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是只九尾狐 by 无德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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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夫是只九尾狐 by 无德无能
生子欢喜冤家 ·书名:皇夫是只九尾狐·作者:无德无能·文案· ·文主人公是只九尾狐 是个冒牌王爷 是个挂名道士 是“死去”的前皇夫 是皇太女她爹。
有个拖着小包子要把她带回宫的前妻女皇陛下··有个将她养育几百年的温柔美御姐·· ·令狐想and令狐容and弦月都是主人公一个人·作者友情提示——主人公是“死去”的前皇夫(现暂时失忆)。
皇太女是主人公亲生的··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生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弦月(令狐想,令狐容),白苏,兰珊 ┃ 配角:长雨,兰霏,十三王爷,青云道长,拂尘公公等等 ┃ 其它:轻喜剧·==================· · ·☆、第1章 楔子· · ·今冬的最后一场雪在昨夜下了尽头,弦月的茅草屋自是不能承受其重。
好在天空放亮之时才将将压坏了棚顶一角reads;·不过她一身狐狸毛,抵御闯进来的风寒自然不在话下··以能暂时缓缓受伤的心神,待到一切平静如初时,才想起去找白胡子老头,讨要一点废材枝桠什么的补补。
雪虽然下尽,可寒冬还没能歹去·总得找点御寒的东西,往后捱一捱··白胡子老头是医宫的老资格了,专管医宫的修缮事务,弦月想,兴许他今年能壮壮胆子,冒着风险赠与自己些石料什么的。
要是能再有火盆和一些剩下的炭火,她自当是感激不紧··不过,想想,也总归是想想··出了破败的茅草棚,费了好几月才铺上一柳蜿蜒青石路,早已被白色的厚雪给藏了去。
对她们这些九尾白狐来说,最长就是寿命,荒废消耗什么一点不可惜·弦月情操高尚,心情亦是不错,不恼也不急·披上前些日子医宫派人送来的银白斗篷,脚下的冰碴子在亦步亦趋中“娑娑”作响。
她平日也就在茅屋附近走走,打点溪水烧一壶沸水什么的,已是她最大的工程了·长生不死的狐狸,饿不死,更是是不会受着饿··说道弦月,她自小在医宫中长大,秉承着慈悲心肠,对人对事皆是尽力而为。
落败的百年来,也有好些个真心待她的仆从偷着前来,大多时候,清晨起床便是润爽可口的清粥·午间还有三两小菜,虽然比不得多年前的山珍海味,可也好歹能快意狐生。
若是天气好,还能被送上些果子佳酿··孤身寂寥的小日子,也就不那么萧瑟··如梭岁月,似箭光阴,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看似悠然的快意生活,让她并不知晓今夕到了何年月。
在茫茫白雪中,少有活物的痕迹,大都冬眠,或是躲在一处暖和着·除了苍白之色,一路上再无其他·每年冬季她都鲜少出门,日子单单中就过得闷了·陪伴她的,只有没落角落里一方古琴。
弦月时常拿出来为它拭灰,遗憾的是她并不会抚弄它··难得走这么远,本想好好独赏的风景,并没有如愿出现·心底也终究是升腾起了一丝委屈的酸意·却在抬眉间,见着了灼灼耀眼的梅花,好似撑开无边的苍茫皑皑。
路面难走的很,她不免的身形不稳·有些颤颤巍巍的晃荡·赶忙扶住一旁的枯树枝干,上面的粗糙凹凸,刺痛了手心··靠上前去,想要抬手去抚弄,却又怕此去经年,良辰好景虚设罢了。
谁在这栽种了一片梅林,一白色的风华在脑海中闪过,她转念否认了·猜想,许是哪个跟她一样的修炼得人形的小妖怪,在此处设了私家的院落吧·改日得来拜访拜访。
想着还有当务之急,勉强收了赏梅的心思·拢着肩头的斗篷,小心翼翼的穿过着一片雪中红艳·这寒冬腊梅甚是好看,也甚是能陶冶情操,就是这梅林的主人不够有心思,也没铺砌一跳小路,好让她避过。
途间不免擦刮着枝桠,抖落些许碎雪在肩头和脑袋上·忍着寒气,伸出藏在袖间的手掸了掸·不经意间的抬眼,远处那座凌驾在山巅白云深处的巍峨宫宇,深深的没入的视线。
许久不见这熟悉的物事,弦月居然有些陌生,不免愕然··她也好久没见着白苏了,想她的紧··好久没听得她低声呢喃,唤她一声弦月··医宫,梅园。
白苏俯着身子,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水瓢,往着树根下浇水·如雨的墨发就这般拂落在了手臂处,使得她不禁一顿,今日的太阳比以往的寒冬都要暖,可昨夜偏偏下过一场终雪reads;。
光华灼灼间,她好似又看见了弦月,那个最爱替她梳头的小白狐狸··她素来不爱挽发,也就独独的让其贴顺在身侧·洁衣胜雪,此番念想着弦月,竟然出神的瞧着衣袖上的曜黑。
偏头之际,将将把视线落看到一旁的木色水桶中,其间的清冽泉水涟漪摆摆,映衬着眸中的深沉··侍女长雨的声音传来:“宫主,这梅树下栽得月间草,您浇了百年的清泉水了,为何还不得见。”
一声清泠的低问,扯回了白苏的思绪·听闻她的问话,又不免想起了前尘往事·弦月年幼时不懂时节时分,这月见草是草药阁种来入药的,她却偏偏吵闹着要。
白苏不允,她就独自偷来,栽在这梅园··百年来,白苏本就是浇着一株株不会开的花朵··今日原想就这不错的阳意,跑来这梅园散散心,解解近日里烦闷的医宫琐事。
庸人自扰之间,也就没了赏梅浇花的意愿··瞧着还有手中的半瓢水,泼洒了出去·水瓢落回长雨手里,白苏回身往来时的小径上去··长雨是个小意敏感之人,见着自家宫主这般,以为是自个的过错。
忙忙碌碌的跟上来,在一侧请罪··她道:“宫主莫要怪长雨多嘴,饶了宫主赏梅花的雅兴……”·“不是你的错·”白苏停下脚步,侧身看着长雨在一簇梅花下泛红的脸颊。
许是白雨宽下心来,抬起局促的眉眼望着她,倒是有几分探寻的味道·白苏不恼,继续踏着脚下的青石路,悠悠道:“我想弦月了”·那个她养了几百年的小白狐狸。
长雨听闻,眼神暗了暗,便闭了嘴,陪着白苏在医宫的桥廊下转悠着,出了梅园,又去了药池上的灰白石桥,再去水塘畔站了站·和往日一样,到哪里,都是弦月的身影。
她还是只皱巴巴的狐狸时,白苏就将她养到医宫·每日虽然医宫事务繁杂,依旧全全照顾着她的寝室起居,衣食住行也是白苏一人竭尽心力··弦月那些年,过得无忧的很。
也没少让白苏担忧挂心,现在亦是如此··岁天逮住这块光景前来,他在水塘对岸朝白苏一揖,晓是知道为弦月在泯山下圈得一片梅林是办妥了·心中好似春日化雪,涌出丝丝暖意。
·可白苏也知道,下月初一便是弦月接受医宫十阁长老的夺辩会审·她犯下过错,即使是她这一宫之主也没法替她担着,百年前为了平息众怒白苏将弦月逐出医宫。
可平日溺爱,疏于管教,白苏全然怪罪在自己身上··本以为侥幸百年,能让时间冲淡此事,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她一人念想罢了··“长雨……”·“在。”
“让青云道长前来医宫一趟·”·她要让弦月上山入道观,以求保她一命··不知何时,能再听弦月唤她一声白苏了·手背上的牙印仿佛在寒冬有些灼疼,白苏习惯的抚着上面熟悉的痕迹和轮廓,那是弦月刚长好狐狸牙时,咬上的。
 · ·☆、第2章 道士入宫· · ·风岚王朝初春,三月三·面朝宫门,春暖花开··女皇陛下为王朝诞下的第一位皇太女年终于年满三岁,这是个奇妙的年龄,是皇太女牙牙学语以及蹒跚学步的完美结束。
满朝文武无不喜大普奔·女皇陛下自然是乐得开怀,觉得怎么也得为女儿摆个酒宴,宴请一番reads;··按照皇家的酒宴规格,情理之中的给我们令狐王府也传了一道金光闪闪的圣旨。
适逢,我正巧在青城山的道观里炒着一盘青椒肉丝,柴火油烟遮云蔽日,王府的飞鸽传书就是这个时候落到我的案板上的·得此消息,我便立刻启程,紧赶慢赶的一路,同时也不忘在心中批判着这剥削百姓的封建阶级体制。
在将集权制度从上五千年批判到下五千年后,终于在酒宴开席前一个时辰赶回了令狐王府··而现下我终于安稳的站在了威严肃穆的宫门前,许是我独生一人前来,显得太过孤单寂寞,门前的守卫兵们,愣是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炷香的时间,另外又将我的令牌左右翻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我大为感叹皇家的守卫,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森严·朱红色的两道的宫门大开,放出沉闷的摩擦声,一扇在外,一扇在内,隔开的却是两个世界·一个平凡且安详,一个奢华且危机四伏。
许久未穿此等繁复的锦衣华服,我多少有些不适应,又加上舟车劳顿,被这华丽的灯火和庄重的红墙黄瓦活生生的闪了眼·招架不住有点恍惚··又听得身后的车马和吆喝声,忍不住的往后一瞅,看着一辆辆一顶顶绚丽的马车以及八人大轿,甚是懂礼的欲要往一边褪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想来定是我这蓦然的回首,太过有灯火阑珊的诗意,抚额的动作也不失西施的小意柔情·顷刻间便叫天地失色,乱了马儿有序的步调,搅了身后众人的荡漾心神。
一阵慌乱的马蹄嘶鸣和大人小姐们的惊呼过后,宫门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待见眼前的一顶墨蓝色的轿身落地,一身着一品官服的老头在下人的搀扶下,躬身前来。
站定在我跟前,和方才的卫兵一样,将我细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令狐王府家的小王爷吧和你的哥哥长得的确很是相似”·说着他的眼神似飘渺不少,憨态可掬的面容竟也糊里糊涂的蒙上了一层暗淡。
我凝神片刻,幡然一悟·的确,我有个哥哥,他叫令狐想,我叫令狐容·不过我自小养在山上的道观里,他自小养在华贵的王府中·除了在娘胎肚子里我们熟络过一段时间外,之后漫长的人生中,彼此对彼此淡淡漠漠。
不过三年前……我听说他成了这风岚王朝的皇夫,说起来这今日要见的这女皇陛下,从通俗的角度将,应该算我嫂嫂·而今日酒宴的主人公是我的侄女。
不过可惜的是,在跟女皇陛下谱写一曲短暂的凄美恋歌之后,他在冷宫中离世··我跟那老大臣拱手道了别,又独自潇洒的往宫内去了·许是脑袋发蒙还没好,七拐八拐间才突然意识到对皇宫甚为陌生的事实。
四下张望之时,才赫然发现此处枯藤老树,花柳残破,高墙斑驳,庭院瑟瑟··当下又感叹,“一入宫门深似海”原来是基于皇家风格迥异的装修上·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皇家气度,定是要海纳百川,博取众长的。
年幼时偶然听得讲玄学八卦的师傅,说起过先皇平身最是风流,最是有情怀,凡遇到一甚得他心的地处,定是要让随身的画师将那风景给纳入画中,回宫后立刻命人着手修建。
导致的结果便是我朝的画师,自前朝开始,地位是直线攀升·如此看来,此等别具一格的皇宫一角,定是入过先皇眼的风景reads;··那时当年,师父给我将这一段皇家八卦的时候,我的侧重点单单只停留在国库充盈上,而此番才悟得师父话中有话,大概是在暗示我皇家的*。
自此又联想到了道观里的主厨给我讲过,师父考了十年的科考,最后心灰意冷中悟透了人生真谛,这才入了道观成了道士……·在这阴森森的庭院中找了块青灰色的顽石,坐于上头,打算暂时缓缓心神,绪绪精力,顺带瞧瞧可有哪个有缘来相会的宫女太监,来与我共谱一段旷世情缘。
往上夸赞了祖宗十代后,又给南无观世音菩萨和大慈大悲的佛祖念了大半篇的大悲咒·兜兜转转,磨磨蹭蹭,终究还是惹来了他们的垂爱·余光似是瞥见了一闪的白影,当下心中大喜,探着脑袋欲要将其瞧上一二之时,又无奈暗下来的天色。
我心念一震,怕是酒宴就快开始了··在周围踱了两步,讪讪的坐了回去·哎,曾今有一份真挚的白影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有缘无分啊·生子欢喜冤家·忽得腿边一沉,低头一瞅,这不是得而复失的白影吗只是……这白影似乎小了点……圆了点。
“皇,皇,皇……皇……父,爹爹……”·这白影仰着圆滚滚的脑袋,话说得极是不利索,支支吾吾半天我也没听得个所以然。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挂在嘴边的哈喇子,月光普照,莹莹发亮,掉了我一裤腿··她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般,抬起衣袖往自个脸上一阵胡抹,复有扑哧着烁烁的眼眸,乐得开怀,重新抱着我的腿,顺带将脸上的残留蹭在了我的衣摆上。
我颤得跟绿林里的乱竹般·我打小在道观中长大,还没来得及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就已经学会了挑水劈材·衣食住行都可以将就,偏偏对着“干净”二字,格外讲究·无奈承认下孩童的懵懂无知,告诫自己……虚怀若谷。
瞧她裹着素色的雪白衣衫,上头还有纷饶的暗花点缀,遗憾的是她软软糯糯,白衣将她衬得跟热腾腾的大白包子没甚区别·猜想她应该是哪个达官显贵的女儿·大概跟我一样迷了路,同病相怜的念头一出,对她不免越瞧越喜爱。
·还没开口与她说话,她圆圆的眼睛中又蓄满泪水,支唔着:“父,父……饿,饿……”·说着,她怕是我不明白她的话,挺着身子,抚了抚自个肥腻的肚皮。
我一悟,她是说肚子饿了·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抬手探了探怀中的半块烧饼,这是离开王府时顺带去厨房顺的·怕得是宫中礼数规矩太过拖沓,拖延了我的用膳时辰,想着必要的时候用这烧饼应应急。
我不舍的对着手中物视咽咽口水··大白包子也咽了咽口水··犹豫的将手中的物事递到她跟前··大白包子扑闪扑闪她纯真无邪的眼睛··我心伤怀,觉得既然跟着大白包子有缘,何不跟她讲讲“君子不夺人所好的”优良品质 · ·☆、第3章 所谓皇父· · ·我学着道观里师父的模样,端坐了身子,清清嗓子,正喋喋不休的讲道“忍痛割爱”这故事的主人公。
大白包子,听得甚欢,吃得也甚欢·喜滋滋的冲我点点头·又从油腻与口水相互交融的唇间,磨蹭出来半个字,“空空,空……容……让泥,泥泥……”·孔融让梨reads;·不是一点两点的惊着我,面前这娃娃却是个口舌不利索的神童·头一回遇上如此新奇的人才,老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我身为一个道士,自然得将这道理好好参透参透·凛然大方的便将这烧饼让给她了··不过大白包子甚是有“知恩图报”的优良品质·挂在我怀里,一边乐呵呵的啃着所剩无几的烧饼,一边通知我“左拐,右拐,直走,再直走”·当我站在一片开阔奢华的花园内时,再度对着怀中的白包子五体投地。
事实证明一心二用这种中性词,用在她身上是个十足的褒义词·这是个方向感极好的口舌不利索的神童··这样看来,口舌不利索出现在她的身上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老天爷是公平的,开扇门,关扇窗,他老人家向来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在我怀里扑腾两下,我会意的将她放下,前方阵阵吵闹,猜想大概是宴席场所,也不必劳烦这白包子了·蹲下身子对她拱手一礼··“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胆放肆”来人穿着红艳艳,脚靴确实绿油油,掐着尖锐的嗓音,翘着招展的兰花指,怒目圆瞪道,“把你的手从我家小宝宝身上拿开,拿开。”
夜幕已然落下,花园里的九曲回廊两侧挂着明黄的灯盏,夜风托扶着它们轻盈若扶柳,好似蹁跹的蝴蝶·这一片安详诗意,衬得此人尤为突兀··来人一把将白包子捞在怀中,立刻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的小祖宗诶,你可是急死我了……”他身后的宫女太监也对这话纷纷应和道。
我尴尬起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这个……谜一般的……男子……·瞧这矫揉造作的万种风情,多么倾国倾城的公公啊·又是拱手一礼:“这位公公……”·“哎呀妈呀……说谁公公呢”他莫名的急眼了,自认帅气的甩了甩乌黑亮丽的秀发,“人家是……纯爷们儿”·我嘴角一抽,多年未曾踏足都城,想不到国风国俗已经委婉的将我甩远十八条街。
我一乡野丫头,对着站在潮流尖端的……纯爷们,有点招架不住·可骨子里流淌着的白狐血脉,又在我体内沉涌滚烫……定不能丢了家门的脸。
“兰领,可是找着霏儿了”·循着这声泠泠如玉的清丽询问,我越过纯爷们儿红艳的肩头,看着回廊尽头·一女子在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急急奔来。
夜色不明,我的视线单单在她华贵的衣裙上短暂停留··趁着纯爷们儿回头的空档,一溜烟的跑了·瞧这白包子她娘如此不稳定的情绪,怕是一会儿,会不由分说的将拐带儿童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深宫内院,身后的纯爷们儿声嘶力竭一声吼:“人贩子,你给我回来·”·好在白包子她娘并无死磕到底的心情,我拐入一方幽暗的角落,贴着墙根,偷偷的瞄忘着那女子。
待见她倾过身子将白包子从纯爷们儿的手中接过,亲昵的吻了吻·我与她之间隔了一幅夜色深沉,瞧得实在不真切·犹见得白包子手舞足蹈得说了几句reads;。
她便不由分说的朝这我的方向奔来,身后的宫女太监,乱成了一团··隔得虽远,我依旧瞧见她如琉璃剔月的眼眸,闪着碎色的水晕……我的心神有点恍惚,转身躲入不远处的假山之中。
碧瓦朱檐,宫乐瑟瑟,舞姬萍萍,轻歌曼舞,我就是在这个点入得凡念殿,避开人群的视线,稳稳的落座在我父王母妃的一旁·他俩几年未曾见过我,思念自不必说,对我嘘寒问暖到一半时,高座边的公公一挥手中拂尘,扯开嗓子嚎道:“女皇陛下驾到,皇太女殿下驾到,十三王爷驾到”·舞乐骤停,群臣叩拜。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十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真是寿与天齐的一家人啊·我自小行得宫礼屈指可数,跪地的速度和重力自然没有文武百官拿捏的到位,不禁抚上翘头桌案的一角,以求稳稳身子。
却惊闻一阵熟悉的口吃··“皇皇……爹,爹……父……皇,父……”·抬头一瞧,不正是刚才分离的大白包子吗牵着她的,正是她娘,华丽宫裙上绣着缕缕金线,膝间暖色云头盘卧着一条条龙纹,爪子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原来是嫂子和大侄女,怪不得瞧来格外亲切·当然了还有将我当成人贩子的纯爷们儿……十三王爷·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又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一眼女皇陛下,最后意味深藏的对我点点头,一副诸葛孔明了然于胸的开阔神色。
“众卿平身”·“谢陛下”·舞乐再徘徊,纸醉再金迷,一醉再方休·我俯在桌案上,一边细嚼慢咽着御膳,一边腹诽着皇家的桌子都要用金丝楠木。
正·酣畅淋漓的享受时,一圆滚滚的物事往我怀里钻……是大白包子··她屁颠屁颠的在我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转头喊着“爷,爷……爷,奶……奶……”·父王母妃乐得开怀,我下意识得去瞧女皇陛下,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她仍是优雅端坐在高座上,冲我雅雅然然的勾起嘴角,深邃的眼底,竟然涟漪着层层叠叠的深情··我像是撞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慌忙低下头去,不伦之恋什么,在世俗的眼中终究是挑战道德底线和人文情怀了点。
作为道士,我师父总开导我说,不要被凡尘俗世所羁绊·但是皇家秘史的内容,还是不要有我的名字才好··大白包子,在我怀里吃着大白包子,作为未来的女皇,她吃饭的品相我着实不敢恭维。
油光腻腻的蹄子在我织花绣锦的衣襟边缘,擦了擦,又擦了擦··身为长辈的气度,强撑着我的胸怀··可喜可贺的是,她只是个体力精力有限的三岁娃娃,吃完桌上最后一个包子后,在我怀中安详的睡了,并且是唾液腺十分发达的睡了。
正思量着如何处置怀中这团肉球之时,那手拿拂尘的公公悄然近到我身后,弯着腰说着:“老奴怕扰到小殿下清梦,所以劳烦令狐小王爷将小殿下抱到寝殿去·” · ·☆、第4章 夜宿寝宫· · ·能入后宫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女人,要么不是男人。
我平日为了行走江湖图个方便,虽是做一副偏偏少年郎的打扮,可心中依然荡漾着一颗少女春心,这番借着白包子的光入了后宫,不免心生欢喜··穿过三个殿,路过四个宫,跨过五道门,拐过六道弯,拂尘公公第七次对我说,小王爷还有几步就到了。
我正准备停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他的不诚实,他却妖娆的抬手一指,柳暗花明又一村··朝阳宫就在眼前,四位提灯的宫女出门相迎,颔首垂脸,前来为我们引路·一炷香后,我便在心中吟唱道,这里的宫路十八弯,这里水路九连环。
好在九连环之后……又一村··寝殿外,女皇陛下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换下了那身华丽繁复,换上与白包子一同的素白衫子,身姿袅袅娜娜·不禁让我想起年幼时种于道观后院的一排梨花树,每逢初春,枝头梨花,竞相开放,洁白胜雪。
一头青丝,垂落于腰肢间,发梢被风拨弄缭绕··她道:“怎来得这般晚reads;”·我抱着白包子的手一抖,这话问的着实暧昧,七分哀怨三分娇嗔。
就好比分别数十年的儿郎少女,双双被摧残为杀猪刀底下的成功案列,泪眼婆娑,满脸褶子,最后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这位亲家”·我低眉顺眼轻声恭敬道:“请陛下恕罪。”
帮她抱孩子还要请求她恕罪,无奈这等近乎脑残的行为,我仰头望天,帝王家啊任性了点·随在她身后,拐入屏风,小心翼翼的将白包子放入床榻中央。
宫女们训练有素的很,眨眼的功夫熄得寝宫一半得烛火·女皇顺势坐与床沿一侧,执着手中锦帕,为白包子拭着嘴角的口水··鼻息间顷刻环绕得白兰清香,提醒着我俩似乎有违君臣的距离。
忙忙往后退下,躬身道:“不妨陛下和小殿下休息,微臣告退·”·“你和你哥哥长得像极了一模一样……”·她声音飘渺,轻柔婉约得如同落花点水,珠玑落盘。
我往下埋了埋头:“微臣惶恐……”·“孪生孪生孪生”·“微臣惶恐”·我头埋得更深些,前一句“惶恐”是归类在外交辞令上,后一句“惶恐”是归类在真心实意上。
女皇陛下这一连三声的“孪生”,层层递进的语气,掷地有声,从当代文学角度上讲,大概属于着重强调·还同时开创了新一类的反复疑问句式··“霏儿跟她皇父像极了,长得也像,喜爱的东西也像,连口味都像。”
她呢喃低语,殿内的香炉升腾起缕缕青烟,应着她言语,浮动阑珊,她视线偏落在窗台上一株不知名的米色花上,继续道,“好得地方像,差得方更像……不爱读书,说话夹绊子。”
生子欢喜冤家·我惊了从来没人告诉我,我哥是个智障·想不到女皇陛下这般清新脱俗的佳人,口味还颇重可毕竟是皇家事,跟我扯不上相干不相干的话。
她径自念叨着,就算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也未见她尚有停歇的动向·寂静的寝殿中徒留她空灵的语调,本如坐针毡的我竟难得的心如止水,雕梁画栋的皇家,热闹的喧哗,却没能掩盖她身影上的落寞。
她回忆了很多,说了很多·不免叫我疑惑,她竟然对我哥如此情深,又为何要将他逐到荒凉的冷宫中·听闻我哥临走时,像是得了什么病症,成了瞎子又成了聋子……最后还没能入葬皇陵,埋进了我令狐家的祖墓。
真是个叫人黯然神伤的故事··女皇陛下说了一夜,我在殿下跪了一夜,天刚蒙亮时我就着这个姿势,安详的进入了梦乡·直到腮边不合时宜的痒意,睁眼却是女皇陛下拿着一根挺拔的鸡毛,双手抱膝蹲在咫尺之间,逗弄着我。
都是当娘的人了,玩心倒很重··身为一个道士,面对这一切,我自然是淡然处之,可又不敢抚了女皇陛下给的面子·赶忙一仰倒地,复又一脸胆怯的端正跪好。
三呼“陛下恕罪”··羡煞旁人的演技,拨得了宫女太监的青睐·女皇陛下煞是纯真少女,偏头,居然笑眯了眼··老话说,生活就是舞台,果然没错reads;·把女皇逗得开怀,她也被拂尘公公催着上朝,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她终于正声吩咐我:“退下吧。”
我如释重负,感恩戴德,三跪九叩,退了··原路返回,出了朝阳宫,恍惚之际,手腕顿感一阵粗鲁的拉扯·天旋地转间,稳住身形一瞧,却是个器宇不凡的少年,官服乌纱,是个年轻有为的小官。
他拉着我不撒手,打量一圈周围,身上充满神秘的气质·扯着不合他本身气质的猥琐表情,问着我:“昨夜星辰昨夜雨,昨夜你在陛下寝宫没出去”·眨巴眨巴眼,我稍加点头。
“哎,哎,哎……”他修长脖颈上的脑袋,摇得如凌乱风中的拨浪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把持不住”在我跟前,负手而立,呜呼哀哉大半天,才慢吞吞的从墨绿的袖袍中掏出一蓝旧的书本,挥舞着狼毫笔尖在其中一页上题写着。
·《后宫九九八十一篇之女皇的替身爱人》·我藏与袖口中的双拳,紧了又紧,却不得不铭记着师父悉心的教诲——杀人要偿命··瞧他书写在纸章上滔滔不绝的灵感,才悟得这人是位史官。
史官历朝历代都是个特别的群体,不过问国事,不过问帝王家事,只是个单单的记录者··幼年时,我师父曾用一句简单的话形容这类边缘人:“他们不生产秘史,他们只是后宫的搬运工。”
明白他在这么胡诌下去,我清纯少女的形象便要被他毁于一旦·忙捉了他笔藏在腰后,礼貌一笑,“这位大人,少女情怀总是春,小殿下睡得不安稳,女皇陛下便让我这舅舅,为小殿下讲讲睡前故事。”
“讲了一夜都讲了些什么”·“从诗词歌赋讲到人生哲学·”·“当真”·“……当真”·他揣度片刻,夺回毛笔,潇洒而去,转身时留下一句:“我去问问小殿下去,若是你说谎,我可要给你写个篡改历史的罪名……”·我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气,心道,小殿下口吃成那样,能问出个什么·凉风有信,春日无边,我踩着东升旭日投在青石地板上日光,惬意的去了。
一路悠闲,踱步到朱红色的宫门前,就见着王府的白管家弃下身后的马车,猛得扑来跪在我面前·伤怀道:“小王爷大事不好,王府的门槛可被踏得稀巴烂了……城内的媒婆全都跑来王府提亲……”·哦,我了然的点点头,下山时我在山脚的茶棚歇息过,就听说都城的单身女子是当今一大头疼事。
我宽慰他:“切莫慌张,这事与我,实至名归”·他惋惜长叹:“宁缺毋滥,饥不择食,世风日下……”·当下决定,有机会定要与他一同携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 ·☆、第5章 下诏入宫· · ·雪国的都城最是繁华,马车在街道穿梭,马蹄声嘚嘚有序··我坐在车上觉得今日那史官渗人的很,思衬几时,撩开车帘问着管家:“老白,你可知道当朝有个年轻的史官”·“哦,您说的是宫内的起居郎花方吧……他在我们雪国的名气可是响当当的,”白管家鞭笞马儿的皮鞭都用力的几分,“怎么王爷可是见过……”·他说得甚是起劲儿,平日暗沉油腻的脸上,居然荡漾起无限春光。
话中内容大概是这样……·“出生戏曲世家的花方,打小沉溺在写戏中不可自拔,十六岁时写了一出《还珠哥哥》名噪一时,逮住举国百姓热情的尾巴,他又相继推出《一帘村梦》以及《爹深深娘蒙蒙》等,高质量高规格的戏曲,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可花方小哥并不满足,在他心中一直燃烧着一个“大型励志宫斗梦”,这才千辛万苦进了宫当起居郎,表面上专门负责记录女皇陛下的平日琐事,实则是蓄势待发……听说年末就已开始动笔,民间小道消息流传说,这本戏的名字暂定为《后宫·令狐传》”·话音落地,我不由干笑两声,为着我令狐家即将名动全国而唏嘘不已reads;。
令狐不是王姓,我爷爷的爷爷当年随着太上皇的太上皇征战沙场,硝烟四起,四方平定后当属给我爷爷的爷爷封了王爷,只是往后是一代不如一代,都是些继承王位的虚名了,到我就更不济……跑去当道士。
竟然有机会被历史留住,被后人回顾,让我爷爷的爷爷含笑九泉,对于花方,看来我得时不时的鼓励他支持他默许他·光耀门楣,指日可待·今日,王府,门庭若市。
贸然下车,就见着一颗颗晃眼的媒婆痣一一闪过,浓烈的脂粉和熏人的口水扑面而来,呛得我愣是睁不开眼,在王府护卫的刀光剑影下,这才踉踉跄跄的进了正堂··瞧着我父王一脸欣慰,我母妃一脸焦灼,正对着满屋的美人画卷挑拣着。
一媒婆说:“这是尚书大人的千金,二八年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乖巧可人,善解人意·可是尚书大人的掌上明珠,除了略略眼疾,分不大清红绿色之外,皆是好评。”
一媒婆说:“我这是太史大人的小千金,豆蔻年华,纯真无邪·别说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更是一绝,除了毛发旺盛,满脸胡茬子,也是无伤大雅,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母妃大人,递过手中的一盏青绿浅茶,手中方帕一掸,悠然喊道:“下一批”·待见她由一旁的嬷嬷搀着,翩然得在画像和媒婆间穿梭。
最后故作疑惑深思的停留脚步,问道:“敢问这画上姑娘是脸上长了麻子,还是麻子上长了脸”·那媒婆老jiān巨猾一咕噜眼珠,露出满口大黄牙,吆喝着说,这是西域刚流传到雪国的抽象画手法,皮肉颜形都是浮云,重在真善美·原谅我为人肤浅,实在从那满脸的麻子上,瞧不出什么真善美。
身心俱疲之际,依靠在门框上欲要睡去·雪国的单身大龄剩女,落实到根本上,原来是“质量”问题·感悟人世纷扰,千百年后,繁华落幕,剩女的解决方案,还得从娃娃抓起啊·女皇陛下就是这个时候大驾光临的,院落庭前的中老年妇女们,纷纷收敛了手中画像和腮边的媒婆痣。
在王府下人的带领下,有秩序的行那跪拜之礼·一袭水蓝衫子,平添水光潋滟晴方好的风采,小家又碧玉··一手拾着雪色手绢,一手扶柳搭在拂尘公公的手背上,仪态万千的进了前殿。
上前两步,越过我父王,再越过母妃,居然意外的停在我的跟前,倾身而来,扶着我的手臂凛然道:“都起来吧·”·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只见我父王母妃的老脸由红转白,又白转青。
女皇陛下的一举一动都尚可刮起一道旋风,不扶孩子她爷不扶孩子她奶,偏偏来扶我这小舅子,看来宫廷秘史注定我得分杯羹了……·随着她老人家的到来,我令狐王府王府没由来的战战兢兢。
她转身在楠木椅上施施然坐下:“听闻今日令狐王府盛况空前,朕也来凑凑热闹,”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语调轻缓,“不知……小舅子,意下如何。”
“今日陛下前来,乃是我王府蓬荜生辉,微臣……微臣……”·屈指可数的官话都叫我说于这女皇听了,如今不免词穷,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reads;。
她抬手顺了顺胸前的几缕青丝,笑意深沉:“朕自当是令狐王府的媳妇,按理说是小王爷的嫂嫂,为小王爷选个王妃也权当是分内之事··父王母妃磕头谢恩,我强撑着溃散的心神。
自牙缝里蹦出一句:“谢主隆恩·”·她悄然一笑··其实,谢主隆恩这四个字无非是奉承帝王的官话,大可归类于外交辞令上·通俗一点讲就是……你是皇帝,你高兴就好·女皇陛下一句话的事儿,就将方才母妃的活给抢了。
拂尘公公十分懂得揣度圣意,拂尘一甩,余光一瞥,身后列列太监便是接过那些抽象画卷展在女皇陛下跟前··要说女皇是天子,九五之尊,九龙真气护体,画卷一幕幕,抽象一幕幕,人家清丽白腻的脸上仍是云淡风清:“这幅不错,螓首蛾眉,眼波流转。
有第一幅的碧玉小巧,有第二幅的明亮眸眼,还有第三幅的婀娜姿态·小王爷可是喜欢”·我上前一瞧,这画上的抠脚大汉真是……别有异域风情。
白管家淹没在人群之中,壮了胆子前来为我等解说:“这不是刚生了娃,就死了丈夫的刘寡妇吗”·女皇陛下继续云淡风轻的点点头:“婚姻经验丰富,还白捡一儿子。”
你是女皇,你说了算·昨日才被纯爷们儿的三皇子,了悟到国风的突变·今日我又沉浸在女皇陛下的重口味中不能自拔·本能的于我父王投以“救人一命”的眼神,他却已当当然的承受了“家门不幸”四个字。
在孔孟文化的熏陶下,为官者大都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心·若非要在这死相上框个级别,那我理应当属死无全尸一类·诚然,我好歹还是一王爷,而且还是个当过道士的王爷,免了身份和品阶不说,还徒留一身风骨和清高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也得再摆摆抖落两下。
当下,撩开玄色衣摆,噗通一跪·煞有铮铮铁骨的英雄气概,义愤填膺道:“陛下,承蒙陛下劳心,操劳小王婚事·只是小王实乃……龙阳,断袖。”
后四个字的总结掷地有声,父王母妃的却扰是因我的话,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小王爷是瞧不上我们寡妇了”·噗通噗通又噗通噗通,跪地此起彼伏,女皇陛下的话惊了堂下众百姓。
我父王母妃已是端不住平日的矜持,冲着女皇抱拳高喊三声,陛下息怒··我会意接话说:“望陛下明鉴,小臣决无此意”·“何以证明。”
“全听陛下安排·”·她葱白的手指,划过衣摆,身姿轻盈得宛如河面上滑过的飞燕,起身往外而去··“那就入宫吧”·风岚王朝,三月初七,红鸾普照,易发春。
我在“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名言警句,和“女皇的心思你别猜”中……睡意全无· · ·生子欢喜冤家·☆、第6章 深夜入宫· · ·要不说“帝王一言,驷马难追”,让我入宫的话在全城媒婆的奔走相告中,成为了市井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不出意外地围绕在“替身皇夫”“皇太女继父”和“女皇的品味”上,口耳相传的力量,可比贴皇榜要来得快。
按照古装戏中经久不衰的强抢民女的剧情,我父王会在暗处老泪纵横,我母妃则要以一副虚弱的身子,哭晕在嬷嬷们的怀里,顺带挥洒着手帕,哭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而事实上只有我母妃满面愁容,而我爹则成了奔走相告和口耳相传的一份子·这样的行为在我眼中,跟卖国国求荣并无多大的差别·追溯历代王朝,白驹过隙,斗转星移,万万没有哪家出过两个皇夫的。
看来光宗耀祖什么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本以为历来聒噪八婆的文武百官,会在第二日的朝堂之上,以“*”的名义和理由,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斗胆请求女皇收回成命。
而事实上我错了,而且错离谱·本朝的文武百官,让我深深的体会到了君主集权制度的黑暗弊端,抹杀官员思考能力不说,还泯灭了他们奋起反抗的精神··总的说来就是,君若安好,臣便晴天reads;。
得此消息我自当沉浸在黯然神伤之中,且不能自拔·王府喜气腾腾,登门拜访的宾客直接跃升到了迎来送往的境界·这样的对比手法,更衬得我的院落,瑟瑟萧条。
在这种持续低迷的日子中,紧赶慢赶,女皇陛下钦点的依桐嬷嬷还是出现在了我令狐王府的正堂之中·依桐嬷嬷在皇宫中是个不朽的传说,这一点,从她老人家的目光如箭也能瞧出一二,内敛中带着老jiān巨猾,恭敬中又带着刻板轻蔑。
试问一届女流能在宫内侍奉三代帝王,不是后台强硬,就是心思缜密··我大概揣摩了两天,觉得依桐嬷嬷属于两者兼得··每日将女皇陛下一刻不舍的挂在嘴边,天不亮就唤我起床,从皇夫的三从四德讲道皇夫的七初之条。
喋喋不休中,我只觉得当女皇陛下的皇夫,大概是这世间最憋屈的男人了··好在,我是个不择不扣的黄花女道士··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从中提炼精简,概括总结,好歹悟出了一条真理……皇夫的使命就是从一而终。
真理向来是被人质疑和挑战的·当我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进行质疑和挑战时,拂尘公公矫揉造作的携着一列太监到了王府门口,白管家前来通传,说是女皇口谕,传我速速进宫。
适逢,我正巧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着一盘红烧猪蹄,入口即化的口感,让我对女皇陛下赏赐的御厨十分满意·把满手的酱料,在檀木桌沿上揩了揩··今夜的月亮饱满圆润,夜色更是清明,没有前月的蔽日乌云。
由着是初春,花园从中的百花相继开放,丝丝入扣的凉风十分善解人意的将暖香送至鼻息,美景陪美食,难得的惬意,终究是不尽人意··暮暮夜色,传我入宫只怕女皇的心思是:*一刻值千金……·怕是此行,凶多吉少。
等我从揣度圣意中扯会思绪时,华丽的明黄马车已经入了宫门,停在了朝阳宫的门前··提着白色宫灯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一反常态的踩着杂乱无章的步伐,把我这未来皇夫一次次的忽略。
拂尘公公撑着手臂,把我扶下马车,抛下一句“皇夫殿下,随我来”·便独自在前引路,几步路的功夫,就听得某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哭声,这惊天动地的哭喊,实乃挠人闹心。
我皱眉深思,拂尘公公悄然回头对我笑笑,又提醒道“皇夫殿下,朝阳宫偌大,且宫里路数复杂,你稳当的跟着,切莫丢了”·我稍加点头··一路弯弯拐拐,直到那孩童的哭喊清晰到极致,拂尘公公才停下,立在一出巍峨的殿门前,一甩拂尘。
与我做了一请的姿势··殿内红毯金丝,明灯范范,我撩过一雪绸幔帐,顺势拐入墨画山水的屏风·怔怔地撞上了一香软,不允我聊表歉意,鼻梁的疼意已然将我震得头昏脑涨,感受到鼻间的湿热腥稠,正欲捂上一捂。
如玉无暇的淡淡凉润,先我一步,附上我的面颊··“仰头·”吐气如兰的命令,我照做·看不清来人,又听她嘀咕道,“小的不让我省心,大得也不让我省心,你们爷俩儿真是老天爷派来克我的。”
听着声音略微耳熟,我就着脸上的遮挡,吃力的偏偏脑袋reads;·什么叫惊鸿一瞥,遍地哀嚎·小心翼翼的一眼,好死不死好的迎上女皇陛下三分怨七分愁的眸子。
她的眸眼好似山间一泓,虽是冷幽,却被月色罩上一层晕霭··“好好把头仰着·”她老人家又吩咐道,恍惚间,见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白色锦帕,带着女儿家唯有的馨香。
再度掩在我的鼻翼边·还甚是贴心的附上另一只手,托在我的后脖颈·我想,她定是怕我仰头酸得厉害··女皇陛下……倒也是个温柔贤惠得女子。
拂尘公公这老狐狸用着暧昧不清的眼神,将我二人的姿势打量片刻·拂尘一挥,殿内众人连同他,都请安褪下··被女皇陛下擒着脑袋,抵在屏风上,腿麻脖子酸时,屋内的哭闹戛然而止,片刻衣摆处传来偶尔的重力。
“皇,皇……皇父……”·果然是口舌依然不利索的大白包子,她顶着圆滚的脑袋摇摇晃晃,澄澈如湖的眼底中浮着一疑惑的竹舟,眼角还挂着泪。
整个人翩翩倒倒,奶声奶气对我诉说着学龄前儿童的心事:“皇,皇父……我的,我,我的红彤彤,小*……丢了”·呃……·听闻几个晦涩的字眼,我竟忍不住一惊,躲开女皇置于我鼻梁间的手,径直低下头去把大白包子仔细打量起来。
还没打量出个一二,女皇染着猩红的手心,又直接覆上了我的眉眼··声音似嗔似怒:“你这人……她是女孩有个宠物叫红彤彤,是只母鸡。”
·龙子龙孙的爱好就是不同于我们凡夫俗子,养宠物都能养得……充满浓烈的个人气息··“她对那只母鸡宝贝的很,每晚入睡都抱着,今日不知是怎的,翻遍整个皇宫都没瞧见那只鸡去了何处。
这才失了办法,只能传你进宫,”她收回了染红的手和锦帕,低眉一瞬瞧了瞧,并无说什么,眉眼处却是缠绵着万千柔情,“她整日念叨着你,对你很是喜爱·”·大白包子立在那,十分乖巧点点头,表示赞同。
伸出肉肉的胳膊,挂着标志性的哈喇子,撒娇道:“没有……母鸡……抱着皇……皇父睡……也一,一样·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
白包子章法全无的内心表达,虽是童言无忌,却为我们道士六根清净的世界,添上了一新命题——论皇父殿下与母鸡的距离··我嫌弃的瞄了白包子一眼,女皇陛下双手环胸,蓦然的点点头。
说着:“朕,准了·”·论“侍寝”的真正含义··深夜,寝殿,龙床那么大,必须去睡睡·女皇抱着包子,包子抱着我,我是只“母鸡”·紫檀木桌上的香炉还溢出缕缕青烟,被春日的夜风,散了形,听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怕是我失血过多,居然免了平日认床的毛病·迷迷糊糊中,一阵温热湿润抚着我的面颊,仿佛洒在屋檐上的第一抹旭日,暖人的紧··有人在说话,她说,猪头,脸上还是血就能睡着。
你不是最爱干净吗·片刻她又说,猪头,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以后,朕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 ·☆、第7章 实习皇父· · ·“皇,皇,皇……皇父……喂,喂……喂霏儿……”·一大早,皇太女殿下就用着一口流利的语言摧残我,不依不饶的扭腾着小屁股往我怀里专。
一股奶味将我的胃口折了一半,随意的拿了包子应付着她,她也好生养,心满意足的去了,撒着光脚丫子遍地跑·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念叨什么··我也没有心思细听,喝着嘴边的清香米粥,对着门边的侍卫,投以一个有一个的怨毒眼神。
由记得今早醒来是,女皇陛下拍着我的脸庞轻声细语道:“进了宫,就别想回王府了·”·“帝王家终究是条不归路”这话,定是位后宫经验丰富的嫔妃的人生总结。
女皇陛下走的时候,还顺带将仰在龙床上的皇太女抱到我怀里,吩咐道,“实习皇夫和皇父,便从带孩子开始·”·我低头一瞧,皇太女满脸的鼻涕泡啊……·花方就是在我味同嚼蜡时斗胆前来,他还似那日乌纱发冠,面若桃李,一脸街头聒噪妇女的神韵。
视线停留在我手中的青花瓷碗上,对我跪拜一礼:“微臣参见皇夫殿下,皇夫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reads;·”·什么时候我也寿与天齐了·我对他定是青睐有加的,女皇陛下的起居郎,那无异于皇宫八卦的领导者,虽说为官者要刚正不阿,但我在历史的长河中扮演个什么角色,可全都仰仗他的才华横溢了。
赶忙放下碗筷倾身将他扶起,一眨眼的功夫却惊觉手心多出的白色物事,不禁疑惑的与他对上一眼,他稍加挤眉弄眼,复又对我请示道:“微臣昨夜辗转难眠,实在想不出应当给皇夫您个人的史料提个几个的名字,今日斗胆请皇夫殿下甄选一二。”
我蓦然颔首,行至门边,微观天象,严肃道:“说来听听·”·“令狐容背后的故事”·“文雅但不够响亮”·“非常容距离”·“响亮但不够文雅。”
“这……”花起居词穷了,再度低眉深索时,我灵光一现,脑海中飘忽出一总结性和历史性兼具的名字··“激情燃烧的岁月。”
花起居一脸钦佩的退下了·我趁众人不注意的空档,将手中的纸条拨开来看·上面写着:吾徒亲启,惊闻吾徒之时,为师身为担忧·不妨忧心观内七八琐碎,自你走后心憔悴,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伙食质量不如从前,满地落叶无人打扫,后院的夜香更无人问津·吾甚至知徒儿焦虑,且待为师速速前来拯救你与水火之中,请为为师保重,千万千万·”最后的落款是,“寂寞沙洲冷”·哦,我师父又换笔名了。
我师父是一位外形粗犷的肌肉型猛男,好在平日里穿着道士的白色袍子,杀气也就不那么腾腾了·他平身用过的笔名的无数,对于他的不专一,道士界皆有耳闻,身为徒儿我也不好尚加言论。
只大概记得他用过的一些名号,比如“霹雳娇娃”啊,“霸道道士爱上你”啊,还有什么“道长,么么哒”··这次能以诗为名,徒儿我宽心的很,欣慰的很。
纸条上的内容又不禁让我鼻头一酸,想不到我走着几日,师父和师兄弟们这么想念我·虽说爹娘靠不住,可现下心底踏实不少·深宫大院什么的,只要怀揣希望的梦想,终有一天,我能走出去。
“女皇陛下驾到”声嘶力竭一声吼,拂尘公公的撕裂嗓音,惊起殿前枝桠上的飞鸟,乱七八糟的展翅扑腾,落下一地鸟屎··我本就立于殿门前,好似眼花,居然瞅见女皇陛下对他幽怨委婉的翻了一白眼。
她一步一生莲,一路而来的花草,迎着她的步调上下翻飞·悉悉索索的细碎响动,好似跳跃在山间的清风,所谱写出的乐符··“母……皇,母……”·多莫煞风景的口吃·皇太女一路磕磕绊绊,扑倒自家娘亲怀里。
顺带把脸上的口水和面包屑往龙袍上蹭了蹭·与之前端庄肃穆的九五之尊相比,此番一脸慈爱的与自己闺女在床间顶脑袋的女皇,真叫我的心脏有点难以适应··生子欢喜冤家·我捂着胸口学着拂尘公公模样站在一旁候着,恭恭敬敬的时间一长,不免走神。
窗台上那多不知名的米色花再度吸引了我的注意,手腕的清凉之意,却唤回我的心神reads;·顺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一瞧,女皇陛下正柔情蜜意的望着我··“皇夫可是吃霏儿的醋了”·“……陛下。”
“你是朕的夫君,自然可直呼朕的名讳,叫兰珊吧·”·我犹豫片刻,皇恩浩荡,如了她的愿··“兰珊·”·她笑得犹是畅快,脸上渲染是一朵霞晕,将皇太女搂紧怀里吻了吻,复才再度开口:“霏儿前日满了三岁生辰,朕这三年忙于国事,也未好好陪陪她。
想了想,干脆带她微服出访些时日……皇夫你一下如何”·出宫这不就意味着师父营救于我的计划更容易了吗·“全听陛下安排”·她却仿佛瞧出我无声的叹息,向着一旁的嬷嬷微微使了眼色。
那嬷嬷一个健步上前,拢了皇太女在怀里出门耍去了·一众宫人又发挥着察言观色的本事,跟了出去··兰珊置于我手腕的手一使力,将我牵至她的身边坐下丝毫不客气的移手在我面颊上,抚上一抚,道:“你整日呆在朕得寝宫也不是办法。”
我眼睛一亮,诚然,点头认同··她继而脉脉盯着我:“你又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朕特恩准你……可以在宫内随意行走,无人可阻·”·我心头一暖,更加笃定女皇陛下善解人意的优良品质。
而事实上是……第二日……·“皇,皇,皇……皇父,霏儿……想想,想……去御花园……抓,抓蛐蛐……”·“皇,皇,皇……皇父,霏儿……想想,想……去离,离湖……放,放风筝……”·“皇,皇,皇……皇父,霏儿……想想,想……去御,御膳房……劈材,劈材玩……”·我为下一任女皇的志向,担忧的很·“霏儿,可不能这般折腾皇父。”
兰珊优雅矜持的端坐在凉亭石桌边,一手摇着团扇,一手小意的拿捏着淡淡鹅黄的桂花糕,阳光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莹莹发亮·她终于大发慈悲心肠,舍得叨叨白包子两句。
而此番我抱着大白包子这小混蛋,趴在凉亭外的石桥边钓着鱼··她似是没听见一般,在我怀里扑腾的紧,欢乐的舔着手中的烧饼,碎屑鼓捣了我一身··伺候着娘俩儿整整一天,我以人有三急的借口。
在茅房里与花方汇合,屎尿熏天也依旧挡不住他浑身上下洋溢的八卦风采·我的脸埋在阴影中,问他:“你要什么”·“宫闱秘事”·“拂尘公公睡觉磨牙打屁说梦话”·他向我靠前一步,严肃的点点头。
我转身说道:“告诉我师父,两日后女皇陛下要微服出宫……” · ·☆、第8章 微服出巡· · ·春日的晨风伴着晨露灌进半敞的窗子,带来润润凉意。
我背着食过早膳的白包子在床边瞎转悠,兰珊端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着如墨的发丝··我时不时的瞥上一眼,便能瞧见那铜镜中满脸怜爱的她·今日是我们微服出宫的日子,她换上一身皎洁如月的白色衫子,简单却又不失韵味,我从没见过她穿便装的样子,这般瞧来,倒有邻家小姐的几分和蔼reads;。
白包子在我背上撒娇似的探出半个身子,我小心翼翼将她护回怀中,循着意思将她送到兰珊跟前·欠着身子让她如愿的亲上她娘··刚刚施好的胭脂,被这小家伙的口水给毁于一旦,兰珊也不恼,更为怜爱的回她一吻。
白包子就乐呵的更什么似的·我在心中对她投以无限鄙夷·不知是不是迎合了相由心生的古老真言,此番我的嫌弃在脸上表露无遗·而兰珊的理解能力段段没有处理君臣关系那般优良,将我的鄙夷误认为了吃味。
·居然当着身后侍女的面,趁我走神之际,拉着的衣袖扯下我的身子,亲啄了一口··我一惊,忘怀了怀中的白包子,下意识的抬手抚着被侵犯的土地。
导致的直接结果不是心灵得到安慰,而是将白包子深深的跌在了地上··“哇……”意料之外的嚎啕大哭··众人不淡定了,兰珊不顾身后侍女的打理,兀得起身将地上的白包子抱在怀里,心疼的拍着。
拂尘公公吆着一大帮子的太监宫女,将将的把犯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哎哟,我的小殿下啊,可是摔着了……”转身又是一声尖锐,“来啊,宣太医……”·说着扭着妩媚风情的腰肢,替他敬爱的女皇陛下安慰着哭闹的白包子,顺带向我投以一缠绵悱恻的哀怨眼神。
我自当也是心底愧疚,小白包子不过三岁孩童的年纪,肉松腿软的·可禁不住我那般一摔,一时也失了办法,随在众人身后,弱弱的行到床榻便··兰珊将大白包子小心翼翼的放到床间,问她可是摔疼了。
谁料那家伙却只是哭闹个不停,说话本就不利索,再加上现下抽泣的厉害,好一阵才缓过气,我也好一阵才听明白她说什么··大意是:“皇父……皇,父……不喜欢……霏儿了……想要跟母皇……再要妹妹……所以不要霏儿……”·我心震撼,顿感头顶天雷滚滚,大有要将我劈得外焦里内,油香四溢的阵仗。
不过转念一想,又径直对大白包子聊表心疼,这早熟的皇家熊孩子哟··她娘倒是比我还震撼,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愣是好半天才吐出字来:“霏儿,这话是谁教你的……”·“是是,是……十三舅舅……”哦,原来是纯爷们儿是十三王爷,“他说,他说……母皇和……皇父……睡了一张床……就会有皇妹……妹,呜呜呜……”·我暗暗为纯爷们儿祈祷,真心祝愿他这长舌妇一生平安。
秉承着“人之初,性本善”的真心实意,我想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在白包子这个教育问题上,尚且忽略了年龄的问题··兰珊的脸上由红转白,在由白转黑。
竟然冷不丁回头对我嗔怪一眼……·任凭拂尘公公有多年拍马屁的经验,眼下,怕是只剩无从张嘴的本事了··正愁兰珊龙颜大怒无从发泄,纯爷们儿十三王爷就在这个时候为她皇姐贴心的上演一出“说曹操,曹操到”,待见他同她皇姐一道的素色白衫,洋洋洒洒的将白扇子贴在胸口,翘着标志的兰花指,奔奔哒哒的进来。
我赶忙凑到兰珊身边为他说上几句好听的:“兰珊,这个十三王爷也是为霏儿好……”·一记眼刀直□□胸口,兰珊的女皇脾气展露无遗,怨我道:“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女儿都被教坏了reads;。”
说着甚为恼怒的下旨意道:“来啊,将十三给朕托出去打十板子……看他以后还刚不敢祸乱后宫·”·十三王爷惊恐万分中被托了下去。
惨叫声,在深宫大院肆意妄为··身为一个多才多艺的道士,我曾跟随师父云游四方,拜访的道长和老禅师不计其数,耳濡目染的也会念叨两句往生咒,索性上天有好生之德,便双手合十为三皇子超度超度。
再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十柱香之后的事了·他用极致的眉目传情,趴在车窗上于我诉说着他内心的忧伤,可当下我却无从理会她·正在竭尽全力的重获白包子的青睐。
“霏儿,要不要再吃个烧饼……”·兰珊抬手截下我递过去的诱惑,严肃道:“早膳已食得够多了,莫要让她吃坏了脾胃·”·“那……霏儿要不要皇父给你当马骑……”·兰珊又一抬手,打断了我的话:“车马颠簸的,小心将她磕碰着。”
“霏儿要不要……”·“皇父……坏……坏蛋……”大白包子爬上她娘亲的腿,小脸憋得通红,终于憋出自个的一句肺腑。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半是哀怨,半是心伤··马车在路上徐徐行进,我转身掀开车帘查看,惊觉在与这娘两儿互动之时,已是出了都城·再约莫一盏茶,已经行在了山野道路上。
心中不免生疑,昨晚花方给我传递的讯息,明明就是说出宫当天就动手,这都快食上午饭了,也没见我师父整出什么动静··荒郊野岭的,可不能这么浪费了·“有情况”·“铮铮铮”,侍卫大哥一声吼,立马是刀剑出鞘。
大白包子往外探探肥悠悠的身子,兴许是好奇,想要开开眼界·兰珊一把将她禁锢在怀中,目光锁着我,对赶马车的拂尘公公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呀呀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多么经久不衰的狗血小说桥段啊来人那猥琐中带着闷骚,闷骚中带着忸怩。
此等经过漫长岁月才有的沧桑,叫人如此刻骨铭心,不是我那“寂寞沙洲冷”的师父又是谁,作为一名道士,他仅带了俩位师兄便来劫女皇陛下的马车,我觉得……颇有一丝仙风道骨的精神头。
神思中,暂时放下他营救我的计划,将营救他的计划提上日程··拂尘公公对着马车里的娘俩儿拱手一礼,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夫人,老爷放心,行山路总得有点小状况。”
夫人指的兰珊这姑娘,这老爷嘛,当然非我莫属·换句话说,现下正是我当家,一家之主的风采定要挥舞起来的·跳下马车,踱步到双腿打颤的三人跟前。
虽说这三人蒙了面,可我依然能瞅得他们颤巍巍的胡子,这样的审美,主要是来自历朝历代的道士先祖们·好比说,你正专心致志的降妖除魔,来人尊称你一声“道长”,你也不至于一时手脚无措。
且能潇洒的一甩手中的黄符,腾出一只手来抚着及胸的胡须,拗造型什么的煞是好用…… · ·☆、第9章 落跑失败· · ·“这位……壮士”我又抬脚一步,对着我师父挤眉弄眼,他扰是没有辜负我们多年的师徒默契,抽刀向天,架在我脖子上,“这位壮士,有话好说,莫要伤了和气。”
·他扑上前来,禁锢住我的脖子·两位师兄也决是玲珑剔透心,再度抽刀向天,一眨眼的功夫,本王的脖子上确确地加了两刀片·这三把刀片我认得,全是山角下那五大三粗的杀猪匠的看家家伙,一股猪屎味。
逼得本王不得不伸长脖子,往后摆摆头·乍眼一瞧,全然充足几分挣扎的韵味··师父外形虽粗犷了点,对我还是小意体贴的紧,与我耳畔嘀咕道:“爱徒儿啊,你委屈着点,道观内的刀剑都是斩妖杀魔的,只得去山脚下的刘老根那里借两把杀猪刀。”
两位师兄闪烁着真诚的眸子,点点头reads;·我无奈叹息:“师父啊,您不知道这次跟皇家叫板吗为何不多些师兄弟前来·”·说话的空档,女皇陛下的侍卫已是前来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长剑短刀的,在树荫下的斑驳光影中,可比这三把杀猪刀晃人眼的多。
“徒儿啊,开年初春,正是道观的生意旺季,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师兄弟·为师我还是带着你两位师兄去都城,为一大户人家看风水的,救你……也是顺便路过的事儿啊”·生子欢喜冤家·真是师徒情深啊。
但愿他,自求多福··叫人闹心的时光消磨,兰珊不知何时下了马车·荒郊野岭中,她的身姿,撑开无边萧瑟,风度在其中,自成一派··她将白包子递到拂尘公公的怀里,白色的锦色靴子,踩在碎碎的断枝枯叶上,娑娑作响。
一手不经意似的搭在马背上,满是疑问的吐露着:“打劫”·这一声语调千回百转,调侃的味道最是浓烈·我忽的察觉到脖颈上的三把刀片,抖得厉害。
听得那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大,密度格外高,担心之际只听得师父说:“这位姑娘,打劫什么的,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才是真谛·”·兰珊莞尔一笑,合情合理的将他们三人绑在马后,言是要交给下一目的地的府衙。
我平安回到马车上坐着,头疼脑热什么的全都一股脑的靠上头来,我心哀伤·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倘若论起被扯后腿的话,那我倒是被我师父扯的淋漓尽致··他老人家被麻绳给捆住手腕,一路跌跌撞撞的尾随其后,我见了心生不忍,也只好封下车帘车窗,定神打坐,念叨几句清心诀。
大白包子被多出来的闹剧给累坏了,仰挺挺放在座椅上,睡得安稳妥当··兰珊唤人呈来伤药,扯捧着我的脸,视线则停留在我的脖颈上··娇声问道:“可是伤着,蹭破点皮。”
言罢,葱白的指间已蘸上淡黄色的药膏,晕在我的伤口处·清凉的触感倒是消下略微的灼烧··我不好意思的往后缩缩脑袋:“这点小伤不碍事。”
她却有些愠怒的意思:“朕的皇夫哪有小伤的道理·”·这种霸道帝王虏获小媳妇的经典桥段,女皇陛下使用得娴熟的很·却让我不免一身的鸡皮疙瘩,脑中回想起年幼时看过的无数痴男怨女的小说。
男主的标志性情话,总会激女主心中无限的涟漪荡漾··而兰珊说的这句,无异对应的便是那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好在风吹帘动中,十三王爷惹人怜爱的声音从隔壁的马车里传来,吃味的说道:“皇姐,你怎的如此偏心,都未瞧见你为我这屁股赏点药……”·“那你可要皇姐为你上药”·从脚底升腾的瑟瑟冷风,冻的十三王爷无语凌咽。
颇有情趣的小大小闹,畅怀中,正好迎着夕阳西下的余晖到达了离州的地处·未免打扰到当地的百姓,兰珊早已安排人租下一见较为宽敞的民宅,以便众人安歇··临行的侍卫尽职尽责的问上一句,可要将二人交给这离州刺史的府衙,兰珊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我一样,吩咐道将那三位歹徒暂且关在柴房里reads;。
正立在门口帮十三王爷般行李的我,心舒得很·为了求得自家皇姐的息怒,三皇子居然跑到厨房,搬弄其锅碗瓢盆·倒还像模像样的,一会儿又拉了我去陪他。
我一边惋惜他一身华丽和龙子身份,一边听他唠叨着当厨子是他此生的梦想……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在剥蒜的过程中,再度感叹皇家不食人间烟火的任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泛着流光,颇有风采神韵·语罢,脸色又添上一抹暗淡,倒在我肩头委屈道:“可是皇姐和雨姐姐不同意,哎,但求来生飞入寻常百姓家,圆我一个厨子梦。”
我将剥好的蒜苗拍到他手中,不禁对他暗暗欣赏·在这个被修身治国理念所冲击的时代,他能够留存一丝纯真的渴望,实乃是上下五千年鲜少的奇葩··“这个……雨姐姐是谁啊”我随意的问着。
好似一击毙命般叫他停了手中切菜的动作,随即连叹七八声,说道:“一个泼妇”·此等晦涩的巧妙解释,我结合十三王爷的表情可以做出相应的总结。
能让十三王爷这种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物种,称之为泼妇的女人,定是属于惊世骇俗一类的··一会儿他又用手肘戳戳我要被,抛下一个媚眼道:“姐夫,你可知离州最有名的是什么”·“青楼美人啊”·他刮目相看的点点头。
我方才说过,身为道家弟子,月月年年都随同师父降妖除魔,要么在捉妖,要么就在捉妖的路上·不管是雪国的繁华市井,还是偏远边陲,好道士志在四方,路在脚下。
去青楼的路,自当也要熟知一二,只是这熟知皆是拜我师父而赐·他当道士的理念,无外乎和那句佛家禅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遥相呼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的我,自然也对各地青楼的知名程度有了浅薄的了解。
哪家的姑娘最美,哪家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哪家的姑娘物美价廉··“小王以道士身份浪迹四方,这些只是皮毛,浅薄的很,浅薄的很……”·他兀得忍下手中的锅铲,傍上我的肩头讨好着:“姐夫果然是我雪国皇夫中的榜样,榜样中的标杆,那你……也带我去浅薄轻薄呗,我保证不让皇姐知道。”
他昂起单薄的胸脯,以示他对我的诚意和忠贞,我干笑两声,道:“是小王不让你皇姐知道你逛青楼的事吧·”·“那你是答应了”那水汪汪的眼底荡漾着猥琐以及遭人唾弃的谄媚。
“……你一副风流相……没逛过青楼”·“皇姐自小将我管得严,后来我又遇上一泼妇……姐夫,你想听听我跟这泼妇的纠葛吗那一晚我没有拒绝她,那一晚她伤害了我,那一晚我满脸泪水……”他在自己的世界中,说着童年的忧伤,突然吸吸鼻子,问我道,“姐夫,煮面是先放水还是先放面”·“额……”·“可皇姐打小嘴刁,吃面的话,不喜欢吃面也喜欢吃汤……”·“那她打算吃碗吗” · ·☆、第10章 青楼美事· · ·许是皇家威不可严的高墙束缚,十三王爷这单纯心性的保质期尤为的长久了reads;。
我以让他帮我弄到材房的钥匙为条件,答应带他去逛逛梦寐以求的青楼,不过他也问及理由·我便胡乱搪塞他几句,他还真信,所谓的皇家英明啊,被他毁弄得一塌糊涂。
幸得本王聪颖过人,社会经验充足,往汤面中洒下了一瓶软筋散·可惜,所谓简单的营救计划,被十三王爷的厨艺给活生生的夭折在了锅里·兰珊携着众人站在正厅的桌边时,脸上嫌弃之情灼灼逼人的很,十三王爷闪烁着受伤的眼神,跑到院落里黯然神伤。
我觉着他的厨子梦想之所以遥不可及,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那泣鬼神的厨艺上··我讪讪的甩甩衣袖·命运坎坷,不可说啊……·好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寄希望于柴房的钥匙上。
秉承着唇亡齿寒的念想,我去重新给众人下面时,特意给十三王爷摊了两个鸡蛋,他暗淡的眸眼中绕是划过漫布的星辰··他说,我是除他皇姐和花姐姐第二个对他好的人。
我竟淡释的勾勒唇角·我虽然年事已高,可毕竟保留了一份童真,这十三王爷却比我更加孩童心性,着实有趣··兰珊带着大白包子一路不易的很,前厅也没见了她的身影。
猜想她一路疲累,便谢了她贴身侍女阿敏,亲自端着面汤,入了她的卧房·时机逮着正好,大白包子将将转醒,由着她娘亲伺候她穿衣穿袜·见我进来,用着自个圆滚滚的身子,闹着性子在床榻间来来回回蹦哒着。
却叫兰珊怜爱的很,转头又是冲我无奈嗔视,手中的热度束着我的神志·扬着笑脸,轻唤她来吃饭·却是让大白包子抢先一步,孩童的肚腹永远是空着的,尤其是从睡意中醒来的孩童。
大白包子蹬着小短腿,不等兰珊抱她,自个趴在床沿边吃力的够着地面··大白包子的个头勉及到桌沿,她蹬直了两个小肥腿,白肉肉的手掌贴在桌沿边上·我实属低估了堂堂皇太女为一碗面的拼搏劲儿头。
“皇……父……抱,抱……”·我无奈上前,寻了一老旧的木凳坐下,这才揽过她置于腿间·好奇的问着兰珊:“她都三岁了,为何话还说不清楚……”·寻常家人的孩子,虽说不能完全听懂大人的言语,亦可明白浅薄的意思。
兰珊摇头,以示不知·贴在腰间的长发,好似平静湖面上被风带起的涟漪:“跟你一个样吧”·她挨着我坐下,捧了汤碗在手中,拾着白瓷汤匙。
舀了一勺面汤递于白包子唇边,细心的叮嘱着小心烫的话·我念想她独身一人代孩子,颇是不易··了以感叹褒奖时,却啧啧惊讶她贴着我的视线·灼热非常,好似要将我看出几个窟窿。
“恩”拖着清泠的声线,好看的面容朝着我近了两分,柔顺的发丝不免几缕落到我的脖颈肩窝,颇有痒意·于我道:“你以往要去做坏事的时候,总是温柔体贴的紧。”
“有……有吗”·她轻笑一声,笃定的点点头:“看来是了”·她的白衣外罩着一件白纱,由着我二人的姿势,宽大的袖口竟摩挲着我的手背。
未防计划再次夭折,我骤然起身,将白包子递到她的怀中去·临了,却见着烛火映衬着她清丽容姿和恬淡笑意··离都的夜好似比都城要多泛凉些,我合上门,停歇在院落旁的一处柳树旁,抚着它的粗糙曲折的躯干reads;。
竟然莫名的心生无限感慨·仿佛这样的狼狈逃离我做过多次,这样的佳人我瞧过无数回,这样的月夜我亦是享受过无数次的··盯着院落中的秋千思来想去,我想,大概是每个月重要那么几天的多愁善感。
做女人,挺好·离都的商业发展的如是不错,酒楼歌坊一条街,青楼更是不能落下·我是来过许多次的,不过大都是尾随我师父前来赚些生计钱,烟花之地当然踏足的不在少数,最有名的不过是赫赫有名的醉花楼了。
歌姬舞女个个袅娜迷人,更别提其中陪酒卖笑的姑娘了·重点是,常有逛十赠一这等回馈百姓的亲民活动··十三王爷携着一副乡巴佬的丢人劲儿,扯着我的衣袖蹦蹦跳跳的进了醉花楼。
红笼暖色,轻歌曼舞,笑闹滔天……任凭是奢侈的皇家也未必有过这样的景象·门口的姑娘见了我们,连拉带拽,我跟十三这样的小白脸样貌,理所应当的比满脸胡茬子的大叔来的吃香。
“姐夫,”十三从美人堆了探出身子,于我说着,“这里的姑娘好般热情……”·我诚然点头,她们不热情,哪里的姑娘才热情··抹下身边的莺莺燕燕,随手指着一旁乐在其中的十三。
姑娘们识趣的去了,我全当到青楼卖个清静·投给老鸨一锭银子,要了个清静的包房,点了些酒菜,过着我清新脱俗的道士生活··房门一并关上,这楼中的“景色”便从此与我不想干,咂了咂杯中的醇香酒量,立在窗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怕也不过如此。
这醉花楼三个字,不仅配得上楼中的姑娘,且还能配得上这一壶浊酒··房中静得宛若夏日叫人困乏的午后,桌台上的灯盏却不合时宜的多加摇曳起来,眨眼的功夫歇了一半。
冒着青黑色的烟缕·我藏于袖中的手,放在被岁月啃噬出些许痕迹的窗柩上,手心的柔软摩挲着其上的粗糙··春日的夏夜,星辰布天,月色也是浓意得很。
白惨惨的遥挂在一旁,月末,下弦月··“弦月……”·来人熟悉的一声低唤,我站于窗边的身子颤得厉害·虽然不想搭理,也怕得罪了有朋自远方来的礼数。
回身望着立于桌边的人,他还是记忆的那身灰青色的布艺,面容俊美,身姿萧条··“你来这繁闹的市井作何不好好呆在医宫”·“我来正为此事,”他身形轻移,朝我迈上一步,“宫主她唤你回去,她说……想你的紧,况且,你的心脏也快坏了,到时怕是来不及,得吃些苦头,早些回去。
医宫的人也好早些备着·”·“坏了”我切笑一声,瞧着纳入阴影中的他,心中感慨无限,不禁嘲讽其他来,“你不是冠绝天下的名医吗,既然来了便是给我带了拖延的方子,她答应过,任由我在着凡尘俗世中任着性子几年,怎么会催促起我来了……”·生子欢喜冤家·他抖落几番衣袖,蓦然不再说话。
片刻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再度开口道:“宫主让我问你……可是那假王爷当旧了,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心中气火一窜,顷刻间便红了眼。
恼怒他说起的那句话,刚要打算揪上他的衣襟理论一番,却不想乱了心房的稳健有序,一时情急·居然伤了心脏血脉,像是被什么灼烧的烟雾呛了咽喉,难耐的咳嗽起来。
 · ·☆、第11章 青楼捉人· · ·你可知人世最为险恶你又为何执意要以身犯险·这是岁天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两句话,同着,还给我留下了粉彩的蓝色药瓶。
摆在暖意深沉的卧房内,显得一两分突兀·药瓶的灰色影子在桌面上浮浮沉沉,我眼前竟莫名的看见了十年不曾相见的那身胜雪白衣,好似拨开幽邃的韶华光景,再度见着了那个在泯山脚下救下我的芳华女子。
她温柔得好似药碗里升腾起来的水雾,带着甘甜回香,也带着苦涩··她在眼前向我伸着凉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耳朵,说着,见你皮毛白顺,以后你就叫弦月,自此便跟着我吧。
那逐渐沫下的手臂,吸引着我的心神,抬脚便朝她走去·时光仿佛倒流,周围的喧闹和奢华,质朴和山水,全都在恍惚间消失殆尽·我亦是看见了在医宫的正殿上,她坐于翘头桌后。
即使殿内的灯火奕奕,仍是缓和不料她阴沉的脸色·眼色里写着失望,写着从未有过的伤怀,甚至带着恨reads;··大理石铺砌的地面,奢侈,光滑,我委屈的嗫嚅几声,俯在上头舔着染红的爪子,却觉着身下冰冷刺骨。
百年以后,心疼的毛病就染上了··她一直是个不加言语的女子,多年来不管多大风雨,也不曾见过她发过那般的大火,我想我定是得不到她的宽恕·她闭我不见,我亦心灰意冷,独自回了当年她救下我的泯山。
做人有许多不好,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而我也在这漩涡当中习惯了当人的滋味··在泯山脚下搭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茅草小院,风吹雨打,在回忆中度过了连我自己数不清的时光,直到机缘巧合下遇上了兰珊。
“姐夫”门被砰然打开,旋进一阵响动和门风,十三带着呛鼻的脂粉和满脸的唇印闯了进来,“我……我,我看到雨姐姐了。”
我即将喷涌而出的脏话,在这声提醒之后,莫名褪涩··“可是花了眼”·“决是不会”·说完,十三十分不仗义的为我演绎着明哲保身。
甩着衣摆,跨步到窗边便是要抬脚翻越·我赶忙拉过他的手臂,告知他道:“这边是粪坑·”·将将拖他回来,往门边去,奇怪这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雨姐姐和泼妇,是乃何方神圣·落脚当门边,身形还未放稳·就见着骇然闯入的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前来一把擒住我身后的十三。
一桃衫女子从门边拐入,面如桃花,粉黛略施·微微挑起的唇角,平和的弧度勾勒着她的自信·直接越过我停到十三的跟前,不言一语·直接揪上他的耳朵。
“啊……王,王妃……”·“王爷,您怎么就一声不吭的走了,不是答应妾身得一同游山玩水的吗”·原来十三口中的泼妇是他枕边人……·“看看你这衣衫不整,谁给你的寻花问柳的胆子的”十三不仗义的觑了我一眼,王妃顺势觑了我一眼,我唏嘘了两声。
我亦是礼貌的觑着他们两人,最后视线留在这看似温婉的王妃身上,觉得她……颇有泼……辣的潜质··万般感悟王妃的真性情中,在青楼鸡飞狗跳之后,我托三王爷福,提前回了宅子。
在三王妃的吩咐下,由一帮侍卫守着,蹲在后院的九曲回廊一角··在我对十三王爷无语凝噎,翻了第三十八次白眼后·房门内的动静大有势如破竹之势··“我们家王爷心性纯良,断然不会做那些下流之事,定是有人蛊惑他。”
十三王妃说··十三王爷往我身边挪挪,颤得厉害··复又听得兰珊辩驳道:“我家皇夫打小就是这么陶冶情操的,全雪国的百姓都知晓·朕向来都放心的很,十三王妃莫不如从自身找找问题……”·“我倒是想找问题,可王爷压根就不愿跟我行房,我能强迫他不成”·我默了,房内也因着这声得了暂且的平静。
这王妃,果然非同凡响·如此晦涩的话语,都能光天化日之下脱口而去,当着果敢,当真爽快··叹息一口气,安慰似得拍拍十三王爷的肩头,怪不得从小不知青楼烟花为何物,如此看来不光是兰珊管教的严,十三王妃绝呼是劳苦功高reads;。
沉浸在怜惜中时,忽闻响动·抬眉便见着一白一粉的锦缎靴子,两人的裙摆好似层层荡漾开的涟漪,随风飞扬··一阵熟悉的香味顷刻间将我包围,肩膀一热,兰珊俯身将我抚起。
眼波流转,眸色里是流光溢彩的飞扬·她说:“朕的皇夫,自当由朕管教·”余光扫落到我脚边,再度开口道,“王妃,还是管好自家的王爷吧。”
话音一落,院落里拂过一趟风来,婆婆娑娑·十三王爷在自家亲皇姐的关爱话语中,心灰意冷,面如死灰·兰珊也不作多言,牵着我的手,亦步亦趋的往外走去。
身后自当是伴随着十三王爷撕心裂肺的求饶··我问,大白包子哪儿去了··她说,送到离都的离山去了·我母后走后,父皇和我皇祖母一同去了离山上,安度晚年。
我点头,算是知晓·感受手背被包裹上的温度,心头不免一暖·秋风伴凉,天色也逐渐灰暗,我同她悠然到偏圆的一处溪水溪流上,站在窄小的一处拱桥上。
翘着清冽水中的身影·水流若那潺潺而过的时间,而我与兰珊的音容笑貌却是停驻在了其中··她腰间的织带似有似无的拭上灰白的石狮子,姿容在一旁,好比一副镶嵌在山水画中的留白,不加修饰,却浑然天成。
“那青楼里的姑娘如何皇夫殿下可是喜欢”兰珊转身,阶梯泛着青苔,她提及衣裙,小心的踏着··不经意间,我竟然撇着清冽水底,一直绿毛龟缩了缩脖子。
好你个缩头乌龟··“一般一般·”·“于我比如何”她站在桥廊之下把玩着青草间的一株带刺的红艳··“你怎么能跟她们比呢”·“恩”红艳无声息的折断,耷拉在兰珊手中。
我连连摆手,慌忙着:“她们怎么能跟你比呢”·额……好像也不对··更深露重,小心火烛·我抱着枕头寻到桥廊一处,准备孤身犯险以天为盖地为炉的高功风雅。
“姐夫”·还不等我投以十三王爷一个欣慰的笑脸,王妃已如疾风的从到他跟前,揽着她的手腕,一反常态的温柔·帮着三王爷的胳膊,柔声低吟着:“王爷,天寒得很,莫要在外凉了身子。”
十三王爷强撑起心神,颤道:“爱……爱妃啊,那个,本王打算和姐夫……”·“王爷——”·回廊两侧的灯盏摆的尤为有格调,我抖落着鸡皮疙瘩。
被这一声千回百转的浓情蜜意怯了场,想起还在柴房内的师父和师哥们,同她们聊聊少女情怀,也是安稳的··道士道长什么的,最是妇女之友· · ·☆、第12章 白狐化人· · ·十三为人还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好比说这诚信二字,如他所答应的那样,替我从侍卫那里要来了柴房的钥匙reads;。
作为一名善解人意的徒儿,我贴心的为困在柴房的师父和两位师兄煮了几个馒头端去··而现在我正端着这些个破败的馒头,站在灰蒙蒙的柴房中央,欣赏着角落边纷杂有序的蜘蛛网。
欣慰不愧是招摇撞骗多年的老江湖,这凡夫俗子的柴房,对他来说,果然是雕虫小技··毕竟从我打小对师父的了解上,他每逢出门捉妖魔鬼怪,不是被其追着跑,就是当场跪地求饶。
其间谄媚还略带愚笨的江湖龙套样貌·从我一次见着开始,便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可师父总说,要想活命,全靠演技··自此,道观里的师兄们全都是清一色的演技派。
瞧着他们一路坑蒙拐骗的发家致富,我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贤良主妇的生活,觉得在道观里管管众人一日三餐,均衡营养,也不妨是康德的一种修为··为此开阔的人生了悟,净慈寺的方丈对我总是不吝啬夸奖,时不时的赠与我些经书,以求道佛兼备。
兰珊好像早已经知道些什么似的,对于三个“土匪”偷跑一事并不是很上心·只是碍于女皇的威严,从女皇陛下眼皮底下跑了犯人,于情于理都得惩戒一二。
负责关押的两个侍卫兄弟被罚去厨房做饭··对于被抢走做饭这等陶冶情操的事,十三王爷敢怒不敢言,又加之有王妃的管束,大有离家出走的阵势·不过这事,兰珊好似也没放上心。
我从人情世故的角度出发,觉得还是得宽慰三王爷两句,却不得不跟兰珊一同上离山探望太上皇和她的皇奶奶··因着昨夜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山头连绵的郁绿缠绵着凉润之意。
山水绿意,倒还平添些盎然的诗意·我跟兰珊,十三和王妃,另外还带着拂尘公公,一行人驱车上山,悠然绵绵··区别于皇宫市井的静雅,一时竟让我思念起离开将近一月的道观。
我大概身来就是个当道士的料,喜爱那隐居山林,远离庙堂的淡然景色··离都在南方,相比北方湿意浓了些·寺庙门前的石梯,在交错和缝隙之中零零散散的布着些青色。
我抚着兰珊小心的踏着·三王爷平时虽惧怕王妃,这会儿倒还亮着些体贴·老方丈早早的便在门外等候,红色的袈裟,黄色的衣襟,颇有佛门的安详··而我的注意力全全被他那颗圆润光滑的脑袋给吸引了去,搜肠刮肚半晌,也未想得个好比喻,寥寥得也就……像一颗松松垮垮的皮蛋。
看着朱红门上悬挂的牌匾,惹得我心头庆幸·要放在十年前,这些个佛家道家的灵气,早早便让我身心俱灭,哪还容得了我在这些地界放肆撒野··略有感怀见,兰珊忽得停下脚步。
也不言,葱莹玉白的手宛如夏日凉风滑过,在我肩头稍作停留,拍了拍··“有叶子……”她冲我莞尔一笑,将那半片残叶收到袖中·牵着我继续往前,仍不忘叮嘱我道,“小心这路上的树枝,可别刮着伤着。”
我想,兰珊如若不是万人之上的女皇,真的是个贤妻良母·她今日着了一身淡绿的长裙,和这山间庙宇融洽的紧·我的视线跟随着她,暖意浓浓中,瞥见了一方玉白。
一时脚步有些虚浮,连气息也有些发颤reads;·视线跳跃过那疏密的枝叶,瞧着那树后的她……敢问这世间还有谁的白衣此般如雪莹白·她陷在那树荫之下,白衣裳蒙上一层舒缓的绿意。
眼神还是那般轻柔,仿佛在昨日她还在唤着我……弦月··她竟然亲自来了·医宫的宫主,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居然亲自来找我……·鼻息间花草的芬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往昔的岁月就如在体内窜涌的醉意,明明是迷迷糊糊,却在眼前愈发的清晰··几百年前,我也就是一只被白狐妖生下来的小狐妖·前几个月还并未褪下那身油棕色的皮毛,也并没有退化出人形,整日躲在狐狸洞里等待着母亲的喂养。
实在不懂什么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那年我在洞中委得太久,不得见我母亲便状着胆子爬了出来··寒风凛冽,奄奄一息中遇上了来泯山的白苏·她捧我到怀里,冒着风雪将肩上的白色斗篷裹在我身上。
那时的事我记得不算清楚,白苏却时不时的跟我讲起·说我当时冻得瑟瑟发抖,直往她怀里专着·我却觉得,我应该是饿地发抖···生子欢喜冤家不过那是我第一次闻见世间的香味,淡淡的甘苦回甜,后来年岁渐长,我才知道这称之为……药香。
在我印象中,白苏永远是沉静内敛的,好比是秋季沾衣不湿的细雨·尤记得我在那年的阳春三月,初化人形,苏白身边的侍女长雨在掀开我的被褥之时,吓得活活摔坏了手中的水盆,而我的注意力主要留恋在可惜此物上。
瞧着长雨没见过世面的受怕样,我也吓得发抖,在一看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狐狸的样子·赶忙钻进被褥躲起来··苏白听闻,从一堆繁琐事务中抽身回来,好说歹说将我从被褥间拎了出来。
她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小狐狸·我为着她这话,摇曳的如同风中乱颤的狗尾巴花··从此之后,我便在白苏的悉心教导之下,开启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峥嵘岁月,在学做人这条康庄大道上越走越远。
“弦月,这个叫笔,从今日起我便教你写字·”白苏说着,便唤长雨搬了一把木凳子过来,摆放在她的身边·我刚化作人形,还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
以往进这书房,总是以小狐狸的样子蜷在她怀中,今日让我独独坐在一旁·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白苏的书房是处理日常事务,今次在我的搅弄里,莫名的变成了学堂。
而白苏不想将教我写字一事泡汤,只得依了我,我如愿的仰在她怀里,笨拙不堪的抓握着她平素最爱的狼毫笔··笔身稍长,毛尖的润白跟我的狐狸毛不相上下··白苏包裹着我的毛爪子,顺着她轻柔的力道。
重新在砚台上蘸了蘸墨,笔尖的白色瞬间像饱满了露珠的花朵,润泽发亮··“你得学会自己的名字·”·“名字”·“对,每个人都有名字,你要记住你的名字叫弦月。”
白苏的体温包裹着我,我却笨得很,从旭日东升一直练到夕阳西下·才勉强将握笔的技巧掌握,白苏的好脾性,终于在成百上千遍的“提笔,运笔,回锋”的提醒中,消磨殆尽。
沉着面色对我道:“你既没有心思,今晚也别吃饭了·”·这我才知道,白苏对医宫内的事务总是苛刻严谨,对我也*不离十的· · ·☆、第13章 当年白苏· · ·我做人是初来乍到,但加上当狐狸的这些年,在医宫,在白苏身边的日子也算是长久。
把她的脾性不说摸得一清二楚,至少也懂得如何能让她息怒··白苏将我赶到书房门外,对我避而不见reads;·这晚的夜色悠悠,月明星稀,算个残夜·白苏独自在房内挑灯秉烛,在别人眼里她荒废了一整天,教我写字。
我对她辜负,她心里闷着火也属正常··长雨于心不忍,偷偷从厨房给我带了两个馒头,要知道我对馒头喜爱,可以跟癞□□喜欢吃天鹅肉相媲美·一手一个,吃得欢唱。
长雨摸摸我的头,进到书房为白苏磨墨去了··我的两颗狐狸牙,在深夜里闪着幸福的光晕·这一闪,倒给我闪出些人性的光环·在地上蹲了半晌,回头看看紧闭的书房门,想起不久白苏教我的“谦让”之礼。
心念一动,想着我若将这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赠给白苏,她定然会为我的懂事感到一丝丝的欣慰··一旁的窗户半敞开,我趴在上头,死命的蹬着小短腿爬了进去。
一抬头,白苏的脸庞隐在灯火阑珊中,全然没有文人墨客所撰写的诗意,反而越发沉冷·而杵在一旁,正为白苏添茶的长雨,乱颤得如风中落叶,当下我学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成语……面如死灰。
而长雨又教会我一个故事……东郭先生与狼··白苏质问她,可将她话当做了耳旁风·长雨含泪摇摇头··白苏又问,那弦月手中的馒头是谁给的·长雨还是含泪摇摇头。
眼神带着凄苦,与我又带着怨毒·颇有独守空闺多年的半老徐娘风采··我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大人们所言何事·刚开始学着人两腿直立走路,十分不顺畅。
可依然蹒跚的行到书桌边,将手中的馒头递到白苏面前·她愣了楞,悬在手中的狼毫笔,滴下一滴墨,晕在了桌边的白纸上··白苏的话里带着不明的深意,说道:“察言观色你还不懂,人情世故你却还学的快。”
这话应该是在夸我·我将头搁在桌沿上,又往她跟前伸伸手·白苏无奈,只好接过去,看着馒头边缘不均匀的齿痕,自言自语道,咬过的东西是不能给别人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苏白就着手中的馒头敲了敲我的头·对我跟长雨说道:“我不准你吃晚膳,你却偷吃,罚你这几天都给我站着走路,长雨你明知故犯,罚你去草药阁打杂三日。”
吩咐完,她又继续埋头执笔,让长雨把我抱回卧房睡觉··一路上长雨对我絮絮叨叨,怨气直杀三十三重天·之后的日子里,白苏对我越发的严格起来,每日鸡鸣三声,便会唤我起床,开始练习走路,没有她的允许不得将前爪子给放下来。
有时我累了,她也会执着我的一只爪子,继续往前,宽慰我说,去药池边上陪我散散步就用早膳··我的四肢也在她的悉心教导下,逐渐适应了人的动作,爪子上的白毛也渐渐褪下,成了一双手。
白苏见了总是喜爱的紧,每晚都替我搓搓手才搂着我入睡··幼年的我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并不会完全听她的话,懂她的用意·正在掉毛期时浑身总是痒痒的,白苏不论多晚,都是从床间起身,披上一件外衣。
坐在床边为我唱首曲子·我枕着她的腿,得以悠悠忽忽的睡着··直到之后的一天,白苏牵着我在廊下四处逛着,对我说,弦月以后不得再叫我白苏了··我伤心的很,嘟囔着问她为什么reads;。
她蹲下身来,在我的额角印下一吻·她的唇凉凉的,却好似烙铁一般将这吻烙上了我的心头·替我拭下眼角的泪花··身后的梅花映着她的笑颜,她薄唇轻启道:“以后你就是医宫的小主人,你要唤我白姐姐。”
我愣了片刻,直到白苏将我搂紧在怀中,这才回了神·我一如往常般,埋首在她的肩窝,贪婪的吸允着她身上的甘甜药香·只要和白苏在一起称谓什么的,不过是一个代号。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无知和纯真,人与妖的殊途,又怎么明白这一声“白姐姐”所带来的不可逾越··那一年的冬雪要柔和的多,寒风也比不得往年。
我这只小狐狸终于在那年冬天,褪掉了所有的狐狸毛·一板一眼的说着人话,学着人情世故,明白着人情冷暖·可惜总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我的头发是白色。
银白长发留到腰际,白苏自然而然的接过了为我梳头的事务··旁人看了奇怪的很,有的仆从打着胆子私底下议论纷纷,白苏不以为意·责令再有胆大妄为者,不留情面逐处医宫。
那时我从外表看来,不过十岁模样,依然不懂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何在··当少宫主的日子比当狐狸的日子更加死板严谨·医宫宣了少宫主,其内的十方长老统统前来拜会,江湖中人无不谈论,免不了一番又一番的贺礼。
我的白发,无疑是最大的争论点··十方长老们是历代的权威,对于江湖人言论大为不满,可转眼便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到我的身上·哪有年幼白发的人,视我为不详。
白苏贵为宫主,案列是要给长老们留些薄面··梅园的梅花开的红艳,我在树下放了一方桌子,趴在桌上写着她近几日教我的诗词,长雨抱着银白的斗篷披到我肩头。
“少宫主进屋练练吧,我唤人烤了炭火,进屋暖暖身子·”·我折上手臂系着垂挂在胸前的丝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披好斗篷才问着长雨:“白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宫主她……”长雨面露难色,“宫主跟十方长老起了争执,不过少宫主不用担心,宫主她应付的来·”·我失落的埋下头,知晓争执的内容是什么。
心想,这十个老不死的··撑着桌案起身,回了房·方才练习的笔墨重新回到了我手里,可我兴致却折了一大半·长雨瞧出我的不喜,回身到了玄关关了门。
隔绝了门外的寒冬,只身下身旁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我俯在桌案上,盯着炭炉周边精致的花纹,本想借此心伤的情景,看看可有赋诗一首的才华·却在闻着一股子药味后,将心中的想法全然抛在脑后,一心想着……逃命。
长雨对于我在屋内的慌乱逃窜,并不予以安慰或是帮忙,我躲在床下,用眼神向她投以爱的呼唤·她却已然到了玄关处,替门外的人开了门··浓烈的药汁,裹在寒冬的冷冽中,呛着我出了眼泪,咳嗽的不轻。
白苏端着一黑瓷盅立在门外,向里探了探头··熟悉的唤我一声:“弦月·”·我在床下呜呼哀哉,想着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 ·☆、第14章 狐狸心性· · ·我学做人,学的辛苦又吃力。
白苏却在的当姐姐这条路上乐此不疲,且还有悬崖不勒马的势头,最近她迷恋上烹饪,置书房堆积如山的事务于不顾,一有机会便去到厨房,招来一帮厨子厨娘,悉心受教。
她自以为药膳是她的强项,起初我也愿意接受,可连喝两月有余,任凭我是一只狐妖,也是招架不住这样的盛情款待reads;··现下闻着满屋弥漫的药味,我又念起白苏以前跟我讲过的“天不遂人愿”,这句饱含无限惋惜和感慨的真理,往往基于“公平”二字。
白苏将这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她的风华绝代和倾城风姿,无疑与她骇人听闻的厨艺成为了两个极端·以至于,她在每次煲汤熬药膳的时候,以厨房为中心,方圆半里,万万不可有人在。
厨房里的锅碗也已两天一小换,三天一大换的频率,改头换面数次··长雨上前接过白苏手中的黑瓷盅,稳当的放在桌案中央,似不经意的觑了我一眼,自个埋首低笑。
白苏顺着她的目光和笑意,恨铁不成钢般的瞧着床下的我,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双手附在背上·一步一生莲的向我走来,我盯着她飘摆的白色裙裾,缩缩脖子·在我印象中,她从来只穿白色,我觉得这颜色配她的很。
即使在白雪皑皑之际,她也能够在冰雪天地中成为一抹惊鸿··她蹲在身子,揪着我的狐狸耳朵责备道:“白姐姐不是跟你说不要往桌下或是床下钻,是不是狐狸心性又冒出来了。”
我……尽在不言中·任由她将我从床下捞出来,抱我在怀中,去到桌案边把我放好·视线又停留在我的头顶,下一刻我只觉耳朵一热,白苏揉弄着我的狐狸耳朵,再度开口道:“又把狐狸耳朵露出来了,母上叮嘱过你多次,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妖,这几日十方长老都回来歇息,你可要给他们留给好印象。”
我翻着白眼点点头·白苏在我小脸上吻了吻,这才作罢··而我在千般不愿万般磨蹭中,终于还是抵挡不了今天的主题……药膳··不过白苏在此之前为我加了个前提,伸手为我顺了顺肩头的白发:“让白姐姐看看你今日练字的成果,若是不好,可不能喝汤……”·一瞬,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独自拿过一旁的白纸,一阵墨香飘来。
白苏瞧过一页又一页,每一个字都查看得很用心·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我瞧准时机,赶忙开口道:“白姐姐,若是今日弦月写的好,可否不喝药膳”·白苏并未抬头,依旧仔细审视着:“为何”·“因为弦月今日不想吃药膳,想吃点别的。”
“哦——”白苏悠然的点头,果断的放下手中的物事,果断道:“今日写的差了些,罚你喝汤·”·态度难得的强硬……我的狐狸耳朵又冒出来了……·白苏好似没瞧见一般,将桌案上一朵梅花掸了去。
复又抚着自己的袖口,拿过一旁的小铲,翻弄着炭炉里的木炭,火势往上窜了窜·我身子暖暖的,钻进白苏的怀里,坐于她的腿间·大有四面楚歌的萧瑟,眼睛一闭心一横,抱着瓷盅一股脑的全喝了下去。
生子欢喜冤家·白苏喜道:“莫要喝的太急……你这孩子……”忙掏出怀中的锦帕,擦拭着我沾黑的唇角和衣襟·又甚是无奈的摇摇头,长雨倾身上前,双手接过弄脏的锦帕。
我搂着白苏的脖颈,熟练的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她含着笑把我抱回床间·门外立着的侍女统统进来帮忙,却被白苏阻止了·来人也只好俯首退到到一边,白苏自顾自的为我换着衣裳reads;。
寒冬腊月,穿得多,绣袍繁琐得很·白苏从不介意,却很介意别人的帮忙··“弦月可是喜爱白姐姐的药膳”·盯着她在为我系腰带的手,我故作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凭白苏聪慧的玲珑心,定是能够明白我心里的意思··“那以后白姐姐天天为你煲”她并未明白··晴天霹雳·往后的日子里,真如白苏所说,她天天泡在厨房里。
不过仍保了些留善解人意,怕我喝得腻,更加向厨房里众人潜心求教·按照她的话来说,身为一宫之主,诚信是基本二字·答应了我,就不能食言,这也是一位母亲的责任。
我当少宫主的日子,便不像往常般无谓,开始进入了一个恶循环中··药膳鸡爪,药膳鸡翅,药膳鸡头·如果腻了,白苏便贴心的换成,药膳鸭爪,药膳鸭翅,药膳鸭头。
她举一反三的能力,跟她当宫主的能力一样,变幻莫测·字若写得不好,白苏以药膳作为惩罚·字若写得好,白苏再加一盅·久而久之我也不在挣扎,因为长雨偷偷跟我说过,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这是我第一次亲身实践的真理··可作为一只妖的尊严,也不能任人宰割·春分那天的第一抹日光,从半敞的窗户透进来,亮堂了整间屋子。
医宫每隔三月,便要命人下山收采药材·往往也成为了医宫上下最忙碌的日子,物品的进出,挑拣和分配都是精细的活儿·这些繁杂的事虽然有专门的部门和领事管辖,可白苏也不敢怠慢,为求放心总是亲力亲为。
对我的松懈也就这么几日··以一推二,煲药膳的事自然也会松懈·清晨一早我已经自行穿戴好,就在卧房的翘头桌案上,执笔写字,装得有模有样·一抬眼,见着轻纱幔帐后白苏的睡颜,身影有些模糊……·没有平日身为一宫之主的严肃,也没有对我的管教。
这一年第一个春日,她是这般柔和恬静·长发如一匹曜黑的锦缎,铺散在身下,颇有几分慵懒之意··她呼吸一滞,稍稍侧身探向一旁·一副疲懒的样子,摩挲一阵便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唤着弦月。
长雨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屋内的响动,不等我反应已直直的进来·身后跟了两个侍女,各自端着手中乘着清水的木盆,木盆边缘挂着沾湿的帕子··白苏不等长雨前来,自顾自的掀开床边的阻碍,直到对上我的双眸这才呼了一口气。
深邃的眸子柔得仿佛一壶化开的春水,嘴上却调笑道:“我家弦月可是犯了什么过错,今日这么讨母上喜爱·”·“是啊,少宫主今日还真是叫人意外的很。”
长雨也跟着调笑着,向我和白苏行了礼,又才到床头小心的收起幔帐·见白苏起身下穿,赶紧侧身拿过屏风上挂着的一袭白衣披到白苏肩头,说着春日刚到,切莫疏忽大意着了凉的话。
白苏笑而不语,落坐到我身边,将肩头的衣物取下来裹在我身上··“听着长雨姐姐是怎么说的了”她转过头看了看窗外的院子,“以后早期可千万记得……来,给白姐姐看看你今早的成果。”
 · ·☆、第15章 嗜血狐妖· · ·白苏脸上的明媚,映衬着破晓般的春意,我知道是哄得她今日心头欢喜·赶紧搁笔,将今早的成果递到她面前,白苏没接。
只单单的倾过身子,身上惹我眷恋的药香环绕在我身畔,鼻息的温热沾上我的面颊,我不由的往后退退··“嗯,”她的目光恋在那黑白分明上,顺抚我白发的手并未停下,“再过几日是弦月的生辰了吧”·我不由的发愣,生辰是白苏给我定的,渊源我褪下妖身化作人形的那一日。
每一年的生辰都是白苏为我打理,以至于,时至今日我都不太能准确的说出自己这烙在生命上的日子,若非要说起,顶多是个大概··长雨将帕子浸润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拧干后呈给白苏,应到:“春分后的第十个日子,就是少宫主的生辰,没错reads;。”
“我的弦月不知不觉都十岁了,”白苏摊开手中的帕子,小心的覆到我脸上擦拭着,“第一个整数,自然要大庆·”·我懵懂的点点头,凡尘礼数什么的,在我的意识中总是比习字要复杂的多。
大概在礼数上还牵扯上了人情往来,不免又在这一课题上加大了难度,我最难懂·好在一切,都有白苏为我打点,我没有什么可困扰和担心的··“最近白姐姐忙于医宫的琐事,对你忽略了不少。
这样吧,今日让岁天陪着你去城里逛逛,算是母上提前送你的一份贺礼,可好”·她的目光锁着我,将手中的物事递回去·又起身去到衣柜处,为我挑选今日出门的衣服。
为防我的白发惊吓着他人,特定挑了一件带有兜帽的斗篷··医宫的偏门,在山腰一侧,门身不宽,地处不大·平时除了打扫的人来往,基本是不幸的属落在萧瑟二字上。
医宫上下规矩严谨,存世千百年来,即使白苏身处高位,也不得擅自改变教条··随意让我下山也属犯了禁忌·只好偷偷的让岁天带着我从偏门下山·还再三嘱咐岁天在天黑前务必得回医宫,说这话的时候白苏可没给他好脸色看。
我大概明白为何··要论起来,白苏是我人生正道的启蒙老师,那么岁天就是人生歧途的启蒙老师·虽然功劳不能与白苏相提并论,但也算得上是功不可没。
我七岁的一天,因为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缘故,白苏精神劲儿差到了头·对我的管束竟莫名的松懈了几分,任由我在药池边上挖坑埋土的玩耍··岁天就是这个时候凭空冒出来的,他的出场让我此生难忘,并且可以用“童年阴影”以及“往事不堪回首”来形容。
我挖坑埋土玩得正欢乐,一抬头便瞅见他从凉亭那向我跑来,姿势大概是振臂趁风··一身青灰衫子,腰间束着锦带··靓丽着一排整齐的牙齿,抱膝蹲在我身边,问道:“小白毛,你就是前不久宫主宣布的少宫主”·我把脚边的一摞土往外挪了挪,没理他。
“我是你们宫主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又把脚边的土往外挪了挪·背对着他,想着要堆个房子出来··“听闻宫主平日把你管得很严,今日怎么得空放任你一个人在这玩耍……哦,大概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来葵水了吧”·我并不想太搭理他,寥寥的点头,一心想着早早的打发他。
他却像是来了兴致一般,一个大男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坦坦荡荡的给我讲解起了女性心理和生理命题··那时年少,居然也开始跟着附和他·不过,应该是医宫没有同龄孩子与我玩耍,头一回被人无休止的叨叨,我脆弱的心理防线溃决泛滥也情有可原:“什么是葵水”·岁天见我来了兴致,从怀中掏出几本医书递到我手里,揉着我脑袋叮嘱道:“这是我毕生所学,见你骨骼惊奇便赠与你了,万万别跟我客气。”
说完,便一溜烟儿似的跑了·可怜我的年幼单纯,竟然被他给真真的骗了去,颇为认真的翻开手中的医书reads;·那时不懂,后来回想起书中的画面才知道面红耳赤,全是女人身体的构造剖析。
年岁渐长,方才知道那日岁天教授我的内容,在医学上笼统的成为……妇科··不过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白苏就是那个磨人的小妖精·当晚替我脱衣沐浴时,那三两奇书从衣兜里掉出来,散落在澡池子边。
白苏拾在手中,一一翻看,透过水汽晕霭中,我破天荒的见着白苏打破了冷静自持的样貌··面色沉的如水,又暗得像夜··问我说,今日可是遇到个满嘴胡说的男子·我盯着水中的木鸭子,玩的不亦乐乎,坦诚点头。
长雨在一旁痛心疾首道,少宫主,长雨不是时常叮嘱你不干不净的东西要躲远点吗·我……爽快的答应了·白苏满意的很,吩咐一旁的侍女再去给我找些小玩意儿来,今晚让我在池子里多玩一会儿。
我在水里高兴的直扑腾,沾湿了白苏的白色衣裙··在医宫待得旧了,渐渐得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收集了点他的杂七杂八·大概就是从小跟白苏一块儿长大,只是他向往洒脱的生活,平日都以江湖郎中的打扮,在外游历。
若是回来,定又是在外惹了什么祸端,回医宫避避风头··而惹得祸端,主要以“有夫之妇”为中心展开·至于展开的内容,我若问,医宫里的人皆会突发性耳聋耳鸣。
长雨说宫主有吩咐,真爱生命,远离岁天·参照以上内容,自从他回来以后,白苏管我就越发的紧了,若是我贪玩想溜达两圈,她也会事先命人去查看可有岁天的踪迹,万万不想我学到不好的东西。
我想应该是那日岁天给我“妇科”之书,让白苏尤为的担心··但是她能暂时放下对岁天的介怀,为了送我一份开始的寿辰礼物,居然能忍受一天的担忧和焦虑,委托岁天带我下山去玩,实在是千古奇谭。
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白苏那日在晨光中相送我的眼神,暮霭沉沉,颇有欲言又止忍痛割爱的悲伤··不过事实证明白苏的担忧是对的··他一路牵着我,神神叨叨大半天。
无非是些枯燥无味的风流韵事,不过讲得倒还形色妥当,正当他讲道英雄救美时,我被那小贩肩头扛着的糖葫芦吸引·讲道花前赏月时,我被街道上一路追逐的同龄孩童吸引,他们在踢着一颗蹴鞠,·岁天的剧情发展,直接跳到了*一刻上。
我见了蹴鞠也是欢喜的,岁天的第一个故事以“有情人终生痛苦”结尾·他弯下身子将买下的糖葫芦递到我跟前,亮着标志的牙齿道:“跟他们去玩玩吧。”
临了,不放心的稳了稳我头上的兜帽,舒出一口气后才点头示意我跟去··得了他的允许,我高兴极了,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揽着斗篷忙尾随他们·一直到了河畔边缘,绿柳青草,河畔开阔,又赶上春日,来此游玩踏青的人许多。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热闹的惬意,一时也忘了形·和着那些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脚下的蹴鞠也越来越熟练,争抢玩乐之中,却不小心与一旁的孩子装了个满怀··本事无伤大雅的小事,却因着我掉落的兜帽,引起了一片哗然。
那孩子的手腕和膝盖皆是擦伤流血,诡谲的红艳,竟然莫名的挑起了我的食欲· · ·☆、第16章 捉妖道士· · ·周遭的惬意被我一头白发截然打断,对我指指点点的人越发的多,更有甚者,与我的距离不过三两步。
而我的注意力全然在那受伤哭闹的孩子身上·体内的血脉逆流,仿佛一壶煮沸的开水,蒸腾沉涌,将我的身子烧得滚烫··眼前的景象似乎隔了层纱,粗糙模糊起来。
只能感觉到食欲的蠢动,是本能的喧嚣,我根本无力阻止··一切好像错乱,却又重叠·仿佛又回望到了那年,泯山脚下凭我依偎的温暖怀抱,那身白衣轻柔的搂着我,身后确实一片嘈杂,刀光剑影,硝烟弥漫,大雪覆上她如瀑长丝上,也冷却了叫人作呕的血腥味。
许是体内剑拔弩张的叫嚣,让我失去了神志,恍恍惚惚见瞥见岁天拨开人群冲过来,他的素雅青衫上乱溅着诡谲的猩红··意识还有些残存,我浑身发烫,被岁天被在背上。
他在漆黑的小巷子里绕来绕去,喘息声越来越吃力,不停的跟我说话:“小白毛,可千万别怕,岁天哥哥带你回医宫reads;·”·“……我不怕……只是被你快颠散架了……”·生子欢喜冤家·不一会我又睡过去,大概是被他颠昏了头,反正他从来不靠谱。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撑开眼皮,便如我所愿的那般瞧见了白苏,不由的心安··夜晚的山路不好走,身后又有人追逐,难为岁天只好背着我在山间的杂草枯叶中寻路,好在他的方向感比人靠谱。
一段乱中有序的探路过程,终于平安的寻到了老旧的凉亭··白苏意外的在那,山腰的凉亭是能瞭望到山角下的,我知道白苏是想念我的紧,才会打乱了平日里的作息,半夜跑到这处等着。
“怎么回事……”她奔到我们跟前,抚上我背上的白发,“怎么回身是血,弦月受伤了”·“不是她的”·岁天的声音如一声闷雷,响彻在这寂静山间。
白苏的身形一震,好片刻才回过神,拿过长雨手中的外衣为我披上,又在慌乱之中拿过侍女手中的四角长明灯,为我们在前头引路··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紧张,呼吸无序,连脚步都显得无章无法。
我浑身忽冷忽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可睁眼之际外头总是一片漆黑,今夜太过漫长··好在白苏一直守着我,安排着一切··“快去打水来,我要为弦月沐浴……”·“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去熬一晚安神的药来……只留一根蜡烛,其余的全熄了,屋内太亮弦月睡不安稳·”·我虽然在睡梦中不安,可庆幸有她陪伴。
整整一晚,她都在陪在我身边,不时的探探我的额间,又不时的替我擦着身子·回到熟悉的环境,又有那淡淡的药香环绕,我舒心不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白苏抱着我在怀中,我亦如平日那般枕着她的肩头。
“醒了”·我抬头对上她的墨色的眸子,“嗯”了一声,坐起身子揉了揉干涉的眼睛·她忙揽过锦被围在我身上,见她还是昨天的那身白衣,我知道她定是和衣而睡的。
不免愧疚,想要问问她·她却已经掀开幔帐下穿,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到我身边,坐在床头·手里多添了一碗莲子羹,低声道:“这莲子羹长雨热了又热,就怕你醒来饿肚子。
刚醒来喝点清淡的也好……”·我点点头,接过莲子羹,春日清晨的宁静被莽撞的侍卫给打断··“宫主,”外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当地的府衙求见。”
·来人声音死板,公事公办的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禁卫兵长官开城·可按理说,这是白苏的院落,通传的向来都是要通过长雨或是其他侍女。
除非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否则怎会连这点时间都耽搁不起·“我医宫重地岂是他们想进就进的”白苏起身理好衣物,不放心的替我理好被子,才匆匆的出了房门。
她总是温婉的如随风而飘的落叶,今早却因为这一声通传,眉心一簇··“说是……昨天在当地的河畔……有妖……”·“那是他们的事,有妖邪不管,跑到医宫来做什么reads;。
我们医宫置身在天下事之外,朝堂什么的居然也敢来牵扯……退下吧·”·“是……”又是一阵响动·隔了距离,我并能听清他们的交谈,只知道门外众人都在高喊“宫主息怒”的话。
想来,定是因为我一头白发给闹得,不免责备这世人少见多怪,没眼力劲儿什么的·饥肠辘辘,好在莲子羹的清香唤回了我的好心情··在白苏身边我总是莫名得依赖,不管何事她都能应付的如鱼得水。
对于我来说她就是一座温暖的大山,为我遮风,为我挡雨……我眷恋着她的柔声细语,眷恋着她唯独给予我的关爱,眷恋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她是我的一切。
白苏一改往日的温柔,强硬了态度让我在床榻上躺了几天·这几日她都尤为的忙,整个医宫都莫名的紧张起来·不过每日的午膳她必定会来陪我,药膳什么的她只好暂时搁置,我欣喜非常。
为了给我解闷,她倒是会吩咐人,找些讨喜的小玩意给我·第三天她缓了缓紧绷的眉头,用过午膳后,坐在床头拍着我的肩头哄我午睡·复又从白色衣袖中掏出巴掌大的一只木鸟,故意在我眼前晃晃。
我欲要争夺,她又板着脸说:“乖乖睡觉才会有这只木鸟飞入梦中·”·我乖乖的闭上眼睛,喃喃的与她说道:“等我长大,就带你坐着这只木鸟飞去无忧境界。”
“好……我等你长大·”·那日的短暂共处,转身之后,她好似越发的忙碌·连我每日的功课都没来及检查,我也乐呵呵的求得些清闲,整日摆弄着她送我的木鸟,举高过头顶,沐着阳光在医宫内到处跑。
七八日之后,我独生一人跑到偏院去玩耍,却见得高墙外扔进些明黄色的纸条,上面用朱色笔勾勒些潦草诡异的字符·我好生收好木鸟在怀中,蹲在地上将它们一一拾在手中,觉得有意思的很。
不一会见着高墙外没了动静,地上的黄色纸条我也捡干净了·抬头便见着一坨灰黑色的东西趴在墙头一动不动,奇怪之际,脑中回想起前不久长雨对我的教导……不干不净的东西要离远一点。
“这位小朋友……可否为贫道找个桌子或梯子……”·“你是何人,可知医宫重地不得擅闯”·“……额,贫道,贫道,是捉妖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医宫就只有我一只妖,照他的话来说,岂不是来捉我的·我更加笃定长雨的话是个真理,又然然的想起这一头白发,实在太过暴露了。
四下张望,得找块石头什么的砸死他·那人又颤颤巍巍道:“这位小朋友你的白发……好生个性”·“白发你不奇怪我可能是妖吗”墙角有个砖头·他在墙头滑稽的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怎么会,你手握贫道这么多张符,一点灰飞烟灭的迹象都没与,哪里会是什么妖”·我惋惜的叹口气……好一个智商有限的江湖骗子 · ·☆、第17章 泼辣女子· · ·一个不会捉妖的道士,和一个不会法术亦没有修为的妖怪,竟然莫名其妙的相遇了。
我掂量着手中的石砖,瞧着他那五大三粗的莽夫样子·思考着,这暗器是要从何种角度飞去最好··长雨曾今在我面前感叹过,她来不及说我爱你的短暂爱情。
这场爱情带给她不单单是身心的慰藉,多少还给了她点人生的感悟·她说,缘分二字实乃是门学问,终成眷属是有缘有份,此恨绵绵是有缘无分,强扭的瓜不甜得归类到无缘无分上……得此教诲,我举一反三,提炼升华,觉得我跟眼前这骗子道士少说也是……孽缘。
秉承着资源重复利用,我将板砖一分为二,以免自己的命中率不尽人意··不过……居然出乎意外的一击即中,只是这结果差强人意了点··江湖骗子在墙头疼得直挣扎,身子一偏居然实打实的落在了墙内,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腰背,直喊救命。
我低头觑着手上还剩下的半匹石砖,觉着这东西照着他的头下去,非死即废吧··他却很有礼数,吃力的扶着墙根站起来,对我拱手一礼,诚意道:“多谢小娃娃你的救命之恩……来,这是我们青城道观的镇观之符,见你我今日有点渊源,万万别跟我客气,拿着。”
敢问一个江湖骗子的智商·这人要是个捉妖的道士,不知道是侮辱了道士,还是侮辱了妖·又陡然想起长雨某日一本正经的告诫我说,人心难测,世道艰难,事实无常reads;。
这道士界怕是最好的凭证,长雨,诚不欺我··他抖落两下肥大的袖口,递出一张朱红字符更为繁复的黄条来·听他话说,这是镇观之宝,我欲要接下时,合情合理的有几分胆怯。
他见我缩回了手,以为我与他客气··十分豪迈的将其拍在我手心,意料之中的我完好无损,连一点灰飞烟灭的迹象也没有……论一个骗子的出处他口中的道观从犯罪的角度来说,大概是个窝点吧……·堂堂的镇观之宝也这么不值一提,他那些个符咒不顶用,也就不能全怪罪他学艺不精。
从一个非专业妖怪的角度上来说,我对这江湖骗子的茫茫捉妖路表示同情,他的职业生涯,想必比同行要坎坷和凶险的多啊··“你可不要跟我客气,拯救苍生,铲除邪祟,本就是我们这些道士的职责……来,拿着。”
我强颜欢笑·白苏大多呆在医宫,不过问江湖事,也不过为朝堂·若是有空也会抄抄佛经,以求自己平心静气,打发打发时间·所以也总会教导我说慈悲为怀,尤是为医者,定要时时刻刻将“医者父母心”和“悬壶济世”念在心头。
·我今日终于找着对象了·虽然不能像医宫内大夫们的那样,减少他身上的伤痛·可至少我能慰藉他的脾胃,以表礼尚往来,同时也不失了我为主人的礼数。
知道他一天没吃东西,我便带着他一路穿梭到厨房里,给他从冷却的锅炉里找出两个剩馒头··他一屁股坐在灶前,吃着说:“你们的医宫的伙食就是不一般,好吃……还有点其他的吗”·“什么”·“比如肉丝炒肉片,肥肉炒瘦肉啊”·我干笑两声:“就你这手上的都还是我们前院来福的夜宵呢”·瞧他人看起来像个山村野人,没想到吃个馒头还煞有大家闺秀的风采,两个馒头都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顺带将北国风光到南国风土,再到东海人情都给我显摆了几遍,我头一回听得他话里的稀奇,倒也在厨房里陪着他··却惊闻震天摄地一声“砰”·医宫内的侍卫兵身穿铠甲,手持长剑齐刷刷的冲进来,白苏一脸焦灼的奔到我身边。
蹲下身来,一把将我搂回怀中,这是在我印象中她第二次的慌张,贴于腰侧的长发也不及往日的柔顺·她额间蒙上一层细汗,面颊有些不自然的红意··“可是伤着了,告诉白姐姐,可是伤着了……”·“没有……”·“手上捏着的是什么,快将这东西扔掉,”白苏的视线在定格在我手上的东西时,闪过不加掩饰的慌乱,夺过我手中的东西,一把扔进燃着残火星子的灶台里,那黄符逐渐被渐生的火势消亡。
说话的空档,她又将我往后带了带·长雨上前来,将我护在身前·白苏起身抚着我的头,白色衣袖贴着我的面颊·语气生冷,直直逼问到被压制在案板上的江湖骗子。
“你是如何进来的,医宫重地岂容你撒野·”·“这位夫人,贫道只是路过此地,正巧遇到了这位白发的小娃娃,她生的好心见贫道可怜reads;。
便引我到厨房,施舍两个馒头,其他的贫道什么都没动”·白苏听他所言,偏下头觑了我一眼:“我家弦月尚且年幼,哪里懂得什么明辨是非的道理,来人啊给我将这妖道关进牢中……”·“是”·江湖骗子一听要押入大牢,哪里肯依,大喝一声“且慢”,作势要从怀中掏出物事。
白苏不紧不慢的命令着:“弓箭手准备”·我转过身子,将头埋在长雨腰间,觉着这大概就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吧长雨以为我惊着了,忙护住我的头,宽慰几句,在白苏的示意之下,带我回了房。
只道是月有阴晴圆缺,万事有因有果·世间的如意和不如意,总结起来,大都归类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路过桥廊之时遇上个手挥长鞭的蓝裙女子,我实在不知,要将这段缘分归类到善报,还是恶报上。
生子欢喜冤家·我被长雨牵着,只觉奇怪,桥廊上的白色灯盏全都换成了四角长明灯,一灯四面,每一面上都画着精巧的画作,或是山水或是虫鸟·灯底还悬着流苏。
长雨说:“少宫主,你的生辰快到了,宫主宴请四方宾客,前来医宫祝贺·所以捡着还有几日,命我们将医宫内外好好布置布置·”·长雨这句解释就是所谓的“因”,我从未过过排场如此大的生日,一时好奇和兴奋充斥整个胸腔。
小孩子心性也冒出来,挣脱开长雨的手,在桥廊内奔奔跳跳·长雨见状赶紧提裙跟上,在后面焦急的喊着我··她喊我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这一追,我脚下直直的一滑,居然从桥廊上翻了下去。
许是狐狸的灵敏性与生俱来,在下落的那一刻我心神稳当,借着下落的空档,居然有心思想其他,奇怪着为何会有三声尖叫··按理说,我一声,长雨一声,方才也没见着周遭有何路过的侍从。
绞尽脑汁思考那第三声从何而来时,已经跌入药池这温柔香中··接踵而至的问题是,我人这么轻巧,水花居然压得这么大··所幸我不是一只旱鸭子,长雨寻到阶梯朝我本来,将我拉上岸去。
“少宫主,可是有事……让你慢点慢点,你瞧瞧你……”·“小姐小姐天啊”长雨正向我抒发情怀时,桥廊上三两外人打扮的人,对着湖中嘶声竭力的喊着。
我循声望去,还来不及把湖面上的动静瞧个真切··一记长鞭迎面挥来·打在我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灼热··她一袭蓝衣,长发湿漉漉的贴在惨白的脸上,目光如箭,锁着我,气急败坏道:“你个白毛怪,本小姐在好好的钓着鱼,你把我砸到池子里干什么”·“……这药池里从来没有鱼的……”·她面色由白转黑,吼道:“那我钓乌龟行不行”·“也……没有乌龟的。”
遇上北蓉敏就是所谓的“果”,不过种种迹象表面,遇上她基本归类到“恶果” · ·☆、第18章 白苏之怒· · ·“啪”·一声清脆,宽厚的竹条实实的落在我的手心,疼得我这只狐狸龇牙咧嘴。
“不准躲”白苏微愠的说道,“带陌生人进医宫,你可知那是个道士……在桥廊上玩耍,还砸伤了人,掉进药池……白姐姐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白苏对我严格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打我是至今以来第一次。
她总是端庄温雅的如枝头梨花,淡漠的白,素雅的静·寝院内,里里外外的跪满了人,垂着脑袋,不敢作声··就在竹条再次落下时,长雨忽得跪上前一步,焦急道:“宫主,全是长雨没将少宫主照顾好,少宫主还且年幼,不明道理……”·“少宫主的确年幼,我平日忙于医宫事务,你们皆有照顾好她的责任。
少宫主独自一人跑到偏院,医宫侍从众多,你们就没有一人上前照顾还任凭少宫主带那道士在此处逗留”·我不清楚侍从们是不是头一回得见白苏的怒意,此番,全都在底下求饶道“宫主息怒”,因着我,还牵连到了禁卫兵们。
本欲向白苏开口求情,手心又是一疼·“给我在房内好好面壁反省,没有我的同意不得出去reads;·”·说着,白苏扔下手中的竹条,拂袖而去。
淡淡的药香没了往日的清丽,反而添了一层沉闷·我回身望着她离去的白色背影,知道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长雨扶我起来,叮嘱我说这几日乖乖听话,白苏正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
我说好··她又去招呼其他侍从·我听得他们小心的议论,内容都是……这是白苏头一回发火,还是这么大的火··我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膈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好像镌刻在了上面,是个烙印··为了防止我火上浇油,火中送碳·医宫的侍从们这几日把我看得尤为的紧,将看住我作为第一要事,布置医宫名列第二。
就连离我八竿子远的厨房厨娘们,闲来没事也会来寝院门口张望,探探我可有不听话的迹象··一晃就晃过了五日,白苏找来了医宫的白胡子老头教我作画,据说他是主管医宫修缮事务。
梦想是成为一名园林艺术家,我对他的梦想聊表赞同,怪不得我觉得茅房都设计的那么有清新脱俗的骚气··画画比写字有趣的多,打发时间的速度也跟快,白胡子老头说做任何事都要讲究根基,落笔,运笔,轻重,都有讲究。
凭此理由便让我先从画竹子开始··当天他左右翻找,勉强从杂物室里给我找了个“竹梯”出来,当时我正在院子里品茗·他飘逸的白胡子挂在憋得通红的老脸上,颇有土地公公神韵。
秉着尊老爱幼的美德,我上前不情不愿的接过,问他:“您老般竹梯来干什么”·“哎呦,”他捶捶老腰,“这医宫这么大居然没有一个翠竹,没办法,少宫主,你将就这竹梯子,一样能画出翠竹迎风的洒脱和情怀。”
末了,还生动的咳嗽了两声,我压在舌尖得拒绝,被他硬生生得咳了回来·扶着他到楠木凳上坐下,瞅瞅倒在一旁的竹梯……觉得真是洒脱,真是有情怀。
无奈不想惹得白苏不高兴,和白胡子老头一起用过午膳,小憩了一会·长雨便叫人在院内搭了一张桌子,摆上砚台和笔架·竹梯太高,思来想去,只好将其挨着屋檐立放。
光天化日,我对着一把老旧的竹梯陶冶情操,画面不免单薄的很·不禁没有文人墨客的骚气,还莫名的透着一股傻气··白胡子老头一手负背,一手抚须,音怀磁性道:“这叫借物抒情。”
我悟了我的“情”很干瘪··白胡子老头不以为意,人倒是兢兢业业,陪了我半个下午·被他感染,我作画也渐入佳境。
他若无聊,便时不时的跟我说说他年轻时的趣事,我点头迎合,若是说道有趣的地方,也停笔问他两句··现下他正说道,他二八豆蔻,进京赶考·在城墙边惊鸿一瞥一白衣女子,他说到这仿佛品一壶陈年佳酿般,回味的啧啧嘴。
又道:“当时那白衣女子正是出城来,马车华丽,老夫不忍多看了几眼·正巧那女子掀帘往外探望……嘿嘿嘿……少宫主您猜猜这女子是谁”·“……哪个大家闺秀吧……”·“也不差,正是咱们的苏宫主reads;”·我手臂一颤,落笔过于重了。
突兀的墨色线条打坏了整幅画的和谐,气急败坏的瞪着白胡子老头,道:“就你胡说八道,毁了我的画·”·他不高兴的瘪瘪嘴,一本正经解释着:“老夫快古稀的高寿了,哪还跟你这十岁的娃娃玩笑,别看咱们宫主容颜永驻芳华二十,岁数可比老夫还大。
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是她养大的,居然不知道”·“……这,”白苏的确没给我说过,这事与她于我来说都是好事。
我是妖,只要神魂不灭,便会不朽·这般说来岂不是会与我永远在一起,我欢喜的很·却又有疑问,“白苏是凡人,为何会不老不死”·“医宫,医宫,世间医术的集大成者,别说什么头疼脑热,七情六欲也不在话下。
老夫虽然对医术懂得浅薄,”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到,“贵为一宫之主,得些先者医生医死的传授,也是有可能的”·我提笔的手一直未动,被他话里的神秘勾了去。
游疑片刻,木然的点点头··视线错开桌沿,落到地上,竹梯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却忽闻头顶的响动,一陌生又熟悉的蓝色衣裙破风的声音,引得我心头一紧。
还是头一次见着传闻中得绝世轻功,她腰间挂着长鞭,身姿利落干脆的很·似在徒手抓着一只鸟,却将好不好的在对面的屋顶踩滑,娇呼一声·沿着屋顶的曲线滚落下来,顺带撞倒了我的竹梯,直直向我倒来……·始料不及中,一阴影笼罩而下,头顶突兀的力道,震得我眼冒金星。
白胡子老头气血不稳,捂着胸口,先我一步倒地··只听得长雨惊呼:“少……少,少宫主,你流血了”·额头粘稠温热的液体沿着我的眉间滑下,逼得我睁不开眼,抬手一抚,手心是刺眼得猩红。
一阵眩晕,天旋地转之际,我想,遇上北蓉敏果真是造孽,恶报啊·等我挣扎的醒来时,正巧是深夜,窗外的天色黑的清丽·熟悉的锦被,熟悉的白纱幔帐,熟悉的一抹珠帘。
还有我最为眷恋的清甜药香·耳边传来白苏的焦急:“弦月,可是醒了”·她舀来旁边的枕头垫在床头,扶我坐起,又赶紧为我把脉。
我瞧见铜镜中的自己,也不知谁的品味这么差将我的狐狸头,包得跟粽子无异··“少宫主没事就好,都怪我管教无方,小女顽劣,居然跑到少宫主的寝院胡闹,还望白宫主您大人有大量,我代小女向您配个不是”·说话之人是个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说话的中气很足,江湖人的打扮。
隔着珠帘,看不太真切·白苏接过长雨递过来的汤药,细腻的喂倒我嘴边··柔声道:“北阁主切莫自责,小孩玩闹,难免受伤,不碍事·我家弦月前几日还将北小姐撞如药池,这次当他们扯平了吧。”
“多谢白宫主大量……”那人说完,身影有些摇摆,好似想要透过珠帘窥探一二··“北阁主还有何事”·“哦,怪我莽撞,只是听说少宫主天生白发,已是新奇。
今日得见,实在有幸” · ·☆、第19章 九尾白狐· · ·白苏因着北阁主的话,眉头一簇,好似惹得她得不满··声色也冷了几分:“天下人皆知弦月是我的义妹,可我一直视她为天将恩赐,试问天生白发,不是极重的礼吗”·我年龄尚小,整日呆在医宫,也不能完全明白人心叵测的道理。
只知道,白苏态度转变,自然有她的道理·她总说我怎么也长不大,可她又说,有她在我永远也不必长大··就像现在这样,她在我身边护着,应酬着别人。
北阁主老脸有些挂不住,大概是觉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有点婆婆妈妈的小心思·一时尴尬,带着北蓉敏走了·我得视线大都停留在那委屈得蓝衣裳上,北蓉敏临走的时候还回身望了望我,像是哭过,眼圈红红的。
打量她的样子,也就凡人十四五岁的年纪,比我懂得也不多·算上这次,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谈不上了解和深交·可至少我能看出她是个行事自我泼辣的女子,性子定是顽皮可爱了些。
白胡子老头见多识广,也博学多才,昨日作画的时候还跟我说过,对佛对道都要心怀感恩和尊敬reads;··我虔诚求教,问他说,何种方式能既直接又有效的,表达我的感恩和尊敬呢·他说,出门看黄历就可行。
我细想他话里的内容,觉得略有意义·觉着和北蓉敏两次见面,两次倒霉,恰巧那两日我都没有看黄历,亵渎神祗神灵·大抵是要给点惩罚的··“弦月在想什么呢”额间一凉,白苏抬手抚了抚我的绷带,眼底尽是担忧,“可是不舒服了,眉头敛得这么紧”·几日没得她的温柔,我莫名的想念。
钻进她怀里,倒在她的肩头·白苏顺势搂了我··“你这孩子,可是知道自己错了”她低头,用鼻尖蹭蹭我的脸颊··我点点头。
“那……跟母上说说,自己错在哪里”·“不该让生人进医宫,不该在桥廊上不规矩……”·“这些是错,可你最的大错是不该让母上担心,”白苏抬手顺顺我肩头的白发,叹息道,“遇上你,真是我的劫数,你可知你是妖,和道士万万不能打交道,那日手握黄符,可知惊得我一身冷汗。
一会的功夫又从掉进药池,让我如何不生气”·生子欢喜冤家·我委屈的窝在她的怀里不啃声,白苏也并未在多言·为我围上锦被,有节奏的轻拍我的腰背,哄我入睡。
意识迷迷糊糊之际,她鼻息温热,洒在我的脸颊上·她问我:“弦月,可是喜欢唤我白姐姐”·我嗫嚅着:“不喜欢……”·她又说:“那就快快长大,带我乘着那只木鸟,飞到天边去,看遍这天下河山,只有我们两个人,可好”·“好。”
这晚我睡得格外安稳,许是重得白苏的陪伴,以及那叫人思念成疾的药香环绕··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白苏已是不在,长雨进来伺候我,说是今日起,来庆贺我生辰的人便陆续到了,白苏要忙着接待宾客。
还着重叮嘱我,不得顽皮··对于白苏的不放心,我不乐意的瘪瘪嘴·脑袋有点晕晕沉沉,在院子里用过早膳,奇怪这都日上三竿,也不见白胡子老头前来授课。
长雨给我盛了玩薏米粥,吩咐人去催催··早膳还没吃完,那人以及回来,后面还跟了北蓉敏·吓得我手一抖,卤蛋吧唧掉在了餐桌一角·我一面惋惜,一面唤长雨快去拿本黄历给我瞧瞧。
免得一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你可是好些了”北蓉敏不客气挨着我坐下,摸摸我的头问道··“小伤……不碍事……你怎的来了”·“哦,本小姐今日,本是打算傍晚来看看你好的,路上正巧遇上这回来的侍从。
说是白胡子老先生,昨晚多饮了酒,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这不,怕你闷,所以来陪你解解闷·”·她这自来熟的本事哟·我不自然的干笑两声,从前车之鉴来看,不管黄历上解释今日是否妥当,我都觉着跟北蓉敏得保持距离,毕竟……万一,是我们八字不合呢·额头的伤口隐隐发疼,这倒提醒我可以借此理由打发她走reads;。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脑袋还泛疼……”·“多多活动筋骨,舒筋活血,对恢复有帮助”·“还得完成白胡子老头布置的功课……”·“伤病在身你就暂时搁一搁”·“可是……”·“恩——”她这一声,“恩”得是抑扬顿挫,我瞧着她抚了抚腰间别着的长鞭……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北蓉敏甚是满意的向我点点头,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还露出颗小虎牙。
按照凡人的年龄算来,她比我大了将近五岁,高了我一个头不说,力气也大·大概是她常年习武的缘故··催促我喝完白粥,她就拉着我出了寝院,说是要去药池湖畔放风筝。
犯罪现场,故地重游··被她拖着的同时,身后飘来一句长雨的担忧:“少宫主,黄历上说你近几日命犯太岁,不宜出行·”·其实世间本没有强权,怂得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毫无疑问,我就强权的支持者之一·活生生的屈服在她的武力之下··药池在医宫的南面,而我和白苏的寝院背面·中间还有十阁相交,路程还算远,怎么也得走几盏茶的时间。
我们两人年龄相仿,一路说小,北蓉敏十岁开始便同她父亲行侠仗义,快意江湖·见得多,人也健谈,不停得与我说着凡尘的趣事··口干舌燥之际,一抬头,正巧走到了白胡子老头的工缮阁。
秉承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正义感,本就闲来没事,既然他喝醉了·我这个当徒弟的也自当去看看··问候一声也是对的··工缮阁的人每日忙着为医宫里外修补,呆在阁内的人并不多。
偶尔遇到三两侍从,也对我躬身一礼,和北蓉敏一路无阻的进到白胡子老头的房内··一阵熏天的酒气,呛得我二人红了眼··白胡子老头听闻动静,拍拍肚皮,翻了个身子,在床上一点转醒的迹象都不见。
我无奈的摇摇头,正巧从床头掉下一本老旧的书·北蓉敏上前拾起,低头瞧着封面久久未能回神··我瞧着不妥,站到她身旁一看,同被封面上的几个大字震慑:《春宫之大爷再爱我一次》·书名当真是新颖得紧,我年纪尚幼,出于好奇。
正想翻看其中内容时,北蓉敏一个侧身将书躲了回去··细腻的脸上染上几抹霞光,与我犹豫道:“小,小娃娃……可是不能看的……快走吧。”
我不明所以,跳起来要去争抢,与她玩乐推搡之间,书中忽得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边缘一角,画得是九尾狐的样貌· · ·☆、第20章 白狐家神· · ·九尾狐顾名思义,是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我生来不久便被白苏收养到医宫,虽说自小远离狐群,可也从些杂刊典籍上阅览过一些关于狐妖的记载··大多的狐妖为红狐,在其地位之上的便是白狐,在狐族,白狐是血统的纯正,自然而然的是贵族的象征。
在白狐血统中,又得细分一尾到九尾··能得九尾者,从记载上来看,不超过五名,这五名皆是狐族之王,可以形魂不灭,无论多少捉妖师和道士也都无可奈何··这就不禁惹得我疑惑,医宫宫规深严,妖兽为不祥之物,白胡子老头虽然是医宫老资格,为何要贸然画它。
“小白毛,你干嘛松手啊……你看看,风筝又掉下来了·”北蓉敏轻责道,跺跺脚,跑到不远处将落地的风筝捡了回来··不得不说,北蓉敏是个讨喜的姑娘,性子大有江湖人的洒脱,不拘小节。
也道是我第一个朋友,短短的相处,我对她免不了几分喜爱·跟着奔到她身边,牵着她的衣角··她比我大几岁,拍拍风筝上的青草屑,弯下腰来捏捏我的脸颊reads;。
将其递给我,叮嘱道:“可不能在松手了……”·我忙点点头,牵着她往回走··一转身,将将瞧见白苏·她坐在不远处的凉亭,嘴角含笑,长雨在她身后站着,冲我二人招招手。
我还是只狐狸的时候,就很喜欢梨花,可惜医宫只在草药阁内有几株,若是白苏不在身边,我就常常跑到梨花树下打盹·刚化人形时,白苏总要苛求我到药池边练习走路,为免我不高兴,便唤人在池畔周围,种上梨花树。
此刻,清风徐来,一路的枝头梨花,上下翻飞·同着白苏的一身白衣,好似一恬淡的水墨画··“白宫主·”北蓉敏最先开口,礼貌道。
白苏浅笑的应和着,将石桌上的几方糕点,往我们跟前推推··长雨说:“多谢北小姐陪我们少宫主玩乐,宫主怕你们二人饿着,吩咐膳阁做了些糕点……”·我站在石桌边,见白苏不瞧我,心底不禁泛酸,不乐意的扑到她腿上蹭蹭。
白苏无奈,熟练的抚着我的白发:“怎么,弦月累了吗怎个还撒起娇了,恩”·“想白姐姐的紧……”·放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风筝,我的筋骨活动得有些过头。
白苏怕我第二日浑身酸疼,用过晚膳后,将我抱在怀里去到浴阁,说是要让我泡泡药浴··这几日的天色都算清明,到了晚上繁星明月在夜空中错落,闪烁得犹如床头火烛。
长雨免了一干人等的打扰,只有长雨陪着在前面掌灯,时不时遇上路过的侍从行礼,白苏也只是单单的点头··我趴在她的肩头,有夜色的掩盖,便大胆的放由狐狸耳朵出来,噌着她的细腻的面颊。
逗得她忍不住的笑出声··“弦月可又顽皮了·”她在我屁股上拍拍,“快把狐狸耳朵收起来·”·长雨帮衬着:“少宫主进来一直听宫主的话,从未露出过狐狸耳朵,今晚就长雨在身边陪着,就让少宫主任性一回,也无妨。”
“你啊,总是趁我不在惯着她·”·“宫主这可误会长雨了,长雨向来都唯宫主马首是瞻,私下对少宫主可是从不懈怠的·”说着她又回头,冲我眨巴眨巴眼。
将提着的灯盏往我们身前移了移,“宫主抱着少宫主行路不便,注意脚下·”·进到浴阁,推开房门,一股温湿的热气迎面扑上,还有浓浓的药味··白苏抱着我脚步未停,绕过屏风和青色的珠帘,偌大的浴桶中盛着将满的黑色药汁,正腾着热气,房内一片氤氲。
我见了,不禁挣扎着··白苏将我放到一边,蹲下身来,佯装着生气,叮嘱道:“弦月不可以任性,好好泡泡药浴,明日才不会腰疼腿软·你可还记得你上次和岁天去草药阁胡闹一天,第二日累得走路都吃力。”
我不乐意的嘟着嘴,扑到她怀里,搂着她欣长的脖颈·白苏顺势将我束在她臂弯中,微凉的指间抚弄着我得狐狸耳朵·她不喜言谈,可我跟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知晓她此番不言,定是没得商量了。
回头不乐意的撇撇黑色的浴水·长雨立在一边冲我挤眉弄眼,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酥,又趁白苏不注意收了回去reads;··我眼睛放亮,知道她的意思·白苏是不准我晚膳之后再进食的,有时候我贪玩,晚膳吃得几口,就跑掉了。
晚上吵着饿,任凭怎样哭闹,白苏都是不准··不过好在还有长雨,我一直以为,我长得白白胖胖,长雨是功不可没··眼睛一闭心一横,我趴到浴桶边缘,蹬着小短腿欲要翻进去。
白苏一把拉住我:“衣服都还没脱……你这孩子……”·许是我视死如归的表情太过壮烈,白苏深邃的眸底总是蕴着一层忍俊不禁。
将白白胖胖的我剥得光溜溜的,放进浴桶中·和长雨一起,往里面撒着淡粉色的花瓣··“这是月见草,能够活血通络……”我听闻白苏所言,从药水中拾起一朵,举到眼前晃晃。
“真好看,我要,我要……”·“要什么”·房内只点了几只红烛,还有长雨挂在角落的灯盏·白苏的眼睛格外明亮,我仰着短脖子,对上她的眼眸,孩子气的说道:“弦月也要,要把她种在梅园里。
梅园有你喜爱的梅花,我也要种上自己喜欢的东西·”·白苏撒花的动作停了停,怔怔地看着我:“你最喜欢的不是白姐姐吗”·我年龄尚幼,还不能明白苏话中的意思,眨巴眨巴眼,歪着脑袋思考着话里的内容。
只见着长雨跟着愣愣,一会又咯咯咯的笑起来··“……咯咯咯咯……宫,宫主,奴婢还是第一次听着您开玩笑呢……”·长雨打趣着,白苏错开视线,润白的面容有些泛红。
蹲着平日里的架子,不再搭理长雨和我·自顾自的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往她身边挪挪,冲她摆摆狐狸耳朵··脱口问着:“……白姐姐,我会不会是一只九尾狐……”·“啪”白苏脸上划过一丝惊慌,手上的托盘打翻在水里。
溅开的水花,沾湿了她雪白的衣襟,晕开一簇浅黑色的花·我不知自己的话有所不妥,无措之际索性望向长雨,竟见着她也没了笑脸……·我想,我又说错话了。
“弦月,怎么会突然这么问”白苏蹙着眉头问着··“……恩……就无意间想起的,我是只白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几尾呢,若是九尾就好了,那样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可以保护白姐姐你了”·长雨长吁一口气,挽起袖子替我搓背,似不经意般看了看对面的白苏。
怕我着凉,抬脚去关了半敞开的窗子,·我看着水中白苏的身影,她目光悠悠,薄唇吐出几个字:“……九尾白狐是白家的守护家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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