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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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 ·文案·这是一个“陪你长大”的故事·意外事故,冬箐在医院遇到年幼的蒋言灵·一次见面,为往后的两人续写情缘··冬箐总说,灵灵,你还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爱。
但……我能等你长大·· · ·这篇是《清浅》的系列文,背景故事发生在蒋言灵进入职场之前·两文的重合较少··有少量方言。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冬箐,蒋言灵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幸福的··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起先跟外婆在香港住的时候,挤公屋,二十平的房间囊括客厅浴室和厨房,两个人在里面翻身都困难,外婆睡下铺,她睡上铺,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水龙头滴滴答答的落水声,汇聚到下面的盆里面。
电表水表上面长年吸着一块磁铁,家家户户都有,为了避水电费,只要查水电的人来就立马拿下来,人走了再吸回去·每次听到隔壁阿叔阿婆说“来人了来人了”,楼道里慌乱一片,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是四五口人,为了行动方便大家都聚在楼道里,给屋子里的人让位。
蒋言灵会问外婆,那些叔叔阿姨在干什么·外婆没回答,转而问她再往你的面里面多下一个鸡蛋好不好·她点点头,看门外纷乱的世界。
后来听说水电规范管理,一栋楼的水表都挪到了地面的水表室里面··她的名字用粤语很难发音,街坊邻居为了方便都叫她灵灵,加上从小就长得可爱,是公屋里出了名的漂亮小孩。
香港的绿地面积很多,公园也很多,但那不是她们可以享受的地方·她的童年只有听外婆在菜场里跟菜贩子讨价还价,外婆提着大篮子,她提着小篮子,一老一小避开地上泥泞的水坑回家,为了保持平衡不摔跤,她将篮子挂在脖子上。
肉类市场有卖家禽和小白兔的,不少摊档还会有野味,像是过山峰(一种蛇)、草蛇和果子狸,每次她经过蛇档都很好奇,蹲下来和嘶嘶吐信的毒蛇眼神交流,一看就是十多分钟,完全忘了脖子上的背篼还装了蔬果,汁水沾湿了她的小花裙。
摊档老板说:“小童仔,你不惊蛇(怕蛇)啊佢识(它会)咬人的。”·蒋言灵听不懂,只会微笑··老板跟伙计说:“哩个女仔挺大胆,比我家阿辉要厉害。”
几个伙计哈哈大笑,说:“因为在笼子里面她才不害怕哒·”·旁边有个奶奶要煲蛇汤,挑了一条一米长的肉蛇,伙计拿着铁夹子将蛇头夹出来,青蛇用力甩头上颌大张,擦过蒋言灵面前,差几公分就要咬过去了似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喊“阴公”·蒋言灵蹲在那儿纹丝不动,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根本不害怕··擒蛇的伙计回里屋清理,蛇档的老板吓了一跳说:“你没事吧,你爹地妈咪叻叫他们来接你回去,不要再在这里睇蛇啦,很危险哒”·蒋言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叔叔再见。”
跑开的时候,脖子上的背篼被颠得起起伏伏,爬上八楼很不容易··所以每次到家都面红耳赤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什么叫不幸·她觉得蛇被吃了是不幸,但自己不用担心被吃就是幸福。
邻居夸她乖巧可爱,外婆老皱的脸上会挤出笑容,沟痕很深,但她觉得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纵使如今垂垂老矣,背脊却永远都不会因为公屋狭窄的空间而弯折··她问外婆为什么你的背总是挺挺的她认为女孩子挺背是为了胸型漂亮,可外婆的胸前早已瘪瘪的了,这样站着腰不会疼吗·外婆说为了漂亮疼了一辈子了,老了才明白,除了痛,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蒋言灵听不懂,乖巧地帮外婆折菜··她认为外婆和别的老人不同,外婆的脖子有刺青,因为皮肤皱缩而模糊了··不像其他小孩,她从没问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最后只剩下她和外婆搬到了香港。
这里语言不通,空间又小,就算在大街上抬头也只能看到夹缝中的蓝天·根本就没有上海的气派和繁华,还成天都有被高空抛物砸伤的危险··分叉的电线和黄底红字、常年断电的广告牌构成她模糊不清的童年,直到小学一年级入学,她和外婆才搬离了那个破旧的小屋,离开的时候,只有隔壁总是欺负她的男孩子塞了一颗糖给她,可糖早已经融化了,沾手,没出那栋楼,她就把糖丢了。
那是她对公屋最后的记忆·· ·第 2 章· ·蒋言灵开始在一个国文小学里读书,善信私塾,是一个大陆富翁,叫陈善信的人捐助的·校门口摆着陈善信老人的雕塑,他穿着中山装,手上拄拐,和以前在上海看到的老派书生一模一样。
她不会说粤语,但这所学校主要是普通话教学,所以师生沟通没多少障碍·蒋言灵没有读幼儿园,一年级被分到了不太好的班级,老师操着蹩脚的国语说:“大家终于升上了小学,要有作为小学生的自觉,明白了吗”·蒋言灵不懂什么叫小学生的自觉,只是乖乖地坐在位子上一上午,她就被老师表扬了。
下午上课之前,她被老师请到台上··老师说:“这位是来自内地的蒋同学,大家要一起玩耍,男生也不要欺负女生,明白了吗”·台下喊:“明白了”·其实大家都不明白内地和外地有什么区别,港岛新界又有什么区别。
男生爱欺负漂亮的女生,厉害的女生爱打调皮的男生,儿童的天性都是天注定,跟地域一点关系都没··说完老师便开始发校服和书本,善信的校服是仿民国时候的女生装束,和现在香港的女校校服并没差别,更麻烦的是每天都要穿长筒袜和黑皮鞋,蒋言灵不喜欢穿皮鞋,她觉得黑黑的不好看,不如外婆买给自己的凉鞋好看。
书包也是胶质的,散发着一股胶水的味道,有钱的人家偷偷用牛皮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书包给孩子,蒋言灵是将书包摆在阳台上吹了一天一夜,味道总算散去了很多··规定就是规定,尽管不喜欢,但出于“小学生的自觉”,蒋言灵每天穿着不喜欢的皮鞋,提着不喜欢的书包去上学,心里是有小孩子的无奈和挣扎的。
她的同桌叫黄嘉怡,和她一样扎着两条麻花辫·每天早上蒋言灵和邻居彭真心一起走路上学,黄嘉怡总会坐着黑色的轿车路过她们,邀请她们一起坐车上学·第一次两人还有些紧张,次数多了,嘉怡不用打招呼,只要停下来,两人便小跑上车,然后说说笑笑聊些女生的话题。
·嘉怡搬出了一个铁质的小礼盒,打开来,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巧克力糖果··嘉怡说:“这是我爸爸从英国带回来的,要不要试试”·两人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
嘉怡一人给了一个,蒋言灵拿到的是绿色,真心手里的是红色,但是蒋言灵想要里面粉红色的那个,犹豫了一下握紧了拳头··“谢谢·”她说。
嘉怡将铁盒子收好,虽然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但毕竟是爸爸亲自带给她的,每一个都弥足珍贵·若不是三人关系好,她也不会把它带到学校来··蒋言灵偏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盒,上面有个带高帽的军人浮雕,帽子被涂成了米字旗的颜色,下面还有一串英文。
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小声将英文字母念出来,嘉怡捕捉到她的视线,把盒子又往书包里推了推·蒋言灵看不见了,只好将视线挪到窗外··上完第一节国语课,所有小学生都要换上运动服做操,一年级的更衣室就在教室旁边,他们要把皮鞋和长筒袜放在自己的储物柜里面,换上波鞋。
大部分人的鞋子都是魔术贴,但彭嘉怡的鞋子却要系鞋带,所有的小朋友都不知道这两根绳子该怎么绑,没人帮忙,老师也不在··蒋言灵看了一眼,说:“我来帮你。”
她蹲在彭嘉怡前面,笨拙地打了一个死结,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跑到操场上去了,她还不清楚如何处置两条过长的绳子·黄嘉怡说:“直接塞到鞋子里面,快,来不及了。”
蒋言灵随便一塞,觉得差不多,三个人去操场了··昨晚操,男孩子都喜欢跟朋友踢足球,女孩子比较安静,躲在树底下乘凉··“灵灵,你的头发编得好好看,是怎么编的”黄嘉怡问她。
“我外婆帮我编的·”·“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编,萨利只会扎马尾,每次都弄得我好痛·”·萨利是黄嘉怡家里的菲佣,两个人都没见过,却有了她是个粗壮女子的印象。
蒋言灵说:“你蹲下来,我帮你编·”·彭真心站在黄嘉怡面前,看蒋言灵将她的散开分成两边,把右边又分成三条,轻快地编起来·彭真心的注意力都在蒋言灵的手上,说:“你怎么那么白,跟我们都不一样。”
黄嘉怡说:“我也觉得,是不是内陆人都那么白”·彭真心说:“说不定你不是内陆人,你是白人·”·黄嘉怡吐了吐舌头:“我不喜欢白人。”
“为什么”·“我爹地跟白人做生意,他们身上的味道很臭·”·“但是他们长得好高,也好白,脸也长得好看。”
“他们的毛很多啊,那个叔叔跟我拍照把手放到我的头上,我全身都麻了·”·蒋言灵没有说话,默默地编好了一边··“你看看,怎么样”·身边没有镜子,黄嘉怡只能征询彭真心的意见。
“你跟灵灵长得有点像诶·”·“不会吧”·黄嘉怡又问蒋言灵,“你觉得呢”·“好像是有点像。”
黄嘉怡有点高兴,说:“那你帮我把另一边也编好,我们两个就是姐妹了·”·彭真心说:“那我呢灵灵是我同桌诶”·“三个人啦三个人也能做姐妹”·发型做好了,黄嘉怡迫不及待去操场的洗手间照镜子,结果上课铃响了她还没出来,两个人在树底下等她。
女老师走过来说:“上课了怎么还不回教室”·“我们等黄嘉怡,她还没从厕所出来·”·“你们先回教室,老师去通知她。”
两个人对看一眼,往教学楼跑·结果彭真心不知道自己的鞋带松开来了,跑到沙坑就摔倒了··蒋言灵听到哭声回头,彭真心满脸是沙子,嘴唇那里全都是血。
她有点害怕,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老师老师”她扶起彭真心,“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厕所找老师”·伙伴边哭边点头,不忘把头上的沙子拍落。
她没在厕所找到老师,也没看到黄嘉怡的影子,以为两人已经回到教学楼了,只好随便找了个老师把彭真心送去医院,回班上的时候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彭真心回来了,嘴巴那里缝了好几针,粗粗的看上去很像蜈蚣。
班上的男生笑她,说彭真心太多话,嘴巴被缝起来了··“你们不要乱讲”蒋言灵吼得很大声,用的还是粤语,其他同学吓了一跳,这是第一次看她那么生气。
她也是第一次讲粤语··彭真心嘴巴张不开,只能小心地喝汤,突然她说:“黄嘉怡她人呢”·“嗯对诶,好像去了厕所人就不见了”·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要不要问问老师”·“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问。”
两人找到老师办公室,女老师说:“她被司机接回去了,家里有事,对了她还跟老师说,让我告诉你们不要担心,明天一起上学·”·“多谢老师。”
结果第二天黄嘉怡也没有来上学,两个人还在路边等了一下,以为黄嘉怡迟到了·等到临近上课时间才赶紧跑回学校,黄嘉怡的座位也没有人··“你说她去了哪里怎么没来上学”·“会不会是生病了”·“不会吧,老师不会骗我们的。”
两个小伙伴都很担心,运动课也没有时间玩了·同学从家里拿了一条皮筋到学校,问她们要不要一起跳,彭真心回绝了··“你们不要等啦肯定是被彭真心的嘴巴吓到不敢来上课了”·一个男生跑过来说,说完就跑,怕被打。
“你不要理他,他就是个幼稚鬼·”·彭真心捂着嘴巴点头,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啊”·“哪里有他缝了嘴巴比你丑多了,丑到不敢来学校上课。”
彭真心小声笑了,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今天放学两人一起回家,彭真心的妈妈来接她们··结果半道一辆车在路边停下来,□□把两人藏在身后。
·她说:“先生有什么事”·“我是黄嘉怡小姐的司机,黄嘉怡小姐生病住院了,想见见她的同学,让我来接她们·”·□□问她们:“你们认识黄嘉怡吗”·“妈咪,就是那个长得很像灵灵的女生啊我们一起玩的。”
“小姐你放心,我会将她们两个送回来的·”·□□犹豫了一下,两个小孩都一脸期待的样子,仿佛在等她点头··“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哦,我跟灵灵的外婆讲一下。”
“谢谢妈咪”·两个小孩钻进汽车,□□记下了车牌号··彭真心问他:“叔叔,嘉怡为什么生病了啊”·“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
“拉肚子用保心安油擦一擦就好啦,我们都是这样子的·”·“住院更快好啊,她也想快点来学校见你们·”·“这样啊……”·车在一家外资医院停下来,里面的医生护士很多都是外国人。
两个小女孩有点怕,多亏了司机将她们带到病房··黄嘉怡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看到她们进来眼前一亮,让旁边的菲佣出去··“嘉怡你怎么样啊,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彭真心扑过去说。
“我身体早就好啦,都是我爹地不让我出院”·“你怎么吃坏肚了啊”·黄嘉怡看着她笑:“我还想问你,你的嘴巴怎么了。”
“跌倒啦,没有办法,现在丑死了·你赶快回来,那个幼稚鬼整天都找我麻烦”·黄嘉怡让她坐到病床上再说,结果发现蒋言灵不见了。
“诶灵灵去哪里了”·“哦,她刚刚说尿急,出去找厕所了·”·“傻瓜,病房里面就有厕所啊”·蒋言灵在医院里面迷了路,上完厕所出来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只好先走到门口凭记忆找病房,周围都是外国人,她不懂英文,有护士姐姐用粤语问她你找谁,她不会说复杂的粤语,直接逃跑了·莫名奇妙进了一间病房,一进去就知道肯定走错了,黄嘉怡的病房是豪华型的,但眼前这间比较老旧。
她刚想出来,床上的人说:“你来啦”·说的还是国语,蒋言灵回头,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大姐姐··“哦妹妹”大姐姐的表情有些吃惊,“你是走错房间了吗”·蒋言灵有礼貌地喊:“姐姐好。”
“啊,原来不是香港小朋友啊·”·除了听外婆说国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普通话了·熟悉的感觉让她留了下来,她决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姐姐你怎么了身上痛不痛”姐姐的脸色有点苍白··“没事,原本要出国读书了,结果在机场被车撞了一下。”
“被车撞了还不痛你好勇敢啊姐姐·”·“只是小伤·”·这个姐姐好厉害,车子那么大撞上来还只是小伤,蒋言灵心里很佩服。
“妹妹,你吃不吃水果”·“不吃,我外婆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啊,那现在我们认识了,就不是陌生人了呀。”
她想了一会儿,好像有点道理··“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蒋言灵,□□的蒋,发言的言,心灵的灵·”·姐姐笑了一下,说:“我叫冬箐,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吗”·“是冬天的冬吗因为你在冬天出生吗”·“不是呀,因为我爸爸姓冬,所以我也姓冬。”
蒋言灵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爸爸姓冼,我姓蒋呢”·姐姐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你妈妈姓蒋吧,你跟妈妈姓·”·“为什么你跟爸爸姓,我跟妈妈姓呢”·小孩子就是这样,总有这么多为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冬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突然门开了,进来的是黄嘉怡的司机··“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小朋友走错房间了·”·“没事,灵灵小朋友,跟你聊天很开心哦。”
冬箐躺在病床上笑,蒋言灵愣了一下··“冬天姐姐再见·”·“拜拜,以后有缘我们再见·”·蒋言灵不懂“有缘”是什么意思,就被司机带回原来的病房了。
黄嘉怡终于看到她了,说:“灵灵你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不见了”·“我走错房间了·”·“快点上来啦灵灵,嘉怡已经讲到舞会的事情了”·蒋言灵转眼就将姐姐的事情忘了,脑海中只记得这个坚强姐姐的微笑。
 ·第 3 章· ·三人读到了四年级,依旧是每天一起上学和放学·黄嘉怡已经学会蒋头发披下来用发箍套住,彭真心剪了齐耳的短发,蒋言灵则是扎起了马尾。
四年级小学生的心智已经开始发育了,朦朦胧胧的有了性别意识,男生和女生之间的战争比低年级更激烈,不仅男女同桌之间的位置会隔一段距离,而且吃饭的时候也很少挨着男生坐,虽然男女做得很远,却总有女生的视线在男生堆里扫来扫去。
女生发育得早,自然比男生成熟,遇见好看或者心仪的男生,心里会有喜欢的感觉··黄嘉怡是第一个在两人面前提到“喜欢”二字的人,两人听到这个词都愣了一下。
“你们不觉得隔壁班那个杜治华长得很帅吗”黄嘉怡脸上带着小红云,怕隔壁桌听到,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嘉怡你说大声点,谁很帅啊”彭真心说。
“杜治华啊,哎呀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嘉怡,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对啊,听说他踢球也很厉害。”
“那是在我们学校啦,要是跟旁边的男校踢,肯定踢不过啊”·“在我们学校厉害就够啦·”·“好啦好啦,知道你喜欢,争不过你啦。”
·黄嘉怡心里美美的,女生的暗恋在心里播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我觉得我们学校的男生就那样啦,上了国中再找男朋友好了·”·“那是因为你没有发现啦”·彭真心耸耸肩。
“对了,你怎么不去国际学校念书啊,每天跑那么大老远来我们这里,很费时间诶,”彭真心说,“你家那么有钱,应该去那些公学读书才对啊·”·这个问题黄嘉怡一直没有说,其实蒋言灵也挺好奇的。
长大了以后,就知道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了··“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哦彭真心我去那里念书就看不到你们啦·”·“肯定不是啦,就是好奇嘛。”
“你看灵灵都没有问过我·”·“灵灵在心里肯定有问啊”·蒋言灵说你们别乱讲,好好吃饭··三人沉默了一下,话题又回到了杜治华身上。
自从黄嘉怡喜欢上他之后,百分之六十的话题都是男生,体育课两人还被迫被她拉着去看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足球,黄嘉怡不停说“你们不觉得杜治华比上面所有男生都帅吗”,彭真心说:“黑黑瘦瘦的哪里帅了。”
蒋言灵一直没说话,盯着门框前面的那个守门员发呆··突然,她说:“那个守门员是哪个班的”·彭真心说:“那个不是幼稚鬼他哥哥吗我看过他们一起放学回家,是六年级的。”
“好像是诶,两人长得不是很像嘛·”·“他哥长得好像帅一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蒋言灵一句话都没说。
“灵灵,你看上他啦”·“没有啊,我觉得他应该是场上最帅的·”·“那你就是看上他啦”黄嘉怡耸她一下,“要不要去认识认识”·“没有看上啦,就是觉得他还挺好看的。”
觉得好看就是看上了吗蒋言灵不懂··刚好那个守门员视线朝三人这边扫了一下,笑了一会儿,不知道对着谁··黄嘉怡兴奋地大喊:“看过来了看过来了诶”·彭真心受不了,“嘉怡你不要叫啦好多人都看过来了”·“叫有什么嘛,这样他才看得见我们啊”·彭真心气得翻白眼,说:“算了,我去跳皮筋,你们两个看。”
三人向来是一起行动,当然不会放彭真心一个人走·离开的时候蒋言灵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守门员,他很专注地盯着球赛没有分神··放学后黄嘉怡说:“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听磁盘我哥那里有大陆的碟片,从他朋友那里好不容易拿过来的。”
彭真心说:“不听啦,我又不喜欢听歌·”·“走嘛走嘛,到时候耿叔送你们回家·”·彭真心被黄嘉怡晃了几下,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走就是了。”
“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一定要下来啊”·“知道了”·彭真心和蒋言灵一起上楼,到了家里外婆正在放唱片,不知道袅袅娜娜唱的是什么。
估计是父母从上海寄过来的,每次家里多了新东西外婆都这么说··“回来啦你先看看功课,我还没准备晚饭·”·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一会儿去黄嘉怡家里,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哦,好的·”外婆回房间,蒋言灵刚想走,外婆突然说:“灵灵啊,想不想回上海啊”·蒋言灵顿了一下,她对上海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为什么这么说,外婆”·“就是问一下,没事,你去玩吧”·蒋言灵沉默,一直到车上也没说一句话。
“灵灵你是不是有心事我们讲话你也不听·”·“说不定在想幼稚鬼他哥·”·蒋言灵笑了,“没有啦,我才没有像你那样满脑子男生”·黄嘉怡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了一眼司机。
明白了,赶紧闭嘴··她们已经到过很多次黄嘉怡的家了,是小楼房,比她们住的地方宽敞多了·黄嘉怡说一般他爸爸妈妈都在山上的别墅里面住,这里是留给她上学住的,和她一起住的有菲佣和司机。
“有时候我哥也会来这里住一下啦·”·“为什么不住山上啊山上多好·”·“不方便啊,上山下山多麻烦,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啦好了不讲了不讲了,听歌。”
后来两人才知道,黄嘉怡的爸爸不止有一房太太,山上虽然是别墅,但是她的大妈、二妈和小马都在那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两相生厌··磁盘并不是大陆拿过来的,而是从台湾寄过来的,蒋言灵有看杂志,是一个台湾的组合。
反正不是香港就是内陆,无所谓啦··她突然想到外婆问她想不想回上海的事情··为什么这么问呢她还没完成学业,刚刚才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又要换地方,她真的很不喜欢。
况且爸爸妈妈常年都不在身边,为什么这么武断地决定自己的人生·她在这里有书读,有饭吃,还有朋友··她不想走··晚上回去的时候外婆没有再提回上海的事情,蒋言灵猜一定是因为外婆想家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父母应该会让她在香港顺利完成学业才回去··虽然不是很爱读书,但是目前看来,好像除了读书也无事可做··“灵灵,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外婆突然问。
她才四年级,哪儿有那么早熟··“没有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杜治平··“你妈妈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说自己要嫁给谁谁谁了,”外婆轻轻笑了起来,“我那时听到真是又担心又想笑,把你妈妈打了一顿。”
“外婆,我妈妈漂亮吗”·“漂亮,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不过你眉毛像爸爸那么浓·”·蒋言灵很少过问父母的事情,今天也如此。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了,只要她不问,外婆是不会主动说的··外婆也能察觉小女孩的心思,总是说:“等你爸爸妈妈忙完了事业就会接你回去了·”·以往蒋言灵只会默默点头,直到有一次她说:“我不想回去。”
外婆惊讶了一下··外婆说:“大陆才是你的祖国,这里不是你的故乡,人总要落叶归根的·”·“但是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舍不得。”
她粤语已经讲得很流利了,沟通完全不是问题,而且周围那么多外国人,英语也能听懂七七八八··外婆叹了一口气,没说话··蒋言灵更加断定是外婆想回大陆了,所以才会这么问。
才四年级,学校就已经有意地施加升学压力了·她们从老师口中听到跟多和排名有关的事情,有时会讲讲本地的名校和国外的名校,听说现任校长是从国外回来的,国外是什么样子呢蒋言灵也不想知道。
港岛已经很多外国人了,而且都是毛乎乎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外国人,更不想去国外念书·但是她成绩很不错,大家都说成绩好的都会去英国或者美国念大学··大学是什么也是读书的地方吗·有时候看见大学社团做公益,全都没有穿校服,也蛮好的。
一想到自己还要读两年的小学和七年的国中,最后还要读不知道几年的大学,她心就很累··可她的两个朋友完全没有这种困惑,黄嘉怡的成绩不好,她说如果念不到预科她爸爸就会送她出国,彭嘉雯成绩也一般般,那时候很流行唱片公司和电影公司,她想当明星,想出唱片,她说歌手不需要学历。
于是蒋言灵带着混沌的心情升上了小六,依旧是老师眼中文静乖巧的学生··但是三个人的生活出现了一点变化··起初是黄嘉怡谈了一个男朋友,所有人都想不到她竟然和幼稚鬼谈恋爱了,这还是谈了两周后黄嘉怡憋不住了才跟两人说的。
最开始是彭真心发现的苗头··“有日幼稚鬼买了瓶牛奶丢到黄嘉怡的课桌,体育课回来牛奶就不见了,我以为应该是丢错人·”三人在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坐着,目不斜视地着黄嘉怡,颇有审讯的意味。
蒋言灵没有说话,半晌才说:“为什么是幼稚鬼,你之前不是喜欢那个高高瘦瘦的”·“没办法啦,以前是很讨厌他,但不觉得他越长越帅吗”·两人沉默了,好像是那么回事。
“是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啊”彭真心问,“都没见你们在一起过,算什么恋爱啊·”·“肯定是他追的我啦哎呀……”黄嘉怡后来才很不好意思地说,每次送完两人回家后,她都会偷偷去见幼稚鬼,两人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去映像店租碟看。
蒋言灵说:“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知道就有鬼了,除了读书就是发呆,都不关心我·”黄嘉怡吐槽··“灵灵就是那样的人啦,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灵灵变了,我还接受不到·”·蒋言灵没有回答,她又开始发呆了··接下来是彭真心··三个人出学校的时候,有个男生在门口,学生看到都频频回头,他身上穿的是当时很流行的黑色皮革,看上去酷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三人。
黄嘉怡说:“你们觉不觉得那个男的好奇怪啊·”·反常的,彭真心竟然说:“别回头·”·黄嘉怡听出端倪,问:“真心你怎么了”·“那、那个男的是在等我啦……你等一下,我过去跟他讲。”
彭真心跑开了,果然男生看到她走过去,眼前一亮··黄嘉怡说:“哇噻,真心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诶,好有型·”·蒋言灵点头··没一会儿彭真心跑过来,还频频回头说:“你别跟过来,我回家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真心”·“那男的是旁边国中三年级的,最近在追我。”
嘉怡发出惊叹声,蒋言灵的眼睛也瞪大了··“那你还不答应,这么有型,还是师兄·”·真心没有回答,反而问:“灵灵,你觉得我们配吗”·“啊我啊还好啊,挺酷的。”
嘉怡说:“是我就早答应啦·”·真心红着脸:“我觉得还是不要那么早谈恋爱比较好……”·懂了,原来是小女生害羞。
嘉怡回头喊:“酷酷的师兄,真心也喜欢你”·“阿啊阿啊阿啊啊黄嘉怡你不要乱讲啦”真心追着嘉怡跑,蒋言灵也跟上去,余光扫到那个师兄,心想他跟真心在一起应该会很甜蜜吧。
师兄的出现,拆散了放学后三人的局面·变成黄嘉怡和蒋言灵一起回家了,彭真心为了多一点时间和师兄待在一起,做出了抉择·· ·第 4 章· ·今年圣诞节快到了,和往常一样每个教室都摆了一棵圣诞树,每位同学都要各自从家里带装饰品,挂在树上。
很多女生心灵手巧,花几毫纸在杂货店买串绳编,有的编成六角形,有的编成十字架,五颜六色的,都是在手工课上学的··三人在讨论如何过圣诞,外婆给了蒋言灵一笔钱让她去添置衣服,或者给自己买个礼物。
嘉怡想了一下说:“不如你们去我家玩吧,我哥回来了,带了一堆朋友,我们办趴体过节,好不好”·真心说:“我可以同男朋友过去吗”·“都带上全都带上”·那天蒋言灵买了一个雪球过去,上下颠倒可以看到雪花。
她觉得黄嘉怡应该有很多这种漂亮玩意,所以挑了一个最特别的给她·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屋子没有雪人,只有雪花··老板说这是次品,出厂时才发现里面忘了装东西。
蒋言灵立马买下来,看到这个雪球,仿佛能看到发呆的自己,脑子里空空的··去的时候玄关已经摆满鞋子,嘉怡拉着她说:“有个人你肯定想见见,是我哥的同学,在波士顿认识的,听说也是大陆的上海人。”
“灵灵你从上海来的,不是吗”嘉怡眼里闪着光··蒋言灵有些感动··“真心呢真心没有跟你一起来吗”·“她可能在等他男朋友吧,她说让我先过来。”
“自从认识了阿发,真心就变了很多·”·“可她还是那个真心·”蒋言灵说··两个人突然笑了,那一瞬间,蒋言灵有种长大的错觉。
嘉怡的哥哥在波士顿读大学,他们看国小的学生就和嘉怡看婴儿一样,两拨人根本玩不起来·但是蒋言灵看到了嘉怡口中他哥哥的同学,觉得有点眼熟··那人也不避讳地看着她,可能双方都觉得眼熟。
她脑海有破碎的记忆,但每一片都对不上眼前的脸··姐姐走过来说:“你是嘉怡的同学吗听说你也是上海来的·”·她说的是国语,蒋言灵也用国语回她:“姐姐好。”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叫我灵灵就好了,我朋友都这么叫我·”·“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姐姐好像想起什么,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喝的过来·”·很快她端着牛奶回来了,“那里全都是酒,我让嘉禾开了一盒牛奶·”·“我还没那么小,葡萄酒也是可以的。”
“小孩子不要喝酒,会变笨·你读书不错”·蒋言灵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嘉怡带着幼稚鬼进来,引起了一阵轰动。
姐姐看了一眼,问她:“有男朋友了吗”·“没有·”·“专心学习”·“不是,不想谈。”
“那么有个性·”姐姐灌了一口葡萄酒,很帅气··蒋言灵突然也想变得那么帅气,不过她灌的是牛奶,失败,很快呛到了··“喝得那么急,哈哈。”
大人真坏,她想着··“姐姐,你是嘉禾的女朋友吗”·姐姐像听到笑话,大笑说:“不是啊,普通同学·”·“你很帅,真的。”
蒋言灵的声音细细的,很无力,感觉还有牛奶卡在气管里··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被一个小妹妹夸奖,我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不要把我当小妹妹,我国六了。”
“哈哈哈哈·”姐姐笑得停不下来··蒋言灵觉得自己跟真心和嘉怡不一样,她不想和幼稚的男生谈恋爱,即使真心那个男友已经国三了,她还是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很幼稚。
如果非要喜欢一个人,她喜欢隔壁班的国文男老师,说话轻轻的,带着圆眼镜,看上去很有学问··她喜欢有学问的男人,不喜欢那种酷帅又轻浮的,真心和嘉怡的男朋友都很帅,在她眼里没有那个国文老师一半成熟。
不,是十分之一都没有··“妹妹,你很爱发呆·”姐姐饶有兴趣地看她··“没有,我在思考·”·“思考的人头发是会立起来的,你的头发那么软,都是发呆发的。”
“你骗人·”·姐姐又哈哈笑了,蒋言灵不知道笑从何起··“姐姐,国外好玩吗”·“不好玩,我不喜欢外国人。”
“那你为什么出国”·“学知识,然后回来建设祖国·”·“祖国你要回内陆吗,为什么不在香港工作”·“傻小孩,”姐姐叼着杯子,“香港也是祖国,我只是还没定要在哪里工作。”
姐姐没想到和一个国小的孩子也能聊这么久,有点惊讶··“你懂的还挺多的·”·蒋言灵脸上有点小骄傲,她不经常说话,因为都在思考。
虽然她朋友认为那是发呆··“饿不饿要不要拿点东西给你吃”·没等蒋言灵回应,姐姐从长脚凳上跳下来,走到大学生那边去。
她隐隐听到姐姐的名字叫什么东,但脑子里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给你,披萨可以吃吧·”·“没问题,谢谢·”·两人默默吃着食物,蒋言灵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以后遇见我还能叫你。”
“Eis,叫我Eis吧·”·“冰的意思吗”·“差不多,是德语·”·“你还会说德语”·“会一点,有德国同学,口音很重。”
蒋言灵笑,她知道德国人,也知道法国人和美国人,印度人是黑黑的,泰国人是黑黄黑黄的,跟嘉怡家里的菲佣一样··“德国好玩吗”·“有时间我带你去。”
“真的”·姐姐愣了一下,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这个小孩显然当真了··姐姐说:“真的,不骗你·”·真心人还没来,趴体早就开始了,嘉怡跑过来说:“真心联系你了吗”·“没有,她只说去找她男朋友了。”
“阴公她还没来,外面天色都黑了·”·“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她”·嘉怡说:“我们再等等。”
姐姐听到两人的对话,说:“我带你们去找有大人安全些·”·她说的是国语,嘉怡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用普通话说:“好、好的。”
姐姐披上外套,出门的时候握着蒋言灵的手··蒋言灵看了一眼,她并没有抓嘉怡的手··三个人在路口等,希望能等到来的巴士·嘉怡说阿发有摩托车,说不定是坐摩托车来的。
“那多危险”蒋言灵说··“灵灵,女人天性喜欢危险的男人·”姐姐没来由说了一句··她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个蒋言灵不懂,但是直觉告诉她Eis没有把她当一般的小孩子看待。
心里突然暖暖的··最后没等来阿发,却等到一通电话,是玛丽医院打过来的··“真心在医院里她出车祸了她坐阿发的车过来的”·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没想到圣诞夜竟然出了事故。
“怎、怎么办”嘉怡的声音有些颤抖,“真心会不会死”·“别瞎想,你先叫人把我们送过去”·嘉禾不放心妹妹几个学生行动,让朋友们呆在家里,他带妹妹过去。
出门的时候Eis也跟上来,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她握着蒋言灵的手,用力捏了两下··那一刻,她觉得Eis是为了陪她才来的··嘉怡在车上哭花了脸,为了今晚的趴体她特意花了妆,跟杂志上的明星一样。
没想到会被眼泪打湿,幼稚鬼一直在旁边安慰她··蒋言灵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国小的孩子··Eis拍拍她的肩说:“别紧张,不会有事的,我也遭遇过车祸。”
什么记忆突然闯入蒋言灵的脑海,她挺拔的背脊抖了一下,像被记忆击中了··“冬、冬天姐姐你是冬天姐姐吗”·Eis笑着说:“我叫冬箐,不叫冬天。”
“六年前,你是不是住过院,因为车祸,那时候你刚要出国·”·Eis收回笑容:“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你,那时候我走错了病房,嘉怡那天食物中毒。”
嘉禾听到了,在前面说:“原来你们那么有缘分·”·当时蒋言灵不懂什么叫“有缘”,这个词现在立马蹦进来··“这叫命中注定。”
她一本正经的说··两个大人笑了,嘉怡也笑了,车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到了医院,一说车祸医生就知道是谁·所有人都冲到病房里,真心带着呼吸罩。
真心的妈妈爬在病床上哭,一下子看到那么多人,受了惊吓··“你们……都是真心的同学吗”·“阿姨,我叫灵灵,她是黄嘉怡。”
黄嘉怡哭得说不出话,蒋言灵镇定自若的说··她的声音有点抖,只是自己没发现·冬箐发现了,捏了捏她的肩膀,像是给她打气··“我知道你们,谢谢你们来看真心。”
“她怎么了伤得严不严重·”·“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但是跟她一起坐车的那个男生,恐怕不行了·”·来的人倒吸一口气,阿姨说:“那个男仔把头盔给了真心,自己从车上摔出去了。”
蒋言灵震惊地说不出话,嘉怡听了更是大哭一声,嘉禾抱着妹妹,悄悄把门关上··“怎么……把车开得那么急”·阿姨沉默了,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心意领了,其他事情我也不清楚,让真心告诉你们吧。”
她们是真心最好的朋友,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她··蒋言灵看了一眼床上的短发女孩,说:“真心想当歌手,我们等她·”·此时进来一个男人,手上还拿着缴费单。
他看了一眼众人,突然怒吼:“出去都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老公,她们都是真心的朋友……”·“都出去全部都出去我女儿需要休息不要再进来让我看到你们”·“老公……”·“都是你让她去什么圣诞趴体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真心的妈妈匆忙地将人赶出去,说:“阿姨替真心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门关了,依稀可以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这个圣诞大家的心都很沉重··回到嘉怡家里,剩下的朋友已经开始准备倒计时了·餐桌上的香槟台搭得很高,就等他们回来倒。
就算心情差,新年还是要过的·大学生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然后开始喊:“十……”·嘉怡和蒋言灵根本无心过年,幼稚鬼一直在旁边揽着嘉怡。
嘉禾已经混入人群了,仿佛将真心的病情抛在脑后··当大学生喊出:“一”的时候,香槟应声而启,所有人都在喊新年快乐嘉怡和蒋言灵终于忍不住冲到卧室的厕所哭。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前一秒还镇定超常、小大人的样子,后一秒完全崩不住,真心苍白的脸在呼吸罩下的情景犹在眼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她的膝盖一直在抖。
就跟真心爸爸说的那样,他再也不想看到她们·是她们的任性好玩差点害死真心,如果今天那个头盔不在真心头上,会不会再也看不到真心了·“真心……”蒋言灵边哭边咬着下唇,她讨厌如此软弱无能的自己,如果她有起死回生的魔法就好了,这样说不定能让生死未卜的阿发活过来,或者让时间倒流也可以,她会提醒所有人待在家里好好看书,生怕又酿成什么祸患。
“灵灵嘉怡蒋灵灵黄嘉怡你们开门啊”·门外是幼稚鬼的声音,嘉怡根本听不到,扑在蒋言灵怀里哭。
从车上开始她就一直哭,哭到现在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了··蒋言灵扶着浴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哭出血真心也没那么快恢复,现在应该冷静一下,安抚嘉怡。
她脸上还带着泪滴,眼眶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眼泪,她抱着嘉怡使出全身力气去开门,一头撞进了冬箐的怀里··幼稚鬼的脸上也有眼泪,再怎么成熟也毕竟是小孩子,第一次这么近的见证生离死别,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卧室外的花天酒地和卧室的一片狼藉天壤之别,明明是圣诞节,却比清明节还凄凄切切··冬箐作为这里唯一的大人,看着三个泪人也束手无策,只好不停地轮流安抚嘉怡和幼稚鬼,左手则是死死地被蒋言灵占据。
蒋言灵觉得如果她不在场,自己可能还能克制住··她一直认为自己比别人成熟··最后幼稚鬼和嘉怡都睡着了,冬箐和蒋言灵合力将两人抬到床上··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声传到卧室里,外面是一片狂欢。
两人合衣而坐,冬箐问她:“灵灵,你不累吗”·“不累,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真心的样子·”她擦着眼角,虽然早已擦的红红的,“Eis,我怕。”
冬箐没有说话··现在是一九九二年的香港··“如果我有超能力就好了……我会提前告诉真心不要来……”·“为什么我才十二岁……”·对于命运之外的事情,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包括大人。
这点蒋言灵不知道,她一直觉得人会屡屡犯错,就是因为不够成熟,不够年长··同样的事情放在身为大人的冬箐身上,同样束手无策··何况还为难一个孩子·冬箐将意识越渐模糊的小孩揽到怀里,亲亲地吻了一下头顶。
“睡吧,圣诞快乐·”·祝你快乐地长大·· ·第 5 章· ·蒋言灵醒了,发现自己睡在冬箐怀里··床上是嘉怡和幼稚鬼,幼稚鬼果然是幼稚鬼,睡得东倒西歪,一只脚还蹬到了嘉怡的脸上,嘉怡知道了肯定要气死。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她的惊醒牵动了身下的冬箐,两人在铺了厚毯子的窗台上将就了一晚··她肯定很不舒服,蒋言灵默默想到··果然,冬箐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差点跪在地上,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回头对小孩说:“灵灵,你看着很瘦,没想到挺重。”
她翘着鼻子扭过头,凌乱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今天的天气很好,早上九点太阳高照,两人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客厅,闻到一股酒的恶臭味,蒋言灵想呕,还没吃早饭。
地上歪七扭八的全是大学生,嘉禾趴在沙发上睡,抱着枕头流口水,头上还顶着简易的圣诞帽··“早餐想吃什么”·冬箐回头问她,桌上只有硬邦邦的面包奶酪和冷掉的蛋糕,怎么选·“我不吃了,太脏。”
冬箐笑了,说:“不是让你吃这些,我带你下楼吃·”·“那我们怎么回来,你有没有钥匙·”·冬箐拉过她,拿着信用卡在门缝处滑了一下,门锁了,再滑了几下,门又开了。
蒋言灵觉得很神奇··“我读大学的时候,这种门,从来没带过钥匙·”·当大人真好,蒋言灵默默想到··冬箐带她去吃了牛杂汤粉,自己点了一份猪肝肠。
然后将猪肝都放在她的碗里,说:“我不吃猪肝·”·“不吃你还点猪肝肠”·“你脸上没点血色,补补血·”·嘉怡总说她白,她也觉得自己白。
血色是什么像西藏人的那种高原红吗·西藏人很有特点,蒋言灵见过几个来香港做冬虫夏草和藏红花生意的西藏人,脸上两坨红云,和打了腮红一样。
比迪士高舞女的眼影还要红··她也看过几个迪士高舞女,就住在她们家楼上,每次外婆看见了都说:“灵灵不要像她们那样不学好·”·化妆和跳舞就是不学好吗她很困惑。
“想什么又盯着勺子发呆”·“我在思考·”她说得一本正经··冬箐仿佛已经习惯了她发呆式的思考,以后不到必要的关头没有打断她。
两人吃完早餐,阳光正好·冬箐问她要不要去逛逛,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不过圣诞新年,我又不是基督教·”·“好好好,今天是放假第一天,去走走”·蒋言灵犹豫了一下,毕竟她现在跟冬箐不太熟。
“好学生,你不会想回家温书吧”·蒋言灵最讨厌别人叫她好学生,立马说:“走就走,我也想散散心·”·嘉怡肯定没有那么快起来,每次周末打电话去她家菲佣都说小姐还在睡觉,下午两点打给她还说在睡觉,嘉禾也在家里,就算幼稚鬼想做什么,应该也不会得逞。
给自己找好理由,她跟冬箐坐上了去维多利亚港的的士·有那么一刻她想去玛丽医院看看真心,想起她爸爸凶残的样子,打退堂鼓··车上放着陈百强的《一生何求》,蒋言灵听着歌词,没有说话。
“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冬箐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听歌。
蒋言灵伸手戳了她的手指一下,瞬间就被对方回握住了·她的手掌温温的,和自己冰凉的手指截然不同··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蒋言灵看·这个十二岁的女生还读不出别人眼里的情感,不知所措地看回去。
“你怎么了冷吗”·“不,没事·”·冬箐挪开视线,平淡如水··蒋言灵还以为她生气了,也不知道气什么,两人昨天不是玩的好好的吗她挠挠冬箐的手心,对方觉得痒,缩了一下。
“冬天姐姐……”蒋言灵的声音软软的,在撒娇··冬箐破功了,笑出声··司机换了个台,在放时事新闻··“早间新闻,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一架载人摩托车从……”·蒋言灵细细听着,血管里的血液一点一点仿佛被冻住。
冬箐觉察到她的异样··“灵灵,出什么事了”·蒋言灵没有动,若不是眼里充满恐惧,还以为在发呆··“灵灵,不要吓我。
到底怎么了”·她讷讷地说:“阿发死了……他真的死了……”·刻不容缓,冬箐说:“司机,麻烦掉头,回上车的地方。”
两人冲回家,宿醉的大学生渐渐醒来,嘉禾在阳台上抽烟,听到响动说:“你们去哪里了啊”·“吃早餐·”·冬箐丢下一句话,便和蒋言灵回到房间。
嘉怡见她们进来,立刻跳过去说:“我怎么会和幼稚鬼一个床”·冬箐说:“妹妹,你们什么都没做·”·幼稚鬼还在睡觉,嘉怡见蒋言灵魂不守舍,问:“灵灵你怎么了脸那么白。”
“嘉怡,阿发死了·”·嘉怡呆住,眼眶渐渐湿润了··“死了”·“今早我们……听到电台的消息。”
嘉怡一下子坐在地上,吓坏了两个人··冬箐立即说:“走,去玛丽医院·”·“不要……真心爸爸不让我们去……”·“她是你朋友,灵灵”冬箐吼出来,两个小孩都沉默了,“你们还小,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真心的爸爸妈妈对她们的态度缓和很多,因为真心醒了。
她让自己父母先去逛逛,她们才敢进房间·冬箐站在门外说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她说的你,指的是灵灵··“阿发呢”真心的第一句话,“他怎么样”·嘉怡和灵灵面面厮觑,表情凝重,灵灵说:“他还在昏迷。”
“医生说有没有生命危险”·“这……很难讲·”·嘉怡脸色一沉,拉着灵灵的手说:“灵灵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门口,嘉怡把门关上,冬箐的视线跟了过来··“你为什么要对真心讲假话”·“她的头还包住,情绪不是很稳……”·“她是我们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有欺骗”·“我没有骗她我不想让她伤心”·“你就是在骗她阿发明明已经死了阿发死了啊灵灵”·嘉怡没有征兆地哭出来,还在喊:“阿发死了啊”·灵灵抱住她,也在哭:“我知道……”·“如果幼稚鬼死了,你也会骗我吗”嘉怡突然说。
“不要讲不吉利的话,幼稚鬼……”·“你会骗我吗你告诉我”·灵灵咽了口气,说:“会,我会。”
嘉怡推了她一下,跑回房间·蒋言灵重心不稳,摔在了吊水的铁架上,铁钩划破了手掌,手心冒出汩汩的鲜血··她那时想,阿发死的时候,血会不会也是这样流的·冬箐赶紧跑过来看情况,一看到鲜血直流立马抱着她去急诊。
里面人群攘攘,因为圣诞玩得太疯而头破血流的人不在少数··最后是护士发现她,赶紧拿了纱布做简单包扎·冬箐牵着她的手回病房,一路上蒋言灵险些摔倒很多次。
她想起冬箐说她还小,不知道失去的感觉··但她的嘉怡的友情,应该算是失去了吧··“姐姐,如果你是我,你会告诉真心阿发已经死了吗”·冬箐犹豫了一下,说:“我会,但不是现在。”
“那如果永远不说呢”·“她迟早会知道的,人总要面对真相,这是本能·”·两人走到门前,灵灵不敢进去。
冬箐拍拍她的背,说:“你们终究是朋友·”·“朋友之间不会撒谎,嘉怡同我讲·”·是的,她确实撒谎了,无论出发点是好是坏,这是事实。
她的手在抖,自己却不知道·冬箐牵过她受伤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加油·”·门推开,里面的姑娘都在笑·嘉怡看到进来的是灵灵,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灵灵快点过来,我跟你们讲哦……”真心笑着对她说··嘉怡让了个位,自己坐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不想挨着灵灵坐,因为她是骗子。
“阿发认识洪星全诶灵灵你知道洪星全是谁吗就是陈太说的他以前是XX道的地头蛇……”·彭真心在炫耀阿发的功绩,说他其实早就从国中辍学了,说自己是中三的学生也是骗她的,他跟洪叔跟了很久,第一次跟别的女孩说自己的身世。
只是没有说自己到底几岁了,但肯定比真心大,而且大很多··洪星全有意培养阿发作为他的“红棍”,意思就是为大佬出生入死的人,所以一条命已经系在腰上,分分钟都要送出去的。
只是他还年轻,如果现在大开香堂,以后坐馆的时候手下的小弟不会服他,所以还要多等几年··真心说到这里眼中满是崇拜,可在灵灵眼里混混就是混混,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们因为江湖离她们很远,其实近在眼前··嘉怡听得入神,说:“真心你才小六,不觉得阿发有点太老了吗”·真心还在冒幸福泡泡,说:“不会啊,他说要等我长大。
我长大了,就是堂主夫人了·”·“你不是想做歌手吗”·“歌手也能当堂主夫人啊”·灵灵一直沉默,如果告诉她真相,真心所有的幻想都会破碎,她现在看上去已经接近康复了,阿发的死讯无疑是一个重击。
“灵灵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真心看着她··嘉怡同时也看着她,眼里带着不可捉摸的情感··“没事,昨晚太晚睡,我有点累。”
“啊,灵灵平时在家都读书,肯定没有熬过夜吧”·“哪有……”·蒋言灵苦笑··“真心,你为什么会跟’红棍’谈恋爱啊不觉得很危险吗”嘉怡说。
“就是因为他随时会死,所以才很刺激啊”·“可是……可是他被人追杀连累到你怎么办”·“我不怕,阿发会保护我的。”
嘉怡说:“我会选一个安全一点的男人·”·“所以你才会喜欢幼稚鬼啊,他底裤说不定都是老妈洗的·”·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你管我啊。”
三个人笑,总算是恢复了一点人气··彭真心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冬箐只好带着两个小孩回去·路上嘉怡说她不想回家,那里冷冰冰的,一点都没有气氛。
“幼稚鬼怎么办”·“他睡醒了自己会回去,他是男孩子,不用挂念他啦”·“哦……”·两个人走在前,冬箐走在后。
她们决定去太平山逛逛,顺便求一炷香,为阿发的死默哀··寺庙的路上来去都是年轻的面孔,因为老人家总会早早过来拜佛求签,年轻人睡到很晚,现在才是他们行动的时间。
嘉怡悄悄对灵灵说:“你觉不觉得那个姐姐对你很好啊”·冬箐离两人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见她们的悄悄话··“有吗哪里有”·“肯定有啊,你跟她聊了一晚上,她还抱着你睡。”
“你知道她抱着我睡”·“我半夜醒来了一下,看到了嘛·”·“原来你是装睡哦·”·“不是啦……她一直陪着我们,我哥都没陪我。”
“说明她对你也很好啊·”·嘉怡敲了一下她的头:“那不一样啦”·“有什么不一样……”·“感觉不一样啊”·灵灵喃喃道:“你的感觉不准啦。”
两个国小学生去求签上香,两人还不够高,冬箐帮她们将香插到堂前的香炉上··嘉怡抽了一支下下签,蒋言灵的是中签,嘉怡说:“我跟你换好不好”·蒋言灵想了一秒,说:“好。”
她无所谓,反正神佛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冬箐的签掉出来,是上上签··嘉怡还在跪着不知道念念叨叨什么,应该是在保佑家人平安。
“灵灵,你过来一下·”冬箐把她召出来··她看到蒋言灵手上捏的是下下签,把自己上上签的签谶递过去,很快将她手里的换过来··蒋言灵一看是上上签,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换你的签很好啊”·“我不太信这些,干脆给你。”
冬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里面还在拜佛的嘉怡··不要告诉她哦··蒋言灵突然想到嘉怡刚刚说姐姐唯独对她很好,困惑了··“冬天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们都是上海人吗”·冬箐愣了一下,说:“不是呀,灵灵还小,姐姐希望你快高长大。”
“我不小了·”·冬箐在笑,今天太阳很好,将她齐肩的头发照得亮莹莹的·她长的并不柔美,眉宇反而有点英气,但一点都不打扰她身上的那股帅气。
“姐姐等你到中学毕业,我们再见面,好不好”·“为什么一定是中学毕业”·“因为那时候的灵灵才长大了呀。”
她有些愤怒,又说一遍:“我才不小呢”·她不小,她已经十二岁了,很多事情她都懂了··除了爱情··这个她也不想懂。
嘉怡出来了,说:“你们怎么吵架了”·冬箐说:“没有啊,我跟灵灵没有吵·”·蒋言灵点头,瘪着小嘴,将上上签藏在口袋里。
嘉怡说:“那好,我们去爬山吧”·晚上冬箐将嘉怡送回家,嘉禾说:“总算把她送回来了,今晚要跟我爸吃饭,还担心找不到人呢。”
然后看了一眼蒋言灵,说:“这个妹妹怎么办耿叔还没返工,总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家·”·冬箐说:“我送回去吧,不用担心。”
嘉禾说:“谢谢你了,兄弟·”·嘉怡跟哥哥走了,冬箐愉快地说:“走吧,跟你回家·”·“他怎么叫你兄弟你又不是男生。”
“男女之间也能称兄道弟啊,说明关系好·”·蒋言灵困惑··冬箐又说:“男生和女生也能是朋友,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关系。”
蒋言灵说:“可是我觉得我们班的男生很讨厌·”·冬箐问她:“灵灵没有不讨厌的男生吗”·“隔壁班的国文老师很帅很成熟,但是嘉怡说他太老了。”
冬箐哈哈大笑,“原来灵灵喜欢老男人·”·“才不是呢,我喜欢成熟的人·”·“那你觉得姐姐成熟吗”·灵灵想了一会儿,点头。
“我觉得你比嘉禾哥哥人要好·”·她分不清“好”和“成熟”,觉得“成熟”就是“好”,因为她还不成熟,渴望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冬箐捏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两人在热闹的大街上一路走回家·· ·第 6 章· ·蒋言灵家里没有人··可能外婆跟社区的阿叔阿妈去远足了··蒋言灵将人请进来,为她摆拖鞋。
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去厨房斟茶水··冬箐问她:“灵灵你饿不饿”·蒋言灵点头,“可是外婆还没回家·”·“我能看看冰箱吗”·冬箐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食材。
于是拿出来简单地做了三道菜,还端出一碗紫菜蛋花汤··“好吃吗”·她温柔地问吃得像小狗一样的蒋言灵,对方快要把脸埋进碗里了,还是一个劲地点头。
“我平时吃饭不是这样的,因为饿了·”·饭后蒋言灵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冬箐用手指将米饭取下来,说:“我知道啦·”·“姐姐你什么时候走”·“我坐一会儿就走,等下去我港大的朋友那里借宿。”
“外婆去远足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很怕·”·冬箐愣了,随即点头:“我等你睡着了就走,好不好”·“我明天一个人也很怕。”
“我明天再过来找你”·“我,我……”蒋言灵顿了一下,说:“你不要走嘛”·冬箐无奈的笑:“不走了,我在这里陪你,小祖宗。”
“什么叫小祖宗”·冬箐倒在了沙发上··蒋言灵在洗澡,她怕一个人待在室内空间,于是让冬箐站在门外等她··两人隔着水声你一言我一语。
“姐姐你怎么会做饭”·“这是独身在外的自保技能·”·“薯条和牛扒很好吃,外婆让我少吃洋鬼子的东西。”
“天天吃也会腻·”·“姐姐,读大学好玩吗”·“好玩,也不好玩·”·“读大学也要学历史地理吗我们上中学就要开始学啦。”
“大学的课会更多更难·”·“我再读七年就能上大学了,上了大学就不用穿校服了·”·蒋言灵同学对善信的校服怨念了六年,马上要解脱了,她的声音轻松起来。
“没有校服穿,也会怀念穿校服的日子·”·她不懂冬箐口中的幽怨,每个人长大成人总会伴随着失去,她不懂何谓失去,何谓获得··晚上两人并排靠在床上,冬箐问她:“灵灵你想听什么故事”·“我睡前不听故事,你给我唱首歌吧。”
“我五音不全,唱了你会睡不着·”·蒋言灵笑,用被子捂过脑袋··冬箐轻轻地给她唱了一首儿时听过的民谣,是遥远的故乡味道··床上有一股小孩子的香气,冬箐向来是个认床的人,无论是住酒店还是刚住宿舍,头两天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但这股香气就像独特的香薰,她挣扎了一会儿,抱着小孩睡了··平日里只要外婆出门,蒋言灵就只能去隔壁独居的婆婆家住·有了冬箐的陪伴后,第一次感受拥有兄弟姐妹的温暖。
她之前羡慕嘉怡有个哥哥,得知他对她不太好后,又觉得如果有个冬箐这样的姐姐就好了··两人泡在一起又一天,灵灵的外婆回来了·三人吃了一顿饭,冬箐走了。
她留给蒋言灵一个号码,是越洋电话,说:“有事情就找我吧,或者找嘉怡的哥哥联系我·”·灵灵握着那张纸条,低头不语··小孩子总是容易产生感情的,冬箐走后,外婆安慰她:“你跟大姐姐关系好,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有缘你们会再见到·”·外婆又提到这个词,蒋言灵开始有点明白“有缘”是什么意思了··应该是会让两人见面的命运,而这早已是注定好的事情。
而遇到冬箐前,她从未讲过那么多话··善信开学了,她、黄嘉怡和彭真心又聚在了一起··嘉怡来的时候是气呼呼的,在车上也憋着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耿叔是家族那边的人,所以在他面前说话都说一半留一半。
“嘉怡,你是不是有心事”蒋言灵问她··嘉怡憋不住了:“哎,都是我爸那边我放假去山上过节,小妈她又怀孕了,听说是个男孩子。
然后我爹地问我要不要出国读书,这分明就是把我打发出去嘛”·真心问她:“那你要出去吗”·嘉怡说:“我才不去呢回来的时候,我怕我爹地已经不认我了。”
真心和蒋言灵都没有这种经历,真心的父母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和家族打理几个铺头为生,而蒋言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在哪里··“好啦,不说了,我要是出去读书就见不到你们了,一个人待在那种会落雪的地方,孤独死了。”
“你是舍不得幼稚鬼吧”·“彭真心,不要乱讲哦”·蒋言灵听她们打打闹闹,一语不发··嘉怡查出端倪:“灵灵,你怎么不讲话”·“啊……啊,没事,老师来了,你快回座位。”
冬天姐姐一个人在国外,也很寂寞吧··现在的美国有落雪吗·老师抱着一沓资料进来,说:“这是同学们的档案,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取,把里面的资料填完第二天记得交上来,跟升学有关系,很重要。”
升学蒋言灵内心一滞,总算要告别小学生身份了··一年级领到的书包早已用到开胶,身边这个不知道是第几个了,鞋子的尺码也长了两次,裙子更是改了不知多少回。
这六年,所有的物件都在见证她的成长,心底划过一丝心酸···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今天上课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不是因为升学压力,而是相伴六年的同学要分别了。
虽然住得近的同学应该会选择就近择校,可脱离“善信私塾”的名字,是一次“成人礼”··自然课因为寒冷搬到了室内,她、嘉怡和真心一组,选的课题是观察动物的休眠周期。
真心画画很好,每天都把她们那组的乌龟掏出来画速写,那只乌龟主要由真心负责,叫发财·阿发“昏迷”的时间里,真心每天都将发财带回家,发财不冬眠了,成日龙精虎猛、老当益壮。
发财永远也闲不住,真心将它放在课桌上画画,好几次都差点从桌上掉下去,最后必须嘉怡和灵灵两人按住它,嘉怡还险些被发财咬伤··真心突然泄气似的一把拍在发财的龟壳上,三人都吓了一跳,发财的头再也不干从龟壳中伸出来,嘉怡捧在手上看它的壳有没裂痕。
“真心你还好吧”灵灵按着她的肩,从未见她情绪如此不稳··嘉怡将发财放回缸里,真心的画纸上已经出现了点点泪痕··两人无声地对视,像是对接下来的事情早有准备。
“呜……阿发……阿发他不会再回来了……”真心闷声抽泣,幸好今天值日的同学都出去了,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嘉怡将教室的门关上。
“你说什么啊,阿发明明在医院里啊·”·“阿发……他、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的”·灵灵没有说话,她第一次感受到撒谎的恐惧。
真心为什么知道阿发不会回来是从电台听到的或者是有谁告诉她,但是这几天的电台都没有放这条新闻,电视台也是对这种社会新闻一晃而过,她做贼心虚,几乎每天都蹲在调频收音机和电视机面前。
“阿发死了,真心·”嘉怡用前所未有的冷静说出这句话,蒋言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之前你住院,我和灵灵担心你情绪不稳,才没告诉你,”嘉怡叹了口气,“他在你住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阿发将自己的头盔给你,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真心的哭声戛然而止,随之是无法克制的抖动,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真心……”灵灵上前死死地抱住她,“我们……我们……”·“松手。”
灵灵没有动··“蒋言灵,松手·”·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全名··从朋友口中··真心推开她,嘉怡赶紧去接住,随后是“嘭”地一声,真心出去,门关上了。
·仿佛也关上她们三人之间的门··“灵灵……灵灵你没事吧……”·蒋言灵磕到桌角,只觉得后脑一阵钝痛,她看黄嘉怡的脸,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那天三人没有一起回家,嘉怡将灵灵送到楼下··“要不要我陪你我可以跟萨利说今晚不回去·”·嘉怡拉住她的手,尽管蒋言灵已经说了无数次没有关系。
“耿叔,我今晚不回家,明早照常来接我上学·”·“可是……”·嘉怡拉着蒋言灵的手上楼,熟悉的宛如自己家··外婆看到回来的两人有些吃惊,一人倒了一杯果汁。
蒋言灵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两人各自坐在床的两头相看无言··“真心她……可能真的记恨我们了·”蒋言灵讷讷地说··“灵灵,不要责怪自己。
阿发他确实死了,无论几时告诉真心,阿发的死是事实,”嘉怡停了一下,“何况真心她……早有准备·”·“她知道阿发是那样的人,还跟他在一起,她心理有数。”
蒋言灵说:“但她还小啊阿发……阿发他不是出国旅行不是昏迷不醒,他是真的死了啊”·“灵灵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嘉怡说得很大声,“你知道见证自己的亲人离去是什么感觉吗你有真正经历过吗”·“我有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而你这十几年只有你的外婆我呢……”·她看到嘉怡流泪了。
“算了……不说这些·”·“我、我去下洗手间·”·蒋言灵匆忙跑出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何时也落下两行泪。
是的,她有外婆相依为命··但是,也只有外婆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外婆端着零食过来,蒋言灵迅速将泪痕擦掉。
“没事,我来拿吧,外婆你去休息·”·她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让外婆看见她哭得通红的双眼··推开房门,嘉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片。
“这是什么”灵灵问她··“纸片,掉在地上了·我看了一下,好像是别人写给你的·”·蒋言灵接过来,看到那个字体,愣了。
“亲爱的灵灵,在香港的这段时间,非常高兴认识你·虽然我们相差十岁有余,但确有一见如故的心理,我想这就是缘分··我马上要回波士顿完成学业,希望你快高长大,成为你理想中的大人·有缘再会·冬箐·顺颂学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不自知。
这是冬箐的信,她在祝她长大成熟,在等她优秀且绽放光华··有缘再会··这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缘·悄悄的将纸片压在抽屉里,关上。
仿佛里面锁的是自己的未来和梦想··“灵灵,你打算读哪个学校”·嘉怡没有觉察她的异状,翻看她的档案··蒋言灵将档案拿过来,却掉出一张纸片。
嘉怡眼明手快捡起来,“你要读诚兰女中我以为你会考官立高中或者是读国际学校·”·“我外婆缴学费,不想让她负担太大。”
“那就读官立学校啊我跟你一起考好不好这样我们又能上一个学校了”·“嘉怡……我不是香港人,读不了官立。”
嘉怡想了一下,说:“其实……诚兰也不错啦……就是男生少了点·”·不知道是在安慰灵灵还是在安慰自己··“嘉怡,你决定读哪里”·“我我成绩那么烂,除了国际学校和私立的,还能去哪里”·“去国际学校吧,那里的同学很好,不要再遇到……阿发那样的人了。”
“你还真是天真,哪里没有差学生,只怕国际学校的差生更差我决定了我也去读女中跟你一个学校”·“不要那么武断地决定自己的人生……”·“灵灵的选择总是没错。”
嘉怡将自己的档案表拿出来,一笔一画写下了诚兰的名字·反正私立学校不用考试,只要交钱就肯定有书读··“真心呢我们两个这么擅自做决定……”·“把她也拉到诚兰来就好啦”·蒋言灵没有回答。
晚上嘉怡非要和灵灵一起洗澡,说是有很多话要聊·外婆无奈地帮两人关上门,从外面就能听到里面哗哗不断的玩水声·“水温调高点不要感冒了”·蒋言灵非要背着黄嘉怡洗,也要求她转过去面对着墙,一人洗一边。
结果黄嘉怡用力把她掰过来面对面,突然叫:“哇,灵灵你胸部好大是不是开始发育了”·“哪有,你的不也是一样大……”·“那是因为我穿了升cup的bra啊”·蒋言灵到现在都没开始穿bra,私塾的校服真是太遮身材,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育。
“周末我们三个人去买bra好不好我还不知道真心的波波有多大·”·“你怎么那么流氓啊……”·“我是女孩子诶,女孩子说波波哪里流氓是你太害羞啦灵灵。”
蒋言灵放下面子,拿着起泡网搓洗··“老师不是说了女孩子到青春期下面会流血吗好像还会长毛毛·为什么我的就是光溜溜的呢”·“你还没开始发育啊嘉怡,每个人发育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我发育的那么慢你是不是有偷偷吃什么”·“才没有哩·”·外婆很注重东方那一套的养生方式,坚决让蒋言灵少碰洋快餐和洋垃圾,其实已经有不少的女生已经发育了,相较之下蒋言灵算是成熟得较慢了,毕竟她连月经都没来。
“下面流血会不会很痛啊坏掉的才会流血吧……”·“我哪里知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的下面我自己的看不到。”
“不行”·“不然你也看看我的”·“我不想看”·那一瞬间,她觉得把嘉怡带回家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上学嘉怡一大早就去找彭真心,想跟她道歉,说两人还是朋友··但是彭真心迟迟都没有出现,一起消失的,还有她们的自然课伙伴发财··“灵灵,真心就住你楼上,我们下课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蒋言灵同意了,等待的时间异常艰难。
嘉怡甚至一天都没有跟幼稚鬼说话··放学的时候真心竟然出现在学校里面,她来拿自己的自然课作业·到了春季学期结束就要交了,做得好的同学会作为演示特例挂在班级的门外,真心是好强的人,她不喜欢输。
嘉怡发现她的出现,围上去说:“真心你今天为什么没来读书我和灵灵等了你一天·”·“让开·”她冷冷地说。
嘉怡和灵灵面面厮觑,让了一条道··真心将抽屉里的画册拿出来,突然狠狠地将一本册子撕成了碎片·嘉怡有点怕,扯着灵灵的衣袖··“真心……那时我们的自然课作业啊。”
“我知道……”·“毕业就要交了……怎么办……你为什么撕掉”·“发财死了。”
两人不可置信,说:“你说什么发财怎么可能死”·“我把它埋到树下面了,今天已经死了·”·蒋言灵背后升起嗖嗖地凉气,走过去说:“哪棵树下我们去把它挖出来……”·“不用挖了,它已经被我弄死了,我才埋掉的。”
“弄死了”嘉怡无意识说:“……怎么弄死的”·“拿开水烫死的·”·“啊啊啊啊……”嘉怡尖叫,课室的同学都一致回头看她,因为放学了,所以没有多少人。
“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弄死发财它……它又不会反抗”突然像被抽走了灵魂,嘉怡虚声说:“发财一定很痛苦。”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不在乎·”·“彭真心你会遭报应的”嘉怡留下一句话,冲了出去。
蒋言灵不知道到是否要去追,看了一眼真心,还是追了出去··她一边跑一边想,真心那么痛苦一定是因为阿发的死,但是烫死乌龟也是不对的··既然早就有阿发会死的想法,为什么会在阿发死后一蹶不起·她看不透自己相处六年的朋友。
阿发本来就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何必要来招惹她们无辜的学生·真心喜欢刺激,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刺激的爱吧··蒋言灵停下来,她看到嘉怡上车了。
爱是什么何必要把大家都弄的那么痛苦·嘉怡第二天没来上学,耿叔朝家里打电话,说嘉怡发烧了,请假一个星期··她已经不可能和真心一起上学了,发财的死在三人之间造成很大冲击。
蒋言灵下楼的时候看到彭真心提着书包往下走,眼神空洞无物,像是被人吸了魂魄··彭真心不知道是刻意略过她,还是根本没有看到她,像一只鬼魂般飘下来,在漆黑的楼道里阴森恐怖。
她手上沾着发财的一条命,蒋言灵有点怕她··发财死了,但她们的作业不能停下来·老师同意蒋言灵初春开始准备观察蚕宝宝的实验,将她的成长周期画下来。
蒋言灵画画不好,把蚕茧化成了一坨不可名状的物体,她觉得那像是一个堡垒,里面是她亟待成长却害怕成熟的心··彭真心成熟了,她变得很少说话,像大人一样常常沉思。
如果是通过阿发的死而长大,蒋言灵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成人··她怀念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真心,想到三人并肩回家的画面,可能不复存在了吧· ·第 7 章· ·运动课的时候,蒋言灵观察到真心总是靠着一棵树发呆,上课铃响了也浑然不觉。
现在是三月份,太阳还没那么猛烈,所以不可能是为了躲太阳而站在树下,况且春天的树经常掉虫,大多数女生都敬而远之··等真心回课室了,蒋言灵偷偷拿了一块红色的鹅卵石放在树的旁边做标记。
她怀疑发财的尸体就在这棵树旁边,说不定就在她站的位置下面··嘉怡还在请病假,真心早已不和她们一起回家·蒋言灵等到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铲子和纸袋,她想挖出发财的尸体,体面地将它葬到寺庙附近。
太阳沉得很快,没多久天色有点暗了·周围的空气很湿冷,蒋言灵有点害怕,她哈了一口气打起勇气,找自己标记的那棵树··将鹅卵石挪开,第一铲下去挖出了一团蚯蚓,吓得她立刻把铲子丢了。
但是她突然想起老师说土壤里面有蚯蚓就说明养分很好,而且这些泥土是新鲜的,说明有人翻动过··她悲哀地想,可能发财已经开始腐烂了吧··几铲子下去,已经能感受到下面有东西了。
她只手将那个盒子抱上来,扫干净上面的灰土,沉甸甸的,还有点重量··附近有几道射灯在扫来扫去,是学校的警卫员勘扫校园·蒋言灵抱着盒子躲近树丛旁边的灌木里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没有将盒子带回家,而是藏到了一个隐密的地方,等嘉怡回来一起打开··真心并未发现那棵树的异动,依旧每节运动课都在那里发呆·而蒋言灵只是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她发呆,像是注视一个没有生机的灵魂。
以她的阅历无法弄懂,为什么真心对爱情那么执着·这是本该远离爱情的年纪,她活活像在为一个逝去的男人守寡·蒋言灵曾在一个快要倒闭的报刊上读到,当一个女人离不开另一个男人,有可能是在为自己贞洁的逝去默哀。
贞洁这个词闯进来,带着翻云覆雨的气势·难道真心跟阿发……·那时候她在上课,惶恐的看了一眼已经不是同桌的真心,她把背脊挺得很直,让她想到自己的外婆,“为了美,好痛。”
嘉怡回来了,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倦容·她说有天晚上她梦到了死去的发财,只有一个头,没有四肢,没有尾巴··“它会不会找我报仇”嘉怡惊慌地说。
“又不是你杀的,何必找你·”·“你有和真心讲话吗这几天·”·“没有,但是我找到一样东西,我怀疑里面装的是发财的尸体。”
她将嘉怡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就在操场上厕所后面的草丛中,箱子被很巧妙地掩盖··嘉怡有点害怕,或许今天不应该带她来看,她的病才刚好··“这是什么……你确定发财在里面”·“我不确定,可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需要埋进地底,除了可怜的发财。”
蒋言灵拿出偷来的小撬棍,她自认不是好小孩,也不需要为了这个身份伪装自己··两人行动隐蔽,借着厕所昏幽的黄光敲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瓦钵,蒋言灵伸手要打开,将要碰到盖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默默把盖子合上,嘉怡投来不解的眼神··“灵灵,为什么不打开说不定里面是发财的尸体”·蒋言灵看着她:“真心是我们的好朋友,对吗”·嘉怡点头。
“朋友之间不能窥伺隐私,对吗”·嘉怡踌躇地点头··“我们是在侵犯真心的隐私,对吧”·嘉怡没有说话。
“她说不定没有那么恨我们骗她,只是难过阿发的死·但这个盒子打开,她就真的恨我们了·”·嘉怡担心地说:“那我们把它放回去吧。”
两人又将箱子埋回了树底下··那天回家,蒋言灵飞速将自己锁在房间内,靠墙瑟瑟发抖··嘉怡一定不认识那个瓦钵,但她认识··那是骨灰盒,说不定是阿发的骨灰。
真心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它弄到手,说不定是从堂会的灵堂上偷回来的·她将阿发埋在学校里,那棵树下,每天都去看他,和他在一起··蒋言灵升起莫名的寒意,外婆不在家里。
她疯狂地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不留一点空隙·她害怕,害怕逝去的灵魂,害怕未知··突然她打开抽屉,看到冬箐留下的纸片,一遍一遍地读上面的话,就像咒语一般试图让恐惧退却。
冬天姐姐,这是命运的安排吗为了让她长大成人她很无助,落入命运的泥泞无法挣扎··她看着阿发的死,看着发财的死,看真心离开,看冬箐离开,说不定以后离开的是嘉怡,离开的是外婆,离开的……是自己。
分别,这就是分别吗·蒋言灵和黄嘉怡顺利地升上女中,也和奶奶搬到了女中附近的出租屋内·据说真心去了跑马地的国际学校,她想成为歌手,而那里的机会更多。
嘉怡和幼稚鬼分手了,因为最后也受不了他的幼稚·和平解决,没有哭闹··搬离了九龙塘,蒋言灵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诱惑也更多·女中的校服和国际学校的更相似,长短裙都有,蒋言灵一直执拗地选择长裙,而嘉怡则偏爱短裙。
附近的中学很多,一所男校和私立的混合高中比较出名,外面都流传诚兰的女生质量很高,所以学校里有男朋友的还不少·原本嘉怡抱着跃跃欲试的心理,结果听说幼稚鬼也是这所男校的学生,热情彻底磨灭了。
蒋言灵拍拍她的肩,说这叫有缘··“我不需要这种缘分·”她很落寞··总之中学的课程多了很多,但生活也更丰富·蒋言灵加了一个诗文社,社员一有空就在学校里练习诗歌朗诵,嘉怡对这类活动敬而远之。
但她从来没有埋怨自己和蒋言灵选择了一所学校··蒋言灵刚进诗文社团,里面更多的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他们坚持用蹩脚的国语朗诵中华诗文,摇头晃脑,不明所以的还以为是邪教聚会。
嘉怡不懂,她是因为一个国文老师才选择入社,在社团宣讲的那天老师在台上意气风发,二十来岁的青春年华沉醉于中华古典的魅力之中,那种浩然气性让她追随··原来他叫子华,蒋言灵记下来,并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嘉怡在女中的人缘很好,因为长的好看人又大方,引得很多女生对她侧目,是的,女生··蒋言灵第一次知道女同性恋便是在初中,那几天嘉怡总是闷闷不乐,蒋言灵问她什么都不做回答,还以为是被不喜欢的男孩子追才这样。
运动课两人选的是羽毛球,需要在休息室换衣服后才能去上课,当时蒋言灵在隔壁上厕所,发现自己的内裤有一道血痕··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月事来了,小学时已经有不少女生的内裤“见红”了,老师在生理课也讲过每个月女生都会排一次卵子,这是最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
但是今天上课她并没有将一早准备的卫生巾拿上,只好尴尬地去休息室借卫生巾··此时黄嘉怡从休息室跑过来,刚好撞在蒋言灵身上··“你怎么了,跑得那么急”·“没、没事,我上厕所很急”·嘉怡绕过她随便进了一个隔间,休息室里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短袖被汗水浸湿,很明显看到她穿着运动bra。
蒋言灵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中学了还有人留着小学的发型,所有的女孩都恨不得自己的头发一夜长长,但是眼前的女生……不象普通的女生那样··道不明是何种感觉,却让周围有一种“这可能不是女校”的气场。
两人对视一眼便绕开,一会儿蒋言灵想起来自己出来的目的,很不好意思地说:“请问你有没有……M巾啊”·女生立刻翻出自己的书包,是很多中学男生爱背的那种款型,从里面摸出一包卫生巾非常格格不入,但蒋言灵还是脸红地接过来跑了。
可是有一点,她并不知道怎么用··嘉怡在厕所里不肯出来,蒋言灵跑回休息室,意外的,还是只有那个女生在场,可能别的人都去集合了吧··“那个……我不知道怎么用……卫生巾。”
蒋言灵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你能不能教教我”·女孩突然红着脸,说:“我怎么教”·“就是……”蒋言灵将白色包装打开,里面有粘性层和吸水层,“黏糊糊的这一面……是要贴到哪里。”
“啊……那个是贴在底裤上,软的这面对着你的妹妹·”·“妹妹”·“就是尿尿的地方,明白了吗”·“哦……”蒋言灵知道它的学名,却从未观察过,也羞于启齿,“多谢你。”
她匆忙跑会隔间,笨手笨脚地贴上去·结果门外有人敲门,差点她就开门让她进来了··“提醒你一句,月事来了不要剧烈运动,你跟老师说,她们理解。”
“谢谢你”·休息室传来关门的声音,蒋言灵送了一口气,感觉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嘉怡也出来了,神色慌乱,像是为了躲那个女生而藏起来。
“你在里面没有上厕所”蒋言灵问她··“没有,我在躲人·”·“躲谁躲她”·嘉怡赶紧点头,蒋言灵问她:“为什么要躲她她也是女孩子啊……”·“不是,她跟别人不一样,”嘉怡的声音有些担忧,“她一直看我换衣服像变态一样”·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也看你换衣服,你觉得我像变态吗”·“不觉得……”·她心软了,因为第一面,她也因女生的装扮而先入为主。
抛开这个芥蒂,两人火速到球馆集合··出乎意料,那个女生竟然是她们羽毛球班的领队,负责和老师沟通的,蒋言灵也察觉到她和嘉怡一起过去的时候,女生的视线一直在嘉怡身上停留。
领队和老师说了什么,接下来开始做热身运动,老师叫住蒋言灵,她可以不必跟着跑球馆热身··“谢谢你,”同学绕着球馆跑,蒋言灵对领队说,“谢谢你跟老师说了我月事的事情。”
“没事,我叫Miky,程施,施工的施,你呢”·“蒋言灵,你可以叫我灵灵,我们好像一个班·”·“对。”
两人无言,程施思考一下开始说:“你朋友好像对我有误会·”·“呃,她……没有,你多虑了·”·“那就好,我感觉她在躲我,但我并没做错什么。”
队伍跑回来了,蒋言灵匆忙说:“你不要多心·”·她归队,老师开始上课··第一堂课讲的是行为准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很枯燥,打消新生的积极性。
知道做了几个动作后同学们的注意力才回到课堂上,蒋言灵盯着后面的柱子发呆,嘉怡在旁边拱她··“诶,我觉得那个领队还是一直有在看我·”·蒋言灵换了个方向,并没发现。
“哦,她刚刚跟我说你好像对她有误会,我叫她别多心·”·“什么别多心就是有误会啊·”·她不知道如何规劝这位朋友,闭口不言。
接下来是同学分组,会打的站一边,不会打的站另一边,两人都站在小白那一对,基本是2:1的阵容,一人带两人,开始分组合作··嘉怡看到领队正慢慢朝她走来,拉着蒋言灵的手说:“我们主动去找其他人好不好”·可能嘉怡身后有一个保护神,在提醒她这个女生很危险吧。
蒋言灵点点头,两人立马锁定一个看上去“非常女生”的女生·她叫洪金燕,人很好,没有过问原因就成了两人的“师傅”·分组后的蒋言灵还看了一眼短发的领队,她眼里有落寞。
然而嘉怡并没有读别人情绪的习惯,也不屑去读,分到球拍后就找了一个远远的地方开始练习,远到看不到程施的位置··洪金燕很负责,每一个动作都贴身指导,像是老师的翻版,她的前胸贴着嘉怡的后背,两人的衣服都稍微被汗浸湿了,但是嘉怡没有异样,如果她身后是程施,恐怕就要大变脸色了吧·“灵灵,不要发呆,我已经学会发球了,你也过来”·嘉怡喝她,俨然像个小教练,两人一起教初学者蒋言灵,可她的运动细胞都被文艺细胞侵蚀了,拿着拍子的手很呆板,也怎么都对不上抛出去的羽毛球。
嘉怡心生愧疚,是她擅作主张选的羽毛球,完全没有料想蒋言灵是个球类白痴··“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其他小组都开始玩球了·”·“教练,我们来对打吧。”
嘉怡很有天赋,第一节课仅仅是看了别人如何玩,就已经能上手了·蒋言灵好生羡慕,两人乐此不疲,她只好自己找个地方偷偷练球··“自己练球”有人在身后说话,是程施。
她的声音有独特的磁性,音调不高,像是可以压低了说话·长大后应该就是梅艳芳那种粗哑的女声吧,她暗暗想到··“太笨了,学不会·”·“我教你。”
她以为领队要上前贴身指导,像洪金燕那般,无意识后退了一步,程施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恼火的是这也被蒋言灵看到了··她很烦躁自己这么在乎别人的情绪,既然看到了,心里不可能不多一层芥蒂。
“打球很简单,只要把注意力放在球上,手自然而然就会挥出去·”·程施终究还是在旁边示范,没有手把手教她·然而她的每次示范都是成功无比的,但是蒋言灵偏偏打不中丢出去的球,更不要说接球了。
每回乱飞的球都是她捡的,倒成了名副其实的捡球运动··“算了,我跟你一起捡吧·”程施放弃,仿佛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学不会羽毛球的人。
“你为什么打球那么厉害”蒋言灵问她··“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爸爸一起玩球,羽毛球、排球和篮球我都很OK·”·“哇,我就不行,我基本没有碰过球。”
“这都是靠日积月累的手感,你应该培养对球的感觉,而不是技巧·”·“怎么培养感觉”·“球丢出去的时候,你要知道它的方位,感知它和你的距离,然后出手。”
“我每次丢球都像往大海里丢钱,明明知道接不到,就是会心痛·”·程施被她的比喻逗笑了,蒋言灵没想告诉她,嘉怡觉得她很“变态”。
“怎么想着留小学的发型”·“怕走丢了妈妈找不见·”程施一本正经地说··“啊,那很可惜,如果只是因为……”·“哈哈哈哈。”
程施在一边笑,让蒋言灵明白自己是被娱乐了··“你这人很坏·”她忿忿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蒋言灵也笑了,证明她也是在开玩笑··嘉怡边跑边说:“灵灵你原来在这里啊,你怎么跟她……跟领队在一起。”
“我不会打球,你又跟洪金燕打得很开心,只好找她学球·”·“我们先走了”蒋言灵对程施说··嘉怡恨不得一秒钟逃脱,她不喜欢程施的外表,不喜欢她从头到脚大量的眼神,总之就是不喜欢,因为她是程施。
蒋言灵心底的天秤有些偏移,她觉得程施是好人,也不如嘉怡说的如此龌龊,如果教球的时候程施贴上来的话还有疑惑的一点点可能,但她没有··为什么女生会认为女生是变态呢她们又没有性犯罪的能力,可能嘉怡某方面比她更早熟吧。
“灵灵,你不要再跟程施接触了,我在嘉禾的聚会上看过那种人,她们是gay·”嘉怡小声地说··“gay你是说她是男的,也喜欢男的”·“不是啊灵灵,女孩子喜欢女孩子也是gay啊。”
“可是我也很喜欢你,我也是gay吗”·“你怎么可能是gay”·“但是我一直都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不是喜欢隔壁班的国文老师吗”·蒋言灵心滞了一秒,她以为是秘密,但是嘉怡为什么会知道·“不要这样看我啦,灵灵看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啊,你看国文老师的眼神就是很崇拜的,和看杜治华一样。”
嘉怡又顺便提醒他一句,“哦,你知不知道杜治华在隔壁男校读三年级啊”·“啊……啊我不关心啦。”
蒋言灵把换下来的衣服包进洗衣袋里面,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休息间·结果门外是刚好要进来的程施,三人目光对视一秒又立刻移开··“她真的很像男孩子啊。”
嘉怡轻轻地说··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三人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自从那次运动课之后程施的目光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但若有若无的还是存在,被两人直接忽略。
嘉怡的排斥也没有那么明显,只要她没有用“那种眼光”看自己,还是可以交朋友·· ·第 8 章· ·中午嘉怡和蒋言灵在食堂吃饭,半晌走道旁的座位落座一个人。
嘉怡惯性扫了一眼,小声说:“诶,那人来了……我们要不要换个位置·”·蒋言灵侧目,呆呆地被发现了,程施含着勺子跟她们打招呼,斜斜的薄刘海差点盖住眼睛,眼神也是慵懒又敏感,蒋言灵觉得如果她是男生应该挺帅的,还有一点张国荣的小忧郁。
“嘿·”蒋言灵小声说··嘉怡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大概是责怪她为什么要打招呼··那顿饭吃得很仓促,蒋言灵的饭还有四分之一就被嘉怡拖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程施的眼神始终追随着她们。
她困惑了,到了中学又遇到爱情的难题··小学时代她总以为世界上的男人都爱女人,善信是保守中立的学校,没有教他们那个年代男人还可以爱男人,女人可以爱女人,就和爱情小说里描绘的那般,他们一起生活、逛街、上床,在外人眼里亲如兄弟姐妹。
兄弟姐妹不能接吻、不能相爱,他们可以··程施是天生的吗还是因为后天的环境改变了她的取向身边出现了一个“异族”,蒋言灵不想对她敬而远之,天性驱使着好奇,她想了解她,想对这个爱慕女人的女人一探究竟。
她的青春年少并不丰富,父母的久未谋面也够不成她对颠沛流离生活的憧憬,冥冥之中她隐隐有些期待程施的故事,正如她第一次读到凯鲁亚克的《在路上》那般,知道生活亦是可以多姿多彩。
可惜她没有车,也不能开车··更可惜港岛的地方就这么大,她如何逃离远去终究不过是这一亩三分地··暗下决心去接近程施,可不能让嘉怡知道,不然她会恨死自己。
这种莫名的喜悦如同偷欢的恋人,为暗无天日的长情而在死不辞,欢愉比成绩的成就更猛烈,她在想什么,她的生活如何,她怎么看待女人,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令人狂喜。
中学的嘉怡没有更多时间留在学校,起因是隔壁男校的一个同学总是堵截嘉怡,让她当他的马仔·和电影里演的那样,他可以带她去飙车、去饮酒、去跳的士高,接吻和上床。
嘉怡感受到了羞辱,她红着脸拉蒋言灵离开,男生总觉得披着头发的女人是成熟的,而扎着头发的是多么不近人情,让人恐惧·蒋言灵的马尾高高扎起,这仿佛是一道屏障,将坏男人的视线阻隔在外。
“那人是谁啊嘉怡,每天放学都看得到他·”蒋言灵的胳膊被扯得生疼,但嘉怡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并未察觉··“国兴啊你没听说过吗,他跟兴发那□□被追杀到学校,转了两个学校才转到这边,中四都读了两年了。”
好像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你看看真心和阿发谈恋爱的下场,我绝对不会和这些人在一起的·”嘉怡小声说··余光扫到国兴要追上来了,蒋言灵抓着嘉怡的手就开始跑,长裙和短裙飞扬,仿佛慢一点嘉怡的下场就会和真心一样,丝毫不敢懈怠,跑回车上的时候嘉怡的手腕被抓青了。
“对……对不起·”·“没事,甩掉他就好了·”·国兴只是跟了一段路,并没有追上来,他若是全力以赴哪里会赶不上两个女生的步伐。
蒋言灵抓着嘉怡的肩膀说:“不论他对你说什么甜言蜜语,你都不要答应·”·琼瑶的小说里男欢女爱的情节层出不穷,她不想嘉怡像里面的蠢女人那样被骗。
“我知道啦……”·“一定哦,也不要害怕他靠近你,要是害怕就踹他那里·”·“噗……”嘉怡笑着说,“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好学生”·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将头扭向窗外。
她看到程施背着挎包在街上走,一个人,低着头,踩着凉鞋·如果不是长裙分辨出她的性别,真像一个读港中大的落寞才子,里面很多男生的装扮都是如此,除了长裙。
她鬼使神差轻轻敲着玻璃,心里有点盼望她转过头来,看看路边的车上有人在注意她·结果令人失望,程施低着头走到拐角就消失了,装着心事··中学的课业多了很多,刚入学老师就在不断强调会考的重要性,尽管那是七年以后的事情,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高年级的师姐们踏着白袜皮鞋款款地走来走去,蒋言灵不时会驻足看一两眼,带着欣赏的眼光··“女人是最风韵的物事,她们有情怀又似迷宫,心里都隐匿着一座宝塔,那里关着她们的爱情与来到世界的初衷,可惜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如何展露芳华,泼洒美丽。”
这是蒋言灵在上课的时候书写的句子,并不是为了在诗文社诵读出来,她想像电影里的人那样高谈哲学与禅宗,可以无拘无束地且行且停,一切出于年轻,而她现在却太年轻。
今天放学她们又看到国兴在门口等人,蒋言灵建议她们走另一条路坐车,但很不好彩让国兴发现了她们两人,他没有追上来,而是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花,像大人那样··嘉怡站住,说:“灵灵,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她讲清楚。”
没有女孩可以抵御浪漫,特别是她们还年少··“嘉怡,不要去……”·“我很快回来·”·蒋言灵目送她离开,但是那天她没有回来。
那晚蒋言灵做了一个梦,梦到嘉怡和国兴即将成为夫妻,梦里面的国兴同样拿着玫瑰花,在红毯的另一边停留,她捏着嘉怡的裙摆陪同走入教堂,两边的席位空空如也,就和她心底想的那样,这是不被祝福的爱情。
突然外面闯入一台摩托车,车后载着真心··直觉告诉她车主是阿发,但是带着头盔没有路面·摩托车一路冲破墙体,冲到外面的悬崖边上··她看到了头破血流的真心,说:“灵灵,你骗我。”
再回头,国兴正好将钻戒戴在了嘉怡手上··而自己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蒋言灵从梦中吓醒,汗水濡湿了床单,她摸了摸脸,干干皱皱的不知哭了多久。
外婆在自己的房间里熟睡,时钟显示现在是上午五点半··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满眼是那个骨灰盒,还有头破血流的真心··幸好,幸好活下来的是真心。
她再也睡不着,干脆洗漱下楼吃早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港湾的渔船也开始悠悠出海·听着轮船的汽笛声,莫名的有一丝安逸··现在去学校时间还很早,她决定走路去。
因为步行会穿过一排的士高和夜店,清晨的街道会散发出糜烂的恶臭味,都是人们的呕吐物和喝剩的啤酒罐,一不小心踢到一个,整条街道都会发出声响··早起的婆婆去买菜健身,穿校服的学生还不多见。
蒋言灵只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很是眼熟··“喂·”她叫住那个人,果不其然,是程施··“早安·”程施礼貌回应。
“你怎么去得那么早·”·“你也一样·”·“我不同,我是今天睡不着·”·“我起来要帮叔公看店,他做褒仔饭生意,我要帮他起火和收腊肠。”
“哦……”·但程施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并没有油腻又甜腥的腊肠味··“那么早去课室干嘛呢”蒋言灵问她,“读书”·“赶作业啊,上课之前还能睡一觉。”
她知道本地有很多子传父业的家庭,不看重读书·心想程施家里应该也是如此,可能中学还没毕业就要和叔公一样接手褒仔饭生意,一个十余岁的女生接承家业是怎样的呢她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这些零碎的信息打乱了她原本想接近程施的计划,她想知道同性恋的生活是怎样的,难道大多数都是接承家族生意的吗·“改天请你去我家吃褒仔饭,我叔公生意做的很大,是老字号了。”
程施说,“很好吃的,你不要嫌弃·”·她以为蒋言灵的沉默是嫌弃,蒋言灵抬头看她,她的脸竟然红了·“好的,我没有嫌弃,我在发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程施突然开口:“嘉怡……是不是和国兴在一起了”·“没有,国兴还在追她,但是我劝嘉怡不要理她。”
“我昨天回家,看到他们在逛街·”·程施慢慢说··“一定是国兴缠着嘉怡她才逛的,嘉怡不会喜欢他的”·“但是嘉怡牵着她的手。”
“那是被迫的”·程施被她的语调吓到,蒋言灵自己也吓坏了,说:“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吓你·”·“没、没事,你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吧。”
“嗯·”·蒋言灵纠结要不要问出口,程施却自己说了:“我好像是喜欢嘉怡的·”·“喜欢嘉怡但是你也是女孩子啊。”
“我……我不知道·”·“你是喜欢所有女孩子,还是只喜欢嘉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像……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蒋言灵也沉默了,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你记不记得今年有部电影,是讲两个男人的,你长得有点像里面的男主角·”·“我长的像男的是不是那部电影……”·程施指着一个方向,对了,那部电影叫霸王别姬。
“你长的像程蝶衣·”·“可是他后面不是死了吗”·“那是在电影里面啊”·“好像讲的是两个男人相爱的故事。”
“你和嘉怡不也是女生吗”·“但是……喜欢和自己一样性别的人下场都这么惨吗”·蒋言灵默了,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已经超出她的思考范围了。
“你可以去变性,我听说东南亚有很多人妖,而且有些夜总会里面也有她们出现,你可以去咨询一下·”·“变性不是男人变成女人吗女人怎么变成男人我变成男人后嘉怡就会喜欢我了吗”程施连连发问,蒋言灵有点招架不住。
“当我没说……”·程施突然笑了,“我们怎么会聊到变性啊”·“因为你喜欢嘉怡,嘉怡喜欢男生啊。”
“哦……”·蒋言灵看她有些难过,可自己又有点释然·原来喜欢女生的女生和大家都一样,也不一定要去变性·特别是她明白,程施并不是坏人,并不能因为她爱的是女生,就将她划分到坏人里面。
爱情是没有错的,蒋言灵认为··“你还是不要去变性了,你是好人,我保证以后嘉怡就不会讨厌你了·”·“她现在还是讨厌我咯”·“……”·两人走到学校,基本没人。
蒋言灵走回自己的座位,困意袭来便趴着睡觉·她闭上眼睛听到程施翻书的声音,莎莎莎,像催眠曲··国兴和程施之间,如果不是性别,她应该会选择程施吧·蒋言灵睡着了,以至嘉怡到她身边都没有醒来。
嘉怡内心有秘密,她约好今天放学跟国兴一起走,但她不知道如何告诉蒋言灵··“灵灵,不要睡搞搞猪啦(睡觉)~”嘉怡将蒋言灵叫醒,正好班主任走过,她反射性地将课本立起来。
班主任走过来说:“小蒋同学,你的书拿倒了·”·“哦……哦,对不住老师·”·嘉怡捂着嘴笑:“晚上没睡有心事啊”·“没有,发了个噩梦,醒了再没睡着。”
“灵灵……我、我今天放学可能不和你一起走了·”·蒋言灵翻书的手停顿一秒:“为什么”·“因为……因为我放学有事。”
“国兴的事情”·嘉怡瞪着眼睛:“你、你怎么知道”·“我猜的·”·嘉怡担心地看着她:“你不会生气吧灵灵”·“我不生气,”她平稳地说,“我真的不生气,不用担心我。”
“那你……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班主任在两人身后咳了一下,她们迅速咿呀咿呀开始念书··课间休息,蒋言灵和嘉怡一起去上厕所,正好遇上从里面出来的程施,她和程施对视了一眼,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又看到她了,丧气”嘉怡说··“嘉怡,你刚刚是不是问我有没生气,我说出来,你不要气我·”·“你说。”
“我今天早上来,遇到她了……”·蒋言灵将她和程施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说程施可能是中意女孩子的,问她有什么想法··“为什么要喜欢女孩”·“你不接受吗喜欢女孩的女孩子”·“不是不接受……只是很难接受她喜欢我啊,而且……而且我觉得国兴也很不错。”
嘉怡一定是恋爱了,脸上有恋爱的人才独有的幸福微笑,前提是她自己都未察觉··莫名的就见证了程施失恋,但蒋言灵也不会将她的好友往程施怀里推,嘉怡自己都不能接受。
国兴虽说没有阿发那么危险神秘,但是却很能满足这个年纪的少女对爱情的幻想·他年长嘉怡四岁,又是长得帅气逼人的人物,那个年代都很流行偏分,而他又是偏分得非常好看的人。
总之两人走在路上会让人侧目,这在很多中学生眼里,确实是很完满的恋爱··“嘉怡,你要保护好自己……国兴不是幼稚鬼,他成熟得多·”·“我知的啦,灵灵。”
此后在校的时间,两人都腻在一起,偶尔程施会过来借坐或者一起完成课题,嘉怡的脸色也没最初这么尴尬了·课后是程施和蒋言灵社团活动结束后一起放学,起初嘉怡还提醒蒋言灵小心别被程施拐跑了,她可是中意女孩的人。
蒋言灵没有告诉她自己喜欢的是诗文社的老师,教诵读,每天放学她都很积极地去社团报道,往往里面只有她一个学生,当然老师也在那儿··“子华老师”她抛下书包,害羞地说。
“啊,小蒋同学又来得那么早,那就帮老师整理一下今天的资料吧·”子华递给她一沓影印资料,上面是一首长诗,著名威廉-巴特勒-叶芝··“遥远的、秘密的、不可侵犯的玫瑰,·你在我关键的时刻拥抱我吧,·这些在圣墓中或者在酒车中,·……”·蒋言灵默读一边,说:“老师,这首诗是情诗吗”·老师的脸上掠过温柔的笑,说:“玫瑰的含义是多层次和不确定的,他不一定是写给自己的爱人,也可能歌颂的是饱受的苦难,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一首情诗。”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读过他的《when you are old》,他歌颂的是衰老吗”·老师不置可否,诗歌向来可会意而不可言传,他更想听听学生的看法,而非先入为主加以矫饰。
“读完之后,你有什么感觉”·“既然衰老如此美丽,为什么我们还要迫不及待的长大,衰老的人一定成熟吗”·子华老师推着眼镜,中一的学生有如此的理解能力不可谓不出彩,只是这个年龄太容易被迷惑,也太容易陷入对爱情的向往中。
“衰老固然是一种生理上的成熟,但是并不意味着心智的成熟·拥有爱情的人可以永葆年轻也是错误的,爱情不全是粉色的幻想,更多的是现实和理想的冲击之下产生的困惑。”
“那会有爱情是错误的吗”·“错误本就是人为的定义,若你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又有何对错之分”·她捏着影印纸沉默。
社员进来了,打破了僵局·她快速将制片分类钉装,一起一落很是坚决,像要将所有错误的爱情消杀其中·· ·第 9 章· ·那天回家晚了些许,程施是排球社的社员,每天都训练得很晚,但是长年有人陪伴回家的作息一旦被打乱,她走在路上即惶恐又不安,只好耐着性子等程施下课。
·“不好意思,学校要参加中学生排球比赛,最近都会队训的比较晚·”·“没事,我们诗文社的活动也很繁琐·”·程施肩膀上挂着毛巾,虽然换过了衣服,但是运动bra的痕迹依旧很明显。
蒋言灵和她说着话,眼神却不自觉地下滑了··子华说错误爱情的产生是因为刻意在意他人的缘故,若忽略别人的目光,出于爱情本身这就是正确的吗·嘉怡乐在其中,但她和国兴的感情一开始自己是不承认的,因为真心就是认识了这样的男生而离开自己,虽然这么久了,她已经习惯地将责任归咎于阿发的死。
嘉怡会离开自己吗·老天,她竟然开始为国兴的安危着想了·“你盯着我的胸……发什么呆”程施悄声说,生怕惊动了蒋言灵的沉思。
“啊阿啊阿啊……没事”·程施笑了,额前滑下热汗··“我刚刚跟你说,如果我们打到决赛,可能会去普吉岛。”
“普吉岛”·蒋言灵脑海浮现出穿草裙的岛民形象,还有程施穿着草裙回击排球的动作··“嗯,如果打到决赛的话。
老师说可以带朋友去,只能带一个,时间是在暑假·”·“哦,那很好啊,不过嘉怡跟国兴在一起,可能会拉上国兴一起去呢·”·“不,我说的是你。”
“我”蒋言灵疑惑了,“我们是朋友吗”·程施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蒋言灵以为她们只是搭档,一起回家,吃饭的时候凑座位,或者借作业抄,一起做课题活动。
这就是朋友吗·“灵灵,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可以交心交肺的说话,不是吗”·那句“不是朋友”脱口而出,确实很不走心,就连蒋言灵都发现了程施的落寞。
但她的朋友目前只有嘉怡一个,她若是答应了程施的邀请去了普吉岛,说不定就是对嘉怡的背叛··真心已经走了,她不想再失去嘉怡··“我要帮叔公照看生意了,再见。”
离程施家还有一段路程,她背着挎包跑了·她好像生气了,但蒋言灵不明白她的气从何而起··一周后程施去比赛了,两三天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嘉怡推掉了国兴的约会和蒋言灵一起回家,而且是步行,放学后没人接送··嘉怡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悦,说:“我去过国兴家里了,还见到了她奶奶·”·“为什么会去他家里”“他买了药给奶奶吃,我陪他一起回去。”
“哦……”·“你知道吗,我们接吻了”嘉怡兴奋地说,“不是那种嘴唇贴嘴唇哦,是deep kiss像法国电影里演的那样。”
“然后呢·”·“然后他把手放到我胸前了,隔着衣服·”·蒋言灵目瞪口呆,说:“他有没对你怎么样”·“没有啊,那时我的月事来了,我说不急,我迟早是你的人。”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能看到当时的情景了,那个梳着偏分头的国兴,竟然想解嘉怡的胸罩不仅胸罩,还有裙带,还有底裤这个流氓·“灵灵……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可怕哦。”
“没事……嘉怡,我之前是不是说要保护好自己”·“……但是我爱他啊女人爱一个男人,不就是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他吗”·蒋言灵发现自己的一个错误,她过分地纠结爱情本身的对错,却忽视了爱情可能产生的对错。
“嘉怡……我头很痛,让我先回家吧,谢谢你陪我·”·接下来的日子,她无从宣泄心中的困惑,嘉怡和国兴日渐亲密,已经和其他中学生情侣没有不同。
她不知道嘉怡和他走到了哪一步,但是宽衣解带像是迟早的事情·蒋言灵去影像店租碟,去书店看书,都会无法规避那些桃色封面··这是迈向成熟的一步,嘉怡显然比自己更有资格探讨爱情。
“一个人来看书”·蒋言灵回头,惊喜地说:“子华老师”·“嘘……别太激动。”
周围三三两两抬头看他,蒋言灵尴尬却小声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朋友开的书店,顺便过来帮衬一下·在看什么书……我看看,哦,情人,杜拉斯,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还没看完,老师,你最近怎么不去诗文社了”·“有些教学工作要帮忙,下学期会有新的老师来接替,还是个英美文学专业的大学生。”
“为什么大学生也能来诚兰”·“一个对口的助教项目,小蒋同学有决定考哪所学校吗”·“我想和老师一样,念港中大的哲学系。”
“小蒋同学喜欢哲学啊这可是很深刻的命题呢·”·两人另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聊天,蒋言灵听他讲杜拉斯,聊黑格尔、康德和尼采,那些都是哲学大家的名字,她知之甚少,却无话不说,聊到《在路上》,到垮掉一代,那是富有魔幻色彩的年代,腐败却让人置身事外,她很痴迷,可她终究是个学生。
最后子华老师说:“你是很有灵性的女孩子,和你畅谈很开心,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我家就在附近,谢谢老师·”·到公寓楼下,子华老师突然拍了拍她的头,说:“与你聊天,总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一见如故她立马想到冬箐留给她的纸条,“虽然我们相差十余岁,但确有一见如故的心理,我想这就是缘分”·她已经熟识得能默背出来了,这封信读着读着,仿佛能读到心里去。
“啊,对了,这本书送给你·”·她接过老师手上的书,是杜拉斯的《情人》··“同名的电影也很不错,你可以找来看看……那就这样,有缘再会”·“再见”·她反复摩挲着书页的烫金字体,久久不能释怀。
·第二天她就跑去影像店将碟片租回家看,那是一个跨国恋的故事,讲的是法国女人和中国富家子的故事,影片里的梁家辉很帅,他的举手投足都反复在她心里回放了不下十余次,好似她就是电影里的简,但梁家辉又是谁呢·程施回来了,她们没有杀进决赛,而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
程施负伤了,大腿的肌肉拉伤,所以排球社的事务可以暂停了··她们又回到了一起上下课的日子,话题却比以前多了很多·程施会主动讲球队里发生的事情,那个被很多女生暗恋的年轻教练,高年级因为怀孕而不能继续学业的师姐,还有球队里两个女生相爱的故事。
蒋言灵听着别人的故事,熟悉地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师姐爱上师妹,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女性的魅力,是一种似水的情怀将爱人无声包绕,温润如玉··“那个师姐是这样的人也和你一样是短头发吗”·程施指着一个方位,电影海报上是王祖贤温婉的笑脸,“有点像她。”
蒋言灵对那个笑脸久久不能释怀,她甚至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若不是程施将她火速拉到人行道,恐怕已经被疾驰的汽车撞飞了··“她们……也会喜欢女生吗”·“不是所有喜欢女生的女性都是短头发的,像男孩子一样的。”
程施向她解释··蒋言灵不置可否,脑海里依旧是王祖贤笑靥如花的脸··“那么你呢你有什么故事要告诉我吗”程施将自己的事情袒露,便是想和她真正地交心做朋友。
蒋言灵想了半晌,说:“你有读过艾伦金斯堡的长诗吗《嚎叫》·”·程施顿了一下,说:“没有·”·“我最近很喜欢这首诗,我也想活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越战前线的士兵出生入死,而战后的年代却有一股无形的烽火蔓延,将人们的危机感麻醉,将无处宣泄的激情都倾洒在虚无之中。”
蒋言灵停顿一秒,“我很喜欢那种感觉·”·程施笑着说:“你真是一个琢磨不透的女孩子,不知道谁才能驾驭得住你·”·蒋言灵笑着说:“没有男人能驾驭得了我,除了我自己。”
“所以你说自己是个男人咯”·她笑着捶了她一拳··中一的岁月悄然落下··少年不识愁滋味,她也不喜好强说愁,暑期她和嘉怡一同报了一个游泳班,打算学成归来便和国兴他的兄弟们去南丫岛游泳。
嘉怡还带她去商贸店挑内衣,选了几款能显出□□的放到购物袋里··嘉怡应该已经和国兴上过床了吧那不是痛苦的事情吗,为什么看上去一副高兴的样子·蒋言灵挑了塑身的款型,和嘉怡性感的款式格格不入,嘉怡笑着说:“只有处女才会穿这种棉麻的款式啦,你可以试试蕾丝的。”
果然是上过床了,蒋言灵有种莫名的失落··两人从商贸店出来又挑了个地方喝甜品,蒋言灵去结账,一瞬间她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可惜只是背影·她丢下零钱追着那人而去,心跳快要蹦出胸腔的紧张。
不会是她吧·她记得那个女人的笑脸,还有她可靠又坚实的后背,头发不是很长,但五官精致又挺立,和幻想中的海神相重··女人拐过一个转角,蒋言灵追上去,却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断了去路。
再跟过去时,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妹妹仔,这么多人你还逆行是很危险嗒”一个警卫员将她劝回去,嘉怡看到她焦急地说:“你去了哪里”·“我看到一个熟人,应该是我看错了。”
“真是,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游泳教练是个体校的大学生,暑假顺便出来赚点外快·一个游泳班十多个同学基本都是女孩子,她们都很喜欢围着姓陆的教练,蒋言灵是班上少有穿运动泳衣上课的人,外婆说女孩子腹部的位置特别需要爱护,最好不要穿分节的泳衣下水。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所有人在泳池边深呼吸,做下水的准备练习·陆教练喊:“准备”女孩子一个接一个扑通入水··今年香港的气温很高,最热的时候将近四十度,游泳池在户外,每次上课嘉怡都要抹上一大堆防晒霜,入水的时候仿佛能看到水面飘着一层油星,让蒋言灵想起自己外婆煲的鸡汤。
“14号,怎么还不入水”教练怒斥,蒋言灵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一个脚步不稳掉进了水池里··明明是很浅的水,但慌乱之中没有定力,她还是呛水了。
教练连忙跑过来观察情况,捏着她的脸左右查看,背也被拍得生疼··“教练……好痛……”她的脸被掐红了··“啊,抱歉。
没事我们就正式开始·”·第一式是憋气,全部人都要将头埋到水下,克服对水的恐惧·有些女生刚入水就哭了,边哭还边呛水,咳着说:“教练有鲨鱼在后面追我”·“这是游泳池,没有鲨鱼”“但是鲨鱼会从下水管游过来这里离海边那么近”·教练无奈,说那你上岸吧,休息一下再下水。
嘉怡带着和国兴去南丫岛游泳的决心,一下子在水里待了40秒,终于撑不住了抬起头来,发现蒋言灵还在水里··教练有些惊喜又害怕,担心她人已经在池子里昏迷不醒了,连忙拍打附近的水域提醒她。
蒋言灵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在众人的惊叹之下憋到了一分半钟··她抬头的时候,两颊是健康的红色··学员等她探出水面,不由自主地鼓掌··她上岸的时候,嘉怡朝她踢水,说:“灵灵是一条美人鱼。”
她根本没有憋气的秘诀,就是发呆,在陆上发呆和在水里发呆都是将时间压缩的办法·教练对她说,“如果学会了换气和动作,你就是学得最快的人。”
她果然是学得最快的人,第二天学换气,有的学员还在浅水区练习憋气,她就已经能托着浮板游上一小段距离·游累了就坐在池边,看着水面发呆·清透的水面光可见底,凉风吹拂泛起段段波痕,像小食店卖的凉粉。
她想起程施说自己没有运动细胞,那时她以为自己的运动细胞都被文艺细胞吞噬了,没想到应该改改,改成“没有球类的运动细胞”·她不喜欢动得很快、又会打到人的东西,这可能也是多年以后去健身房只敢选择平衡球的原因了。
·教练喊了一声休息,随即听到欢快的扑水声·他走到蒋言灵身边坐下,问她有没兴趣加入中学生游泳队··她不想成为运动员,只是因为不喜欢腿脚都□□在外。
若是突然又被人发掘了跳水的天赋,那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关注自己高空坠水的样子·“你是不是又在发呆”教练笑着问她。
“不是,我在想怎么拒绝你·”·“又是拒绝……我已经被很多女孩子拒绝了”·“游泳队那么缺人吗”·教练苦笑,“不仅是泳队,是各种拒绝。”
后来她才明白,他是被很多想追的女人拒绝·陆教练长得一表人材,肚子也有一块块肌肉,听说是很难才练出来的身材,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会被拒绝·嘉怡过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教练好”落座在她旁边。
教练走了,他担心有学员溺水··“怎么一见我来就走了,对你有意思啊”·“他问我上不上体校当运动员·”·嘉怡一副无药可救的面孔:“灵灵,你还是太年轻。
男人想约你出去什么借口都想得出来,他是想泡你啊傻女”·“我拒绝了·”·两人哈哈大笑,莫名地,她想到那天在商贸店看到的女人背影。
两周后已经出师,嘉怡抱着游泳圈兴冲冲下海了,跟着她跑的还有她男朋友国兴,其实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于汪洋大海根本没有用,蒋言灵因为月事将活动推了,在家休息静静看书。
 ·第 10 章· ·程施暑期参加队训,唯一几天有空还约蒋言灵出来玩·那几天嘉怡去了南丫岛,闲来无事便答应了程施的邀请··两人约好先去书店再去码头,书店是蒋言灵想去,码头是程施的目的地。
出发的时候蒋言灵特意说嘉怡不会跟来,她和男朋友去南丫岛度假了·程施说没有关系,两个人随便逛逛也是挺好的··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蓝牛仔裤,刚好到脚踝,鞋子是新买的露趾凉鞋。
和那个年代的所有女生一样,她是按照电影的风格穿衣服,只不过她更喜欢法国电影,然而里面的装束放在香港很是格格不入,遂放弃··程施在楼下等她,披了一个牛仔外套。
现在是三十多度的天,她竟然穿牛仔衣·“你是训坏了脑袋,还是《老夫子》看太多”蒋言灵看着她笑,拜托,是牛仔衣诶·“码头冷得不止一两度,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打赌,我绝对不会说一句冷·”·“赌什么”程施望着她笑,说:“赌你亲我一下好不好”·“你神经病,青山出来的啊。”
她还是不能跟程施随意开取向的玩笑,尽管两人已经很熟··并排走在街上两人很是耀眼,程施脱去学校的长裙,换上牛仔裤,两条长腿的优势显露出来,加上天生忧郁的眼神,很难不让女孩子注意。
蒋言灵是中规中矩的学生装扮,带着土气的塑边眼镜·平日出门她从不带眼镜,但今天是去书店,她要看书··她的双肩包条带太细,是渔船上的麻绳缩小版,勒在肩上很难受。
她背完左肩换右肩,最后不得已用手拿着,程施注意到这一点,主动提出要帮她拿包··“你又不是男生,我还够力,不用你帮忙·”·不知为何她在程施面前总是强调她是女生这一事实,物极必反,有时候不想规避,态度却截然相反。
程施没有坚持,只说确实累了,不介意帮忙··“忘了同你讲,社团的师姐和师妹分手了·”程施开口··她觉得有点突然,但还是问为什么。
“师姐马上要参加会考,如果历史和语文拿不到A是入不了港中大的·”·“可是成绩不能成为分手的理由啊,况且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程施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都知道,是师妹喜欢上了别的人。”
“别的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吗”·“不是,是隔壁男校的学生·”·她凝视一个远处的路灯许久,说:“同性恋也能喜欢上男生吗”·“不是所有喜欢同性的人都是同性恋,也有双性恋的,灵灵。”
双性恋,是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吗·她有点气愤:“我觉得,双性恋真的很可耻·她怎么能爱男人又爱女人,一点都不专一·”·程施惊讶:“你认为的专一仅是对性别的专一吗”·“起码她的爱人不会担心自己的情敌既有男人又有女人。”
“爱情不是这样定义的,灵灵,爱情是只能对一个人好,哪怕你之前喜欢上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这个人还是其他人,”程施看着她,“当你决定爱的时候,一定是义无反顾的。”
眼神执着得令人害怕··她笑了:“我以为你只会打球·”·“我确实会打球,而且打的不错·为了跟你聊天才强迫自己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程施老实说,“我没什么朋友,所以有一个,我就会珍惜·”·她有些感动,或许自己之前的言论确实伤害到她了··“但是我们都不懂爱情,何必争执。”
她说··“也是·”程施乐呵呵笑了··“你都看了些什么书”·“琼瑶的,金庸的,故园归梦,月光恋曲……”·她懂了,主要都是后面那类“你爱我而我不爱你”吧难得程施耐下性子看这类书,她如实说:“我觉得这一类的爱情,很糟糕。”
“他们总讲两人分个先来后到,高下贵贱,爱不应该是孤独而痛苦的,她有自己的灵魂,缺的是平等而不是追逐·”·程施听罢笑了,说:“你比我还女权,你崇尚的是萨特和波伏娃,而不是黛玉和宝玉。”
她撅着嘴巴说:“就是这样·”·两人走到和国文老师相遇的那个书店,这里假期多了很多学生,她最爱这个书店的氛围,不仅有阅览区,还有可以喝茶吃点心的地方,别的书店多是灰尘满天飞扬,但这家书店却干净地让人想入住。
书店的门口有一只拴了摇铃的小猫,看到她的到来主动翻了肚皮,程施要上去摸,猫立刻溜走了··她对书店老板说:“包叔,我的书还有多久到。”
店老板告诉她一个确切时间,她顺便买了几张报纸便离开书店,全程不到十分钟··“你不想看书”·“码头多远啊,我陪你去,不耽误时间了。”
“哦……哦,为什么买报纸”·“总不能到了岸边席地而坐吧”·她们追上了观光的阿叔阿妈公交车,两人坐在最颠簸的后排,一个看着车内,一个望着车外。
到站以后是扑面而来的大海气息,渔人在码头卸货载货,游人沿着海岸线踩着沙粒行走··海鸥不时低飞俯冲而过,程施躲了两次,蒋言灵拿出准备好的面包干丢出去,不一会儿便成了海鸥集会。
“你不会还带着沙铲工具吧一起堆个堡垒”程施调笑··“没那么幼稚·”·她的嘴唇有些颤抖,被程施说中了,海边的气温真的低好几度。
但她不能认输,咬着下唇坚定又缓慢地行走··程施明白她在逞强,毕竟她没注意自己的肩膀都因为寒冷而抖起来·自己体恤下面还有内衬,索性将衣服脱下来批在她肩上,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瞬间,程施很像牵她的手··蒋言灵没来得及躲开,手心就有一阵暖意传来·她飞快扯出来,却被抓得很紧··她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施哆嗦着嘴唇,犹豫半晌,直到海鸥在一旁惊叫乞食,她才说:“我怕你冻,没别的意思·”·蒋言灵如释重负地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她没有看那人的表情,而是任凭她牵着,和其他女生无分别··若是自己一惊一乍,岂不会被她认为过分重视而起疑她要做个大气的女孩,无论朋友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她都要游刃有余。
码头上来了一波年轻的学生参观,蒋言灵没有注意里面有个熟识却令她魂牵梦绕的人··而那人却发现了她,牵着别人的手··“你为什么会想来码头”·“我外公以前是渔夫,一年到头都在海上捕鱼,后来因为一次台风失联了,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没有说话,静静听程施讲··“我每次内心烦乱的时候,都会来码头·看看大海,心里仿佛也平静了·”·“为什么内心会烦乱呢”·“灵灵,我们现在算是在交心吗如果是,我就继续说。”
程施眯着眼睛看她,眼神让她难以招架··“算啊,你是我朋友了,现在·”·程施淡淡地笑了,轻轻说:“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得不到回应的人。”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嘉怡吗她有男朋友了,我劝你不要打国兴女人的主意·”·程施没有回答,她便认为自己猜对了,只是在默认而已。
“你也是痴情,还好守规矩没有去抢人·我跟你说,千万不要惹国兴,他好像也是混黑的人,我之前都跟嘉怡说不要和那种人来往,我们有个朋友……”·自从两人瞬间变为朋友后,她的话就变多了。
程施若有若无地摩挲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她一直没有发现··“你想跟嘉怡做朋友,我可以帮你说·反正你也是我朋友了,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你想不想听海的声音”·“哈”·她被莫名奇妙地问了一句,“我们不就在海边吗”·“那不一样。”
程施蹲下来,捡起一个小螺贝,靠在她耳边··那是幽寂又遥远的海声,呜呜的,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惊涛拍岸的场景,延绵又壮阔··明明码头上只有稀稀疏疏的海浪声,但螺贝里的声音浑厚整体。
她听了许久,说:“这个螺贝可以给我吗”·程施笑着说:“这你得问问大海·”·两人回去已是晚饭时间,她谢绝了程施邀请她去吃褒仔饭,带着螺贝回了家。
外婆已经做好饭菜,房间里幽幽地传来碟片的声音,不知外婆从哪里搬来的老式留声机,产生了屋里的时间缓慢了几十年的错觉··“灵灵,洗手吃饭,怎么身上腥腥的。”
“我去了海边玩·”·“好好好,准备吃饭·”·她随意洗了一把脸,又变回素净如初的女孩··外婆一边盛汤,一边试探地问:“灵灵,想不想回上海啊”·“回上海为什么回上海”·“我们总要回去的。”
她捏着筷子不作声,外婆赶紧说:“好啦好啦,吃饭吃饭·”·这么多年来,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凭什么一句话,就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说:“外婆,你想回上海,你就自己回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上海才是你的家你只是在这里习惯了,回去很快就能适应·”·“上海是我家,但是我的朋友、我的学业都在这里”·“你怎么这么犟,回去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不好吗”“我不需要这么多年除了给钱,他们管过我吗我已经十三岁了,他们想来关心我,已经太迟了”她将碗一推,“我不吃了。”
“灵灵……诶哟……”·长辈总有落叶归根的情节,但为什么要拉她上贼船成长中最重要的十年缺失父母是何种感情她将疑惑与痛苦积郁了十年,终究耐不过时间的拷问。
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被子想哭又哭不出声,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慌忙地打开抽屉翻看··那张纸片还在,只是稍微有点旧了··她一刻不停地读着上面娟秀的字,像是在默念咒语,能让她心安。
“我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有烦恼”她将纸片小心地压在抽屉底部,如同珍藏在心··如同《少年维特之烦恼》,她的烦恼也伴随着青春期日渐增长,世界并不是只有学习和生活,除了逃无可逃的框架生活,更多的是人情冷暖,爱情、亲情和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所要做出的抉择也更多。
她不时愤恨,若有一个能为她指点迷津的人出现便好了··那个人不可能是嘉怡,更不可能是程施,那么子华老师呢她只不过是他众多的学生之一,和玫瑰花从的娇艳一朵并无分别,她没有能力让他采撷,更没有勇气去引起他的注意。
生活怎么如此难··后来的几天外婆都没有提起回去的事情,回上海这一篇章暂且告一段落·可这三个字如同她心中悬而未决的石头,一旦落地,两败俱伤。
嘉怡从南丫岛回来黑了不少,两人约在咖啡室见面,那里都是大人居多,然而嘉怡说她再也不要去户外相见了,为了不成熟的爱情,她晒脱了一层皮··“灵灵好久不见”·嘉怡踩着轻快的步伐过来,递给她一份礼物。
“南丫岛的海螺,不仅能当装饰,还能听到海的声音”·她看着那个螺贝哭笑不得,虽然比程施给自己的大一圈,也精致许多,但呆呆的模样完全没分别。
她收下螺贝,嘉怡说:“再等一下,国兴和他兄弟马上来了·”·“今天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嘉怡眯着眼睛说:“我跟国兴说我姐妹灵灵美艳不可方物,他们都想见见你。”
他们……应该都是国兴那类一看就不读书的人吧·来不及推脱,咖啡室就进来一群人,看架势像刚打完群架回来··“国兴~这边。”
嘉怡愉快地说,蒋言灵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冷却到冰点··她并不想认识什么国兴的兄弟……眼下逃脱不及,便喝了一口苦咖啡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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