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夫是只九尾狐 by 无德无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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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夫是只九尾狐 by 无德无能(3)
·生子欢喜冤家·那奶娘携着身后的宫女蹲身行礼,往后退了出去·瞅上了一番未来女帝的委屈模样,我倒觉着哭笑不得,正欲跟白苏玩笑几句,却见她暗暗吐露一口浊气……·“怎么了”·“……没事,”白苏笑笑,“小殿下很黏你……”·————————————————————————·晚间,我从西园的池子里沐浴回来。
听闻借着地势,池子里的水是崇山顶上流下的泉水,泡上个把时辰,还真有去乏的意思··白苏正被长雨和长雪服侍着换上纱衣,见我进来,只道让我快些上床歇息。
直到我在床间混混沌沌她才在我一边躺下,屋内的烛火被一一盖灭,只留了我们倆人··“弦月……”她从背后搂着我,将头搁在我的肩窝,“你睡了吗”·“……”我迷迷糊糊的应了她一声,下意识的握住她圈在我腰间的手,“怎么了”·她却没了动静,反而叫我越发担忧起来,与她在一起的这些年,她从未这样过。
因为即使不说,我也能感觉她不安……这样想着,脑中的睡意便被打散了··撑起身子回身将她搂在怀中,她的双手顺势盘上我的肩背,好似缠锁一般,箍着我快喘不上气,片刻都不见她有松手的意思。
我也只得由着她,印象中都是她护我在怀……年幼时学蹒跚走路,若是有所磕碰,我都会趴在地上哭得伤心,身后的宫人侍女要将我扶起我都不依,闹着要找白苏。
她不论在哪,书房也好,药阁也罢,听闻我哭闹,总会放下手上的事,奔赴到我身边来··像一个母亲一般,把我抱在怀里,说着宽慰的话,甚至有时还会为我哼上几句她鲜少会的童谣……在我眼里,她是沉敛亘古的湖池,承载着世间的澄澈。
是遥不可及的冬日,虽是披着寒风的外衣,却依然暖我如旧··我深深的爱着她……·隔着纱衣揽上她的身子,浅显的热度提醒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样的亲密我跟她年复一年,早已习惯reads;。
“弦月……”闷闷的声音自我肩颈传来,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耳下,我这才惊然感受到肩头的湿润,赶忙捧起她的脸··“怎的哭了”拨开她脸上的青丝,慌乱的替她拭下晕在脸上的泪水。
她摇摇头,拽上我手腕,本该深邃的眸子上刻着避不掉的紧张:“弦月,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白苏有事瞒着我……·我隐去心中的念头,把白苏放倒在枕间,在她眉间落上一吻:“当然不会,我可是独属你一人的小狐狸,即使哪天你不要了,我也会一刻不离的跟着你,扯着你跟我白头到老……啊,错了错了,我本来就是白头发……真是可惜。”
她也被逗乐了,抚上我耳间的白发,眼底的哀色却没半点改变:“不论你为人为狐,为妖为魔,弦月,你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我相信这是世上我只信你”·我解了床幔,明黄色的帘子暂时隔走了白苏担忧,我一遍一遍的吻着她,从唇角到眉心。
又在她耳边说出一句“我爱你”,喃喃细语,声音不大,她的眼泪却流得比之前厉害··勾上我的脖子,褪下了裹着自己的轻纱……·我与她第一次尝上了禁果的滋味。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投进来时,每日雷打不动的“白苏挠耳朵”活动又再度开始·我与白苏肌肤相亲,彼此传递着身体的温度·奇妙又甜蜜,昨晚之事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便击退了我的睡意。
白苏在我耳边的低吟和轻唤好似被施了魔力,一个劲儿的响着·我兀自笑了起来,从白苏胸口处抬起头,用着狐狸耳朵扫着她的下巴·见她一扫昨晚的阴霾,暂且放下了担心,和她卖力的玩笑起来。
“咯咯咯……痒……弦月快别闹……咯咯咯……”她仰着细腻如玉的脖子躲避着我的攻击,但她更深知如何阻止我的玩闹。
双手并济,抓握上我的狐狸耳朵··不知是我为妖的年岁不够,还道行浅薄,每当我身心处于最放松时,狐狸耳朵便会显露出来·理所应当的,睡觉最放松,白苏日复一日的揣摩出多种能制服我的办法,这个方法最可行。
“哎呀……”低头在她圆润的肩头轻啄,“白姐姐耍赖,不好玩儿,总抓我狐狸耳朵·”·她煞时红了脸,嗔道:“小无赖……”·“哎,桌上好似有只鸽子,”我掀开幔帐,示意白苏看去,“它脚上好像绑了信条……”·飞鸽传书·我的武侠情怀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掀开被褥,在床边穿着鞋袜:“白姐姐我为你抓了它……”·白苏捧上锦被坐起身来,修白如莲的手臂暴露在外。
那信鸽虽是鸟禽,眼神倒是有些风采·听闻白苏的声音,脖子一扭,立刻扑打着翅膀飞来··“弦月,你先出去,让长雨进来……” · ·☆、第41章 情到浓时· · ·“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不满白苏将我撵出去,我扯下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嘴上嘀咕着套一只衣袖。
向她投去哀怨的情绪,目光交替的一瞬,她俨然一笑,冲我勾勾手指··裹在肩头的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至手腕,任由郊外山谷的空气亲昵她的肌肤,眼波流转,缱绻迤逦。
纯洁似梨花枝头的薄雪,这样的女子,鲜少大胆的姿态,最是能勾人心神··我晃晃悠悠的去了,跌在她怀里,在她颈间轻啄··“……白苏,白苏,我不出去了,就在这跟你呆着。”
话中的意味明显,我亦没有拐弯抹角·若她再是装作不知,我在她腰间摩挲的手掌,也亦能让她明白··“……”她身子怔了怔,回神阻止我时,我已在她腰腹边缘流连忘返,眼瞧着如玉透白的肌肤一点一点的泛着桃粉。
白苏的身子不自的战栗,她捧回我的脸,扬起脖子吻上我的唇,声音好似轻叹,“我喜欢你唤我白苏……”·做为给我的奖励,白苏赠了我与昨夜同样娇艳的春光。
直到日上三竿,猎宫外的士兵正在拉弓搭箭,入围猎场前是要向着东升旭日,射上箭,算作对天地神佛的感谢·我也在被白苏的嗔怪和愠怒中,赶出了卧房··长雨一早便候在门外,见我慌慌张张的出来,不禁奇怪。
视线游移在我不整的衣衫上,我赶忙埋头重新整理起来··“少宫主,您这是……”她朝我走近,欲言又止间,回头看看没合上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宫主她……”·我汗毛炸立,往后退却两步,想以此躲过长雨的心思敏捷。
“打你了”·“……额……”思衬几分,我不作言语,点头默认了reads;··长雨蒙吸一口凉气,神色愕然。
却也不敢耽搁,吩咐身后的长雪去打上热水,欲要伺候白苏洗漱·适逢,宫外的号角吹响,声音沉闷却不失嘹亮·顿然提了我的性子,连跟长雨道别的话也省了,提着衣摆便疾步而去。
路过四方回廊,被那处雅致的绿意添上了好心情,一转弯,惊讶落在墙角的木鸟··是我借给小兰珊的那只·忙不迭的上前,单膝跪地,心疼的捧起查看一二,左右翻查,发现它完好无损后这才将悬着的心给放下。
这只木鸟是儿时白苏送我的第一只玩具,每晚她都借着此物哄我睡觉,而我每每都能做上一个好梦·摆弄着脑袋四下查看,想要探探周围可有小兰珊的身影,气恼这小肥球竟这般不知珍惜……·“抓到一只白兔子”·后背一沉,差点闪了我的狐狸腰。
直到某肥球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宛若幽谷花簇间翩然的灵蝶,我这才后知后觉自个掉进了狼窝·扒拉下背上的小家伙,往旁边一放,学着白苏淡然处之的样子,正正衣袖,潇洒的往外去。
可天不遂人愿的是,小肥球还没到察言观色的年纪·在拂尘公公和一干随从的护送下,仍旧不抛弃不放弃的屁颠屁颠的跟着我··嘴上还喋喋不休,颇有街头话唠的样貌:“白兔子,白兔子……等等本宫,等等本宫……”·我加快了脚步。
“咯咯咯……前两日太师教了本宫守株待兔这个成语,所以本宫把木鸟放在那,弦月就成了大兔子,咯咯咯咯……”她说道兴奋得意之处,撒开脚丫子绕道我跟前,拦下去了道,“本宫很棒对不对”·“……对。”
“咯咯咯……那弦月为何不鼓掌呢”说着她还煞有其事的做着相应的动作,肥大的衣袖罩上住她的小手,大有挥蚊子的风采。
“老奴给小殿下鼓掌,小殿下可棒了,会守株待兔这个词不说,还能融汇贯通·”拂尘公公端着马屁精的神采,手腕上搭着白色拂尘,于身后众人使了眼色。
侍从们心里神会,立刻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来··小兰珊由是心满意足,堆起脸上的肥腻,笑得天地失色·旋即,又扑倒在我腿上:“弦月……弦月还没……”·我干笑两声,要不是一旁有人盯着,真狠不得拼命踢踢脚,甩开着腿边粘人的家伙。
可我方知趋炎附势的深意,弯下身子,强扯出一抹怜爱在眼角:“小殿下,你刚才用这只木鸟诱来我,不能全算守株待兔……成语用错了”·小兰珊默了,撅起口水淋淋的嘴唇,一脸你“胆大妄为”的委屈和怒意,不服道:“那,那本宫改了……瓮中捉鳖”·你才是鳖呢你全家都是鳖·“哟嚯嚯嚯……依老奴看,殿下您这是皇女风仪,未来的帝王丰韵”·你拍这些马屁,小肥球长大了记得住吗·拂尘公公上前来,替我抱下腿边的难题reads;。
小兰珊硬是不依,扯上我的衣摆,一路嘀咕“欺君罔上”“欺上瞒下”“满门抄斩”等皇家词汇,发泄着心中怨气··待我好不容易拐出猎宫,落地在宫门前的绿茵地前时,这才发现多亏小兰珊的折腾,我活生生的与百兵骑马出猎的壮丽景观失之交臂了。
·低头觑了小兰珊一眼,暗自神伤中,默默又在心里给她记了两笔··还好拂尘眼尖,懂得揣摩的心思,说是猎宫依山依水而建,绕道猎宫后头便有一条青果河,河水澄澈,河畔百花娇艳,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我倒是无感,毕竟医宫处在山巅,四季分明不说,四景可是天下一绝的··小兰珊听闻心下欢喜,闹着要去·我亦体谅她,毕竟她自幼长在医宫,除了这次随皇帝春猎出行外,基本没瞧见过外头的情景。
以往我也总爱扒在医宫鹤观台的围栏边,惦着脚尖往远处望,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要努力的张望些时辰·因为山脚下的那座城,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心上一软,牵上小肥球,一路闲适的陪着她玩耍。
她更是有耗不完的体力,原本不出一炷香的路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此番她整个身子匍匐河畔边缘,探出手指,点着河中澄澈的水·拂尘半跪在她身旁,扶着她的肩头,生怕这小祖宗跌下去。
生子欢喜冤家·“哇……弦月你看,好多小鱼啊,本宫从来没见过活得鱼……”·“恩·”·“哇,好多还有螃蟹……咦为什么它是绿色的本宫吃得螃蟹都是红色的……”·“……那是因为没还它被煮熟……”·“哦,”小肥球大彻大悟,又道,“那边那个是青蛙吗它煮熟也会是红色吗”·“……额……”·这般年岁的孩童最是有疑问,仿若对所有东西都有无数个问题,我之所以会明白这个道理是,是因为白苏告知与我。
现下,我才真正了解她说这话时的……嫌弃·好在她也告知我应对办法…………不搭理·我赫然觉得这三个字真是可行,信步到一颗桃木下坐着,准备进一步实践……却觉着莫名心塞。
难道我小时候真这么烦人·掏出袖子里的木鸟,举过头顶,学着小时候的样子飞了飞·想起白苏第一次将它送我时的温柔,整个春日都照进我都心尖,就连滚滚而来的某个肥球,都可爱了许多。
“弦月,帮本宫抓住那只螃蟹,本宫要带回去给母后看……”·她侧过身子,一屁股坐在我腿上·暴露在日光下的小脸上,不知是溅上了河里的水,还是因为玩得太欢,蒙上了一层细汗。
闪着细碎的光亮……·我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道:“小殿下,你最喜欢的是什么”·“吃的,肉肉”·这煞风景的肥肥 · ·☆、第42章 祸事再起· · ·天边的白云被日光拨开,只剩些三三两两的云头,稀松的挂在上面,怏怏的很。
小兰珊年岁尚幼,比不得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笨拙的捂着自个的小脸埋在我怀里,埋怨今日的太阳太过刺眼·一言如圣旨,拂尘赶忙扔下手里的拂尘,两步并作三步举开宽大的衣袖,替其撑出一片阴凉。
小肥球满意了,我也换之沾沾光··撇开她方才牛头不对马嘴的发言,重新问着:“除开吃得东西,小殿下可还有喜欢的·”·“嗯——”她含着手指,颇为认真的思索,“没有了”·这人生何止渺茫的人儿啊。
甩甩胳膊,我干脆忽略了与小肥球的谈话·虽说不太喜这粘人的小东西,可她率性可爱,对我又甚是真诚·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她或多或少在我生命中也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昨日长雨催我喝药时跟白苏谈论起皇宫内的瘟疫,说是大有好转,虽还不止痊愈,可也无需白苏耗在这了·况且医宫的事务繁重,也不可一日无主·商量着春猎一结束,就跟皇帝陛下请辞……·我绕是欢喜的,毕竟整日呆在别人檐下,心里多少不够痛快。
欢喜过后,倒却钻上些伤感在心头……小兰珊不知得多伤心··桃木根下开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红黄白绿,在盎然的日光下颇有几分怡情·抱着怀里热腾腾的肥球往那处挪了挪,扯下那几簇花来,在十指间缠缠绕绕。
小兰珊好奇道:“弦月在做什么”·“……编头花……”我低眉瞬了她一眼·这项技艺是医宫的一位厨娘的、交我的,她主负责平日里的糖糕果子什么的,相比其他膳阁里的厨娘厨子要轻松许多,手上的活儿可是一绝。
我得她此项技能的真传,手艺自然也顺溜,十指和这些花草纠缠,在小兰珊眼前绕得她眼花缭乱·她来了兴致,欲要争抢,我却扭身一躲,趁她失落时,将圈好的头花放上她得脑袋。
……却……出了些差错··“弦月,”小兰珊抓抓脸蛋,“这不是头花吗为什么是戴在脖子上的”·那是因为你头太小了·我万分尴尬,本想以此物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没想却成为了我人生的败笔。
小兰珊懵懂的过了头,凑上脸来,非要求个答案·汗岑岑的额角挨着我下巴一侧,粘人的很……·连不远处立着的宫女太监都愣是没憋住笑意,双肩不住颤着。
自小到大我还没遇上这档子事儿,只好尽圆其说:“这,等你长大了些,这就成头花了”·你头也跟着长大了·“噗……”拂尘惊觉自个的不妥,侧身躲到树下的阴影之中,不敢瞧我愤怒的眸子。
忽然身子一僵,按原路回来,眉角眼梢挂着欣喜,“小殿下,少宫主,你们听……”·他支着兰花手势,往东南方向一指……·我偏偏脑袋,好想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由于距离较远,听不太真切,就差蹦跶出我两只狐狸耳朵。
幸得拂尘公公嘴快:“是归来号角,分三次,每次吹三声……呀,这是猎了头鹿,好兆头”·他喜滋滋的合不拢嘴,这猎了头鹿是大事,寓意天佑国城国。
皇帝陛下必须率猎兵回来,今日是不得再搭弓射箭的··这么一来,我等也不敢耽搁,抱起拖油瓶,一行人就跟着拂尘公公往回紧赶慢赶··无奈这少说半个时辰的路,回去时,已经是猎兵散场,在侍女宫人的簇拥下,皇帝陛下正与白苏说道些什么,猎得的头鹿也没来的及瞧上一瞧。
我倒不稀奇,可愁怀了小兰珊,自我怀里扑腾几下,下到地上··屁颠屁颠的往她父皇方向跑去,路上被差点被小石子给绊倒好几次,可是折磨透了拂尘这颗姥姥心。
“父皇,父皇,鹿呢头鹿呢”·皇帝陛下无奈,眼中却是怜爱至极,解释道:“这头鹿理应送给宾位最高的客人,你若想见见,就得问问白宫主的意思了……”·小兰珊听了一脸为难,干巴巴的仰头向白苏看去。
末了,好似有点不好意思,糯糯问道:“本宫,本宫可以……去看看吗”·“这自猎场捕获的头鹿,身上不免沾上杀伐之气,小殿下你年岁不及,实在不好去看。
不如这样,我已吩咐医宫的宫人将头鹿宰杀,今日午膳邀请小殿下一品如何”话刚说话,白苏却犹被小殿下那“本宫生闷气”的可怜模样给弄得心软,蹲在其一边再安抚两三句,这才勉强收了心里的罪恶感。
皇帝陛下更觉得白苏的话中带理,抚抚龙须,点点头·让拂尘去取了他房内的桂花糕点赏给小肥球,以求一解自家女儿的怨气··而事实证明小肥球的怨念极深,捧着糕点,却也没能解了心中的怨气。
一步一跺脚,硬是牵着我入了猎宫……我极不甘愿的想要抽出手来,回头张望,我离白苏又远了··猎宫的九曲回廊一角,迎上来几个着粉衣的宫女,对着小兰珊蹲身一礼,立刻退立至一边。
我被她的动作给撤回思绪,暂时把对白苏的不舍搁置一旁,问道:“小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她并未搭理,只是昂上阔步,走得大有风仪姿态。
拂尘凑上来,好心接下我的困惑:“瞧这方向,小殿下八成是要去膳房看头鹿……”·“膳房”·“对啊,将才白宫主不是说了,今儿个中午食鹿肉吗,定会送到膳房去的……小殿下定是记下了那话,”临着他又加上一句,“别瞧我们殿下年幼,心里可是记事的。”
明明是脾气倔·猎宫毕竟是皇家的别院行宫,且三两年才住上一回,自然是比不得京城里的红墙黄瓦·踏过九曲回廊,再穿过几方小圆,拐过几拐也就到了。
脚还没落定,就见着膳房门前杵着黑色铁笼,这笼子硕大·竟比我还高出半个身子,用的是上好的玄铁,每根铁柱粗壮均匀·一看便是出自宫里的能工巧匠。
小兰珊眼前一亮,奔奔哒哒的跑过去,趴在铁笼子前,一个劲儿的喊着:“鹿大花鹿……”·此鹿呈棕黄色,鹿角尤为雄壮,好似寒冬开在枝头的腊梅。
虽是被人困在牢笼中,却仍旧是傲然雄姿·一看便是鹿群中的领头,颇有实力的王者··见小兰珊喊它,炯亮的眸子顿时闪过一阵怒意,直着脑袋,坚韧的鹿角破风而来。
众人惊呼,我心头一紧,忙将她一把揽回·猝不及防,又加上重心不稳,当当的往后跌去,摔在地上··拂尘不顾一把年老的身子骨,扑上来,费了老半天才问出小殿下可有受伤这话。
顷刻间周围就乱成了一锅粥,宫女太监叽叽喳喳的拥上来,直喊着祖宗保佑··就连膳房里的人都惊动了·全都一股脑的冲出来,见着是哭哭啼啼的皇太女,全都哆哆索索的跪在地上,三呼“殿下恕罪”·拂尘厉声喝道:“还不快将这头鹿给抬进去,没见着小殿下受了惊吓”·挨后的几个侍卫顿时趴在地上,猛得磕起头来。
我瞧着,正是方才在门前搬牢笼的几人,猜想他们这举动定是怕自己受责罚·毕竟伤得可是未来的女帝,得亏没有什么差池,可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皇帝陛下会龙颜大怒,怕是人头落地的大罪。
其中一人,最是莽撞·竟直接抽出腰边配剑,银白的刀刃一闪,皮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那头鹿的呻吟·我赶忙将小兰珊的脑袋捂在胸口,一心要护着她那颗幼小心灵。
可身为白狐的敏锐鼻息,却让我血脉倒流,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独属于血液的香醇,正在逐步的吞噬我的理智··眼前的物事模糊开来,一切的一切宛若十年前的护城河畔……·我记得不清了,之后的事好像做梦,却又真实无比,可对于这一段我愣是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的碎片。
倒地的一瞬,我又再度看见白苏的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可往日的如兰淡雅却消失殆尽·她脸上是无意隐藏的慌张,染得殷红的白靴踏着一片哭喊而来……·我想,我又闯祸了 · ·☆、第43章 弦月之死· · ·我想,我这一睡,要是能再睡上个十年也是好的,我再也没脸面对白苏了。
体内的妖性宛如洪水猛兽般牵制了我的四肢,等这股势力退却而去时,我竟浑身乏力的很,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意识时而不明时而清晰··争执和恐惧的交杂,兵戎相间的清脆声响之后,我脑袋又有些犯浑。
稍过一会儿又是风的呼啸,马鼻的嘶鸣,和身体的颠簸,大概是上了马车··等昏昏沉沉这段过去,我醒来的时候人已在医宫·睁眼之际,熟悉的药香,熟悉的窗幔,熟悉的安宁……我径直的疏了一口气,好在一切都是一场梦。
只是无奈我这四肢的绵软··“长雨,长雨……长雨……”·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欲要唤她来为我添上杯清茶,偏头之际,却惊觉这跪了满屋子的白衣宫人……·长雪跪在我跟前,见我醒了,脸上的泪珠子就没断过线。
她泪眼婆娑间,竟抽泣的连句话也说不清楚,只是一遍遍的喊着“少宫主”这话··我心一沉,一切都不是梦·撑着胳膊起身,这才瞧见手腕上的铁链,银黑玄铁,冰凉刺骨,我惨淡一笑,亦没有挣扎。
长雪哭得更甚,末了,朝我磕了三个头,跌得撞撞的跑出去,说是去禀告白苏··“你们都跪在这做什么……”·满屋子的宫人哭泣的越发厉害。
告诉我说三国联合,发兵六州,三十万大军已越过六州的边防线,与我医宫的军队发生交战……说是替天行道·我问,战了多久··生子欢喜冤家·一人告知我说,已战一天两夜……败了·医宫管辖的六州,百姓富足,兵力亦是强盛。
这是为什么处于三国交界的军略要地,却在千百年来都安然无恙的原因·可即便如此,若是三国联手,恐怕是凶多吉少·我终究害了白苏。
手腕上的铁链极重,我吃力的探过身子,挽上了白色的床幔·视线落在敞开的窗户上,顺着看去,这才发现这处院落,已经被禁军包围了··白苏来的时候也才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而那身胜雪的白衣已失了耀眼的光彩,她一脸疲惫,我只能从她那双深邃大的眸子里,看出她现下的欣喜。
不顾满屋的宫人,直落座到我身边,抚着我的脸道:“醒了可是饿了,我已吩咐膳阁给你做些好吃的……”·“……把我交出吧,别为了我,毁了医宫千百年来的基业……”·她嘴边的笑意一顿,眼眸带着愠怒之意,扫过我床前的宫人们:“……谁在少宫主面前口无遮拦的”·“……”·我握上白苏的手,夺了她的注意力,吩咐屋里的人统统出去。
待到这屋子里真正恢复如以往后,才宽慰她道:“动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你也累了,一会儿陪我吃点吧……”·她怔了怔,笑颜如初。
不动声色的替我解了手上的链子,我没问,她也没说·扶着我下床,悉心替我穿戴洗漱,替我整理衣襟时,顺势捧着我的脸,吻了吻,一切都好似没发生过一般··她说,药池边的秋千你许久都未去玩了,可要去看看。
我说好,秋千就不荡了,浑身没力气的很,去凉亭坐着也好·临了我又加了一句,怎么不见白胡子老头和岁天,他们平时不是最爱闹吗·白苏说,他们有事情忙。
我也不在追问··从入春以来,在我印象中倒无什么风雨,恰恰今日天气阴凉了很·医宫地处山巅,即使是春日,多少带了些凉意·我又有些咳嗽,白苏忙紧张的要去唤人给我拿件衣物过来。
我拍拍她置于我胳膊间的手,朝她笑笑,她的心这才安稳下来·简单的动作却叫我有些发累,本就不顺畅的呼吸越发的困难,我没敢告诉白苏·只说是走累了,靠在拐角的墙沿上喘口气。
复又让她搀着我,继续往凉亭去··“白苏,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你把我养大,我却一点不知道你的过往……”·话音一落,她旋即停了脚步。
替我拍了拍肩头的落叶:“……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吧……”她目光透着股悠远,喃喃着,“我自幼长在医宫,母亲在生我之时难产,听带我的奶娘说,父亲选择了保我,抛弃了我的母亲。”
“……那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应该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吧,不然怎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我转了话题。
“恰恰相反,他满脸大胡子……永远板着脸,只是对我很严苛,诗书礼樂,我一件都不能落下。”她的声音幽凉如月··我点点头道:“后面这些你倒是和他很像。”
“可你一件都没学会还总是找各种理由偷懒”白苏反驳我道,忽得又加了一句,“旁门左道却是学得快”·一路闲谈,我们脚下的路程虽慢,却觉得时光短暂,很快便到了凉亭。
我将将落坐,在石桌边缘摩挲几下,感受着手心间的粗糙··不禁有些分神,念想起白苏每每坐在这,身后立了长雨,一同望着我在远处荡秋千·胜雪的身姿虽是清冷,可总是因为我,眉眼上都是爱怜。
若是我恰巧回头,与她对上一眼,她会轻声唤着让我小心的话……·过往涌上,我心窝一暖·正欲与白苏说道说道,一股甘甜芬芳的药香已然环绕在我的鼻息间。
她至我身后环上我的脖颈,贴着我的耳畔,轻声道:“弦月……我已安排好了一切,明日一早你就跟岁天还有白胡子老头……一起离开……”·“去哪儿”·“……”·我折上手臂,抚上她的手腕:“不跟我一起吗”·“……我会找到你的……”·“好。”
我想,让她心安……·——————————————·事态在意料之中发展,我是狐妖的事,如风过境般四散传开。
即便医宫势大,也盖不住百姓声讨的意愿·三国名正言顺的成了正派·惊动了十方长老,逼迫白苏将我交出以平天下怨气,以保医宫安宁··我觉得这事……可行·猝不及防的是,仅在第二日之后,医宫在内外夹击之下,三国皇帝各自携着三千御林军,到了医宫的宫门前。
而白苏在昨夜已经命禁军,于半路截杀匆匆赶来的十方长老··当长雨告知我这一切时,我知道,白苏终究是为了我,选择与天下为敌··而我却不能拖累她。
“弦月……走吧”岁天急道·同着长雨一起为我收拾包裹··白胡子老头也在一旁帮腔,才几日没见,他当真是苍老了许多。
我倚在太师椅上,淡然的笑笑,让他两人出去,独留了长雨,说是稍加整理就走·岁天犹豫半晌,终还是点头应了··“长雨……你前些时日为我做的新衣裳,可是做好了”·“做好了,少宫主奴婢已替你您装进行李中……您现在要穿吗”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捧过桌上那墨蓝色的布包出来,将做好的那身玄色衣衫递给我。
我点头,觉着这颜色真好·跟着摘下发尾束着的蓝色发带,任由白发散在身后·叮嘱她说记得交给白苏·她问我道,不留句话吗·我说,我的心意,白苏都知道。
之后,我绕过屏风,独自换了衣衫,立在铜镜前打量自己·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穿这般颜色,有些沉闷,宛若几日天边的墨色云头··掏出昨夜藏在枕下的短剑,自一旁的窗户上跳出。
沿路,九曲回廊的上四角长明灯依旧华丽,药池上开出的莲花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鉴赏,昨日的凉亭,被爬满藤蔓的秋千……还有……仿造猎宫修建的四方回廊……·白苏的那句“你喜欢什么,医宫便会有什么话”迎上我的耳畔,一股酸涩,涌上我的眼眶。
·……而后,长雨和岁天,连带着一干宫人,匆匆追来,我知道我不能再耽搁了··提上玄色衣摆,一路疾跑,在体力耗尽之时,终是上了宫墙,立在宫门之上。
长雨说得不假,九千御林军,让医宫前的天地沉的如夜·因着我的出现,顷刻间,哗然一片·而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那耀眼的白衣上··她一如我记忆之中的雅致别具,淡香如兰,从白驹上一跃而下,眼中是愕然……我知道,只一眼,她便懂了我。
“回去……弦月……快回去”·“回去……”·“……弦月……”·我摇摇头,对她说,白苏,我爱你·冰冷的剑刃割破我颈间的皮肉,涌出的鲜血只是一瞬,便浸染了这身新衣。
我想我死的不差,至少是像我年幼时那般所想·千军万马前,寒风萧瑟间,大义凛然··只是,自宫墙上跌下时,我不禁遗憾,答应过要带白苏乘上木鸟,飞去无忧之地的……·此生她许我千言,我却实不了这一诺……·“弦月——” · ·☆、第44章 令狐王爷· · ·十年后·……·雪国都城,宣樂街。·这是三国六州都最负盛名的娱樂之地,歌坊,樂坊,茶阁,还有最让人心猿意马的青楼。·昨夜,雪国第一花魁在此以文会友,我听着稀奇,便歇在了意红楼的天子号房内,未叫姑娘相陪,只是想一睹花魁的美艳绝色·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此地耽搁了一晚上,也不见谁的文采能让这花魁心甘情愿的摘下面纱··“小王爷,小王爷……城王爷喊您回府,说是宫里来人了”·宫里来人我自床间翻过身子,听完来山的禀告,吃力道:“宫里来人……宫里隔三差五就来人,这在一王之府看来,很奇怪吗”·他却有些急道:“小王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看在奴才打小跟着您做牛做马的份上,咱们赶紧起吧。
要是像上次一样,被城王爷知道您逛青楼,准又得赏奴才二十杖……”·来山打小跟着我不假,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啰嗦。最是爱在我睡觉时吵闹,凭我对他的了解,要是再不有所行动,他准要摆出一哭二闹的架势……·抄起脑下的枕头朝他面门砸去·被来山这么一搅和,我的睡意也去了大半,神情怏怏的起身,揽过屏风上的衣物穿戴起来:“……父王又是为何事,这么急着寻我回府”·“说是宫里在为皇太女选家子,总共二十名,若是定下了名字就要入候选名册,入家子学堂……”他脸上闪过兴奋之色,“这两日凡二品以上的官员和王公贵族可都蠢蠢欲动呢……本以为您这种资质入不了候选……”·“本王很差吗”我瞪上他一眼。
自十年前,我自刎于医宫宫墙之上·虽说散了人形,可好在是九尾白狐,福大命大·三魂七魄犹在,恰逢这年仅七岁的令狐小王爷染病而亡,白苏便将我的魂魄封印在这具身体当中。
只是自此我便成了令狐想,说起来原本的妖性也随着我自刎的一剑消失殆尽,这般算起来还真是因祸得福……只是,白苏生了我好大的气,这十年来愣是气得不愿与我相见。
我心下自然是失落的很··“奴才嘴拙,小王爷您这外貌在当今王家公子中定是上品的……”来山笑道,“只是这品行和文采……”·“滚蛋”我读书不行这事,甭管我是少宫主还是王爷,都是不能更改的。
再说这品行……估计是一时没了白苏的管教,放肆了十年·大清早的,被这嘴笨的奴才一气,我走路都带风·噔噔噔的下了楼,直奔意红楼的雕花大门而去,就连素来得我青睐的姐姐们朝我招呼,我都愣没搭理·一路直回王府,行到半路这才觉得□□。
正巧遇上一茶棚,抚了抚肚子,觉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干脆落了坐,要了些糕点··铺子里的小二忙提着茶壶过来为我们二人斟上一碗·来山却是没什么胃口,一碗茶泯上一口,又开始催促我。
“小王爷,城王催得紧,您还是别耽搁了……若是误了入家子学堂的机会”·“误了就误了,入了家子学堂,就真能成那皇夫,父王也太异想天开了……”再说,小兰珊还粘人的紧,我心下虽然对她有些想念。
可我二人相识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已过,估计她也找把我给忘了,而且,如今即使她记得我,我也不在是当年那个弦月了··“家子二十名,二十分之一的概率,不低,不低的。”
“若那皇太女是个大胖子,父王也要让我娶”·生子欢喜冤家·来山一愣,樂呵道:“王爷您多虑了,咱们雪国皇太女可是三国十代中首屈一指的美人……”·我摇摇头,小厮端上来一盘桂花糕,说是这茶棚的老手艺。
我咬上一块,觉得不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说这皇太女是胖子,她就是胖子·”而且胖的圆滚滚·“砰”·“胡说八道”我话音刚落,隔壁桌的桃衫女子立刻拍案而起。
柳眉倒竖,手上还提着一把配剑,像是个练家子,“当朝皇女,未来女帝,可是由得你个登徒子这般游说的,你可不怕定罪”·“即使皇女,未来帝王,若是因为我说上句实话就要怪罪与我,那何以心怀天下”我抽过腰间的折扇,敲在手心。
视线落到她对面身着水蓝衣裙的女子·衣衫裙袂间精绣回纹,看来身份自当贵上一层··只可惜用面纱遮了脸,不过肤如凝脂,翠眉杏眸·即便瞧不上全貌,也当是日月之辉的仪态风姿。
是个美人只是瞧着,我竟生出几分熟悉··“木儿,”吐气如兰,宛若碧珠滑水,“算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她贴着桌沿起身,从头到尾未成瞧上我一眼,与我擦肩而过……·那桃衫女子立刻闭了嘴,朝我瞪了瞪,毕恭毕敬的说上一声是。
在桌上放了两钱银子,讪讪的跟着她去了·视线跟随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费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目光落回眨那两钱银子上,暮的,竟在茶碗边觑上一直木鸟。
我不由一震,来山也是惊讶,忙将那木鸟搁到我手上,嫌弃道,这木鸟倒是难得的稀木,只是看着样子也有些年头了,这姑娘这般大了,还玩这个呢·小兰珊·这三个字从脑海中蹦出来时,我尽是道不尽的欣喜,怪不得她瞧来让我这么熟悉,怪不得那桃衫女子反应如此及之大。
偏头对上仍在喋喋不休的来山,双手扯上他脸颊上的皮肉,笑道:“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啊”·——————————————————————·被来山连拖带拽的回到王府时,管家老白正候在王府前左顾右盼,见我回府。
赶忙跑上来,直告祖宗积德·硬是催促我回房沐浴更衣,还非要让我竖冠,一身隆重这才将我领上正殿··我自正殿偏门跨进,老白又煞有其事的拦了我的去路,躬下身子,替我掸掸下摆膝间的云纹刺绣。
这才高声喊着:“小王爷到”·太装模作样了··直激起我这一身鸡皮疙瘩·不情不愿的进去,想着该给我这名义上的父王说道点彻夜不归的理由,一抬头,心头又是一震。
这不是拂尘公公吗·十年弹指一挥间,他双鬓已是花白,不过,精气神倒是不差,眼中那股精明劲儿比十年前更甚·看来皇宫真是个磨练人的好地方啊。
“瞧这少年神韵昂首,风流倜傥的模样,可是承袭了几分城王的气概·若老奴没猜错的话,该是令狐小王爷吧·”·老jiān巨猾的本事一点没变,我干笑几声,朝他拱手一礼:“小王见过公公”·“呵呵呵呵……拂尘公公你太抬举了,”我父王仰头笑道,又吩咐一旁的侍女赶紧再添些茶来,又对我道,“想儿啊,这是宫里的拂尘公公,一直伺候皇太女的人。
现今又被皇上命为家子监的掌使,为皇太女挑选未来的皇夫人选,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 ·☆、第45章 宫斗之路(1)· · ·拂尘公公在王府也就呆了个把时辰,便急冲冲的走了,临了还收了我父王送上的玉如意。
小说.此物可是个上品,是父王钟爱的一名副将,从边关调回都城时呈送的·说是和田佳玉雕琢而成,难得的佳品··平日里,我想要借故把玩一二,父王都是不允的,今日竟如此慷慨的将此物赠送至他人之手。
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我父王在白日做梦··算上所有二品官员到了年纪却未婚配的儿子,在算上一干上下的皇亲国戚,这筛选出来的候选家子足足越了百名。
且还要看品行,重言谈,审文采·当然,样貌也不能差··如此想来,我在都城百姓的口耳相传中,除了样貌及格外,其他的连入“茶余饭后”都不够格。
若非要论起来,还会被硬生生的套上纨绔子弟的名头··而我父王,也深知此道,为了完成他自个的皇夫梦·拂尘刚上马车一走,他便收起那副谄媚劲儿,义正言辞的让身后的奴才们将我绑回东院。
将我禁足,不得逛青楼,不得进赌场,连同其它子弟出门游玩都不行··我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重回自由··他道,除非你入了家子学堂,否则一辈子都给老子这么过。
我不服气的……应了·其实在王府呆着也挺好的,没事坐在院子里逗逗鸟,喝喝茶,百无聊赖之时,我还悠去厨房,自那菜刀下救出一只花母鸡,取名为绿油油。
时不时的还到母妃那里撒撒娇··日子也就打发的过来,一晃眼,已是到了初夏·天空碧蓝成海,只显了些三三两两的云头,挡不住骄阳的火辣,更是掀来一层燥热。
而三省拟定审批的圣旨便是这个时候传来··我父王用他的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什么叫做“三分靠运气七分靠打拼”··家子监千挑万选,精挑细选,将这最后一名额活脱脱的落到我上了、·我宛遭晴天霹雳。
照我的真实年纪,这都可以当小兰珊她娘亲了再说,这令狐想可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全府上下,除了我和我母妃,无不感恩上苍·而我忧心忡忡的想与我母妃商量如何行事时,她老人家已在烈日炎炎中,倒地不起了。
身后的婢女忙叫到:“来人啊,王妃高兴的昏过去了”·————————————————————————————·皇家天威,不可冒犯,圣旨以下,怎可抗旨不尊。
着上月白长衫,在套上一件无袖衫子,胸前用银线绣着竹子,在这炎炎夏日倒也还清爽又不是失体面·就连来山今日都穿上了新衣,体面的很··与其余十九名家子一同垂眸颔首,恭敬的里在乾坤门外,门前立着八位手握□□的士兵,身前身后都是身穿蓝绸的公公,大都上了些年岁,看起来在宫内该算是有地名望……·个个敛眉沉色,正襟而立。
“这可得等多久啊,咱们这些王孙公子可在外面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瞧瞧,这都快日正当中了”·惊讶于有人斗胆此言,我同着其他公子一同循声望去,一穿着蟒服的男子正挥着胸前的折扇,一副不耐。
瞧这穿着打扮,比上其他都要显贵许多的··“戚,神气什么啊”我身前一白衣男子瘪瘪嘴道··我忙抓住机会点点他的肩头,问着:“哎,这位公子,你知道那人是谁”·他回头打量我一眼,兴许见我慈眉善目,这才娓娓道:“这是扬王之子,当朝皇太女的表兄,他们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是皇夫的热门人选,”忽得,又压低声音道,“瞧见他那身蟒服没,皇上御赐。
听说他还没入家子堂,那送礼的人,可都早已排到城外了……”·我了然点点头,对他拱手一礼·他说:“客气,在下右相之子,薛显,敢问阁下”·“在下城王爷之子,令狐想”·“你就是令狐想”我这还真是声名远扬,他似是不解,退却一步将我上下打量开来,接着道,“你我今日算是有缘,交给朋友吧……以后在这深宫中也好有个伴儿……”·“承蒙阁下看得起”·我跟他也算是投缘,当下也是无聊,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开来。
听他从前往后,从左至右,将其他公子给我挨个介绍·我铭心总结,二十名家子中,算是有一半皇亲,王候或是世子,我自是位列其中,只是我父王是外姓王爷,本是武将出身立下赫赫战功,特封了的王候,跟这些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免不了低上几分。
我暗暗掐算着,便见着一位公公上前历声道:“莫在出言,吉时将到”·诚然,大家立刻闭了嘴··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听闻里面响起拂尘高亢的尖锐,伴随了排箫和擂鼓:“吉时已到,宣——”·话音一落,二十家子,按照名册顺序依次而站,我不出意料的位列最后。
待见面前巍峨的殷红宫门徐徐而开,踏足地上的红绒地毯,一路埋头,欣赏着红艳上的交织藤蔓·细密中透着股惊艳,实乃是独具匠心之品··“挥”·“啪……啪……”·尾随前方的家子,双手相贴在胸前,依次跨入乾坤门。
拂尘再度扬声,立在最前的太监立刻执起长鞭,破风挥舞,鞭声撕裂空气中的灼热,有力的打在灰白地面上··“宣杨王之子风武觐见——”·“宣左相之子李悬觐见——”·“……”·“宣城王之子令狐想觐见——”·顶着烈日,拂尘手握家子名册一一嚎过,我虽不敢抬头,余光却扫过四周。
一股感慨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只道时间是奇妙的东西,兜兜转转,即使我容貌大该,可依旧回到了这个地方··十年前,随同白苏和医宫子弟,一同被皇帝和百官迎进乾坤门的景象还恍然如昨日,如此清晰……年幼时的那个小肥球,好似还在脚边,扯着我的衣袍,一脸委屈的让我陪她玩耍。
“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声令下,我赶忙回神,甩开衣摆抱拳跪地。
可惜节奏太过慌乱,怕是太过显眼,心头怔怔间,下意识的抬头撇去,目光好死不死的与小兰珊相触··浑身汗毛炸立,立刻埋了头去·只道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她如我所愿般摆了那一身肥腻,更是出落的玉立婷婷。
四爪飞龙娟秀在明黄色的繁复衣裙上,虽比不得皇帝陛下的华丽,倒也是真龙天女的气派··仪典还在继续,我心里想着过往,又念着当下,显然没了身在其中的觉悟。
就连皇帝和皇后的一番言辞也没听进去,只觉着后颈发凉,燥热炎炎下,着实奇怪……”·“令、狐、想对吗”区别于众人类似聒噪的嗓音,仿若一方薄荷迎风摇曳,散发的独属与自己的清凉,“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我跪在地上的身形不稳,被这一声轻唤吓得很不附体。
按照宫斗争宠的戏码,我怕是遭“jiān人所害”不远了 · ·☆、第46章 宫斗之路(2)· · ·听闻兰珊的话,皇帝陛下和皇后面面相觑,更是来了兴趣。
乐-文-·“难得我家珊儿今日有了兴致,”皇后娘娘抚了抚头上的金钗,雍容一派道,“令狐想你上前来,给哀家瞧瞧……”·我现下肠子的都悔青了,不知该怨恨自个刚才的斗胆抬眸,还是该怪自个口无遮拦说皇太女是大胖子。
转念一想,以前怎就没看出兰珊这姑娘心眼儿小啊·“……微臣惶恐……不敢冒犯皇家天威……”·生子欢喜冤家·“呵呵呵……”由着一侧的宫女搀着,皇后步履从容的踱步到我跟前,“嘴上倒是会说……你是城王之子,将相之后,自当拿出点沙场的气势来……抬起头来。”
你是皇后你说了算·我抱拳倾身一礼,这才抬了面容,却也不敢正视当今这身份最为尊贵的三人·视线犹疑,最终落在了皇帝陛下的龙靴上,·“着实不错,身姿挺拔,貌胜潘安。
虽比得其他男子的魁梧,倒是别有谦谦君子之气……”她啧啧赞道,又回头对上那王座上的人,“陛下以为如何·”·“皇后所言甚是,朕看着这孩子也是讨喜……珊儿,你可满意……”·却见兰珊的脸色越发沉落,声色冷宁道:“儿臣不过是让此人抬起头来,父皇母后未免太小题大作了……”见皇帝神色愕然,忙起身一福,“儿臣乏了,接下来的事也无甚,恕儿臣先行告退。”
跟着,便拖着宫裙,在东宫侍从的簇拥下,下了石阶,视线由始至终都未在家子们身前停留,径直从宫殿侧门离开·因着这一出,殿内竟陷入一层尴尬·皇后兀自叹息了声,也失了先前的兴致,转身回了凤座。
拂尘忙抖落两下手上的物事,示意我回去··按理说,兰珊年幼时心软热情,虽然自小提着架子,可也不道是这般冷然,这般不近人情·怕是这选皇夫一事,触了她的逆鳞。
不然也不会着如此重要的场合,任性胡闹·主角退了场,这家子入殿的戏码自然也索然无味起来·皇帝陛下按照章程主持完剩下的礼典,便同着皇后一同离去。
拂尘公公领着家子监的人立刻前来,将我等领去家子殿··再度讲了些宫内的规矩,也与我们稍加提个醒,这才与我们分了房间·因为都是王公贵族,这分点的房间都是一人一处,且都是雕梁画栋,不说奢华艳丽,可也不必我令狐王府差。
来山早早的便在此等候,一切收拾妥当,见我回来又立刻迎上了,喋喋不休的说着入宫的见识·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我本欲回房小憩片刻,他却不依,硬要拉着我到院里坐坐,说是二十家子的房落建在一处,院子可是大得很。
被他一脸希冀打动,身为一位体谅仆从的主子,我自然而然的心软的·跟他一道在院落里闲逛起来,沿路的栽花种草,艳茵芬芳,在这燥热难安的夏日午时还绕是带来些清凉舒爽。
正欲展臂吐出心中的浊气,不想肩头却猛地被人一撞,身形不稳,竟往前几步趔趄·幸得来山的搀扶,这才避免更糟糕的境况··“哎哟,这可是令狐小王爷,怎的这么不当心,本王只是稍稍挨着你,你就娇弱的似要倒地一般……”·举着声音熟悉,我不免循声望去,眼前之人一声红蟒服,剑拔弩张之态,不正是兰珊的表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无意与他争辩,说道声“无碍”便扯着来山往一旁的岔路上走··“撞了本王连山道歉都没有吗”·“明明是你故意来撞的,我看见的……”来山红了眼嚷道,我却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莫要惹事。
心底却是不住叹气,难为我一把年纪还要来跟这些个小屁孩玩争宠的戏码·“主子说话哪用得着你个奴才插嘴”表兄生气了·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着实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
从立场上将,我理应跟他来两句争辩,以此算是对上宫斗的正常顺序,可又因年龄摆在那,活脱脱的阻了我的怒气··只好抬起手抚上他的脑袋,苦口婆心道:“到底时年幼,非要争个输赢,不过年轻人肝火旺盛也数常理……”·表兄更是一脸猪肝色·这任性的熊孩子哟·然见他一把拍下我的手,眼中冒着怒意,竟不顾礼数,一把上前拽过我的衣襟,咬牙切齿·“尔等放肆”苍老且万分熟悉的尖锐传来,拂尘公公急匆匆的踱着小碎步上前,胳膊上的白色拂尘随着他的动作颤颤巍巍,“皇家后宫,尔等刚入,就如此不把天家威严放在眼里。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说完,眼里镌这恨铁不成钢的心恨之意,视线在我跟表兄两人间游移·对我们摇摇头,对我拱手一礼道:“令狐小王爷,殿下传你,且跟老奴速速过去。”
旋即,拉着我的衣袖,转身往门外走去·却被表兄给拦去了去路··“你说珊妹妹传唤她”他朝我一指,宽大的绣袍卷来一阵热风。
“正是殿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等不得人,老奴不敢耽搁,您请自便……”·我抚额苦笑,怕是被兰珊这么一弄,被迫踏上一条皇夫夺位之路啊·——————————————————————————————————·不敢多耽搁,带着来山一路紧跟着拂尘,踏过几条回廊,又绕道过了几下宫门,好不容易到了一处桥廊之上立着。
绕是被风带来的一阵馨然花香,给滞留了脚步··垂眸张望,桥廊两岸竟种着灼灼妖艳的千日红,和冰白的六月雪·前者芳华,后者清丽,交替纠缠间,一副缠绵缱绻。
抽出腰间的折扇贴在胸前扇扇,花香入鼻··下了桥廊,踏上青石子铺成的小路,拐上两道,便在那一方荫绿的地方见着一小巧的凉亭··往昔过往印上心头,记得十年前我便是在这凉亭里,见着了为花草哭泣的小兰珊,如今她都出落成了大姑娘。
仰天一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殿下,令狐小王爷来了·”拂尘禀报完,立刻去到小兰珊一侧,执起一白瓷酒壶为其添置着··咱们的皇太女也没理,连看我一眼的意思也没有。
独自由众人伺候着用膳,可口酒菜,津津有味·晾我一人在凉亭外忍着暑热,活生生的折磨人,嘴上嘀嘀咕咕,就算现在如同仙羽下凡又怎样,也盖不过年幼时分肥的流油的事实。
“小王爷在嘀咕什么,可是要大声点,本宫听不大清……”兰珊放下竹筷,正用白色手绢拭着嘴角,举手投足矜持有度··“……”·见我未答,她也不甚计较,话中带着调侃的笑意:“本宫瞧着小王爷眼熟,不知可曾见过。”
“殿下您容姿高贵,小王怎会有如此荣幸·”·“……哦”她语色千回百转,“那是本宫记错了……不过,本宫自见小王爷第一眼起,就心起一疑惑,不知小王爷可为本宫一解。”
“殿下请讲,小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本宫胖吗” · ·☆、第47章 轻薄之举· · ·事实证明,兰珊的确小心眼儿。
上次在茶棚我大言不惭的发表了“皇太女长的胖”的言论,当时在春末,而今都已入夏,感情她还将这事记在心里··按理说我这也不是胡说八道,而且人证物证俱在,只是……我也不求去胳膊拧大腿了。
当即,挂着一幅惶恐模样,跪倒在地:“皇太女殿下翠眉清目,袅娜如依,实乃是三国十代名不虚传的美人·今日小王能一睹殿下风采,实乃小王三生有幸。”
“……”跪在地上瞧不真切,视线仅能停留在她如涟如漪的裙摆上,层层叠叠,粉白相辅·只待片刻,她如夜清凉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小王爷好似并没有回答本宫的话……”·仗势欺人是吧·“小王不敢”·忍下心中的愤愤不平,我再度言到。
心里琢磨着,要是搁在兰珊小时候,我准把她屁股打开花·可毕竟……往事不要再提·皇家深宫,天性纯良的若入此处泡个一两年,怎么招也得混个心思缜密。
若再加上神思通透,到不了心狠手辣,那也不比战神附体差··就打小兰珊这种天生王皇的人来说,要真玩儿起我来,还不得是煎炒烹炸挨个轮一遍··这么琢磨下来,我还真就觉着这事不好办。
若是这次兰珊教训教训我,一解心头恨也就罢了,此后我一定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可就怕她心血不停来潮··拉回思绪,就见着粉色裙摆已在跟前,悉悉索索一阵,我不由的将头垂的更深。
“……你要是敢将上次在宫外见着本宫的事说出去,”她压着声音道,“本宫饶不了你·”惊于这声音的距离,我下意识的抬头,恍惚之中,鼻尖竟滑过她脸侧上的细腻。
独属于女儿的家的熹微清香……吓得我心惊胆战……·现下才看清这兰珊正抱膝蹲在我跟前,她怔了怔,怕是生平第一次与一“男子”这般亲近。
顷刻间羞红了脸,眼睫下的杏眸又羞又愤··“你”她好似触了惊雷,蓦的起身,抚着那遭轻薄的侧颜,“你,你放肆”·怎么又栽赃嫁祸了·“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王不是故意的……是殿下您方才离得实在太近,小王并无冒犯之……”·“住口,你,你……”她气得发抖,愣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独自气急败坏一阵,旋即转身四下望着,厉声质问道,“刚才都谁看见了”·话音还没落地,立刻惊起遍地哀鸿,噗通又噗通,凉亭内外的侍从顷刻间跪倒一片。
就连两鬓花白的拂尘公公都忙不迭的扶着石凳喊着:“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尔等没有看见……”·兰珊听闻,脸色更是沉了沉:“都给本宫听着,今日之事,若有半分走漏,本宫定不轻饶。”
“是”·临了还狠狠瞪上我一眼,拂袖而去··见着她疾步走远的淡粉身姿,好似碧绿相接的池塘里摇曳的粉莲,出淤不染……不过,还是盖不住那喷薄而出的小心眼儿·直到她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消失在拐角处,我这才就这跪在地上姿势往后一坐。
想想,好歹我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哪还有力气跟这小屁孩玩闹·抬袖一抹额头,尽是满脑子的虚汗··怕是我如此的举动,大有几分花容失色,拂尘公公赶忙上前扶着我起身,一脸惊魂未定解释道:“小王爷怕是吓着了吧……你看看,这脸色都吓白了……”·那是跪久了累得好吧·“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殿下就是这个脾气,不会放在心上的……”随意宽慰上我两句,拂尘埋头整了整衣衫,回身吩咐余后的两个小太监把石桌上的午膳收了。
然则,朝我一礼,溜溜着小碎步,朝兰珊追去··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跟兰珊这一不小心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如她所愿般就此歇风息影,反而以一发不可收拾之态,不胫而走……·————————————————————·第二日一早,家子监的人就送来了每人的衣饰,既然是进家子学堂做皇太女的陪读,衣着当之是要统一的。
银白曳撒,用同样银丝刺云绣锦,膝间镌着仙鹤绕颈·看似无染,却显着贵阙的气度··只是皆是白锦,怪恍人眼的··算上兰珊,二十一张桌子,分三列,共七行。
按理,兰珊位于正中首位,我在左列末尾·我大为满意,如此距离,再合适不过··从家子堂的正门而进,步三十方可入正堂,主讲文理·过正堂,又依次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堂,繁杂的很。
我都这把年纪还被压着往学堂里钻,细细想来,若要成为“皇夫”,不光要刻苦学习,还要想方设法得到兰珊和她爹娘的喜爱·另外,还得忙着跟其余人斗法……·生子欢喜冤家·和薛显一起用过早饭,一路畅聊进了家子堂。
学堂主讲修身养性,即便是皇家,这学堂内的事物也不能太过奢华,薛显与我说道起他得来的消息·说是家子学堂特按照兰珊的喜好重修过,工部上下为了赶在家子入宫的时候,愣是日夜不敢停工……·真是劳民伤财啊·不过,这堂内偏淡偏雅的仪风,甚得我心。
一众家子挤在这学堂内好不新鲜,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倒也还其乐融融·直到家子堂外,拂尘公公那划拉嗓子的一声嘶吼,极伤风雅的扯过众人的注意··忙涌到院里候着,毕恭毕敬的喊着:“皇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兰珊殿下跨过殷红门槛,任着拂尘的搀扶仪态契阔的下了石阶,今日大概是体恤百姓,也着了一袭白色宫裙,挺拔的莹白脖颈,宛若一直浮游在碧波上的白天鹅……由始至终没瞧上我们一眼。
可在临了时也不忘随意扔下一句:“免礼平身吧·”·总来说都算得上相安无事,只是路过我时,故意在我的脚背上落了一角,为了配合她,我又忙换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等这小儿科的互动过了,一切又恢复如初··兰珊坐在最前,认真听得太师的教诲,我坐在最后,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将刻着我名字的木牌把玩在手中·表兄坐在兰珊的右侧,我若时不时的来个不经意,还能欣赏一出“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的戏码……·“太师,本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表兄站起身来,朝唾沫横飞的太师一作揖,诚然道。
“小扬王请讲……”·“做学生的是否理应对夫子表以尊敬”·“不错·”·“为师者亦为父,是师上更是长辈,三国十代历来讲究尊师重教……可是,今日偏有一人将此理置之不顾,”表兄顿了顿,侧身朝我一指,义愤填膺道,“令狐小王爷自三刻开学堂起就目无尊长,行为散漫,实在是对太师和皇太女殿下的不敬……”·这小报告打的也太明显了·我思维一怔,立刻摆正身子,执笔跪坐,清清嗓音与之求证道:“这位同窗此言差矣,你既然说出此言,定是有人证物证,更何况这是皇家,你拿得出所谓的证据”人怂气质不能怂,何况老娘还是正宗狐妖血统。
我言之凿凿,语落,便见太师颇为认同扶着自己的胡须,道:“可还有人瞧见了令狐小王爷的无礼之态……”·随后,我见着小肥球……默默举起了手·当年白疼了你了 · ·☆、第48章 兰珊怒火· ·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凭借小兰珊这一认证,表兄的下巴可谓都扬到天上去了,整个用鼻孔看人·连着整个学堂的家子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的内容直接从”令狐想完蛋了”,到“皇表兄果然得皇太女青睐”这一说。
而我,更是在太师进一步的帮助下,被迫拿着扫帚去打扫射御场·此地处于家子学堂最东面,主练射箭和御马,满地泥沙,难打扫的很··好在我唤了来山随我一同来,不求这偌大的场地能帮我有何分担,至少有个解闷的。
·“王爷,”来山抱着扫帚杆子,闷闷道,“你说皇太女是不是在针对你啊,还有那个小扬王,仗着自己皇表兄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放心吧,本王气量大得很,才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计较了……赶快吧,太师可说了,扫不完不得用膳……”·而事实证明,直到日落西山,我们俩还真没用上膳。
揉着腰酸背痛的老胳膊老腿儿,干脆就地而坐·回头一瞥,就见着来山摸着自个咕咕叫的肚子,实乃让人不忍··况且他受此折磨,本就是因我而起……还有就是因为兰珊的小心眼儿。
这一琢磨,我毅然而然的决定,擅闯御膳房·对于这皇城我还有些印象的,凭着不算清明的记忆,带着来山七拐八拐的绕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中途也不敢问路过的太监或是宫女。
兜兜转转的一会儿,也就到了··刚在门口站定,就见一小太监躬着身子前来,机灵道:“家子可是来催今日晚膳的,切莫怪罪,这几日新加二十灶,可人手还没分下了,所以耽搁了。
想不到您竟亲自来了……”·他说得毕恭毕敬,话里透露的信息可不少,更是给了我有机可乘·赶忙正正身子,力争摆出一副气宇轩昂来·朝来山使上一眼色:“那不急的,我进去看看……”·小太监连忙道谢,领着我进去了。
此时临近傍晚,一日三餐时分,御膳房内自然是最忙碌的·一边忙着娘娘妃子的,一边还有皇帝皇太女的·在算我们这些新入家子二十灶,更是手忙脚乱。
才一会儿的功夫,各宫的侍从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等在外头领膳··我跟来山倚在一处,闻着阵阵飘香,绕是饥肠辘辘的很·不经意的抬眼,一衣着光鲜,区别众人的女子印上我的眼眸。
“诶诶,王爷,那不是前些日子我们在茶棚见着的泼辣女子吗”·“……是瞧着有几分面熟,好像叫什么木儿……”·那日在茶棚手提配剑,倒是英姿煞爽的,今日换了妆容,挽了发髻,却是添了些温婉,少了些戾气。
领着两名宫女进了内室,立刻有厨娘样貌的人迎上来··“木儿姑姑,殿下今日的两荤四素都备好了,只是这煲的莲子汤的火候还差一点,约莫再等上半柱香的时间。”
“如此甚好,那我便去外面等着,一会儿好了你再来报”说着便垂眸一礼,原路返回··我心底啧啧,看不出这木儿姑娘还挺有温柔性子的。
怕她认出我们,我推着来山到角落里挤了挤,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炊烟袅袅间,这才顺着她方才的方向,拐进了内室··将才那厨娘正用蒲扇扇着文火,见我进来,将我打量一番询问道:“不知家子到御膳房,所谓何事……”·“哦……”我侧身对来山眨眨眼,示意他看向一旁摆好的酱肘子,“我是替皇太女殿下传话的……”·“传话”厨娘半信半疑,却也放下手上的东西靠上前来,我特意寻上一步,挡了她的视线,“木儿姑姑前脚刚走,怎么不见她提起。”
我知她的意思,话里是说,皇太女殿下怎么会让一家子来传话··但瞧她眉眼精明,说话行事却是小心谨慎,怕是心中多有所想,知晓入家子殿的人皆是皇亲国戚,日后还可能成为一国之夫。
虽有疑心,也不见其多加询问··“本王来时正巧遇见木儿在门口等候……皇太女说,上次莲子的莲心去的不干净,这次你们当多加注意·”·那厨娘一听,立刻煞白了脸,忙弓腰俯身,战战兢兢道:“殿下说的是,这几日御膳房多添了灶,怕是奴才们没做到周全,万万请皇太女不要怪罪……”·果真一语中第,我得意点点头,来山朝我拍拍袖袋,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出去了。
眼前,厨娘已被我吓得不清,我也不好意思多加逗弄她·随意的宽慰她两句,便跟着来山去了··——————————————————————————·“哈哈哈……真不知道皇太女殿下知道自己被人偷了两个酱肘子,是个什么表情……哈哈哈……”·虽然不能当面惩治某肥球对我的无礼,但是,能侧面让她吃瘪,我也心生欢喜。
同着来山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品着皇家酱肘子,简直是唇齿留香··来山不顾主仆有别,上前捂了我的嘴,一脸惊愕,说:“小王爷别在口不择言,怕是隔墙有耳,”说完,目光凿凿,落在一处,“我顺势望去,竟见着锦衣华服的小少年,正挥舞着手鞭子,在花丛间一阵挥舞。
动作虎虎生风,有些气势··“二殿下,快停下,别胡闹了,这是你姐姐精心养的花草……别打坏了·”一嬷嬷上前去,一把搂了那小少年在坏,拎着往廊上去。
那少年一路挣扎,不依不饶,倒是和我小时候又几分相像,不过白苏却是不会如此粗暴的对我·定是会轻声细语的一阵好哄,若我再闹,便会捻着眉,抱我在怀中,将我带回房。
往事绕上心头,我多是感慨,算起来白苏这次的气也是生得过重·不过我也不急,她不让我回医宫,我便在医宫外等着她,总有一天,相信她总会消气··“这是个皇子吗连皇太女种的花草都敢毁坏。”
来山疑惑道··“应该是二殿下兰领,是皇贵妃之子·好像比皇太女要小四岁……”我走向已是一片狼藉的花草,觉得太过可惜,听闻那嬷嬷说这是小兰珊亲自栽种的,又一想着她儿时因一朵被折怀的花而潸然,要是瞧见了这场景指不定的得伤心成什么模样。
心存惜念,我蹲下身子拢着地上的残花败叶,忽闻一声惊呼:“放肆”·巧了这撒狗血的后宫生活啊……要说没有人害我我还真不信,那领着众人汹汹而来的不是咱们小心眼儿的皇太女吗。
“令狐想,你居然心生歹念,坏了本宫精心栽培的珍贵花草你简直放肆”·“……这……我这是好心在帮你……”·“一片狼藉,你也好说是帮我”她扯出一声冷笑,“毁我心爱之物不说……还偷本宫的酱肘子”·我捏捏手中油凉酱黑的东西,朝她问道:“我说我捡的……你信吗”·“……”·一众宫人颤了颤,以及我身后的来山,抖落得如同风中落叶,只听皇太女朱唇轻启,话中却透着愠怒的意思:“木儿。”
“是·”·“将这胆大包天的登徒浪子,给本宫绑到东宫,本宫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 ·☆、第49章 惹怒兰珊· · ·日落西山,明月高挂。
因着是春日,再加上这两日天色较好,即使是晚间,夜色也是极其清明的··东宫的烛火点得异常明亮,窗台边上,青铜色的游龙双烛台衬得这正殿气氛怪是诡异,兰珊安坐在屏风前的太妃榻上,木儿俯身为她整理繁复的裙摆,恭敬的退到一边。
我寻思着这木儿大概是兰珊大些的时候才跟在其左右,看样子还会些把式,倒想是贴身的侍女··“令狐想,”兰珊端着庄雅的架子,质问道,“你可知那花草是本宫的心爱之物,埋土除草,费了本宫多大的劲儿……你说毁就毁了……”·“小王冤枉……”本想将那元凶说出来,又怕挑拨了这两兄妹的感情,况且还有打小报告的嫌疑。
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话锋一转,接着喊冤,“小王见着那花草时就已经是满园的狼藉……也不知是谁弄坏的,小王这才好心上前去拾捡·”·急急的撇清关系,尽自己所能的挤出些委屈在脸上,正欲再流下滴泪来时,木儿上前忿然道:“第一次见你,你就口不择言,妄加评论天家皇女,这次毁坏花草之时我看你也不是做不出来……”·嘿这小丫头片子八成是为上次在茶馆的事情秋后算账。
生子欢喜冤家·我见众口难敌,也失去的争辩的兴趣,毕竟是皇家后宫,若是想整治我,黑可以说成白,白也可以说成黑·不过兰珊在心里多少与他人不同,她幼时便甚是贴心,小小年岁便心宽淡然。
万万不会因这人心叵测的后宫而有所改变··这般想着,我便收回了在木儿身上的目光,再度转投到兰珊身上·她抬眸觑了我一眼,接过一旁侍女递上来的清茶,湿绵的白气在无杯盖遮挡的情况下,顷刻间散在空气中。
兰珊抿上一口,用手绢拭着嘴角的水色,继续道:“花草的事看来一时半会儿也辨不出孰对孰错……那你且说说这酱肘子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你打我小报告·我一拱手:“小王今日被太师罚扫射御场想必殿下是知道的……”我故意一顿,见着兰珊手中的白瓷茶盏颤了颤,这又满意接着说,“从午时到酉时,连饿两顿……不过也怪小王身子娇弱,比不得寻常人家的男娃,便偷跑到御膳房,正巧见那酱肘子蒸蒸香软,就管不住自个的手……”·“这么说,你同意这是你偷得”·这是重点吗,我嘴角一抽,反复思量自个刚才的话。
觉得没错,前言道出了皇太女打小报告这种不耻的行为,后言故意亮出自己的王爷身份·结果楞被这小胖子给打散了形··瞧她精明自若的模样,绝是听出来我话中的讽刺。
只不过在这跟我打太极呢·真是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也不知道她是要为酱肘子讨个说法,还是要执意收拾我·本想再胡说八道一通,却又怕连累来山,毕竟这酱肘子我们俩确实是合伙做案,一会兰珊真要是未来女帝的脾气上来,传了厨房里的厨娘来作证。
惊动的掌管后宫的皇后娘娘,我定不会是简单受罚这么简单……·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头,我眼一闭心一横的认了“偷酱肘子”的大罪。
小兰珊的眼底却是滑过一丝惊意,估计是没料到我这么好对付·脸上的情绪转瞬而逝,她朝木儿看上一眼:“木儿,这宫内偷到主上的东西该如何罚”·“若是金银的贵重物品理当重罚,若是轻物便仗着二十,以儆效尤”·“恩……”兰珊闭目垂手,唤着,“加上毁坏本宫的心爱之物,在往这二十杖上加十杖……来啊,令狐想以下犯上,给本宫拖到永徳府,杖责三十!”·你这是要把我杖毙啊·她命令一下,我绕是身形不稳,就差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真是一点没有小时候可爱怕这屁股真挨打,我极没骨气跪倒在地欲要喊句“殿下饶命”过过嘴瘾,就见着冲进两个甲兵,二话不说架着我就往外拖。
奋力挣扎间,见着拂尘公公猛地冲出身来,跪倒在地上,连同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都抖三抖,气势恢宏得很·愣是惊得小兰珊手中的茶洒出一半来··“且慢”·“拂尘你这是做什么”·拂尘自兰珊还是襁褓婴孩时就伺候着她,衣食住行也都是其在悉心料理,在兰珊的心中跟亲奶娘无疑。
见拂尘跪在身前,忙搁了手中的茶杯,起身将他扶起··再度问着所谓何事··“请殿下明鉴,小王爷品行虽说不上纯良,却也是坦诚·偷了东西也无做争辩,认了可从始至终都没认过自己毁坏殿下花草的之罪,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兰珊扶着他的手僵在那,一脸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本宫不知道吗”,紧抿的嘴角挂着至极的无奈。
我当下了然,小胖子摆明是想找个正当理由,报复我说她“胖”之仇··此点心眼儿,何以容天下·可拂尘这般帮我说话,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美意。
挣脱双肩的禁锢,嚷着:“殿下,小王真是冤枉的,请殿下法外开恩,请殿下明察·”·兰珊捻着眉,一副不耐烦·哀怨的目光在拂尘身上停留半晌,看起来被这阵仗折腾好一会儿,拂了拂袖子,怏怏道:“本宫乏了,花草一事隔日在议,先带令狐想去领了那二十板子……”·木儿赶慢上前搀扶,携着一干侍女,拐去了内殿,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还不忘加一句:“事情查清楚之前,将令狐想暂时关押在永德府。”
·那还不如给我加十杖呢·永徳府设在皇宫外的行宫,说是在外,只不过从格局上看起来像。与西侧宫墙连着门,专门关押宫里犯了错的人,上到皇子公主,下到宫女太监。因为罪犯的特殊性,自前朝起便由御林军看管。·将某肥球的坏心思给揣摩透彻后,我也就心灰意冷了·尽管有拂尘公公为我求情,可兰珊跟我“死磕到底”的念头一点没变·等我把个中福祸看清楚,不免……也投以拂尘一哀怨眼神··把小肥球给我叫回来,花草是我弄毁的·————————————————————————————·永德府,门庭幽深。
因我这王爷的身份,且还是家子·兰珊也没给我定罪,监牢里的衙役们对我还算是客客气气·只是这住宿条件,实在让我不甚满意··趴在牢门边,奋力的吐出吸入嘴里的霉湿之气。
只是两日前挨得那二十板子,将我躺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把在心底嘶吼,要不是老娘被剥了妖性,指定变成白狐耍个泼··“喂……有没有人啊”·“有有有……小王爷……”一狱卒模样的人,握着腰边的配剑小跑似的进来,手上还拎着食盒,“小王爷怕是饿了吧,正好,到了午膳时间。”
他蹲在地上,打开褐色的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递进来·这几日都是他给我送饭,瞧他虽然看起贼眉鼠眼,不过眼底刻着几丝精明·在深宫中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捧了饭碗在嘴边,闻了闻:“你可知最近皇太女殿下在做什么”·“这个……我有个表哥在庸书房当差,听他说这两日,”他缩缩脖子,言语一顿,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皇太女从昨日就没进家子学堂,今儿个一早,别说皇后娘娘,连皇上都惊动了……”·我半惊半疑,满问着:“为了何事”·“说是……说是……”他目色犹疑,欲说还休,愣是激起了我心中的怒火。
忙不迭的急道:“说是什么”·“说是皇太女殿下前日跟皇上说要选您当皇夫……皇上不准,两人起了争执……”·我心头猛的一缩,扶着自个酸疼的腰身,身形俱疲之下,以前一片黑沉,仰头便栽了下去……·这小肥球真恨不得把我玩儿死 · ·☆、第50章 渐露破绽·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兰珊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我惬意的心思也折了大半。
不过也不全是累心的事,永德府里的狱卒都听闻皇太女有意招我为皇夫的事,对我的态度更是上了不止一个台阶·一日三餐有酒有肉,还给我搬来圆桌高榻,一应俱全。
时不时还来给我讲讲宫外有趣的事,什么新来的戏班子啊,哪家大臣跟哪家商贾联姻啊·我整日跟他们厮混,时间也过得甚快·一晃眼,我在牢房里便是关了半月有余。
不过在此地被好吃好喝的供着,愣是有些发胖·一觉睡到三竿,脑袋还不清明,就听闻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小王爷,奴才恭喜您,”是前些日子给我送饭的狱卒,正站在门边解锁。
“……这是,要放了我”我眸子一闪,跃起身穿好鞋··“这还不算,皇太女殿下亲自来接您了”·我好似没听清,对他那话反应了片刻。
脑子里霎时蹦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名言警句,一把扯过那已被解开的牢门锁,眉目淡然的给自己重新锁上··小狱卒惊了惊,估计是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去告诉皇太女,本王在这吃得好穿得好,安稳的很。
出去怕被她欺负死,就呆在这里头不出去了·”·那小狱卒一听,可是使不得的一直喊,见我没反应,只好壮着胆子往回跑·要说我不怨定是没可能的,自小长在医宫,里里外外被人伺候,还有白苏整日为我操心。
即使是做了那王爷,身份摆在那,也是从来没受过委屈的,现如今被一小屁孩折腾,脸往哪搁都不是··再说挨了二十杖少说也得养上一个月,如今屁股还有些泛疼。
心里越想越委屈,干脆脱了鞋袜,重新趴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估摸着是那狱卒回来传话,并不开口与他说话,反正我现在是铁了心在这呆着。
“令狐想,”熟悉的清冽之声,我怔了怔,抬头望去,“怪不得不愿出来,本宫看这牢房虽说是破烂了些,可东西却是不缺……”·兰珊立在外头,眸眼闪动,好似真的在仔细打量一般。
木儿跟在她身后,示意狱卒把牢门打开·兰珊提了衣摆顺势过门而入,不加停留,直直的落坐在我身边··“还疼吗”·轻柔的语意自从头顶传来,宛如轻点流水的落花。
使得我不由恍惚,心里盘算着,这小肥球莫不是又在盘算什么·“挨下板子不过半月,理应还有些疼的·”我话里尽是哀怨·对她有些不妥的冲撞,一旁的木儿瞧了,横眉冷对,作势要说教我一番,被兰珊抬手止了。
“那就随本宫回宫·”说着,不等我回应,她便唤进两名太监,将我从床间搀扶而下·直到到了永德府门前我才惊觉兰珊对我态度的转变··两辆马车和一干随从,头前站着垂头不语的小皇子兰领,我欣然点头,瞧他那委屈的模样,大概是自己跑到兰珊那,招供了自己的行径。
那日的嬷嬷抚着他的背一个劲儿的宽慰,见我出来,忙蹲身一礼··我身子不便,此下又被人搀着,只得对她点点头·便被人抚上了马车··眼见为实,我心里也有了底。
上了皇家的明黄色马车,靠坐在软垫上,那叫一个舒服·跟那灰黑的牢笼相比,现下简直是天堂了·小兰珊对我态度的大转变,无疑是心中有愧,这才勉强下了自个未来女帝的架子,跑到这阴暗潮湿的监牢亲自接我。
一番得意的臆想,我心中的委屈也稍好·闭目养神之际,察觉马车的响动·睁眼瞧来,兰珊已在拂尘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安坐在一侧,吩咐了句“回宫”·便听得拂尘那歇斯底里一声“皇太女摆驾回宫”·半月没入浴,我一身脏乱。
如今跟她挨在一处,闻着她身上的馨然香味,自觉不自在,不免往外挪了挪··“这是本宫的马车”兰珊突然开口道··“啊”我不明。
她又道:“这是本宫的马车,你即使不愿意,也得跟本宫一起·”·原来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也难得解释·停下往外挪的意思,视线落在晃荡的车帘上。
但被兰珊阻了回来,她拉着我的手,将一蓝瓷小瓶放进我的掌心,解释说:“这是宫内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回去用用,不够在跟本宫说·”·她说话间,神色极是不自在,许是从小霸道惯了,哪有跟人低过头。
虽然没有言语上的表示,但行动也能替代那句抱歉·我显然接受了,看着她憋红的脸欣慰的笑笑··小胖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暖心的时候·————————————————————·生子欢喜冤家·本想让兰珊把我一个人放在家子殿门前,谁料兰珊不依非要把我送进卧房。
一行人扭不过她的圣意,只好跟着进来··“你们都在院子里候着·”·“是·”·兰珊只带了木儿进来,我也不好让她抚,自个撑着桌沿,慢慢当当的坐下。
替自己斟了杯清茶,感叹水还是家乡清,床还是家乡暖啊·正想答谢兰珊的好意,委婉的将她请出我的闺房,却见她东走走西晃晃,一点没有身为宾客的自觉··直到她的脚步在床前停下。
“木鸟”她脸上欣喜,语调也不似平日般严肃,倾身拿过枕边的物事,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起来,“你在茶棚捡到的”·她似鸟儿般轻快的问我道,深邃的眼眸一刻也不曾从木鸟上移开。
我饮完杯中的茶水,淡淡点头·木儿走到她身边,嘴角也挂着同样的笑意:“还以为木鸟在宫外弄丢了,没想到在令狐王爷这,这下好了,木鸟找回来了,殿下也不用总伤心了。”
“哦,那日小王在茶棚捡着的,本想寻个机会还给殿下的,”她自言自语道,话中的讯息可不少·我听着这话失了些神,目光落在兰珊无比欣喜的脸上,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问着,“这木鸟普通的很……殿下怎么这么在意”·“谁说它普通了,”兰珊忙辩道,“这木鸟与我便是天大的宝物也比不上的。”
“是啊,小王爷您可不能这么说,这东西是殿下曾经的一位故人送给她的,殿下年幼时起就带着身边,就是睡觉也得捧着……”木儿怕兰珊因着我的话生气,特意接了话岔子。
兰珊却觉得她有些多言,哪能把睡觉的嗜好跟人说,未来女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瞪了木儿一眼,止住了她的话··她这小女娃般的模样,我瞧在眼里,印在心上。
情不自禁的将她的音容样貌给儿时的比上一比,又被那木鸟冲击着怀旧的心情·失神喃喃道:“你很喜欢它,我很高兴·”·“什么”·“恩没什么,我说幸好我捡到了……”·兰珊赞同的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我身旁坐下:“该赏你替本宫保管了心爱之物,按理应该赏赐,说吧,想要些什……”她把木鸟搁在桌上,却忽得停了嘴边的话,僵在那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方才了然·这只木鸟与我也有非凡的意义,十年已过,已是旧迹斑斑,心血来潮便动手做了只一模一样的·前些日子裹上了木漆,晾晒在窗台上。
见兰珊瞧着它有些出神·我撑起身子,扶着自个的腰,欲要去拿过来给她瞧瞧……而她的声音却趁着清凉的夏风,灌入我的耳中,虽说轻言,却是如雷震慑。
她说:“……你可认识一个叫做弦月的人……”·我如梦般惊醒,回头望着她,但见她盈盈眼眶,居然盛了眼泪…… · ·☆、第51章 渐露破绽(2)· · ·木儿呆滞在一侧,见兰珊莫名的红了眼眶,也不问清缘由,忙上前一个劲儿的安慰。
兰珊的睫毛下,那双泛泪的浅瞳却好似磐石上的雕刻,丝毫不松懈的盯着我··“木儿你先出去·”·“可是殿下……”·“出去”·兰珊厉声言道,木儿显然还有话说,无奈旨意以下。
蹲身一礼垂着脑袋,往后退去,转身出了门·房内再度陷入无边尴尬的境地·我仍不可置信望着她,就连呼吸都不太连贯,回头看看窗边的木鸟,脚下宛如被戴上了千斤重的镣铐,硬是迈不动步子。
兰珊不恼,起身越过我,率先拿下我做的新木鸟在手里·看也不看,递到我眼前,再度问着:“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弦月的人……告诉本宫·”·“……弦月”我喘息着收回神,故作疑惑道,“那个医宫的少宫主……天下人谁不知到她,十年前因为她是狐妖的事三国六州·血战,最后她自刎于医宫城墙,这才平息了这场大战……”·“本宫只问你认不认识她”兰珊逼上前来,因为胸口的起伏,呼吸的力道也随着加大,混合着女儿香的温热,触到我的脸颊上。
“殿下何故这样问,小王当然不认识·”说完我揉揉酸软的腰,慢悠悠的转身欲往回走··脚步还没落稳当,却惊觉手腕被人大力一扯,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这一点不善解人意的小肥肥·我仰天闭眼,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小胖子这股聪明的架势,还真有点未来女帝的样子。
我因为心虚,再加上屁股上的伤,也没心思跟她多做纠缠……·不过她显然跟我想的不一样,待听她不可置否的说着:“这木鸟全身裹的是木色漆,从鸟喙到尾羽皆是一个颜色……可唯独眼珠,本宫这十年日日把玩,还是在五年前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这木鸟的眼睛……”·我的心兀自一抖……·“看似是黑色,用石墨点睛,却是不然……在日光最鼎盛之时,若是看去,会泛着细微的幽蓝……本宫日日思索,就连宫内的工匠也没想出究竟是用何物做到这般精致……而你做的木鸟,眼珠明明和本宫的木鸟如出一辙”·她调理清晰,一字一句,仿佛在用最锋利的刀剜在我的心口上。
木鸟的眼睛的确如她所说与众不同,十岁时白苏送我这只木鸟,眼睛跟通体一样,只是木色,我瞧上不喜,觉得没有生气·特意寻了紫罗兰、蓝铃花和鸢尾等蓝色的花蕊,混在石墨中……本是不值一提的细节,我万万没想到会被兰珊发现。
这磨人的小肥球啊·空气中尴尬已经逐步化为剑拔弩张,兰珊的气势咄咄逼人,绝是把我逼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时间过得甚慢,可眼下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兰珊倒一点发累的意思也没有,一手仍是扯着我的手腕,一手捧着那只新做的木鸟,目光里满是希冀··“殿下……怕是,眼花了……”·“令狐想”她绕是被我这声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给弄得气急,甩下手上的木鸟,一点不顾皇女的矜持典雅,对我一阵拳打脚踢,“你要,你要气死本宫啊”·“哎呀……哎呀……”·“疼疼……殿下息怒啊……”·“来人啊,救命啊……皇太女动用私刑啊……”·只能说兰珊被怒火冲昏了头,下手绝是没轻没重。
对我一个盈盈娇柔的弱女子可谓是一点不顾忌·我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忍着臀背的疼意,一把擒住她的双手,这一反抗无疑是加近我们二人距离,有那么一瞬我的鼻尖甚至是抵上了她的额头。
止住了她的拳脚,我安心的点头,感叹这令狐想的身高还真是恰到好处·可总有不让我省心的地方,方才的呼救成功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我这边刚制服了皇女殿下,那边的拂尘公公和木儿已带着众人闯进,见了我跟兰珊这“亲密”的姿势,忙背了身去,直呼“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这不呼不要紧,一呼直叫兰珊重新挣扎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撒泼……·——————————————————————————————————·怕伤势愈发严重,我借着这个理由,请了后半月的课,日日在皇宫内瞎溜达。
兰珊给的药不愧为御赐,臀上不禁好了伤,连颜色都变的明亮,细腻红润··经过了此事后,她也没有再来回的折腾我,还特意吩咐御膳房每日多给我添点补汤·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那是她跟我单独在房内的事,经过口耳相传,演变成了“郎才女貌”“打情骂俏”·导致的间接结果是,本是给小扬王送礼的人,跑了一大半到我这。
家里来信说就连令狐王府这两日都门庭若市……·而我担心的是自个锋芒太露,招来些不必要的记恨·逮住机会就叮嘱来山这些日子多加提防,上到日用起居,下到茶水汤料……离了白苏十年,年龄也大了,我心也静了很多,不想卷入太多是非,盼望着有一天能够重回她的身边。
“王爷……”来山压低声音在身后唤着我,“咱们后头好像有人跟着……”·他说完话,适时的往回一瞥,我追着他的目光而去。
果真瞧见两个着蓝绸的太监,约莫十七八的样子·见我看向他们,手忙脚乱的躲到一簇花丛后头,佯装赏花的样子·而我余光一瞥,却又见着另一方向,也藏着一人。
虽说也是太监打扮,可年纪稍长一点·衣袖上还滚了金边,看来在这宫里少说有些地位··我跟来山说了,他有些惊,摇着脑袋总想琢磨出这两方是谁派来的。
“前者不难猜测,定是那些对皇夫之位有念想的人,这两日被宫里的消息给搅弄的坐不住了·后者……我估计是皇太女派的人·”·来山惊了惊。
我也由着他,那日在房中跟兰珊发生的事还是不要说的好··却见来山,凑上前来,脸色深沉吐出一句:“你果然跟皇太女殿下有一腿”·听他的口气越来越没大没小,就着手中的折扇敲在他额头上。
兰珊派人盯着我,说明是对我起了疑心,不过可以断定的是,她只是猜测我与“弦月”认识,并没有猜想到我就是“弦月”这一层上,所以我也无须恼怒。
继续做我的令狐王爷便好··摇着折扇继续往前走,来山问我去哪··我说,去离湖,那里湖畔开阔,又位于皇宫一侧,虽然景色宜人可因为位置较偏,很少有人去。
记得第一次去那处,还是小兰珊带着我到那地“葬花”,回想起她挖坑刨土的样子,再跟如今这霸道的性子一比,真是难能可贵啊··“对了来山,我这伤势也好了,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你去弄两只风筝……离湖地界开阔平坦,今日天色又清明,咱们放风筝去” · ·☆、第52章 更进一步· · ·离湖虽说湖岸开阔,湖水碧波清明,但与医宫的药池相比还是差了些。
毕竟药池边上有白苏为我架上的秋千,有白苏为我栽上的绿藤,有白色的四角凉亭……·不过今日有好天气相陪,一切都可以弥补·盛夏时分已过,眼下正在逐步转凉,适逢两季交替,天色明丽不说还掺着缕缕清风。
说是放风筝,可顾忌着身后有人盯着,也不敢有何差池·让来山自个先玩着,独自去到一边的凉亭里休息一阵·见这凉亭与十年前比较着实老旧了不少,被刷上红漆的木柱上残留着被风霜打磨的痕迹。
不禁借着一把年纪,感叹感叹白驹过隙,岁月蹉跎·正沉浸在过往情怀中无法自拔时,惊觉一连串的响动,从惊呼到落水以及呼救……·我反应不禁,忙提了衣摆往来山的方向跑去,见他手足无措的站在湖岸边,脸色煞白。
“皇……皇太女……殿下……”他颤颤巍巍的朝我一指,顺势望去,湖面上一水蓝色的身影在水中挣扎起伏,虽然瞧不见样貌,但凭那衣物我自是认得是何人。
·不顾腰背上还未痊愈的伤势,脱下自己的长靴,一头栽进湖里·临了还不忘让来山先回避,不然一会指定要被兰珊责罚··生子欢喜冤家·湖水清明,也亏得兰珊动静大,沿着她的方向游去,一把拢过她在怀。
吃力的将她带到岸别,却不想她已是没了声响,本是施了粉黛的脸颊上,全是灰白无光··估摸着是惊吓过度,又呛了水··在男女授受不亲中犹疑不定,虽然我本是黄花闺女,可毕竟深宫幽闭,这事还是看得尤未重要,不然……要要太监来做什么。
无奈山早为了小命跑没影了,当下只有我一人··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佛家禅理,我双手交叉,替兰珊挤压出她积蓄在胸口的湖水·见她仍是没动静,只好将贞洁刚烈抛在脑后……·人工呼吸·一连串的连喘带吸,对上兰珊的凉意甚重的薄唇,几番下来我也有些昏昏沉沉。
身子晕乎不定时,“啪”,耳际一震嗡鸣··我本能的抚摸上泛着刺疼的侧脸,一腔怒火的对上兰珊又羞又怯的瞳眸:“好心救你,你何故打人啊……”·“登徒浪子,”兰珊怒道,抬起衣袖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双唇,“你……你,你以下犯上,你……胆大妄为……你,你还本宫清白你……混蛋”·她越说越气,竟是揪着我的衣袖对我加以拳脚。
亏得我好脾气,一边顾念她皇太女的身份,一边还要提醒自己个年龄长她不少,姑且让着她··挨个挨个挡了她的暴行,一把甩开她锢着我的手,逮住空档忙不迭的往后挪去。
她却不依不饶,体力跟不上,只好暂时歇在地上,稍加喘息,可盯着我的眼神越发使我发怵,蓄着三分委屈七分愤恨·、·大有讨不上说法,就要护着烈女贞洁奔赴黄泉的架势。
充分演绎着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小王也是救人心切,无心冒犯……还请殿下您恕罪……”·等待片刻,兰珊沉着脸色,问道:“你在这干什么”·“放风筝啊”我示意她向草地上的物事看去,双手撑膝,吃力的站起来,打算去扶她,“离湖湖岸开阔,我在房内养了半月的……诶诶诶啊”·我腰间一吃疼,冰冷的离湖再度包裹着我赤子之躯·——————————————————·旧伤未愈再添风寒,我不出意外的在第二日卧床不起。
把脸埋在枕头里,愣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睡得不知天色·来山进来唤我几次,见我不对劲,忙去通知家子监·一会儿又来了御医……·这可不得了,我本就是三魂七魄覆在这肉身之上,根本是无心无脉的。
这要是被御医一把脉,还不把这些无知老儿给吓倒在地·勉强撑着身子,关了门窗,硬生生将前来探病的御医给挡在门外··任凭来山和一众宫人如何使唤都不搭理……直到世界再度安静。
白苏十年前因为置气将我赶到令狐王府时,曾给我备了药,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茬,我赶忙翻箱倒柜,找出那药瓶,吞下两粒来,又饮下一杯清茶·这才安心的回去躺着。
运量着情绪准备再去会会周公时,便听着外面嘶啦一声吼,隐隐约约的,好似在通传“皇太女驾到”·末了,又一想,皇太女现在八成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怎会有心思来这家子殿。
想到这一层,便安心的翻了个身,继续睡·梦里安然,发热发蒙的脸上清清凉凉,宛若沉闷夏季沾衣不湿的细雨,绵软清泠··“……令狐想”熟悉的音色,“你发烧了”·我勉强睁开眼,视线不胜清晰,模模糊糊中见一明黄色的身影安坐在床前,我困乏的哼哼了两声。
却听得那声音蒙上了一层愠怒:“太医呢,怎么没有传太医木儿你赶紧去太医院,把章太医、王太医还有纪太医统统给我叫来……拂尘你去传家子监,本宫倒要看看他们整日是如何行事的……”·而我当下“咯噔”,无奈被药效治住,最后连眼皮都抬不了。
心头只有一个念想··完了,这下身份暴露了·许久没睡得这么沉了,也许久没有见到白苏,她好似跟我赌气一般,我对她日思夜想,可这十年她愣是连我的梦境都不肯入。
但这次我见着她了,她还像十年前的那般,出尘不染,白衣纤尘·肩头披着白色的皮毛斗篷,如丝如缕的墨发一如以往般贴在腰际··我喜欢她没束发的样子,永远恍然如谪仙。
她站在梅林之下,我欲要去寻她,一晃眼,却顿觉那朵朵红艳下站着的人分明是小兰珊·明眸皓齿,眉似墨画,色如春晓··她眼里尽是希冀,拽着我袖口迫切的问我说,弦月,你终于回来寻我了吗。
我嘴角一抽,说……你想多了·美梦转恶梦,却恰到好处的止住了,我发了一身汗,从睡意中悠悠扯回神智··以上种种也就罢了,最让人心里添堵的是,一睁眼,梦里的某人还就真真在眼前杵着。
何其不幸·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兰珊如今已经是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万万不敢有何逾越·装作病怏怏的样子,垂首含目,盈盈盛泪,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硬要起身给她行礼。
“殿下金安,小王该死,乱了礼数·”·说完,还不忘趴在床沿边上咳个一两声·余光往上一瞥,小兰珊的愁容尽收眼底·感叹她虽说生于危机四伏的帝王家,可终究还是个女子,心软是必不可少的。
她嘴唇一张一合,终究成了那欲言又止·如夜深沉的眸子里,居然刻着三分犹疑的喜悦,我觉乎不妥,没再多逗弄她·她也没说什么,替我掖好了被角·吩咐门外的拂尘,让他去御膳房传膳。
还特意叮嘱说,当归鹿茸,统统要给我补上一圈··拂尘拱手一礼,往我房里探了探脑袋,小意道:“殿下这……这天色都暗了,您且回吧,有奴才守在这呢,万万亏不了令狐王爷。”
兰珊听下这话,腆着脸踱步到我跟前,居然一脸不舍的说着……·“在你房里呆太久也是不妥……那本宫这便回去了,你得好生歇着,入秋了,夜里别着凉……明日本宫再来探望你……”·接在,便是拂尘的催促下,三步一回头出了我的房门。
留下惊魂未定的我 · ·☆、第53章 心事落定· · ·基于兰珊之前种种欺辱我的罪状,我实在不敢不自量力的相信她是真有心照顾我。
头日吩咐东宫的侍女将新做的绣被给我送来,第二日,又说怕我养病期间无聊,将自己喜爱的小玩意拿给我……·家子殿在她的帮助下,一跃成为宫内最热闹的地方,大有南来北往之势。
日复一日,直叫我的心似猫抓般难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摆明让我招人恨嘛……·赶脚赶手的理着头尾,实在理不出时,只好叫来来山,让他将当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我听。
“当日,皇太女殿下赶来的时候,见王爷您染了风寒又无御医医治,立马大发雷霆,惊动了整个太医院,宫内有名望的太医全都来了……”他说得绘声绘色,眼里闪着碎光.·却叫我心悸气短好一阵。
太医把脉,岂不是全都被暴露了……·“可是不知怎的,”来山接着道,“太医进去,不一会皇太女便叫人合上了门窗……等到太医们出来的时候,全都面如死灰,章太医最甚……”·“为何”·“好像只他一人把了脉,偷偷跟皇太女说了什么……殿下又是喜又是哭的,愣是把其他人给撵了出来reads;。
太医们都异口同声的说您是风寒……奴才这也就放心了,也总算跟王爷和王妃有个交代·”·听完他声情并茂的说辞,我那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的沉到了十八层地狱上,再综合小兰珊这两日种种反常,四肢百骸都吓得发怵……此地不宜久留。
医宫当年因为我是狐妖的事,差点赔了六州和白家的百年基业·若不是舍命力保,哪来今日三国六州的安宁·虽说我对兰珊心有疼爱,可女大十八变,尤其是人长大了,单纯的心性自会随之减退。
在皇宫内也呆上了几月,兰珊的性子我到现在都还没摸透,这只能说明这孩子心思细密,城府深沉,不爱显露形色,这样的人往往最危险··思衬着这些,更是笃定了我要潜逃出宫的想法。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屁股先养好··————————————————————·在床上一直躺到日正当中,我才觉着四肢酸软无力,怎么招也该出去晃悠晃悠。
自个下床穿好鞋袜和衣衫,本不想束发,却见着铜镜里的自个一点生气都没有·只好唤来王府的侍女为我打理,临了又戴上一顶黑纱绣金帽··带上来山,这才准备安安心心去御花园里看看石山喂喂塘鱼。
不想将死不死,出门不利,遇上些闹心的东西··前脚跨出房门,后脚还未起势,就见着兰珊摆足了皇太女的架子,拎着一行人等从拐角处娓娓而来·气势如虹,大有劈天啸地的架势。
我脖子一缩,打算从偏门绕过去··“令狐想,”欢快如莺歌般的灵动声线,兰珊加快了脚步朝我而来,见我衣冠整齐,上下打量起来:“本宫正来寻你的……你这是要出门吗”·我嘴角僵硬万分,费了十二分的努力勉强扯了个笑容给她,视线扫过她身后笑眯眯的拂尘,在看看这阵势估计是当面跑也跑不掉的:“小王给殿下请安……这些时日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想着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解解乏……”·“那正好,本宫还担心说你在房里快闷出病来……特意拿了些云南贡来的枣泥糕,还有宫里的料酒,陪你去御花园去坐坐……”·我那犹如万马践踏的心啊·越过兰珊的肩头,视线跳落在木儿手中的木色食盒上:“殿下的好意小王心领了……”·“拂尘,摆驾御花园”·能不能让人家把话说完·兰珊借着那皇家气魄,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拖,任凭我如何挣扎,如何跟她讲上下千年酝酿而成“烈女之质”。
她不理,我猜测大概是我说得不够直白·正准备吐出压在舌头尖下的那句“男女授受不亲”时,妥妥的撞上了上完学堂的小扬王··他面容不善,却在一晃眼间露出些温润儒雅,对着兰珊行礼,片刻眼神又落到兰珊禁在我胳膊上的手,面色又是一沉。
起起伏伏,满有意味可言··“殿下和……令狐王爷是要去哪里吗”·“……扬哥哥,”看得出来兰珊的心情颇好,“令狐约我去御花园赏花reads;。”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闻她说得不妥,适要插句嘴,聊表纠正·正欲张口就被她一记笑里藏刀给杀了回来,转念又赶忙补上一句:“小扬王可有兴致同去”·他眉角一抬,接下我的话,故意道:“不会打搅吗”·“你能来时荣幸,怎能叫打搅”·一连串的抢话,无疑是打乱了小兰珊的计划。
虽然小扬王跟我一直势同水火,可今日能让我有所摆脱,两权相较取其轻,我愿意暂时放下恩怨,垂下高傲的头颅示好··说来奇怪,得了他的话,我宛然吃下一颗定心丸一般。
即使对上兰珊那“藐视圣意,罪无可恕”的眼神,也仍是昂首阔步不回头··生子欢喜冤家·说是来御花园坐坐,还不如说是跟着小肥球在院子里行善积德。
带着东宫的侍从,穿梭在各处,拾捡折落在地的花草·加上是入秋,许都盎然之色都垂暮了··兰珊的身影都显得忙碌·我方才想起儿时的她为了一株折败的“霓裳”而落泪,现下长大,爱花爱草的本心不改,然还有渐长的势头。
白苏也是爱花之人,医宫内的花坊梅兰竹菊种上一圈·而她说,她独爱梅·我问,何故·她说,因为你最爱梅··想到这又瞧着兰珊,我心头不免一软。
捡起脚边的一瓣落花递到兰珊眼前,脱口而出道:“捡这么些花,埋得过来吗”·她如墨的瞳眸一骤,我顿然醒悟,本能的退上一步·却见着她转过身子,缓和了脸色,眼里分明刻着热切和欣喜,悠悠道:“有你在啊……”她抬手抚上我的眉眼,日光在她的睫上涂上一层匀极细碎……·我的不安终于落定,如我猜测的那般一样,兰珊知道了一切。
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十年前的那只狐妖··真是要死了·她的手指修长匀称,洁白如玉,我往后仰过身子,躲开她手的触碰·她也不恼,反而乐此不疲,当着众人的面,拿过白色手绢喃喃道:“瞧你,满头的汗……”·声音似娇似嗔,竟然带了些小意的埋怨。
我一晃眼,瞧见了呆愣在不远处的小扬王,他猩红着眼,浑身上下透着股恨意·我了然不在意,心头发怵,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皇帝陛下身上……·这老头双手负后,腰腹相比与十年前不止大了一圈,可威严却比十年前更加厉人。
此时正用一种“乱臣贼子,竟公然调戏皇女”的表情,眯着眼,对我虎视眈眈……·“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未曾懈怠,赶忙撩开衣摆,噗通一声。
也召唤着其余的噗通噗通··待见皇帝陛下,凝重一脸,磨叽片刻……·“哼” · ·☆、第54章 兰珊情意· · ·我在房内养病的几日也不是两耳不闻天下事,至少宫内的大小八卦还是得听点儿,来山对此也有着极大的热忱。
最大的事莫过于兰珊日日往我房中跑,虽算不上什么“孤男寡女”,可传到皇帝皇后耳里,难免历经“道听途说”,估计已是变了味儿·撇开这些先不说,光是当朝皇太女日日黏着一家子,就足以成为宫廷内外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刻秋阳高挂,看得出今日太阳神羲和心情不错,即便是略带多愁善感的秋季,这日光也是洒得颇有姿色··御花园蜿蜒的青石小径上,除了残花和败柳,还赫然显出了明黄色的身影。
随着他的一声轻哼,在场的众人,除了小兰珊没有一个敢起身的··“父皇怎么会在这,这个时辰不都是在书房里批改奏章的吗”兰珊不管不顾皇帝陛下的小脾气,行完礼,便直其身子凑上前去,显露着小女儿家的娇态,挽着她父皇的胳膊,疑问道。
“……早朝刚退,又食了些午膳,朕出来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明显是来“捉jiān”的reads;··此处概是御花园最偏之地,全然绕在了假山之后,这要不是刻意来找,哪能轻易的就能制造一场不期而遇。
这么一细细思衬,我跪拜在地上的姿势险些不稳·皇帝陛下冲着我来还算好的,这要是来者不善倒是有些难办·稍有不慎,一声令下,又是一顿板子··“都起来吧。”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我等不敢怠慢,谢过之后,紧赶慢赶的起身退到两侧,给兰珊和她爹让出一条道··一路行至九曲回廊尽头的凉亭,此亭半悬于水塘之上,兰珊接过拂尘递上来的鱼食,倚在绿拦上,往下洒着。
尽管眼下是碧水涟漪,可依旧比不上她眼波流转,盈盈顾盼··水塘里的鱼儿争抢食物,迅速集成一簇,又逐渐闪开·摆尾有力,不时溅上些水花··美人自当能夺人眼球,我跟小扬王一同看着这幅美景,直到被皇帝陛下那声不满的轻咳给唤回思绪。
“朕的女儿可是个美人”·“父皇”兰珊听闻自家老爹的口不择言,顷刻间消了喂鱼的兴致·仿若有些慌乱般,将剩下的鱼粮扔回拂尘手里。
坐到皇帝陛下身边,嘴唇一张一合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拿过桌前的糕点,又饮下一杯浊酒·饮杯的同时,美眸看似不经意的略到我,竟有些期待在里面。
看样子是默许了她父皇与我们的问话··我踌躇片刻,并没有搭话的意思·不过小扬王倒是很积极,炙热的望着兰珊道:“殿下自然不比寻常女子,聪明伶俐,饱读诗书,温婉贤淑,气质雅然。
在列国列代的皇女和公主中是公认的佼佼者……三国六州的好男儿都理应以娶到皇女殿下为荣”·他一番气势如虹的说词,惊得我遍身鸡皮疙瘩……·这马屁拍的……皇帝陛下龙颜大悦硬是赞不绝口,还特地赐了坐。
稍带休整,理了理明黄色的衣摆,中气底足的问向我:“令狐想,你说说看,朕得女儿在你眼中又是个什么样子”·肥·努力的压下脱口而出的写实性字眼,我深呼一口气,开始搜肠刮肚这三十年来的文采:“殿下……殿下……总是……殿下心思纯良,性子润雅……承袭了陛下的气度和心胸,延续了皇后娘娘的美艳……莫说是寻常女子,任凭是官家贵族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也是没法比的。”
这一番口不对心的夸赞吐露完毕,皇帝陛下自当沉浸在我舌点莲花的技能中,就连小兰珊的双颊都飞上两抹红霞,余光时不时的晃到我这处,带着三分娇嗔,七分羞怯。
我俩人这般你来我往,落在别人眼中,多有些含情脉脉,眉目传情的味道在其中··我话中不光夸赞了小兰珊,顺带还把她爹妈顺进去了,跟小扬王比老,虽说不如他的文采,却更得皇帝陛下的心意。
从那张灿若星辰的老脸就看得出来··“父皇,”兰珊移下唇边的青花瓷酒杯,“令狐王爷可站了好一会儿了……”·“呵呵呵……来啊,给小王爷赐坐……”·这还能昏庸的在明显些吗reads;·短暂的风波算是过去了,我得了皇帝陛下和未来女帝的青睐,换来的是小扬爷的睚眦具裂。
四人就着御花园的秋日风情和东宫备上的糕点酒水,接着谈天阔地··皇帝这老jiān巨猾突兀的说起下个月的家子考核,我就顿感小兰珊向我投来担忧的眼神,与我心中快要喷薄而出的喜悦,形成强烈的反差张力。
家子入宫,每半年接受一次考核,考核的内容无疑是什么诗书礼乐骑御·现已入秋,再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是了,正思量着如何出宫的由头,这下不错,自己送上门来。
每次考核不及格的后三人便会被遣散回府,正是我梦中所求的结果··——————————————————————————————·三日后。
“令狐,”不理窗外的呼喊,我扯过被子,蒙头继续睡,“令狐想你快给本宫起来”·本在窗外的声响,俨然已到了床前,我身形俱疲,一点要搭理她的意思也没有,直到她又吩咐道:“来啊,把令狐想的被子给本宫掀开。”
以往她的音色总似蒲公英抚过耳迹般轻柔和无形,如今话里带了些愠怒之意·她话音一落,我还真觉得被子被人拉扯着,一时气急,坐起身来瞪着她··“殿下,这是男子的卧房,您这样三番五次的闯进来别人会说闲话的”·“会说什么闲话”·“说……误会我们私定终身”·顶着睡意,我满满的苦口婆心,她听闻却是换上一副悠然在脸上,眯着的眼里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自从那日在御花园皇帝陛下提起家子考核一事,兰珊着实将此事放在了心坎儿上,对我日日摧残·四书五经轮番上阵不说,还非要挤出自己宝贵的时间,对我加以辅导。
完全是老天爷派来克我的·我犟不过她的皇女天威,不情不愿的起身洗漱穿衣,磨叽好半天才跟着她去往学堂·她一丝恼怒的神色都没有,脸上由始至终都挂着午后和风般的温柔。
她的心思我知道,故意与我亲近,无疑是在暗示众人她对我心有所属,即使我的学习在众家子中名列倒数··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公然挑战百年的皇夫甄选的规矩··随之列朝的朝夕,皇女在甄选皇夫上也渐渐授得一些主动权,并不完全以家子学堂的名次考虑人选,可“名次”总归是考虑的因素之一。
“令狐,昨日太师点下的功课你写了吗”兰珊一路扯着我的衣袖,在家子学堂的门外停下,煞有其是的问我道··有功课吗·幸好我没写·“……小王忘了。”
“没事,本宫替你写了一份” · ·☆、第55章 出宫计划· · ·在兰珊对我的呵护备至之下,我在家子学堂的功课简直完成一个质的飞跃。
连夫子都忍不住欣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在一众家子的妒忌中,以及兰珊对我的摧残中,我越发觉得坐立难安··若是真在兰珊的“威逼利诱”之下,我俨然会在皇夫这条康庄大道上越走越远,且连回头的机会都会被兰珊给半路截杀。
思来思去,我算是把当前的行事看出个一二……靠人不如靠自己··可这有谈何容易,兰珊贵为未来女帝,在宫内的势力仅次于一手遮天·尤其是备战家子考核的这些时日,她对我的掌控欲愈发明显,连我入厕都派人盯着。
如此一来,我想借故家子考核出宫的计划,算是夭折在了半道上··可老话不有说,人定盛天吗·“咳咳咳”·思绪胡乱飞扬,太师显然对我的走神不甚满意,故意咳嗽两声,见我对上他的满含警告的视线后,又接着讲解余下的内容。
我讪讪的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冠,埋怨这宫内的规矩就是多·在王府,除非是遇上礼典和招待宾客时我才戴帽,如今入了宫,脑袋日日被束缚,弄得我头昏脑涨的··抬手揉捏着自个的脖颈,一抬眼恰逢对上一双寒风利剑。
兰珊位坐与最前,此番正扭过身子,眉角处挂着愠怒的意思·见我对上她的眸眼,忙对我晃晃手里的书本,示意我认真习课……·我慌忙的对她扯出个闪耀着谄媚的笑容,点点头,为安她的心,还真就假模假样的翻开起来,临了还不忘提支笔在手中。
“眉来眼去”又被太师逮个正着··他老人家尤是看不过我们对“尊师重教”的蔑视,一木角尺,约莫半尺破风而下,掷桌有声,落在兰珊跟前。
却吹着灰白的胡须直勾勾的锁着我:“令狐想,你给本师说说,你对孙子法家的治国之法的见解……”·我就当个皇夫,学这些作何·“……”·“本师问你话,你给我站起来”太师瞪着眼,虎虎生风而来。
我嗫嚅半晌,在众人看热闹的神色下,缓缓悠悠的撑着翘头桌案起身,正想与兰珊投以求救的目光时,太师又是一怒喝,“看看你这心思都飞往何处了每日三竿,本师授诗书之理……你却拿着御射的课本,当真是要气死本师啊”他直呼半晌,心中的怒气泄了大半,负手转身时却好似想到什么,再度开口道,“把手给我伸出来”·生子欢喜冤家·说完撸起袖子,挥舞着手中的木尺……·“……”·本王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遭受体罚之羞辱。
提了口气在胸前,正欲发泄,又见两道寒光呼啸而来·一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怂意涌上心头,憋回自己的气势……挨了太师三板子……顺带向兰珊投以哀怨无比的眼神。
感受得到太师心底的火气,手心不一会便发疼发热,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情怀都没有··“坐下若是在这般懒散,你就给本师离开学堂”·我满怀希冀·在迎上第三次的两道寒光后,瞬时平复下了内心的悸动·短暂的学堂风波过去,好不容易捱道下课,看热闹的热闹过了,该来安慰的安慰过了……我没怎将此事放在心上。
收拾着桌上的笔墨,见兰珊正被小扬王缠着,赶紧提起衣摆,拉着门外的来山一溜烟的跑了··直到冲回自个的房内这才稍稍安顿下来,忙碌着自个,关了雕花木门,顺带回身合上半敞开的窗子,一一无碍。
这才得以回到来山身边……·见他一脸视死如归的立在那,估计是被我一连串莫名的举动给惊了,双手环在胸前:“王爷,虽然王公贵族都好好男色,养男宠之风,可,可奴才……宁死不从”·我一巴掌拍着他脑门上,瞪了他一眼问道:“前两日让你替本王想离宫的法子,你可想了”·来山的母亲是我在王府的奶娘,他人虽然平日愚钝,可毕竟自小便养在王府,得以接触那些个上层贵族,无论是皇族也好,高官也罢,里面的规矩他都懂一些,又是我的贴身侍从,无疑是最好的同伙人选。
·“……”他好似松了口气,放下对我的戒备,一板一眼道来,“哦,奴才大致问过了……除了在家子学堂不入太师的眼意外,被赶出宫总得来说就一种,犯下大错”·“你且细说。”
我替他斟满一杯茶,递到他手中··“调戏宫女的话,杖责二十,□□出宫……调戏嫔妃,施以宫刑,杖责二十,被赶出宫……调戏皇女或者公主,施以宫刑,杖责三十,夺取亲王身份,株连三族”·“……”·秋风萧瑟,带落老树枝头的落叶,我眯着眼睛看着他,故作淡定道:“有没有不自残,又能出宫的”·“没有”·要你何用·泄气的一甩袖子,抚了他后面的话。
跌坐在凳子上,瞧着桌上兰珊今早来时,顺便带来的糕点……念头闪过··“来山你记不记得为入宫之前,我们曾经在宫外的一处茶棚见过皇太女”·“……记得记得,当时您还跟那侍女木儿斗嘴来着”·不往出宫这处想,我还真就忽略了兰珊为何能出宫的问题。
堂堂皇女,理当是被养在深宫,即使要出宫游玩,也是有侍从和军卫跟随·那日见她,身边就只带了一个木儿……而且我入宫时还特意在午膳时分传了我,威胁我别将在宫外见着她的事情说出来……细细一琢磨,这只能说明兰珊也是偷溜出宫的……·想到这一层,我宛若见着心生的曙光,扯过来山的袖子问他道:“偷溜出宫被抓住,如何判罪”·“这约莫得归到家子的品行上,算不得罪……当是被,”他眉眼跃上喜悦,不忍的方大声音,“被剥夺家子身份罢了”·本王贤明啊·————————————————————·兰珊是个爱花之人,虽入深秋,可御花园从八方引来四季花草。
即使见了落败的枝桠,也万万会有百花的娇艳·我借故寻了个名头,以赏花为名,在御花园内邀请兰珊一同用晚膳……·好酒醇香,入喉绵软,再配上些好菜……不怕套不出话来·“恩——”兰珊在凉亭的石凳上落座,木儿蹲下身子,为她整理繁复的裙摆,而她眯着迷人的眼眸,似笑非笑的锁着我,“无事献殷勤,非jiān即盗”·天资聪颖啊·不想自个的狼子野心表现的如此明显,我眉峰一抖。
为掩饰尴尬,忙捧过白瓷酒壶,为兰珊斟上一杯:“殿下这是说哪的话在这宫内您对我照顾至微……备些薄酒好菜,当做小小的回礼,理应的不是吗”·甜言蜜语一出,兰珊垂眸含笑,倒是不在多言。
酒杯移至唇边,沾染些许,也不多饮,只一二分便放回原位··我抬眸看着今晚的满月,月色清丽,夜色黑灼·许是景色宜人的缘故,兰珊脸上蒙上一层匀极细碎的月光,连睫毛处都跳跃着光亮,衬得她头脑清晰的很…… · ·☆、第56章 情意绵绵· · ·借着三寸之舌头,同兰珊从春夏秋冬将到风花雪月,再与她对饮三杯,便开始运用曲线围城的方法,打算委婉的套些话出来。
“殿下,还记得咱们时令立夏时,我们在宫外的茶棚相遇吗”·即使夜色深沉,可我依然能瞧请她因酒而飞上霞光的脸,等待须臾,她不搭话。
只是双手拖着我的袖口,我顺着她的意思往她那处倾过身子··女儿家的闺阁暖香裹着酒香的醇厚,趁着秋日晚风,环绕着我·待见她微末一笑,喃喃细语道:“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姑奶奶,你不能这么转移话题。
“什么日子”·她见我上钩,也不细细应答,盯着我瞧了半晌才继续开口:“今日父皇母后宣本宫一同用午膳……让本宫呈上心意所属的家子三人的名单……”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本宫没有……独呈了一人的名字”·晴天霹雳,我胸口骤然一怵·全然将出宫的念头抛在脑后,一把扯过兰珊的胳膊质问她:“你说什么”·“本宫说,你是本宫的皇夫”·这一点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小肥球。
我然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言行有些鲁莽·立在凉亭四角的侍女均有些焦灼,木儿赶忙上前行上一礼,提醒着我礼数周全··却被兰珊拂袖打断,仿若我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中一般,无甚恼怒。
双目甚至是盛了三分笑意,拍拍我的脸调侃着:“其实也不用等到本宫登基为女帝再立皇夫,父皇早年对我疼爱,不忍我太早嫁人·本宫已然十七,按家子殿的规矩,若是有心意的家子,可提前立为皇家子……”·“……呵呵,殿下恩宠,小王……得,得缓缓……“我对上来山提醒的眼神,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耗尽周身气血,艰难的从牙缝急促几句口不对心的话。
她脸上散落些怅然,悠悠的牵上我的手,拉着我出了凉亭·踏上铺满枫叶的灰石小径,往前走着:“今晚的月色难得清明,凉意也缓,你陪本宫去离湖边走走吧……”·我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任没有从那句纳我为“皇家子”的话里回过神,本是安排好的布局,全数被兰珊给轻易打乱。
小径不宽,面前容了我们两人挨在一处行走,宽大的白色袖口拂扫过一侧的绿萝,夜色如明镜,美景美人,渐灭掉我心中的烦闷··瞳间印上兰珊袅娜恬然的身姿,我这才顿然醒悟,眼前这未来的万人之上的天女,已从当年懵懂无忧的小肥球变成了淡然万事的女子……·只觉片刻的失神,我和身后的侍从,便在兰珊的带领下到了离湖。
她并未回头,挺直着脊背往后吩咐着众人候在离湖边外,牵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一直到离湖湖畔一处……·“令狐你看,”她仰面看着银白如玉的满月,“今晚的月色真美……十年前,我们在宫外第一次相遇,那时你一头的白发当真是稀奇的很……那会年幼总觉着你与众不同,定是听见了我许愿的神仙……”·她许是想到自个当初的无知幼稚,竟然低头轻笑着。
末了侧过漾漾的眸子觑着我:“所以本宫总喜欢黏着你,可是后来你离开了,不管别人说什么本宫都不信,只信你有一天终将回到本宫身边……然后便日日来这离湖许愿。”
“……什么愿”·“长大后要嫁给那个姓弦名月的人,嫁给那个医宫的少宫主”·“……可那人为女子……”·她贴上身子,温软苏香,环上我的腰肢,将头搁在我的肩窝:“本宫不在意她是男是女,不在意她是谁,是医宫的少宫主也好,是令狐王府的王爷也好……本宫要的,只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呆在本宫的身边”·她在我耳畔呢喃,声音不大,只够我们两人心知。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我现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老天这是待我不薄,还是在叫我磨难·离开医宫的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白苏,念想着她的音容笑貌,一遍一遍贪念着她身上幽谷般的药香……我只知道,此生除了白苏,我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做本宫的皇家子……成为本宫未来的皇夫殿下……你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她的薄唇如兰,摩挲着我的面颊,移至我紧抿的唇角,言语好似山间弥散的晨雾,宛若天籁之音,吐露出对我的爱意,“答应本宫好么”·……·我深知她放下那与生俱来的威严肃穆,放下那独属于王者的坚韧。
只在我面前显露出女儿家的娇态,是柔情万千,亦是风情万种的··可我注定无法接受,她的情意,绵绵且沉重不堪··“……你是天下的帝王,而我,终究要回到那崇山之巅的医宫……”·“那就留在本宫身边”·这倒霉的熊孩子哦怎么就这么犟呢·被周遭这宛若水墨怡情的气氛给侵染,我不忍吐露出含在舌尖的那句“人家心里有人了”的话,又无无奈怀里的肥球情到浓时,只得暂且放下“情爱”之事,全当她还是十年前孩童,抬起双臂圈她在怀,顺便说几句安慰人的话。
今晚我未能得偿所愿,寻求到心仪的答案,她亦如此·好在我们二人都是聪明人,也不在互相试探,在离湖之畔各怀心思··将就着过了……·——————————————————·当第二日的暮霭临世时,我与兰珊又各自回到之前的生活,虽然她仍旧日日黏着我,但是对我的心意表现的更为直接,看着我的眼神不是柔得能掐出水来,就是能将我溺死在其中。
每每如此我都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除此之外还有两改变,一是我时不时的能得到皇帝陛下召见,他老人家每次见了我,也不做表态,只当我是殿内的一件摆设,任由我在殿下跪得四肢虚浮,才心不在焉的甩下一句:“在家子学堂的功课可还好”·我觉得他老人家话里,无非是揣着“老丈人看女婿,横看竖看不对眼的”的意思。
忙回道,还好··他老人机便又埋头一堆晃眼的奏折之中,再度无视我··等到斜阳入殿门,他才让我回去·结果是刚出御书房,便又再遇特来为皇后娘娘传唤的西宫太监总管。
生子欢喜冤家·二是,太师承应皇帝陛下要好好督促我功课的话,成功以这一理由,将我的放到了本属于小扬王的位置上,而小杨王只得跟我互换··每次学课都能感受到后方,他传来的瑟瑟哀怨,眼神里全然透着寒意刺骨。
我受不住的扭回头,便又对上一旁兰珊的爱慕之情·当当是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人整整被折磨的消瘦了一圈··由此更加坚定了我要早日出宫的决心。
趁着早课结束的片刻空档,自觉的挪到兰珊身边,腆着笑脸··“殿下……”·“唤本宫兰珊”她促泛的打断我的话,一点没有要忌讳身边有人的意思,嘴角勾起笑意,眼梢上却刻着三分不容抗旨。
我嗫嚅半天,终是满了她的心愿:“……兰珊,”挨向她的脑袋,压低声音,“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溜出宫去玩儿吧……” · ·☆、第57章 兰珊恼怒· · ·按理而论,兰珊理应好哄。
我对她的邀请可谓足足*,可她心下像是早有准备,脸色岿然,只是眼底稍纵即逝一丝狡黠的光亮,定睛瞧上我一眼,又吝啬的收回脑袋,埋头于手中的书典··“恩。”
淡淡一声··我皱眉困惑片刻,以为没说清楚,旋即准备在与她细说一番·正欲张口,她却抬手覆在我的唇上,阻断了我嘴上的动作·状若无视,对木儿问道:“木儿,早课习完了,我们们早早去换装把,一会是太傅可是要教我们射箭……·说完,便由木儿搀着起身,身若扶柳般无骨,袭上一阵风,翩然而去。
任我愣在原处,只带一个念头闪过,忙跌跌撞撞的冲到堂外,唤来来山,问他说,计划可成泄露··他道,不成··话音刚落,便见着朱红门处的太监进来宣道:“皇上驾到”·这几日皇帝陛下与我的身心折磨,着实让我闹心抓肝,不想在此处碰个正着,忙拉着来山跪在地上行礼。
好在他老人家也没有要跟我唠嗑的心思,随意甩下句“平身”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跨过殷红门槛,进了内堂··跟众家子叮嘱了些“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话后,得知下一堂是李太傅教授射箭,便摆驾御射场。
说是,特意来看看家子们习课如何·更是在此话之后,意味深长的眯了双目,眼眸里分明印刻着我的身影……·……·人说“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自小除了礼乐勉强,其余诗书和骑御皆是不际。
今日兰珊她爹突然驾临,再结合先前那颇为诡异的眼神,我心悸不已,寒意算是从脚心直啸头顶……·御射场位于学堂西侧,占地颇大,集射箭,骑马,以及御车和武练为一体,倒是十八班武艺样样齐全。
唯一不足的便是授课的太傅太过凶神··当朝李太傅,现已年过六十,虽说老当益壮,可毕竟也不能拼勇杀敌,不过倒可以在家子学堂,杀杀我们这些小王小公子的势头。
许是在修罗战场中历练过久,面容刻着三分不苟七分肃杀,唯给兰珊还留点薄面··见皇帝陛下亲自前来,也只是上前不卑不亢的行礼··兰珊早于我一刻钟的时间前来,现下已经更好衣物,褪下一身旖旎长裙,戎装上阵,眉宇间画着些许巾帼不让的英姿。
家子的曳撒方便,只将袖口束上方可·各自的贴身侍从在铁架上取了箭袋和弓,来山前来递到我手上·天知道,我功课是众家子中最差的,提笔还行,拉弓……我还没兰珊拉的虎口大。
“预备——”李太傅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银甲腰封,冷色深深,骇人的高呼一声··各家子分毫不敢懈怠,加之几日皇帝陛下亲临临,更是摩拳擦掌,卯足了劲头。
赶忙挨个在二十个竹靶前站定,兰珊立在她老爹身后,眼底漩着无限的担忧,锁着我的目光竟带着几缕……怜悯·“拉弓”·……·“搭箭”·“……听我口令……令,令狐……令狐想,拉弓,你磨磨蹭蹭的,这弓有这么难拉吗……”李太傅绷着脸上的肌肉,黑沉的着脸向我疾步走来,宛若海角咆哮而来的风暴,差点就把我卷成残云破风。
被他这一喝我三魂七魄算是飞了一半,下意识的向兰珊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见她嘴角僵硬,正用白色丝绢捂着脸,头顶上分明写着“这人不是我皇夫”的字眼。
见状,我努力的往眼里挤着水光,力求借着这萧瑟浓秋,描绘出一副“皇夫怜兮”的水墨画景··而兰珊举止小意的摇摇头,再投以一“本宫束手无策”的眼神。
最后干脆一跺脚,犹抱丝绢半遮面的转过身去··我还欲继续挣扎,而太傅那伟岸的身影俨然落定到了跟前,剑眉倒竖,一副要把我拎出去喂鱼的架势··声色醇厚:“目视前方”我赶忙照做,“左眼盯住靶心,左脚在前,双脚距离与肩同齐,搭箭……射”·“咻”箭羽撕裂空气,“铛”·正中地面。
随即迎来一阵嘲讽般的哄笑,夹带着窃窃私语··与此同时,皇帝陛下一脸痛惜,将视线落在砸地而下的剑羽和我身上,来回游移片刻,又落在了扔在捂脸的小肥球身上。
嗫嚅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瞅瞅你看上的是什么玩意儿·”·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拂尘听了,捧着手中的物事,忙上前游说安慰。
将我这手无缚鸡之力,愣是说成“与众不同”,却再无回天之力,皇帝陛下踉跄着落寞的背影,被太监总管大人搀扶着回去了·偌大的场地有人欢喜有人愁,当然还有类似于兰珊这用一腔恼怒无从发泄的。
一时间,此等后宫笑话便游走在皇城内外,口耳相传,众说纷纭,有人说令狐想在皇帝陛下面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算皇太女如何喜欢,怕是也难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人说,令狐想本就是都城内人尽皆知的顽劣不堪,只是凭着一副好皮囊暂时蒙蔽了皇太女的眼,要想入皇家祠堂,怕是悬了……·而我,在这风言风语中……欣喜若狂。
得了皇帝陛下的失望,无外乎在通往“皇夫之路”的大道上,多了一块不可逾越的鸿沟,任凭小肥球如何一手遮天,也是死马医不成活马了·但喜忧参半的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扑入宫廷深院时,连我最爱留宿青楼之事也钻进了皇太女的东宫·以至于小肥球这几日,愣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我,变着法的玩弄我……·“啪”·“你说,你跟那青楼花魁央舞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郎情妾意,什么至死不渝,什么非卿不可……”东宫正殿,兰珊将手中的烫金硫花的茶杯拍坐在桌上,杯里上好的竹叶青洒了大半,在桌面上晕开一片。
这话她这两日足足在我耳边质问了不下十次·且每一次都需我说上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勉强罢休·此番夕阳斜照,天边沸着暖橘之色·习了整日的课,这都酉时过半了,小肥球还这么没完没了……我也当真失了耐心。
况且这些言语也没什么不好,传进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耳里这才叫我安心,至少离那“必须死在皇夫之路的半道上”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皇太女姑奶奶,小王不都跟你说了,这是误会……”·“那你有没有留宿青楼”·“……”我将脑袋搁在桌案上,有气无力道,“有有有……”·“你”兰珊把手里帕子搅弄的更厉害了,咬着下唇,再度愤愤道,“你怎么这么不知羞……你……等本宫登了帝位,定是要你父王打断你的腿……你好端端去青楼干什么”·“看美人啊……殿下去过吗,可知那里面的女子衣衫裸露,形骸放浪……举手投足间尽是平常女子没有的狐媚之气,勾魂摄魄根本不在话下”我啧啧故意。
“你”仿若是一语击中底线,兰珊怒不可遏间干脆扔掉了纠缠拉扯在手中的丝绢,不顾皇女的从容仪态,在木儿和拂尘公公,以及东宫一干侍从的惊愕中,一把拎上了我的耳朵,“本宫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子……”·“啊” · ·☆、第58章 挽留之夜· · ·借着青楼谣言将兰珊惹生气的事,以秋风过境之势席卷过宫内各个角落。
再加之前些时日我不自量力的火上浇油,兰珊的愠怒好似黑夜的焰火,煞亮通天·我的心思全系在如何摆脱她的魔爪上,既然惹她生气,也没有打算安慰的意思··得之,这几日不知过得有多悠闲,连耳根都清净了。
不过连带着,便是令狐想失宠的言论,导致之前惧我畏我的人,齐心协力的营造着“令狐想被欺辱”事件··我倒好,好歹是到了与世无争的年纪,遇见什么事什么人都能想得通透。
唯独是来山和我的令狐父王,失宠言论宛若山巅之下滚落的雪球,趋势渐大,原先的门庭若市的王府,现在倒是挂这些“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凄凉晚景··这些我都能从家书上直白的看来,虽不想提笔写字,可秉承着养育之恩大过天的良心,愣是洋洋洒洒的书出血泪千字。
胡编乱造一通,字理行间都将自己悔不当初和对皇太女的爱意表达的淋漓尽致,末尾还添上几句此生非肥球不娶的决心……·聊表对我令狐王府老老少少的安慰。
紧接着,继续在宫中过我的安稳日子··只是时不时的笔墨被人掉了包,功课被人胡乱涂抹,就连衣物也被人扔到了茅房里,每每这样,来山都一副怒不可遏的小模样。
我又得耗尽毕生才华,对他行安慰之态··日子就这般日复一日,转眼,时令便到立冬·掐指一算,小兰珊这气还生的真有毅力,每日在学堂相见,明明只是一人之隔的距离,却仿若隔着勾雷地火。
清晨起了个大早,天气甚寒,我也在外套了件玄色的衣袍·自从和兰珊赌气后,我便吩咐说在房内食早膳,免得见了兰珊尴尬不说,还得受到其他家子的嘲弄··散着步调刚行到家子学堂前,就被从身后小跑而来的太师叫住。
“太师·”我颔首一礼,搜肠刮肚,想着大清早的得说点什么寒暄的话··他取过腰侧与手臂之间的书典,转而捧着手里,被岁月刻上风霜的脸已不似早年般明亮,双目一暗,像是有什么难言一般。
我知晓读书人的清高和自傲··忙道:“太师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学生力所能及便是……”·“……令狐小王爷啊,”他摇摇头,叹息一口气道,“那,上面吩咐了……你还是坐回以前的位置吧,小扬王跟你说了吗”·我反应须臾,怔了怔,觉得也对,毕竟人家小扬王属于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拔尖型人才。
答应了太师,转身进了学堂··我想我的背影落在身后人眼中,多少有些落寞……而事实,也当如此··小扬王已经为我劳心劳力的置办好了一切,只是……有些散乱罢了。
我跪坐在桌前,一一拾捡着地上的文房四宝,和桌角下的课本·顺势的抬眸,正好瞧着兰珊和“东山再起”的小扬王谈笑风生··哎,年轻真好·来山进来帮我,嘴上尽是愤愤不平,我这下是真有些失落,全无安抚他的心思,只是说,再过三日就是家子考核了,到时候王爷我给你考个末尾,咱们就能回家了。
生子欢喜冤家·他不依,说是不能就这么像恶势力低头,会被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看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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