气,但是有可能他昨晚真地一夜未睡,就那样压在我的身上,枕着我的肩胛,他居然,睡着了··    我慢慢将两只手从内衣里边脱了出来,然后我轻轻地,想把他从我身体上挪开。
    我不是受不了他的压迫,虽然他的身体很结实,不过毕竟我也是男人,也不会弱不禁风被他一个高大的身体压着,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受,反而,心里有一种……满足,和得意毕竟,像我这样才貌不扬无能无德的男人,能够跟这样一个极致美男春风一度,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我只是感觉身上粘腻腻的,连我自己也感觉很不舒服,我恐怕司徒启醒来的时候,会更加厌恶··    但是我刚刚将司徒启的身体轻推了一下,他嘴里发出一声模糊地咕隆声,动了一动,反而把我压得更紧。
    所以我放弃把他搬开的想法,他好不容易能睡着,就算醒来感觉厌恶,就让他厌恶好了,反正我也不敢妄想再跟他有第二次的缘分··    而趁着这唯一的一次露水姻缘,我还是细细地体味一下被他压在身下的感觉。
    不过现在毕竟还是寒冷的时节,虽然广州永远不可能有“数九严寒”这样的概念,但是我被他压在下边不觉得,我怕他会在睡梦中被冻着·所以我尽量伸长手,尽量在不打搅到他的情况下,用手指将他扔在地上的棉睡袍勾了过来,再轻轻地抬高手臂,将棉袍覆在他的后背上。
    ※※※·    等到司徒启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被他一直压了几个小时,我是真的很辛苦但是就这么辛苦,也没落到好。
    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还没怎么样,而当我冲他笑了一笑,他在一瞬之间,可能一下子想起了所有事,就那么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而他的眼神,也变得厌恶,而冰冷·    “你还真是欠X欠干”·    他鄙视地丢下一句话,从我身上起来,顺手将棉袍披在身上,然后直接往楼梯的方向走。
    我有那么一点儿受辱的感觉,虽然之前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真的面对,心里还是很难受被他压了这么久,半边身体都麻木了,不过我还是强撑着也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找到地上的内裤长裤、内衣毛衣穿上··    然后他忽然又走了回来,将一叠钞票扔在茶几上··    “是你趁我喝了酒,先勾引的我不过,算我倒霉,这些钱当是补偿你,以后再也不许在我家里出现”·    我慢慢将衣服穿整齐,然后抬起脸来,冲着他笑。
    “我本来也没想在你家里出现,是你打电话的时候要我来,还说我不来,你就要炒掉我,那你现在还准不准备炒掉我”·    他盯住我不吭声儿,但是明显地咬着牙,忍着怒·    我不为已甚,抬腿要走,又停下,弯腰将那叠钞票拿在手里,向着他晃了一晃,表示我接受他的补偿。
之后我转过身,走向大门口··    刚一拉开房门,扑面一阵冷风吹来,胸中忽而涌起一股按捺不下地冲动,我随手一扬,将那厚厚的一叠钞票,扔在了风里·    《今生何属》完·    极致美男司徒启经历过怎样的坎坷,才使他小小年纪如此冷漠,如此厌世,又如此凶狠而无助“我”跟他还有再相亲的机会吗而“我”深爱的直男钊曜,又有没有进一步跟我发展的可能我的归属在哪儿谁是我所有,我又是谁的所有·    所有精彩,敬请留意第二卷:《想要有个家》·    冬日暖阳·    11年8月13日· · · ·☆、第一章· ·家是什么·    在我看来,应该是一份温暖的期待,一份踏实的依靠。
而我,就在这大年初一的夜晚,我躺在简陋的出租屋里,没有期待,也没有依靠,有的,只是孤零零的我自己··    我不是刚被人家扫地出门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慨,实际上今天的这场艳遇绝对是我大年之中的意外之喜。
至于之后司徒启给予我的侮辱,是一开始我就料到了的,所以并没有超出我的心理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反而,在我从司徒家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替他关上房门,所以我一出大门,就将钞票扔得漫天飞舞的“豪气”,估计紧盯着我后背的司徒启全都看在了眼里。
因为这个,我甚至有那么一点儿小得意·    我并非存心要跟司徒启斗气——当然在那种情况下,我心里的确有那么一点儿赌气的冲动,但更重要的是,我是在响亮地告诉这位从此再无可能跟我发生好像今天这样亲密交接的大帅哥儿,并不是天底下的所有人,都会像他的那个“大老婆”一样,更爱他的钱·    我这话不是说得毫无根据,当初跟这一对“小老公大老婆”第一次碰见,司徒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都快一年了,员工发工资还要我拿钱”——由此可想而知那也是我一直没办法将许梦远真正当成朋友的一个主要原因。
因为我,接受不了太爱钱的人·    我也很爱钱,但是我绝对不会伸手跟人要,就算是我的爱人,我的情人——甚至尤其是我的爱人,我的情人,正因为有爱,有情,我反而不愿意沾他的钱。
因为沾了钱,这份爱,这份情,好像就不再单纯··    当然,许梦远跟司徒启已经在一起四年,已经是一对“老夫老妻”,司徒启挣了钱给“老婆”用,也无可厚非。
但是主动给是一回事,伸手要,就是另外一回事何况还是编着名目要,而且不是小数目——在我看来,“员工发工资还要我拿钱”就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名堂,因为就算是公司不赚钱还赔本,也不可能月月连员工工资都发不下来,不然为什么还要继续开下去而既然是“给员工发工资”,那肯定不会是太小的数目。
    所以我说,许梦远或许很爱司徒启——像这样一个极致大帅哥儿,他不可能不爱,但是他更爱的,肯定还是司徒启的钱·    而我,不希望跟比爱人更爱钱的男人,画上等号。
    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即便司徒启因此当我是淫荡下贱,欠X欠干,我也不后悔他是攻,我是受,他想干,我想……就算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也是天经地义——这话已经说得有点儿不知羞耻,如果当着人前我绝对不会承认,但那就是天性,是事实·    唯独有一点,我想让司徒启知道,我穷归穷,可是我不贪他的钱·    ※※※·    初一以后,再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惟一那件很“特别”的事情,还让我身上痛了几天才好,因为他实在太凶狠,也太巨大,我受伤不轻··    之后的每一天,我还是寂寞而平淡地过我的生活。
那件事带给我的只是一时的满足,跟我曾经找过的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只不过他更帅、也……更大而已·但也因为他太帅,反而不会让我有妄想··    心里真正想着的,还是我的老板,还是钊曜,那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即便明知道这一辈子不可能跟他有丁点儿的结果,但是已经爱了,所谓情难自禁,已经不可能再受理智的控制···    但是偶尔,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司徒启的巨大,回味起他的凶猛无干爱情,那只是原始的一种本能。
    春节长假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到了上班时间,我若无其事去上班·见着司徒启,他还是一贯地冷漠,一贯地暴躁,也一贯颐指气使地指派我做事,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而那正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安安心心上我的班,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是事情毕竟曾经发生,就在节后上班一个星期之后的某一天,司徒启又在加班,我当然也不走,先帮他送进去了晚餐,稍等了一阵之后,又送了一杯咖啡进去,顺便把餐具收拾出来。
他也没理我,等到了八点左右,他忽然拉开门出来,匆匆忙忙地坐电梯下楼去··    我见他办公室的门都没关,里边的灯也还亮着,估计只是下去办点儿事,马上还要上来,所以我当然不能走,就继续做着我的事。
    但也不过几分钟而已,电梯门再次打开,我听见许梦远的声音响过来·    “你爷爷说不让我到你们公司来,你干吗非要让我上来”·    然后司徒启的声音在回答:“现在人都走完了,你还没参观过我的办公室呢我就想让你上来看看。”
    我一抬头,看见司徒启拖着许梦远的手,正顺着走道走了过来·我赶紧站起身,许梦远一眼看到我,顿时满脸笑意,向着我打了一声招呼:“艾杨你还在呢真辛苦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司徒启已经不耐烦地把他拉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而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我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吗他是助理,我是老板,我没走,他敢走,我炒了他”·    我也不在意,我本来就是他的助理,他本来就可以随时炒掉我。
我只是在想着许梦远说的话,他说司徒爷爷不让他来公司,那么,或许,之所以司徒启现在非要让他来,并不是想让他看什么办公室·或许,司徒启只是想要告诉我,他跟他的“大老婆”,已经和好如初。
    他没有义务告诉我,我本来也没有资格知道,但是我想,司徒启就是这个意思·他是在借此提醒我,不要对他有妄想··    我本来就对他没有妄想。
当时我之所以会拿了他的钱,就是在表明一个态度,我接受他的“补偿”,从此跟他互不亏欠,也毫不相干·但是无论他表面上显出的有多强势,有多无情,毕竟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孩子,有些事情,我已经放下,他还没有。
    而既然许梦远来了,可想而知小老总今天晚上不会再有公事办·虽然他说我是助理,他是老板,他没走,我敢先走,他就炒了我·但是我想这会儿人两个在办公室里你侬我侬,我这个助理实在没必要还帮人家把着门。
所以我干脆,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静悄悄地先离开了··    到第二天上班司徒启也没找我什么茬儿,既没因为我擅自先走而骂我几句,更没因此真就把我炒掉。
奇怪的是没过几天,许梦远忽然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是对我跟他老公之间那一时风流有所察觉还是……只是一种防患于未然·    我想后一种可能更大一些,毕竟他老公太帅气,而我太平凡,他不可能想得到我跟他老公已经有私情。
而以司徒启的性格,虽然他对许梦远一往情深,但正因如此,反而不会那么老实就把这件事说给许梦远知道··    但也正是因为司徒启的极致俊美,我这个也是同性恋的不可能不被他吸引,实际从一开始我给司徒启做助理,许梦远已经不是很放心· ·☆、第二章· ·那天接到许梦远的电话,我还有点儿心虚,所谓“心里无冷病,不怕吃西瓜”,反过来说其实也一样。
    不过我还是去了,约的地点仍然是一家西餐厅,毕竟西餐厅的环境比较浪漫,适合牵线搭桥,谈情说爱··    司徒启没有在场,只有许梦远陪着一个男人坐着。
那男人黑皮肤,直鼻梁,深眼窝,一看就是地道的南方人·他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儿不是很高大,不过肯定比我高,该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也还算结实,而且没有像其他年过三十的男人那样挺着一个啤酒肚。
看他的穿着气度,就经济上来说肯定也会比我强,而且强得可能不止一星半点儿·所以整体来说,配我还是绰绰有余··    说老实话,一个人孤独了这么多年,我也希望能有一个稳定的男朋友,就算不能带给我安定与依靠,起码在我感觉寂寞无助的时候,能够给我一些温暖与安抚。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就不错·虽然他没有钊曜的温和儒雅,更没有司徒启的极致俊美,可是那两个本来就是我配不起的极品男人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稳重,再加上当我走到时,他主动站起身来,替我拉了一下椅子,一下子就让我对他大生好感·    许梦远介绍说那男人姓胡名戈,咋一听,倒跟一个娱乐明星的名字差不多。
胡戈看起来对我的印象也不错,一双眼睛在我脸上身上溜来溜去·而当我也看向他的时候,他会对我微微一笑,感觉还是蛮诚恳,也挺有男人味··    然而在交谈的过程当中,我很快了解到他已经结了婚,并且有一个已经上初中的小孩儿,那就让我一下子泄了气我想找一个男朋友,但是绝对不要已经结过婚的。
当然钊曜是个例外,毕竟跟了他整整五年,我是在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而眼前的这个胡戈,既然是我“相亲”的对象,我不可能明知人家已经结婚,还要去做第三者。
    事实上对已经结婚的男同志,我并无歧视,反而是很同情·因为男同志之所以会结婚,许多都是迫于社会与家庭的双重压力,这些人心里甚至比我们这些不结婚的同志更苦,因为他每天都要戴起面具跟他最亲密的家人演戏,那种悲哀与无奈可想而知。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结婚,选择了将一个无辜的女人拉进他的生命,那他就应该担负起作为男人的责任来,就算苦,他也应该咬着牙关坚持到底·不要让那无辜的、甚至是爱着他的女人,做了他的殉葬品。
    所以我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脸上还在笑,脑子里却在考虑着要怎么样结束这次的相亲宴·不过还没等我想出好办法,许梦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干吗这个时候打电话”他随口问,那种感觉,我想应该是司徒启打来的··    然后不知道电话里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许梦远向着我跟胡戈笑了一笑,一边站起身来要走到一边去,一边冲着电话说了这样一句:“我是想回来呀可是你知道……”·    因为他越走越远,声音又压得很低,后边还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胡戈双眼瞅着我,忽然眨眨眼睛笑·    “我最开始其实是想追他,不过我也知道,我这条件只怕他看不上直到昨天他突然说要帮我介绍一个,我也没想能有他那么漂亮,不过……我还是蛮喜欢你的性格,斯文,又不显虚假”·    他说他喜欢我的性格,说得那么直接,虽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说我的长相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如果是在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之前听到这话,心里多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儿窃喜,因为那表示着我并不是一无是处,在我身上还有那么一点儿可以吸引到其他男人的长处。
但是现在,那种窃喜一毫没有,反而多了一点儿惆怅与失落,因为这个对我有好感、而且本身看起来也不错的男人已经结婚,我不可能跟他发展下去··    所以我只是笑了一笑,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幸亏许梦远很快又走了回来。
    “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解释,向着我笑··    他本来没有义务跟我解释,我本来还以为给他打电话的是司徒启,但是他多此一举地一解释,再加上他不太自然的笑意,反而在我心里,立刻涌起了一种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许梦远已经回过头去,跟胡戈又说了两句话,说他还有点儿其他事情,必须先走一步·我知道他其实是想给我跟胡戈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甚至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跟我说了这样几句话·    “这个人蛮有钱的,而且也挺大方,我要不是……已经有了我的小老公,连我都心动你要是跟他好了,你们家欠的那点儿债,也有人替你还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还是谢了他一声。
之后等他一走,我就借口有事,跟胡戈告辞··    “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已经结婚”胡戈瞅着我,忽然开口问,“我觉得……你最开始对我也是蛮有兴趣,就是……从我提到我已经结婚,你忽然就没什么话说了”·    “这个……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我回答,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做第三者”·    “第三者……就谈不上”他叹气,“你应该知道,结婚……都只是迫于压力,但是心里……不可能对她有爱”·    “可是毕竟你娶了人家,人家也给你生了个小孩儿,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好好对人家”·    胡戈无话可说,我抱歉地向他笑了一笑,就起身走了出去。
一直到我将出餐厅大门,回头一望,我看见胡戈仍然呆呆地坐在那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对他有一点儿什么触动··    “相亲”事件就这么平淡结束,我也一丁点儿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一天,司徒启居然劈头盖脸地跟我问起了这件事··    “我老婆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为什么不要”他冷冰冰地拉长着脸,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教训,“人家又有钱,你还嫌哪一点儿配不上你”·    我已经习惯了他一贯的教训,如果他不提到“钱”这个字,本来我也不会太在意,但是他提到了钱,那让我一下子心里很不舒坦·    “他已经结了婚的人,有钱该给他老婆孩子花,跟我有什么相干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干吗我找男朋友,一定要先看人家有钱没钱”·    “你……”·    可能是我的语气也很冲,司徒启一下子拧起了眉头,凶狠狠地瞅着我我不去理他,继续坐在我的位子上做我自己的事情,幸亏他也没有发作出来,好一会儿,我听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拉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挺奇怪怎么他也会知道这件事,以他冷冰冰的性情,就算他心里对我有点儿抱愧,就算他很想我赶紧找个男人从此绝了对他的痴心妄想,他也绝无可能主动说出来让许梦远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估计是胡戈告诉了许梦远我不愿意跟他继续发展,许梦远认为我是不知好歹,所以才跟他的小老公告了我一状··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个代理助理眼瞅着就快到期,再有一个来月,陈露就该回来了,到时候我跟这两个人,可以说连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所以他们心里怎么想我,觉得我不知好歹也好,认为我眼高手低也罢,都随他们去··    只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一定呢就像我从来不曾妄想会跟这样一位极致大帅哥儿有任何交接,但事实是我跟他莫名其妙有了交接;我更不敢妄想以后还能与他再有任何瓜葛,但世事难料,说不定……·    ——打住别做梦了,做事做事· ·☆、第三章· ·到目前为止,我这个代理助理已经做了差不多四个月,而根据中国的劳动法,妇女产假至少在九十天以上,陈露属于晚育,要再加上十五天。
另外凭司徒启跟她的关系,自然要对她格外照顾,又额外特批了一个月·这一来二去,就差不多有五个月的产休···    眼瞅着我这个代助理马上就要下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司徒启的脾气愈发显得暴躁起来。
他本来的脾气就不好,在我面前总是冷冰冰的一张酷脸,常常也会骂我两句,但是真的没再像第一次那样,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冲我爆发·但是那几天,常常为了一点儿小事,他就能劈头盖脸给我一顿。
有时候被他骂得很了,我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陈露很快要回来,他以后骂我的机会已经不多,所以现在才会变本加厉·    当然这只是我愤懑之余的无聊想法,不能当真。
我知道自己的分量,那天的事情只是机缘巧合下的一场放纵与发泄,事情一过,我在这儿刻刻怀念,但人家有的只是懊恼所以我的存在,或是不存在,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不过陈露之所以让我做这个代理总助,首要原因,就是我能忍,所以我就忍着·反正陈露马上就要回来,就算是水深火热,我也忍不了几天了··    直到又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因为公司实行双休,一般星期五的晚上司徒启都不会加班。
但是那天下班很久了,他还呆在办公室里,而他既然没走,我自然也不能先走,只好自己找些事情做·到九点多钟,司徒启忽然推开办公室的门,问我会不会开车,我说会,他就叫我跟他一起去深圳。
    “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顺口问了一句,他立刻就冲我吼·    “叫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吗”·    我真想说我是员工,不是奴隶,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将办公台随便收拾了一下,就默不吭声儿地跟着他下楼··    做了四个多月的代理助理,我当然跟这位小老总一起出去办过很多事情,但是每次去,都是他开车,他也从来没问过我会不会开车,那这次既然问了,一走到停车场,不用他吩咐,我就主动伸手跟他要车钥匙。
他默不吭声儿给了我,直接坐在了后边车座上··    我的驾驶技术还行,当时跟着钊曜的时候,经常都是我一个人开着车子出去办事·不过我的方向感就不是很好,可能很多情商高智商低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幸好顺着我们公司前方不远的一条大路直走就可以上环城高速,所以广州的道路虽然设计得像迷宫,我也没怎么绕路··    一直等上了高速,认准了深圳的方向,我才敢稍微分神从后视镜里打量一下后边坐着的司徒启。
    他很安静,虽然我跟他出去,他从来也没跟我说过话,但是今天的安静还是跟从前不一样·沿途的路灯透窗而入,车子里并不是很暗,我看见他眼睛瞟着窗外,眼神却显得虚浮而空洞,很明显地神不守舍。
大概这就是他让我开车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今天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开车·那就让我不能不在肚子里暗暗揣测,或许今天晚上去深圳,是跟许梦远有关··    ※※※·    在路上司徒启接到过两个电话,不过他只是听着那头儿在说,自己一声也没吭。
直到下了高速路,他才终于开口,指导我左拐右拐·后来嫌我听不懂人话,干脆让我把车子靠边停下来,他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路上车辆并不多。
司徒启刚开始把车子开得飞快,但是不知怎么的,又拐了一个弯之后,他却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好像越接近目标,越是让他感觉犹豫、甚至是有些害怕·    当然这都是我的瞎揣测,具体他心里怎么想,我无从知晓。
直到终于,车子开到了一个花园小区入口·司徒启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开了门岗的拦车杆,将车子开了进去,直接开到一栋大楼跟前停下,却又不马上下车,就在车子里静静坐着,我自然也不敢催他。
    静静地一直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他像下决心一样掏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你确定他们回家之后没再出门”他对着电话冷冰冰地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当然无从知晓,之后司徒启又说一句,“很好,没你的事了”·    然后他挂上电话,推开车门下去·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我跟着,所以坐在车里没动弹,直到他回过头来向我瞪一眼,低哑地吼出一句:“你还坐在里边干吗”·    我才赶紧答应一声从车里出来,用遥控锁了车门。
·    司徒启已经先向着大楼门口走去了,我紧随在他的身后,看见他用门卡开了大楼的玻璃门进去,之后一同坐了电梯上到十一层,出了电梯走到左手第一家,他向侧面让开,冷冷地说了一句。
    “按门铃”·    我“哦”了一声,心中在一瞬间流过一个捉奸在床俗不可耐的场景·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掺和到这个场景中来但是事到临头,已经不容我退却。
    所以我定定神,伸手按了门铃··    好一会儿,门才打开,许梦远站在门里,身上穿着一身睡衣裤,好像已经睡下了··    “艾杨,你怎么会来这儿不会是我小老公……”·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他就这样说,两条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很明显刚从猫眼里看见了我,也很明显不愿意在这儿看见我。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一下子看见了隐在侧面的司徒启·    “老公,你怎么……也来了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他满脸吃惊,但是我总觉得那种吃惊并非完全真实,因为他既然先看到了我,就应该想到司徒启,事实上他刚才就已经提到“我小老公”几个字而如果他真做了什么亏心之事,那就一定会有被他小老公发现的这一天,所以我估计在他心里其实早有准备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更没想到他冷淡高贵、并且对他百般容忍的小老公,会一点儿先兆没有地突然撕掉脸皮,亲自带着一个小助理找上门来·    司徒启一言不发,一手将许梦远拨开,直接向着房间里闯了进去。
许梦远稍微愣了一下,就赶紧跟在后边追··    我因为立场尴尬,就站在客厅里没好跟着进里屋·不过他们俩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关上房门,我可以清楚地听见里边的动静。
但是奇怪的是,里边居然没什么动静,司徒启不发一声,许梦远居然也不出声··    直到终于,还是司徒启的声音打破了静寂·    “这就是……你要来深圳开公司的原因告诉我,这是谁的衣服谁的鞋”·    许梦远还是不出声。
我听见里边窸窸窣窣一阵,估计是司徒启在气急败坏地到处乱翻·然后许梦远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我下意识地就往卧室门口靠近了几步,然后我看见在靠着侧墙,有一整面的衣柜,而司徒启正从那开着的柜门里,揪出一个男人来。
    那男人浑身赤裸,被司徒启揪住了头发拽出来,更是显得狼狈不堪但是等到他挣脱司徒启的手站直了身体,居然比司徒启矮不了多少,而且膀大腰圆,还比司徒启强壮了很多。
    我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咖啡厅跟许梦远约见面,后来许梦远上了一个男人的车子,此时回想,约莫就是这个男人·当时我虽然只看到那男人一张侧脸,已经觉得他气质不俗,此时再看,他约莫有三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然浑身赤裸,却不慌不乱,跟司徒启相比,更多了一种昂昂然的成熟男人气质。
    我从卧房门口退开,心中暗生感慨,天生的条件好就是不一样,已经有了司徒启这么一位帅到极致的小老公,许梦远居然还不满足,居然还会“红杏出墙”而让人嫉妒的是,偏偏,他找的还个个都是男人中的极品·    “这就是……你的大哥”我听见司徒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许梦远没吭声儿,另外那个男人说了话·    “哥们儿,大家都是玩玩,何必这么认真”·    他的声音很浑厚,就跟他的长相一样,对于已经年过三十、而且偏向做受的同性恋者来说,的确是比俊美到极致的司徒启更具吸引力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一下子让我对他充满了反感·    他跟人家“老婆”偷情我都没觉得十分可恶,毕竟有“老公”的那一个是许梦远,而很多男人都禁不起这样的诱惑,尤其在同志群体中更是如此。
但是如此轻浮下流不负责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亏他长了这么一副威武轩昂的大丈夫躯壳·    我立刻进屋,走向司徒启·因为他这一句话,我怕司徒启会立刻挥拳相向。
而那个男人虽然比司徒启稍微矮一点儿,但是看起来比司徒启更加强壮,我怕真打起来司徒启会吃亏··    司徒启没看那个男人,只是眼睛通红地盯着许梦远。
许梦远脸色发白,嘴唇抖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男人居然仍旧那么浑身赤裸着,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幕毫不在意··    “总经理,已经很晚了,我们走吧”我说,尽量显出轻声细语。
    司徒启没理我,我伸手去拉了他一下,他忽然一挥手将我推得一个踉跄,之后便大踏步地出了卧室··    我向许梦远看了一眼,他仍然苍白着脸发着呆。
而那个男人,更是双手抱胸,至始至终,都跟看戏的一样· ·☆、第四章· ·我默不吭声儿地跟在司徒启身后,看着他走到了停车场,车钥匙本来在我手上,但是等我用遥控打开了车门,他直接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那我只好把钥匙递给了他。
为了不惹他心烦,我老老实实坐到了后边座位上··    然后车子启动,最先还好,车子稳稳地出了小区门岗,又拐了几道弯上了高速路,之后就像爆发了一样,车子越开越快,到最后就好像轻飘飘地飞起来一样·    因为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上车子不多,但我还是胆颤心惊,最后不得不叫他:“总经理,你开慢点儿行不行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他不理我,仍然在不停加油,眼见得已经超过了两百码,我终于忍无可忍·    “喂,你给我慢一点儿行不行你想死,也别连累到我陪你死”·    “吱呀”一声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猛地一下子靠着路边停了下来。
而因为刹车太急,我的身体被直接抛起来撞在前排椅子后背·幸亏这时候车子不多,否则百分之百,后边的车子要追上我们的车尾··    我真想张口骂他两句,但是我骂不出口,因为车子一停,司徒启立刻打开车门,将头伸出了车子。
我看见他嘴一张,喷了一口什么出来··    路灯映照之下,我看见地上红艳艳的一滩,那是血·    我的心猛地一疼,毫不考虑地,我打开车门下去,直接将他仍然低垂的头颅抱在怀里·    我很想开口安慰他几句,但是此刻什么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所以我就不开口,就那么抱着他,紧紧地,一动也不动弹。
直到很久,司徒启慢慢把我推开,然后下了车子,一言不发坐到后边座位上,我也一言不发坐上驾驶座,将车子开了出去··    ※※※·    我本来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但是这一晚,我的头脑居然格外清醒,一点儿弯路没走,直接将车子开到了司徒启住的高档小区。
    我把车子就在门前的空地上停好,司徒启推门下去,我将车门锁好,看见他已经走向房门,掏出钥匙开了门,我赶紧追到他后边,不等他把门关上,先挤了进门。
    司徒启曾经说不准我再出现在他的屋子里,但是今天我实在是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家里·幸亏司徒启也没开口撵我走,甚至仍然看也没看我一眼,就直接走向了楼梯,我估计他是连一个字也懒得说。
    所以我跟着上楼梯,我看见楼上靠左有一大间房,向着楼梯是一间敞开式的小客厅,靠着右手另有两间房屋···    司徒启进了靠左的那间大房间,直接将门关上。
我自然不能追着进去,就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稍微坐了一下,在自己的头脑里分析一下目前的状况,以及我该怎么做·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这件事我完全是个局外人。
    最后我放弃考虑,站起身推开靠右的一间房,我看见里边有床铺,有卫生间,估计是一间客房之类··    所以我就进去洗了个澡,想睡下又不放心,出门轻轻走到司徒启的卧房门口,一拧门把手,还好里边没锁。
我往里边偷窥一眼,里边没开灯,黑黑的一片,但是借着小客厅里的光线,隐约看见司徒启静静地仰躺在床上·我舒一口气,赶紧又轻轻轻轻将房门关上,回到客房休息。
    一夜似睡似醒,好像一闭眼就做噩梦·到第二天老早就起了床,先跑去司徒启的房门口,仍然像昨晚那样确定司徒启躺在床上,之后我才下去做早餐。
    我在橱柜里找到一些红枣,一些百合,这时候还早,我索性熬了一锅烂烂的红枣百合粥,等到粥快好了,我上楼去叫司徒启起床··    今天是双休日,不用赶着去上班,我只是想借着叫司徒启起床吃早餐的机会跟他说说话,安安我的心,也分分他的神。
而当我轻手轻脚开了门,再轻手轻脚走到他的床跟前,我看见他仰躺着,身上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    “总经理,总经理”我轻轻叫了两声,他没应声。
    我想是不是应该让他多睡一会儿,但是我又不放心,毕竟他昨晚吐了血,而且他的脸色看起来红得有些不正常·所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他在发烧,而且,是高烧·    我就吓一跳,赶紧又叫·    “总经理,总经理”·    我一边叫,一边用手推他,他终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但也就是一眼,他又闭上眼。
    我不得不又叫·    “总经理,你在发烧,现在起床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我尽量温言细语,但是他还是吐出来了两个字·    “出去”·    “可是你在发烧”·    “滚出去”·    他猛地吼出来,有点儿声嘶力竭他经常吼我,而且总是中气十足,但今天就三个字,好像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所以我只能退了回来,在门外站了一阵,正无计可施,听见下边门铃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谁会来拜访司徒启,不过能够前来拜访的,必然会跟他有一点儿什么关系。
我现在当然巴不得会有这样一个人来,就算他也说不听司徒启,起码,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分担一些责任··    所以我赶紧下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另有一个打扮妖冶的女人。
男人看起来已经年过五旬,不过眉目之间仍显出颇为英俊帅气·那女人好像才三十几岁,脸上化了浓妆,正跟她妖冶的打扮十分相称··    “请问……两位找谁”我问。
在我打量他们俩的时候,男人女人也在打量我··    “找小启,你是谁”那男人粗声大气地质问,很嚣张的样子,而且他叫司徒启为“小启”,那让我估计他跟司徒启关系不同寻常。
    不过我还是要问问清楚·    “那请问……两位跟我们总经理什么关系”·    “我是他爸”那男人一把拨开我就往屋里闯,“你是他公司的员工吧啰里啰嗦什么劲儿!”·    我几乎是大吃一惊因为我一直猜想司徒启是父母双亡的,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个男人自称是他爸·    而这个男人,虽然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儿,但仔细揣摩一下,眉眼之间倒真有几分跟司徒启相像的地方。
只不过司徒启更加俊美,而这个男人,却偏于粗豪··    所以我就不敢阻拦,跟在他后边上楼梯,那男人一边上楼一边叫唤:“小启,小启”·    我赶紧给他解释:“总经理在发烧,两位来得正好,正好可以劝劝他上医院去”·    “他发烧莫名其妙发什么烧”·    那男人说了一句在我听来才真是莫名其妙的话,已经上了楼梯,直接推开了司徒启卧室的房门。
    司徒启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男人的叫唤声很响亮,他不可能没听见,我估计他只是懒得理会·直到那男人走到床前,仍然是高葫芦大嗓门地问了一句:“小启,你发烧啦为什么会发烧”·    我上前一步,小声说了一句:“总经理这会儿很虚弱,不能这么吵”·    那男人皱皱眉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行了,快起来,赶紧上医院看看去”·    “出去”司徒启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厌恶。
·    那男人愣了一下,一下子竖起了双眉·    “你叫我出去我是你老子,你敢叫我出去”·    我一时间有点儿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这个男人看起来的确像是司徒启他亲爸,但是……当爸的没有爸的样子,做儿的没有儿的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是我放了他们进来,既然司徒启要让他们出去,我得遵从司徒启的意思··    所以我再次上前,正要开口说话,司徒启已经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个字。
    “滚”· ·☆、第五章· ·司徒启的眼睛一直闭着,包括他吐出那个“滚”字的时候,也没有睁开一条缝,就好像……他对这位所谓的“爸”,连稍微看一眼都不想。
    但是那一个“滚”字,已经令那男人勃然变色·    不过没等他发作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妖冶女人赶上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你可别发火,咱们来可不是为了吵架的”她使劲地给那男人使着眼色,然后又转向了司徒启,“小启,这就是你不对了毕竟他是你爸,没有他,也不会有你,更不可能让你现在进入豪门大户,住这么大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
你看看你爸,跟你一比,都落魄成啥样了,你不说周济着点儿,倒叫我们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儿子哟”·    那女人不停地发着牢骚,我忽然明白,这两人一大早地跑过来是干什么来的。
    “请问……这位先生贵姓”我突然问出一句·而之所以会这样问,只是出自于我的一种直觉,直到问出口,我才开始考虑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姓刘,干吗”那男人回眼一瞪··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一点儿谱,估计自己的猜测不错,所以我不卑不亢:“总经理现在正在发烧,两位还是请先回去,有事等总经理病好了以后再来吧”·    “你也敢叫我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那男人勉强被那女人按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都冲着我发作出来。
    我不跟他对吵,只是目光坚定地正视着他的眼睛·他比我高了很多,也壮了很多,好像一伸手就能把我拎起来但我正值年轻气盛,而他已经超过了五十岁,真要他敢对我动手,未必我就打不过他更何况邪不压正,我迎着他的凶狠,既无畏惧,更不退缩。
反而他的眼光,被我一盯,倒有点儿闪闪烁烁·    那女人赶紧又劝:“你跟一个小职员说什么咱们……是有事来的,赶紧说了事走吧”·    那男人这才重重一哼,避开了我的眼光,重新看向床上的司徒启。
    “小启,我也不烦你,你叫我滚,我这就滚,不过……最近手头有点儿紧,还欠了一笔款被人追着要,你要不救我,我真要被人砍了”·    司徒启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
我叹口气,走向床头电话机,迅速按下了几个号码,然后我将话筒放到耳朵跟前··    “喂,你给谁打电话”那男人还没反应,女人先冲着我叫出来。
    我不理他,顾自冲着话筒说话··    “董事长吗我是小杨你不是让我在这儿照看总经理吗他现在烧得厉害,又不肯上医院,我正没法子,偏偏还有人来闹事……他说他姓刘,还说……是总经理他老爸,我看就是来讹钱的……那行,你要派保镖,最好派两个,因为他们有两个人……谢谢董事长,不过最好快一点儿”·    我挂上电话,静静地抬脸瞅着那一男一女。
    “他妈的,我是你们总经理老爸,你居然敢……说我是来讹钱的”那男人只一瞬间,一张本来颇显英俊的脸,已经变得红涨狰狞。
    “先生说姓刘,而我们总经理姓司徒”我还是不急不躁,四平八稳,“我们总经理这会儿有病,真的不能吵,这样吧董事长安排的保镖很快就到了,先生有什么话等保镖来了好好跟他们说吧”·    我转身走出卧室,听见那男人在后边歇斯底里地大叫:“小鳖孙,你给我站住”·    我站了一站,不是乖乖听从那男人的吩咐,而是想听听他们两个还会有什么动静。
    然后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劝:“算了,咱们还是走吧等小启病好了咱们再来·要不然……保镖来了倒不怕,反正你是他如假包换的老爸,但是……万一那个老东西也赶过来,我可不想见他”·    我心里暗暗好笑,看来我又猜准了,这两个不要脸的男女,正因为他们的不要脸,所以他们最怕见的,可能就是司徒启现在有头有脸的那位“爷爷”·    至于我刚才那一通电话,当然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男人如果真是司徒启的亲生老爸,那么对付这样没人性的老爸,自然得用上不光明的手段·    ※※※·    我在楼下静静地等了一阵,就看见那女人拖着男人下来,临出门,那男人还向着我挥了挥拳头:“小鳖孙,你给我等着瞧”·    我对他的威胁一毫也不放在心上,等他们刚一出门,我就把门碰上,落了锁,之后重新上楼。
    刚一进到司徒启的卧房,他立刻睁开眼睛看着我,虽然是在病中,眼神仍然凌厉而凶狠·    “你居然……敢给我爷爷打电话”他咬牙切齿。
    “我没有”我安安静静,“我怎么能够知道董事长的电话我只是在演戏给那一对不要脸的男女看”·    我实在是忍不住地用了“不要脸的”这几个字,而这几个字让司徒启眼光闪了一闪,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你还是……起来到医院看看好不好”我凑近他一点儿,几乎是在央求了··    “出去”他闭着眼,吐出两个字,不凶,但是充满疲惫。
·    我无计可施,在他床前静静地瞅着他一阵,他始终闭着眼睛不动弹,我不得不走出房门·就在门外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我进到客房里,关上门,掏出手机翻出陈露的电话号码求助。
    “你好,哪位”电话一接通,陈露声音传过来,感觉有点儿含混,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我是艾杨”·    “艾杨”她的声音一下子清楚了很多,“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不会是阿启有什么事吧”·    “唉,他确实有事”我叹气,将昨晚跟今早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说。
    但是没等我说完,陈露就在那边尖叫出来·    “什么他那个无廉无耻的老爸又去找他要钱他还发着烧这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    “他真是……总经理老爸”·    “的确是不过……我真懒得提他,最后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我想办法把他两个撵走了”·    “啊”陈露在那边好像很诧异,“你能……撵走这个无赖那男人一不要脸,二不要命,居然……会被你撵走”·    “其实……也不能说撵,我是把他吓走的,我估计……如果他真是总经理亲爸,必定最怕见的就是……总经理现在的亲人,所以……我假装给董事长打了个电话”·    “原来这样”陈露在那边忍不住地感慨,“你真这么厉害,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招呢他的确是很怕见到董事长,没那个脸”·    “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个事了总经理……这会儿正发着高烧,我劝他又不听,我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也就是……还能听听你的话,所以……你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尽快赶过来”·    “可是我现在在新加坡我姐家里呀我说趁着上班之前,跟老公带小孩儿出来让姐姐姐夫看看,也算是顺便玩一趟。
偏偏昨晚被小宝贝闹一夜,这会儿我还没起床呢”陈露一听又急,“我早说了那个许梦远不是好东西,完全就是图阿启有钱,可就是阿启被情眯了眼,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下子可咋办要不……我马上买机票赶回去”·    “那就算了”我赶忙阻止,“你真要万里迢迢为这件事赶回来,总经理百分之百会骂我多事。
要不这样吧我总觉得……他会这样,并不完全是因为许梦远,何况今天早上又出了这事儿,所以……他到底经历过些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是想探听他的隐私,我只是……想了解多一些,再想办法开解”·    “这个……我只知道……他很苦,比我们大家都苦我不放心把他交给其他人,就是因为……他太苦了,我就没遇到过……比他更苦的”·    陈露在那边微微地有些哽咽。
我早就料到司徒启的身世不同寻常,也看出来他心里很苦,甚至还猜过他可能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陈露接下来的叙述,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六章· ·司徒启原本姓刘,今天来的那个男人的确就是他的亲生老爸。
但是这个男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尤其爱赌在司徒启很小的时候,这男人就因为赌博将家底输得精光,司徒启的老妈一气之下,连儿子也抛下不管,跟一个男人跑去了外地,并且这一跑,就无影无踪。
    而他那个禽兽不如的老爸,将对妻子的怨恨,全都撒在了儿子身上,从此一喝酒一赌输就拿儿子出气,常常打得司徒启遍体鳞伤·由此才使司徒启小小年纪,就对这个世界、以及周围的所有人,都充满了防范与厌恶。
    司徒启还有一个姑母,嫁给了一个新加坡商人,在司徒启十二岁那年,有一次姑母回国看望哥哥跟侄儿,姓刘的狗男人当着妹妹的面又将儿子暴打一顿,姑母终于忍无可忍,为了侄儿跟大哥大闹一场,并要以虐待儿童罪将大哥告上法院。
最终那个男人跟姑母要了一笔钱,将儿子过继给了姑母··    姑母将司徒启带回新加坡,改姓了姑父的姓氏·姑父姑母结婚多年一直不曾有孕,本来对司徒启十分疼爱,但是姑父还有几个兄弟姊妹,生怕以后司徒家的财产被一个外人分走,纷纷反对姑父姑母收养司徒启。
姑父性情软弱,在家族里的地位本来不高,在一众兄弟姐妹压迫之下,不得不跟妻子商量要将司徒启送回中国,但是姑母坚决不同意,两个人直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小小的司徒启尝尽世态阴暗,人情凉薄,又不愿连累姑母,还不到十三岁的他,最终以割腕的方式以求解脱不过幸好被家里人发现及时抢救过来。
最后司徒家的大家长司徒爷爷下了命令,可以让司徒启成为司徒家的儿孙,但是有一个条件,司徒启必须尽量地多学东西,以后要进司徒家的公司效力··    原来爷爷看出司徒启天资聪颖,而他亲生的几个儿子孙子都是纨绔子弟,无一人能当大任,日后司徒家的产业终究还得有人来撑。
而既然爷爷发了话,司徒家的其他人都无话可说,最终司徒启被送往英国念书··    幼年残酷的记忆,让司徒启养成孤僻的天性,在英国几年,他只是埋头读书,从来跟任何人都不打交道。
实际上他也没办法打交道,因为爷爷怕他贪玩,并没有让他在学校借住,而是让他住在了司徒家在英国购置的一所房产中,并且专门安排了一个管家对他进行督促管理·幸好在家里,还有司徒家一个世交的儿子借住,名叫林枫,他也成了司徒启生平唯一的一个玩伴与好友。
    而事实证明司徒爷爷的确是慧眼独具,在司徒启孤僻的表象下,隐藏着超人的智商、以及非凡的学习能力·短短六年时间,他读完了英国高中大学的全部课程,并且在二十一岁那年,以优异成绩完成学业,拿到了财经及商业管理双学士学位。
    也因为司徒启对于现实中的人情世态充满厌恶,他只能沉溺在网络之中寻找一些虚幻的温暖与安慰,而许梦远,就是他在网络游戏中结识的同一战线的一个网友。
·    按照陈露的说法——实际上当陈露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以许梦远的年纪和阅历,虽然司徒启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司徒家有多有钱,但是许梦远肯定早就已经猜到司徒启出身豪门,所以他开始在网上竭力地跟司徒启交朋友,并承诺倘若真能跟司徒启发展成为情侣,他会爱司徒启一辈子,哪怕再穷再苦,都不离不弃。
    那正是司徒启最最渴望却一直不曾拥有的东西,最终司徒启抛下一切,连跟爷爷以及姑父姑母招呼都没打,就只身来到中国投奔许梦远··    在最初的大半年里,司徒启的确是非常快乐,他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家,终于有了一个在乎他的人。
直到半年以后,许梦远开始不耐烦,说司徒启一个大男人整天就是粘着自己,没有一点儿男人大丈夫的事业心·又说司徒启连家里人都可以不理不顾,以后只怕也会轻易地将他抛弃。
最终司徒启不得不给姑父姑母打了电话认错,并且带着许梦远到广州司徒家族近几年才在中国开设的一个分公司来见爷爷··    爷爷在知道他是为了一个男人而跑回中国之后,自然勃然大怒,当即命令他跟许梦远分手。
司徒启跪求爷爷,他愿意竭尽全力为公司效力,以报答姑父姑母以及爷爷的教养之恩,并且以后也不要司徒家的一分财产,唯求爷爷不要让他跟许梦远分手·最终爷爷答应暂时不干涉他跟许梦远的事情,并允许他进入司徒家在广州的分公司做事。
而在经历两年多的磨练之后,司徒启的才能渐渐显露,处理起公务来越来越显出机敏而沉着,尤其是对市场走向的洞察能力,连公司一班中坚力量,都难出其右司徒爷爷欣喜之余,直接将司徒启升做了中国分公司的总经理。
而为减轻司徒启的压力,以使他的才能尽量发挥,爷爷还严令司徒家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插手中国分公司的事务·——这也是我进公司一年,从来不曾听说过有司徒家的其他人在公司任职的根本原因。
    就在司徒启升了总经理之后没多久,他那个禽兽不如的老爸又找上门来,要司徒启帮他还赌债·司徒启不肯,他就赖着不走,甚至扬言要闹到公司去。
司徒启不堪其扰,尤其他还要顾着一个贪慕虚荣的许梦远,每次都只能给钱了事··    当然有些事陈露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比方说许梦远跟司徒启之间的一些事情,再比方说司徒家族内部的倾轧争斗。
实际上我给司徒启做了近半年的助理,也只有一次见到过一位司徒家的人,那是一位非常美丽也非常慈祥的中年妇女,好像是专门从新加坡过来看望司徒启的·我听司徒启叫她姑母,对她非常地敬重,比对爷爷还要敬重。
当时我还有点儿疑惑,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司徒启感觉过温暖与关爱的长辈·    陈露在讲这段故事的时候,多次在那边哽咽不住,实际上连我都听得心酸不已。
想象幼年时的司徒启,居然经历过如此多的背离与伤害从妈妈的遗弃,到爸爸的暴虐,再到司徒一家人的压迫排挤,比较一下,我虽然穷,起码我的童年充满了温馨与欢乐。
也难怪面对许梦远的背叛,司徒启会如此灰心,那是他自以为终于拥有的一份安定与幸福,但是结果,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我以前就提醒过他,许梦远并不是真心爱他,而只是……爱他的钱,可是他就是不肯听我话”陈露又在那边抽泣,“现在可好,他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要不我还是赶回来吧我实在是……在这边也呆不住了。”
    “不然这样吧我先试试看,如果我确实拿他没法子,你再往回赶”我这样回答陈露··    “那……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好方法”·    “也不能说是好方法,不过……我想或许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叫他起床”·    “那……好吧我晚上再给你电话,如果真不行,我就回来”·    陈露从那边收了线,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打开客房门走向司徒启的卧室。
我跟陈露说已经知道该怎么让司徒启起床,但其实说出来很简单,甚至是有点儿儿戏司徒启要是再不理我,再不肯起来上医院,那我就……赖着陪他死·    对于这个对周围的一切已经极度灰心、极度绝望的大男孩儿,或许,那会是唤醒他生存动力的唯一方法。
 ·☆、第七章· ·推开司徒启的卧房门,司徒启仍然在床上躺着,好像从我走出去,他连一动也没动过··    我走到床头坐下,轻轻推他一下:“起来,上医院”·    他不理我,我再推他,再唤:“起来,上医院”·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光仍是一贯的冰冷:“你烦不烦”·    “你烦,我不烦”我本来就是要逼他说话,所以我立刻接口,“你是不是……真不想活啦”·    “我活不活的关你屁事”他叫出来,如果不是病着没力气,我估计他已经跳起身来一脚把我踢出了卧室。
    “当然关我事”我再接口,反正他今天没力气,我欺负定了他,“你难道忘了,你曾经……强暴过我,那你真不想活,我找谁负责去”·    “强暴”他本来软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听到我说出“强暴”两字,居然腾一下子坐起身来,怒火朝天地狂瞪着我,“你敢说我强暴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    “就算是我先勾引的你,可是……我可是被折腾的那一个,而且……是被你绑着手做的”·    “你……”他气结,恶狠狠地瞪着我很久,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我已经给了你钱,你还想让我怎么负责”·    “可是我又没要你的钱,出门我就扔了”··    “那管我屁事,反正你拿了我的钱”·    他重新躺回去,好像打定主意不再跟我废话,我又用手推他。
    “你到底起不起来上医院”·    他不理我,一点儿动静没有·我也打定主意,跟他浑赖到底··    “那好,你想始乱终弃,不理不睬,我也死给你看”·    我把鞋子一脱,直接往他床上一躺,跟他头并着头。
    这一下他终于躺不住了··    “你要死出门死,跑到我床上来干吗”他叫嚣,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将我一口一口慢慢咬死。
    “你起来去医院,我就不烦你,要不然,我死在你床上”·    他咬牙切齿地瞅着我,忽然抬腿骑在我身上。
    “好,你要找死,我成全你”他居然真的伸出两只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很无辜地瞅着他,等着他把我掐死。
可是就像我料定的那样,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地那么凶恶,手上略一使劲儿,他就松了开来·只是用手按紧了我,呼呼喘息着凶狠地瞪着我··    我几乎是有点儿可怜地也瞅着他很久,两个人目光交碰,他终于先转过了头,从我身上下来,回转身坐在床沿上,用手抱住头。
    我一声不响下了床,拉开对面墙上的衣柜,从里边找出一套他平时经常穿的衣服,再一声不响地放在他身边,轻声细语说了一句:“你先换身衣服,我熬了粥,等你下来吃了,我们再去医院”·    然后我出门下楼走进厨房,因为粥一直在锅里煨着,还是滚烫滚烫的。
我索性先舀出两碗来凉着,静静地等了一阵,才看见司徒启慢慢吞吞从楼上下来·我赶紧把粥端出来,放到他的手边,自己也不在跟前烦他,仍然躲到厨房里去将另一碗先晾着的粥迅速吃掉,然后我从雕花玻璃门看出去,司徒启正慢吞吞地吃着粥,一口一口好像竭力才能咽下去。
    我就在厨房里等着,等着他刚一放下碗,立刻出去想要将饭碗收拾起来,他居然一瞪眼睛开了口:“你就让我吃一碗饭”·    我“哦”了一声,赶紧端了他的饭碗进厨房,将锅里还剩的粥又给他舀了一碗端出去,他仍然默不吭声儿好像吃药一样一口一口吃掉,这才将碗撂下。
    等我将饭碗收拾进厨房,出去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我心里咯噔一跳,赶忙走出大门,看见他正弯腰钻进昨晚就停在门口的车子里·不过他不是进的驾驶座,而是坐在了后车座。
    我一下放了心,将大门碰上,走到车子跟前钻进驾驶座,钥匙已经好好地插在锁孔里,我打着火,将车子开了出去··    在医院里,司徒启也一声不吭,连医生问话都是我不得不替他回答。
我本来不敢说他吐血的事,只说他因为出了点儿事这两天有点儿着急上火,但是当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司徒启回过头来冷冷地瞅了我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被人甩了,甩了就是甩了,用不着你替我遮掩”·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率,愣了一下之后,才赶紧对医生实话实说:“是,他是因为感情的事,昨晚……还吐了一口血,今天一早,我就看见他发高烧”·    那医生“哦”了一声,忍不住多看了司徒启几眼,等到给司徒启做完检查,开了药方,还说了这样一句话:“小伙子,感情的事要顺其自然,你看你长得这么帅,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女朋友所以不要太钻牛角尖了”·    司徒启一声不理,我赶紧谢了医生一声,跟着司徒启出来。
先去交了钱,取了药·交钱的时候司徒启直接把钱包给了我,他自己远远地坐在了休息椅上等候·我看见在他的钱包里夹了一张照片,那是他跟许梦远的合影。
他酷酷地挺立着,许梦远好像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上··    等我拿好了药回来,将钱包递还过去,司徒启随手要装起来,忽然想起来,又打开钱包将里边的照片取出来,几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发表意见,直到看见他要往医院大门口走,才赶紧加了一句:“医生开了三天的针,咱们得打完针才能回去”·    “我不打针”他马上拒绝,“我讨厌打针”·    “可是你生了病,不打针怎么……”·    我的话就说到了这儿,因为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瞅着我。
    “你给我闭嘴你别在这儿给我得寸进尺”·    我吸口气,平静地看着他··    “那好吧你等等我,你不肯打,我去替你打”·    “啊”他猛地愣了一下,大概打破脑袋也料不到我会这样说。
    “别这么吃惊”我一本正经,“药已经开了,你既然不肯打,只好我去打,不然这一针药不是浪费了”·    “你……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忍无可忍地叫,看我真像看着怪物一样,“针也能替人打”·    “我没病,你有病,可是你不肯打针,那我只好替你打”·    “那你去吧”他咬牙切齿,“打死了人,也不管我什么事”·    “那行反正我都说了,你不好好看病,我先死给你看”·    我转身就往注射室走,也不管他有没有跟着我来。
走出老远,才听见他在后边好像正对着电话乱吼:“陈露你在哪儿这个大绵羊……我不要他做助理,你赶紧回来把他给我撵掉”·    陈露跟他说了什么,我当然听不见,不过我悄悄地笑了一笑,心里暗暗地有点儿得意:毕竟是个大孩子,跟我斗,还嫩了点儿· ·☆、第八章· ·我将药送到护士那里,回来看见司徒启已经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一张脸冷得都快要结冰了,以至于本来在他旁边位子上坐着等候的几个病人,干脆起身坐得离他远一点儿。
    等到护士叫着司徒启的名字,我替他答应了一声,护士走过来让司徒启挽起袖子,他也不理,我只好替他挽起来·护士对他的不理不睬倒没怎么在意,反而偷偷地瞧了这位大帅哥儿好几眼睛。
然后在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大孩子,是真的怕打针,我想那可能是跟他惨痛的童年往事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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