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2)

分类: 热文
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2)
·“城仔、阿耀,这就是灵灵,灵灵你不要紧张,他们人都很好的,很仗义·”·我又不缺兄弟……她笑得很僵硬··“你没去南丫岛玩很可惜,我们做了烧烤,还坐国兴他们家的船出去转了一圈,差点被浪打到海里,很刺激”叫城仔的人顺了一下自己涂满发胶的头,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那双胶油的手刮了一下,可怖。
她今天穿得很随便就出来了,头发也没好好打理,希望国兴那帮人认为她是肮脏的女人,放弃对她的搭讪··“灵灵你有潜过水吗海里面的鱼真的好多啊,我们开到边界差点被搜寻船遣返好刺激啊”·“我……我比较喜欢读书。”
国兴的几个兄弟笑了,她很困囧地四处张望,眼神一亮,发现了救世主!·“啊,那个,我朋友在外面约我去逛街,你们慢慢聊……玩得开心”·她看到了程施,就在外面的商贸店门口乘凉。
火速逃离凉爽的咖啡室,窗外的热浪差点将她袭倒,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程施”·对方恰好也回头看她··“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喜地说。
“我陪我妹妹来买凉鞋,她的鞋子坏了,非吵着要买一双和我姨姨一样的鞋子·”·程施的妹妹胆怯地躲在她身后,两个乌黑的眼睛很灵气··“我跟嘉怡出来逛街,结果他男朋友也来了……我就逃出来了。”
“哈哈哈哈,像个七十二瓦的电灯泡,难怪脸上这么热·”·“哪有……”·嘉怡追出来,看到程施也在,诧异地问蒋言灵:“你跟她约好出来玩”·“没有……我骗了你们,我是刚刚在里面看到她的。”
嘉怡的眼神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说:“你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没有啦,就是普通朋友,多亏了嘉怡小姐的冷落。”
蒋言灵抢着说··嘉怡看着程施说:“程施,我有男朋友了,希望你不要有别的想法·”·这……多尴尬,蒋言灵默默退出两人之间,躲在嘉怡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官方的拒绝函··程施目光坦然,说:“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上了别人·”·嘉怡一愣,蒋言灵的脑筋也转不过来。
“你不喜欢嘉怡了,为什么还跟我们玩”·嘉怡和国兴她们走后,蒋言灵悄悄问她··“一定要喜欢才能一起玩吗你的概念里,到底有没有朋友这个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办,程施好像有点生气,是因为嘉怡拒绝她了吗·程施说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带妹妹回家,蒋言灵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也不想一个人在外面逛。
直觉,她总感觉程施在躲她,不然也不会抱着妹妹走这么快··两人经过那家书店,老板拦住她说:“你是不是来拿书的明天我不在店里今天你拿回去吧。”
蒋言灵没有带书包,这几本厚重的文法书和小说都是进口的,不然也不会等待那么久·程施主动帮她拿了很多,她抱着剩下的慢慢走,右手还牵着程施的妹妹。
很诡异,却很平常··“你怎么有时间看那么多书,还是英文的·”·“时间总会有的,零碎的时间可以利用起来·”·“我连课本都读不好,也看不懂这些书。”
“只是个人兴趣,就像你喜欢打排球,我喜欢看书一样,你让我去打球,我也打不好啊·”·“嗯……”·快要到程施家,程施问她要不要上去吃褒仔饭,这已经是第三次邀请了,事不过三,她答应了。
和程施干净的人一样,她的家也是一尘不染,桌子摆了一张镂空的蕾丝桌布,和当时大部分人家没有差别·程施家里人很多,所以显得房子有点小,她一直是跟妹妹和姨姨一起睡,三个人挤在窄小的床上,难怪每天程施都那么早去学校,宁愿在课室睡觉。
被程家人热情招待一番,又听说她的成绩很好,程妈妈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跟小蒋同学好好学习,两人相视苦笑,像是对家长的箴言了如指掌··“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得更快一点·”·“可是外面天黑了·”·“好吧·”·两人下楼的时候,楼道里面没有灯。
蒋言灵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不知为什么黑暗的环境中只有程施的存在,让她莫名心乱·结果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地上,所幸程施只在她身后一步,在黑黑的楼道里将她揽在怀里。
·“谢谢你啊……不然我就扑街了·”·程施没有说话,很快松开自己的双臂··为了不再摔跤,两人是牵着手下楼的。
一路上都没有多说话,蒋言灵不知说什么,而程施是不想说·到家了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的书还在人家家里,赶紧说自己要回去拿··“没事,明天早上我把书送过来。”
程施淡淡地说··“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因为嘉怡吗”·“没有,你早点休息,我回家了·”·“程施……”蒋言灵拉住她,“对不起啊。”
“为什么道歉”·“我知道你很难过,又不知道你难过什么·你如果想说,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是朋友。”
程施淡然一笑,说:“没事,明天见·”·“明天见·”· ·第 11 章· ·第二天程施没有来,来的是她的哥哥。
因为这边刚好要送货,而程施被校排球队紧急召回集训,所以托她哥哥顺便把书拿来了··几本书被塑胶袋包了两层,饭盒的油一点都没有沾到,她哥哥还说:“小施说如果弄脏了书要杀了我呢,她没多少朋友,但有一个都会对她真真切切的好。”
她接过书,心里很温暖··屋里的电台一直在循环播放港岛的高温警告,原本冰室的见面也推迟了,子华老师说社团打算在开学前去敬老院做一次朗诵会,因为高温也改到了开学后一周。
外面的热浪将世界都模糊了,她只穿着吊带衫在家里来回走动··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安逸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开学,她心里甚至有一丝窃喜·但令人难过的是,子华老师辞去了诗文社的职务,听说顶替的是一个新来的老师。
她听到这个消息,在敬老院朗诵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把上了年纪的阿叔阿么吓了一跳··她羞红脸回到学校,子华老师说你定喜欢这个新来的女老师,她和你有一样的气质。
她问子华老师她的气质是什么,子华老师说:“大家都以为你很柔韧,其实那是安静的力量·”·她将这句话铭记在心,她拥有令人安静的力量··诗文社新来的女老师是中大中文系的大三学生瑜李,身上有诗一般的情怀。
她很年轻,比子华老师年轻不少,也比学生大不了几岁·与子华老师不同,她更偏向于教社员年轻的诗歌,不赞颂久远的爱情,不歌咏漫长的缠绵··如果子华老师是柔绵的细雨,那她便是瓢泼倾盆的骤雨。
那阵子蒋言灵没有朋友,程施每日训练到很晚,黄嘉怡也乐得和国兴痴痴绵绵·社员一起念诗的时候她会走神,幸好不是以前那种摇头晃脑的读诗方法,那样她脖子要断了,而且高了一年级,在后生面前会不好意思。
“小蒋,不要走神哦”·这是瑜李对她说的最多的话··蒋言灵有时也会盯着她发呆,她让自己想起另一个人,应该同样也在读大学吧……那个人有很英气的眉毛,硬而长的头发,她的嘴唇很薄,但眼神却好似能看透人心。
初识会令人害怕,可她不是坏人,相反却好得细致入微··蒋言灵有个直觉,冬箐就在自己身边,如同若有若无的电波,若是自己惊醒回到现实,电波便断了,断了和她的联系。
瑜李和她很像,又略有不同·冬箐是深秋,而瑜李是盛夏··在瑜李身上找她的影子,实是强人之所难··某日放学,嘉怡问她要不要去饮酒··“饮什么酒像大人那样吗”·“很好玩的,去的人很多,我们学校都有不少啦。”
“可是……不会很危险吗·”·“灵灵,”嘉怡很认真地捏她肩膀,“除了读书,人生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蒋言灵那天走得很早,甚至翘掉了最后一节自然课,因为是户外的老师并没有发现。
程施看两人从门轨翻出去,想冲去提醒,却捏紧了自己的大腿··地点在中间道不远也不近,一行人是搭摩托过来的,一下车她便把头盔摘下来,这东西容易引起她不好的遐想。
几拨人见面打了招呼,这种场合蒋言灵更是希望能缩进地里,最好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可是没有办法,还是有男生过来搭讪,比她大三四岁的中学男生,从来不会跟她聊预科和会考的男生。
“玩什么啊那么多人,russian shot好不好”嘉怡吼得很大声,还没进包间就有人开始吆喝起来··“russian shot是什么”她好奇地问,有男生拍着她的背问她喝点什么。
“橙汁吧,不要酒精·”·服务员端来一盘二十四装的烈酒杯,只有拇指这么高,堆叠成圆形祖玛的形状逐一灌上洋酒·所有人拍着手喊“满”,她有些不知所措,将自己尽可能隐匿在光影的黑暗之中。
“不要怕啦往前坐一点”·一名女生将她往前推,双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揉捏,蒋言灵左右躲开,发现对方竟然是程施所说的排球队的那个师妹,她男朋友是男校的,难道也在这里面吗·“你跟嘉怡很熟哦”师妹笑眯眯地问她,不参与那帮人的活动。
“嗯,我们一起读的小学·”·师妹大笑:“原来是青梅青梅我就信不过任何人,无论是一起玩了几年,还是爱了几年·”·“你好成熟,”她说,“我就做不到。”
师妹说:“你有中意的人吗我总是看你和程施一起走·”·“原来你识得我”·“当然,我们一个球队的,我也中意女仔哒,不过分手而已。”
虽说是程施口中的师妹,但依旧长她们两级·她身上的洒脱与自信,让蒋言灵有个很奇怪的比喻,就像一条晒了几年的咸鱼干,丢在水里还是能游泳的错觉。
“你喜欢这种场合,russian shot什么的”蒋言灵看了一眼人群,“我不喜欢有人食烟·”·“以后你就习惯了,你多大,和嘉怡一样二年级”不等她回答,师妹兀自说:“好小哦,但是嘉怡比你成熟,她已经长大了。”
“为什么”·“你有和男孩子那个吗”她眼角上翘,仿佛时刻都在笑,“make love。”
“没有啊没有没有……”·“想不想试试”她眯着眼睛,仿佛在说“想不想试试吃辣椒”那么简单。
蒋言灵小声咳嗽,说:“我还是喜欢柏拉图一点·”·“哈哈哈哈哈这个妹妹好可爱啊,阿发”·她喊出一个令蒋言灵震惊的名字,走过来一个男人,但不是阿发,也长得不想阿发。
“干什么啊八妹没事别叫我过来啊”·“这个妹妹说自己喜欢柏拉图·”·男人有些困惑,“什么叫柏拉图”·师妹啐了一口,“没文化的男人,滚”·“你不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吗真是……女人真是……”·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蒋言灵又往后挪了一点,却被师妹拦住了。
“你很不喜欢这里”·她点头··“是因为男人太多,还是这里太脏·”·“都有·”·“那你为什么过来因为跟嘉怡是好朋友等我一下。”
师妹扭身叼过别人递来的烟,她的侧脸很像那时还没出道的张柏芝,是很美丽的人··“对,我们好了很多年·”·“但是你知道吗,你同她做朋友,比不做朋友更艰难。”
“什么意思”·“友谊的破碎比维持更迅速、更快·”·“就跟你和师姐那样吗”蒋言灵口快,仿佛在证明什么。
师妹苦笑,“你都知道”·“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是爱她的,我又爱男人,又爱女人,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爱情和友情也是不一样的。
我发现我对她的只有友爱,没有情,这花了我两年的时间·”她抽了一口烟,“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大·”·“你们怎么开始的”·“我刚加入球队,在休息室洗澡。
她挤进来说没有位置了,要和我一起洗·”·“我也和嘉怡洗过澡·”·“那她舔过你下面吗”·蒋言灵愣了,“我从没想过。”
“因为你还小,哈哈哈,你是柏拉图我懂了·”·远处的男女还在进行russian shot的游戏,叫着“one shot two shot”的口号一杯杯酒往下喝,有人开着表计时,但更多人是在起哄。
嘉怡也在起哄,她好像并不用喝··而师妹更想和她聊聊天,尽管她不喜欢烟味··“接吻呢妹妹,你接过吻吗和喜欢的人,”她将烟掐灭,“和不喜欢的人也可以。”
“没有·”·“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嚯,”师妹睁大眼睛,“那很难得。”
“接吻是什么感觉”·“你应该问我,和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接吻,分别有什么感觉,那样我才好回答你·”·“有区别吗不都是舌头卷着舌头。”
“和喜欢的人接吻,是最柔软的事情·情人的舌头,软的像棉花糖,你怕她化掉不敢用力,但是又怕吃的不够深,可是和不爱的人接吻,像在舔砂纸。”
“舔砂纸搓砂轮的那种纸”·“对·”·“人的舌头,还能像砂纸那样”·“这是直观的感觉,和舌头的质地没有关系。
谁不是肉做的”·蒋言灵咯咯笑,问她:“你怎么会和不爱的人接吻”·“爱和不爱是很朦胧的界限,感觉没了,爱也就变成了不爱的人。”
“好陌生·”·“因为你还小,你不懂·”·“我讨厌别人说我还小,你这个年纪,不都开始谈恋爱了吗”·师妹被反将一军,讷讷地说:“你说的对,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的人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对人还没有那种感情。”
“对动物还是对某种物品,难道你是恋物癖我知道有人喜欢狗,还要嫁给它·”·蒋言灵连连摆头,突然又闻:“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在一起会开心,不见面会挂念。
很难讲,但是你经历过一次,一切都很简单·”·“对男人和对女人的感觉是一样的吗”·“那要看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了。”
她若有所指··“可是我……男人女人都没爱过,怎么知道呢”·师妹原本在吃薯片,吮了吮自己的手指,说:“我教你,你把裤子脱下来。”
蒋言灵疑惑地说:“在这里”·“对,在这里·”·“我不脱·”·“怕什么,又没人注意到我们”·“要脱你脱。”
师妹狡黠一笑,“好,我脱·”·蒋言灵急忙将她的手拦住,“你不要脑子进水,这里那么多男的·”·“你怕男人”·“我怕男人看女人下面。”
“哈哈哈哈哈……”师妹将衣服扎好,“那你把手给我·”·蒋言灵伸出手,很迅速地被对方压在胸前,揉了两下··“又没什么感觉”·“很软。”
“我是指心里,心里会不会悸动,或者害怕”·蒋言灵摇头,胸部她也有,为什么揉别人的会心动·“算了,你喜欢男的,或者真的是柏拉图。”
她们还想聊什么,远处传来“wow~~”的声音·不知道Russian shot行进到哪一步,蒋言灵站起来,发现黄嘉怡已经喝倒在座位上,不是很醉,但是已经寸步难行。
她要过去,被师妹拉住:“她男朋友在哪里,你干涉什么”·“我怕她回不去·”·“你还以为她能回去”·蒋言灵顿了顿,这是个不一样的世界,常人的规矩和常识在这里仿佛行不通。
嘉怡没有再上酒桌,而是靠在国兴怀里跟他们玩猜拳,输了,国兴喝酒,赢了,嘉怡赢钱·蒋言灵到底没有过去扰乱她们的兴致,这种混乱的制度无非是电影看多了,她不是跟潮流的人,有些潮流,不如不跟。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师妹同她聊累了,枕在她腿上吃薯片,然后将油腻的手摸到裙子上,她抱着薯片袋子很长时间都没动,稍微动了动麻痹的腿,竟发现她睡着了··期间她男朋友过来找了一次,拍了拍她无动于衷又走远了。
远处那拨人声音渐沉,清醒的和不清醒的凑在一起玩牌,蒋言灵有点困,看了时间不过是晚上八点··门口传来零零碎碎的响动,没人当回事·突然位于门口的桌椅被人砸坏了,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蒋言灵将师妹摇醒,两人没有喝酒,反应最快·可惜还是慢了,两个手持长棍的人闯进来,陆陆续续有人包围了门口··“国兴在哪”为首的人开口。
所有男人站了起来,伏倒的不是醉鬼便是睡死了,蒋言灵悄悄往后挪,走到了嘉怡旁边··一个男人冲上来将桌子上的酒杯都打烂,“不准叫警察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国兴被抓了出去,被一脚揣在了小腹上。
嘉怡失声尖叫引起了那帮人的注意,有男人过来擒她被师妹的男友挡开了,随后一个闷棍砸在了那个男的头上,国兴捡起地上的酒瓶,生生将人的头颅砸开花··师妹低声说了一句:“带着你的朋友快跑,你们不适合这里。”
“抓住她她是国兴的马仔”·蒋言灵拉着步伐不稳的嘉怡从后门奔逃,前门已经被人堵死,嘉怡莫名撞到了门栏边哭边跑,为了聚会而躲在厕所画的妆早已被哭花了。
后门有通向楼顶的铁楼梯,前三层都在楼外,后四层在楼内·蒋言灵拖着沉重的身体将嘉怡往铁楼梯里拖,远处的步伐声越来越近,要是被抓到可能有被从楼上丢下去的风险。
“顶住……你还能不能走”蒋言灵边跑边问,得到的只有嘉怡的啜泣声··“国兴怎么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挂念他”·“他会不会死啊……”·“你死了他都不会死”·跑到三楼不得不进楼内,这里是通透的一条走廊,两边都是独门小户,一点空间都没有。
她绕开地上的杂物,发现一户人家门口放着棒球棍,夺过来紧紧地捏在手里··那拨人已经追到走廊了,蒋言灵边跑边找向上的楼梯,突然她发现一个失修的消防栓,立即抬手砸破,瞬间楼内响起火警警报声。
两旁的住家纷纷打开门逃生,狭窄的通道顿时被外开的房门占据方寸之地,将追捕的几人拦截在后··黄嘉怡突然跪在地上说跑不动了,随后抱着消防水管吐得昏天暗地。
蒋言灵将人拦腰拖过来,继续往楼上拖··那帮人已经追上楼了,她只好不管不顾逃窜到某一层楼,倚着别人的房门屏气凝神·突然门朝内打开,两人齐齐跌了进去。
蒋言灵跌到一个人的身上,像是女人·很快她跳起来将门关上,不出十秒钟,门外一群人跑步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逃过了,好险··黄嘉怡趴在地上又吐又哭,显然没有办法支撑起来,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我朋友她……她需要休息·”·蒋言灵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不知何时自己泪流满面,兴许是被心里的恐慌惊吓,亦或者是被嘉怡传染了。
她右手的棒球棍还紧紧捏在手中,左手则是嘉怡已经被捏青紫的手臂··“灵灵是你吗灵灵”·她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抬头,撞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第 12 章· ·曾经有一次诗文社活动,瑜李问她,你最爱的诗歌喻体有哪些··她的回答是鸢尾花,她并没有读过有关鸢尾花的任何诗歌,但单看这个名字,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
一种即将凋零的美丽,化用某人续写西格夫里萨松的著名诗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过后,泪流满面·如果当时她知道,那便是一种令人泪流满面的情感,不全是来自于悲戚与痛苦,更是之死地而后生的喜悦。
可那时的她不懂,鸢尾花的花语,是令人绝望的爱··得不到回应,便是令人绝望吗还是命运一次次地将两人疏离又亲密·冬箐近在咫尺,她的呼吸、她的灼热和她的急切,双方都能感觉到。
谁都没有料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景下相遇,当时任何分别的小说都停留在划破苍穹、渐行渐远的飞机上,而没有人会讲述离别的飞机再次入港,两人会发生什么··出于“作为成年人要先开口”的铁律,冬箐支支吾吾地说:“嗨……好久未见。”
蒋言灵却没有回答,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嘉怡的干呕打破了尴尬,蒋言灵赶紧将她翻身抬起,不让她跌倒在秽物之中··“不、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房子……我、我先去处理一下嘉怡。”
“嗯,我帮你拿一套衣服给她换·”·蒋言灵在不足六十平的房子里走得跌跌撞撞,用冷水拍打嘉怡的脸,试图让她快点清醒·可是嘉怡爬在盥洗池边不动弹,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过去了。
“嘉怡……醒醒……”·“她怎么了喝了多少酒”冬箐赶过来看··“我、我不知道……”·“把她抬到床上去。”
两人合力将睡死的嘉怡放到床上,床头柜上是冒着热气的水··“她醒了,你让她把这个吃下去,不然头疼·”冬箐递给她两个药片··“谢……谢谢。”
“没事,我们经常喝,一回生两回熟·”·蒋言灵笑了,这个成语这么用,听上去怪怪的··“国兴的仇人追过来了,她们在楼下喝酒被堵截了,有人让我带着嘉怡逃跑,真是万幸遇见你住在这里”·蒋言灵笑起来令整个屋子都仿佛暖了几分,她的小辫子会跟着身体起伏一起抖,她不知道这在冬箐眼里是多么可爱。
“要不要报警,说不定楼下的人还在僵持·”·蒋言灵扒到窗口看楼下的情况,已经有红蓝的警示灯在来回闪烁了··“酒吧的人已经报警了。”
“你喝酒了吗”冬箐问她··“没有,我不喜欢喝酒,喝了酒人会变得很臭·”·床上的嘉怡翻了个身,发出喃喃的声音。
蒋言灵难掩喜悦,问她:“你怎么回国了不是还在外面上大学吗”·“出了点事情,先在香港待几天·”·一年半未见,蒋言灵很想告诉她,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可她说不出口,总觉得奇怪,那不是正是朋友之间的问候吗可是……·她还不成熟,若是冬箐对她本没有那么亲近,自己岂不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姐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生病了”她关切地问她,眼睛睁的很大,生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冬箐的眼神有些闪躲,她觉察了,可冬箐却说:“我很好,生了一场病,所以瘦了不少·”·“那一定是很严重的病,你的这里,和这里,都没什么肉了。”
她指着自己肉乎乎的脸颊,“你的病好了吗姐姐”·冬箐咬着下唇说:“嗯,好了,所以我才回来呀·”·两人对视半会儿,冬箐想到什么,说:“哦对了,我从上海拿了些特产过来,你要不要尝尝”·“谢谢……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不想错过眼前人任何一次变动,如同动画的帧节,她一刻都不想落下··“我、我把你留给我的信,读了很多遍,”她笑着说,“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这就是缘分吗”·冬箐愣了一秒。
“你在等我长大吗为什么人人都要长大呢姐姐”蒋言灵说着说着,眼眶渐渐湿润,“可是外面好乱,我好怕啊姐姐。”
她终究是孩子,被外面繁乱的世界侵入内心,她不想看到再有人拿着棍棒对她追截,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热爱而失去生命,也不想体会别人口中的成长··她在抖,冬箐发现,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心底的畏惧。
“不要怕……我在这里……”·她在自己的怀里颤抖,冬箐轻抚她的后背,两人如同初见那般小心翼翼··“你为什么要等我长大……姐姐……我不想长大啊”·“我不想再看到别人被人打了……我真的……真的好怕嘉怡会死掉……”·“我也会死掉吗……呜呜……”·不知道酒吧里发生了什么,能让个中学二年级的孩子如此憺畏死亡。
冬箐一直安抚她,坚强的小孩不要哭泣,但无可奈何··“我帮你热一碗姜汤好不好”·蒋言灵乖乖地点头,从她怀里挣脱开·但冬箐一站起来,她的衣袖便被她揪住了,“我跟你一起去好吗”·六十平的房子厨房很小,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
冬箐承受着身后人的重量,尽量远离热源不让她接触·就像温顺平和的犬类,有时候这孩子又可爱得像猫·盛了一碗姜汤递给她,干脆就地吹凉了便喝··一碗汤落肚,果然手心也不凉了,人也不抖了。
这还是初秋的燥热天气呢··昏暗的厨房里唯有一口小窗射入的亮光,吊灯不足瓦力,是个很糟糕的一居室·因为附近的交通便利才选择这件屋子,不然楼道的卫生情况也是糟糕得厉害,一日不扫除室内便可看到不洁的虫子。
起初冬箐还会对这些多足动物束手无策,再过几日便觉得大惊小怪了··蒋言灵喝了热汤,两颊泛起绯红,殷红的小嘴也红润可爱,正是发育的年龄,满脸的胶原蛋白让人惊呼青春的美好。
冬箐屏着气息接过碗,转身暴力搓碗,像是要把内心不洁的情绪都搓揉殆尽··“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外婆报平安,天色已晚,此时回去也不安全,况且嘉怡还在床上躺着。
于是借过电话拨回家,顺带告诉耿叔也不回家了··“你今晚要在这住下来”冬箐的声音听不出是惊是喜··蒋言灵点头,幸好家里还有一张沙发床,冬箐说:“今晚你们睡床吧,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其实内心蒋言灵更想和冬箐一起睡,她有很多未说出口的话想要倾吐,这一年半她遇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但是不知从何说起··“我给你下碗面吧,就当宵夜好了。”
蒋言灵连连点头··两人捧着面就着一点酱菜吃得嘻嘻呼呼,桌底下她的脚踩着冬箐的脚,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突然冬箐将她的脚夹住,她笑着挣扎,却被夹得死死的。
“我错了,我会好好吃饭的”·蒋言灵边吃边偷看她,一下子调皮心又起了,一下一下撩拨对面人的脚心··冬箐腾地站起来,干脆去洗碗。
这让她想到学校公寓附近的猫,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进入领地,不时在草地上走两圈彰显自己的存在,后来经过一次喂食之后便明目张胆地来讨要零食,或者是翻着肚皮待人揉捏。
冬箐不常下厨,如今做了一碗面,恐怕今后还要跟这个孩子绑在一起··真是阴错阳差,本就不是好事之人,一开始和她交谈甚欢,到后来一次次的相见都像是天注定,顺其自然,几年过去了,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还能让她撞进怀里。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客厅里眺望窗外的万家灯火·这是她以前居住的那类房子,起初并不让人觉得逼仄简陋,但长大以后视野不同了,外婆的“为了过体面的日子”而迁出不无道理。
住进楼房便是体面了吗·外婆总念叨上海好,有大房子,邻里的阿么不时摆弄几句,日子过的有滋有味·香港是个腌臜地方,哪里都小里小气的,□□不能。
她心里惊觉,莫非这次外婆真的有动身迁沪的可能·“在想什么呢,灯也不开”·“外婆总说要回上海,可能真的如此。”
·“上海修建的非常现代,前年外滩那块开发起来,如今已经有模有样,完全不输港岛,再加上世界各地风土民情的杂糅,我倒是更中意那片土地。”
“为什么要出国读书呢”·冬箐笑道:“一时兴起·”·“你也会回去吗回上海,或者去北京,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回,等我毕业了,就回去·”·蒋言灵在心里推算,“姐姐,今年你不久毕业了吗”·“明年毕业呢,我……休学了一年。”
“因为生病吗让你瘦了很多的病”·冬箐将真相在肚子里绕了个千回百转,最终还是说:“嗯·”·“时间过得好快,还有半年,就三年级了。”
冬箐说:“我在你这个年纪,从来不觉得时间过得快·每天都是读书学习,烦透顶了·”·“除了读书学习听卡带,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她思量了一阵,说:“我遇到一个人,姐姐,她是喜欢女孩子的,叫程施,可是我们成了朋友。”
冬箐沉默,她心里有点乱:“你觉得这样奇怪吗,灵灵·”·“她喜欢嘉怡,可是嘉怡不喜欢她,却跟国兴在一起了·结果我跟她成了朋友,我们一起上学放学。”
“但是她喜欢的是女生·”·她耸耸肩,“我……纠结了一阵子,但她是好人,我们是朋友·”·“她喜欢女孩,我喜欢男孩,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是吧姐姐”·冬箐被震慑些许,缓缓点头。
“灵灵……如果她……喜欢你呢”·她的心被莫名撼动了一下,她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如果她喜欢我,我们怎么还会是朋友当我喜欢一个人,肯定不止想做好朋友。”
冬箐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女孩,她并没有回头,高高的马尾辫骄傲地翘起,那一瞬间宛若能透过她的后脑看到她的喜怒哀乐··她接着说——·“她带我去码头玩,我们去看海鸥。”
“我从来没去过码头,不知道那里竟然比岛内温度低上一两度……”·“哦对了,那时候嘉怡和国兴他们去南丫岛了,我因为月事没有去,不然也想试试在海里游泳的滋味。”
“我跟嘉怡为了入海特意去学了游泳,教练还想推我做运动员,被我拒绝了·”·冬箐静静地听着,三个多月前看到的她和那个孩子在海边手牵手,恐怕那就是喜欢女生的那个朋友吧。
冬箐说:“你有捡螺贝吗听说能听到海的声音·”·“嗯,程施拣了一个送给我,摆在床头呢·后来嘉怡也从南丫岛带回我一个。”
冬箐试图平淡地问她:“灵灵遇上了喜欢的人吗”·“我想了很久喜欢和爱的差别·”·“结果呢”·“喜欢真是虚无缥缈的情感,师妹说看不到会挂念,见面又会害羞,我恐怕是喜欢子华老师的……啊,子华老师是诗文社的老师,他待我很好,走了以后我很伤心,但是却没有挂念他……这应该不是喜欢吧。”
“真心自从得知阿发死了之后便再也没跟我们说过话,还把我们一起观察的发财,就是一只乌龟,给活埋了·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姐姐,爱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我宁愿不爱了。”
冬箐抹出一丝苦笑:“如果人的感情能收放自如,自古以来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情诗”·她突然静静不懂,看窗外夜色迷蒙··“如果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姐姐,你会表白吗”·冬箐听了,狠狠地捏了一下大腿,颤巍巍地说道:“我会。”
她撒谎了··可她现在无法去爱她··她们敌不过时间,那就让时间来做选择吧··“我会·”冬箐又说了一遍,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人生只有一次,你是想作情诗,还是当一回情人”·“如果当时简奋不顾身决定和东尼在一起,世间会少一出悲剧吧。”
冬箐知道,她说的是《情人》··“若不是简拒绝了东尼,她怎么明白自己爱他如此之深”·蒋言灵靠在床边,悄声说:“冬箐,我困了。”
冬箐猛地抬头,那是第一次,她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去睡吧,夜还很长·”· ·第 13 章· ·嘉怡起得很早,蒋言灵还在睡觉,蹑手蹑脚绕过她光着脚丫踩到地板上,秋天的温度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边找厕所边想这是谁的房子,肯定不是灵灵的家,灵灵的家要大一点而且干净朴素,被外婆布置得很有情调,不象这座房子,冷冰冰的··因为找不到灯,所以她抹黑洗脸,冰凉的水打在脸上很有醒神的效果,虽然脑子一瞬间清醒了,但是却忆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记得和国兴去K酒,喝了几圈就醉得迷迷糊糊了,还有一阵子在莫名地奔跑,边吐边跑,若不是一早起来胃泛酸,还以为只是做梦··自己的衣服被泡在盆子里,身上穿的是大了很多的睡衣,隐约间可以窥见自己的狼狈状态。
对了,国兴呢嘉怡环视了一圈屋子,并没看到男生的身影··这到底是谁的房子·她又跑回洗手间,因为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妆,没有卸妆就睡觉了,效果一定很惊人。
她将水槽接满水,直接将头埋了进去,头还在水里呢,丝毫没听见身后有人进来,随即她的腰便被抱住了··嘉怡一下子乱了方寸,呛进去很多水·猛地把头抬起来,发现镜子里的是冬箐,圣诞夜见过,应该是嘉禾的同学。
“咳……咳咳……姐、姐姐你那么、那么突然,是会吓死人的”·“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灵灵·”·嘉怡扶着水槽咳了很久,总算缓过气。
“你有卸妆水吗”嘉怡问她··“有,在旁边的柜子里,蓝色的·”·嘉怡打开柜子,取出卸妆水,发现旁边还摆着一张照片,用金边的相框裱起来,上面是一个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姐姐,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嘉怡边沾湿化妆棉边说,“和灵灵长得有点像·”·“你也和灵灵长得像,刚刚我差点认错。”
“你已经认错了,为什么要抱我”·冬箐左脚踩着右脚,又换右脚踩左脚:“啊,一个恶作剧,我喜欢恶作剧·”·蒋言灵还在熟睡,得知这是冬箐的屋子,嘉怡放松不少。
若进来的是个男人,估计不呛死也要被吓死··“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昨天我记得还在酒吧啊·”·“出了点事情,灵灵把你送过来了。”
“你还记得国兴去哪儿了吗我们昨天一起来的·”·冬箐耸肩:“那你得问房间里睡觉的那个家伙了·”·现在是七点钟,如果收拾得快还可以赶上上课时间。
可是她不知道这是哪儿,怎么去学校,只好分秒必争,叫蒋言灵起床··两人走的时候已经穿好校服,冬箐说不如我送你们吧,这里离学校也不远,蒋言灵回绝了·嘉怡更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很快就将她拖出了门。
蒋言灵恋恋不舍的回头,她记下门牌号,希望今天放学再来这里的时候能找到··“灵灵,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在冬箐家里”她捏着蒋言灵的手,脸上的妆已经卸掉,却依旧惨白。
“昨天国兴带了一帮人去喝酒,闹事的来砸店,把他打伤了,所以我就带着你跑了·”·“啊那他要不要紧”·“警察后来去了,应该没有大事。”
嘉怡捏了捏蒋言灵的手,说:“我现在去找他,你一个人上学小心”·“嘉怡你干什么”·“我去国兴家里看看,不用担心我”·蒋言灵被丢在了路口,早晨冷冷清清的,就像一片落叶几经周折飘落在地面上。
不得不说她心里有些沮丧,一早被丢下只为了看她男朋友·为什么和真心一样,她们都喜欢没有安全感的男人·“灵灵,好早”程施从后面上前来拍她的肩,“就你一个人”·“不然还有谁嘉怡刚刚走了,走吧,我们去学校。”
程施背着她的挎包,两人并肩走着·蒋言灵被绊倒了,幸好程施眼明手快将她扶住才没摔成狗□□,但她发现自己的两只袜子竟然不一样,一定是早上没开灯,将袜子穿乱了。
程施也注意到这一点,说:“很难得,看你出错·”·蒋言灵蹲下来试图将长袜子塞进去,可是没走几步就变长了,虽然都是白袜子,可嘉怡的袜子是短袜,一长一短的穿着很难看,她负气地说:“你自己去学校吧,我回家换袜子”·“现在去你家多远,回来就要迟到了。”
“不管了,这么穿多难看·”·“干脆你去我家吧,我有长袜子可以先借你·”·程施拉住她的手臂,她不闹了,说:“真的可以吗”“只要你不嫌弃。”
她当然不嫌弃,只是袜子又不是内裤,可是想起程施家里几口人睡一张床,现在贸然回去肯定会打搅她们休息,于是松开手说:“算了,难看就难看吧,反正就一天。”
程施将包包递给她,说:“我去去就来,你等我几分钟·”·不容推辞,程施刚上楼的时候,她换了个方位站着等,结果看到一个扭头就走的熟悉身影,兴奋地大喊:“冬箐姐姐”·那个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跑得更快了,她疑惑了,对方不可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难道是认错人了她为什么要躲得那么快,生怕自己发现·难道是在跟踪我蒋言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程施拿着白袜下来,蹲下来要给她脱鞋·她连忙说我自己来就可以,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地换袜子·她穿上长度相等的长袜子,抬头对程施粲然一笑,对方的脸瞬间就红了,还干咳了两声,把头扭向别处。
蒋言灵没有觉察异状,欣喜地说:“走吧,去学校赶作业”·因为去酒吧她没有写作业,现在再做一遍也来不及了,程施将自己的作业递给她说:“国文和数学作业我写了,英语只能靠你自己了。”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她第一次抄别人的作业,还有些不知所措··“啊、啊……谢谢你·”·“不客气,记得抄错两道题,不然老师会怀疑。”
“好的·”·程施回座位补觉,轮到她抄别人作业了,感觉还挺微妙··在休息室换运动服的时候,嘉怡拖着她的书包走进休息室,坐到蒋言灵旁边,她的另一边是程施,嘉怡知道她们的关系已经很熟便不再介意。
“国兴的头被人开花了,他不跟告诉他奶奶,让我去顶包,”嘉怡将书包往长凳上一丢,“累死了·”·“你陪了他奶奶一上午”·“是啊,她问我功课要不要紧,我说今天校庆放假。”
蒋言灵笑出声,“你真厉害·”·“一会儿我还要去医院,让我在这先睡一觉,”嘉怡将头枕在蒋言灵腿上,“灵灵你都没有肉,睡起来不舒服。”
蒋言灵向程施丢去“拜托”的眼神,被嘉怡当人肉枕头睡了一节课·两腿渐渐发麻,她就坐在那里看书,没等下课时间程施便回来了,说:“老师在找嘉怡,好像有什么急事。”
嘉怡清醒过后很快离开,她们担心是不是国兴那边的事情连累了黄嘉怡,晚上蒋言灵给她家打电话,才知道嘉怡被召到山上的别墅去了··那天放学后她凭着记忆去到冬箐的家,白天哪里看上去比晚上更破旧,楼下的酒吧整顿歇业,她看到几个熟面孔,幸好对方没有认出她,快步跑到楼上去。
门没有关,打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厨房是搅拌机的轰鸣声,冬箐没有听到门口的响动,在炸西瓜冰··“冬箐”她大声叫道。
她开始直呼其名,因为姐姐两个字,总会产生两人的距离很远的错觉··冬箐发现是她,笑着问:“放学了怎么想到过来了”·“顺路,来看看。”
冬箐盛了一碗西瓜冰给她,淋上厚重的淡奶油,边上嵌着一圈炼奶·她手上拿着一个勺子,又递给蒋言灵一个勺子··“两人吃一碗”·“料不到你会过来。”
蒋言灵偷笑,她怎会料不到,明明门口摆着一双拖鞋,小孩子的尺码··“看碟吗我朋友寄了一饼外国片,最近才出的·”·“什么片子”·“外文片片,你可能看不懂,我给你当翻译。”
两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电视机渐渐显示出模糊的画面·并没有出版公司的片头,而是一段混乱的DV拍摄··“画面为什么这么花”·“我朋友在巴黎经营实验电影院,这片子还没出DVD,是在影院里面偷录的。”
“这是不对的吧”·冬箐调皮地眨眼:“难道人生一定要做对的事情你要容许自己可以犯错·”·什么逻辑……蒋言灵笑了,一口咬过她递来的勺子。
在狭小又闷热的空间里,她看完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外文片(没有中文),里面的人说话快得像上了发条一样,听着是英语却又不像,虽然画面很差劲,但是能看出这是一部很有意境的电影。
“这是杀手吗他为什么带着墨镜,像老夫子一样·”·“那是隐匿个人特征·”·“眼睛应该长得不好看吧。”
过一阵子小孩又提问了··“他为什么爱喝牛奶大人都不爱喝牛奶”·“说明他心里还有童真。”
“那他为什么整天带着一盆花,那是他的朋友”·冬箐费了一番脑筋,说:“如果人人都能轻易被看透,便没有意思了·”·他可能是不想被人轻易看透吧。
说实话,没有翻译和字幕,她不大明白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为什么女孩儿要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他要教那个女孩枪法,为什么女孩儿会流泪··但她和玛蒂尔达有一样的执着,她们都想长大。
玛蒂尔达长大,是为了Leon吗·那自己长大,又是为了谁呢她的生活早已被安排,随时都可能回上海,一旦自己启程,这里的日子便会随时间灰飞烟灭,仿佛不再存在。
这十几年的笼中岁月和记忆一陨俱陨,她害怕遗忘,兴许是年老的诗篇看得太多··后面没有了讲解,冬箐看入了神,而蒋言灵却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挖碗底·她不喜欢暴力,但她爱这个亟待成长的姑娘。
Leon,她记得电影中的男人叫Leon,脸上挂着瞎子才戴的眼睛,画质很差,能看出并不年轻··他那么老,那么凶残,那么冷漠,却有一个女孩愿意跟着他浪迹天涯,是出于什么情感·DVD弹出来,冬箐没有将碟片收好,而是问:“你想喝牛奶吗”·她用力点头,说:“我想吃牛奶冰。”
“冰还没冻好,不如你在等一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家·”·“我不想回家,我要住下来·”·“你外婆会担心·”·“我会同她讲。”
冬箐沉下气,蒋言灵试探地问她:“你是不是想让我走”·“灵灵,”冬箐反问,“你觉得这个女孩对里昂的感情是什么”·“她别无选择”·“那为什么会一起浪迹天涯一起学杀人”·她沉默了,这个问题太难,但她想到《简爱》的女主最后和罗彻斯特先生在一起,尽管他的妻子因为火灾而死去,尽管她们之间的纠缠远比爱恋更多。
“这个女孩爱上了这个杀手·”她犹豫地说,“因为她说’He’s not my father. He's my lover’·”·蒋言灵玩捏勺子的手停下来了,“他们是有爱情的。”
“也不尽然,里昂问她,你从未恋爱过,怎么知道这就是爱情·”·像是一种拷问,在拷问她的情感··蒋言灵说:“我也未曾恋爱,但我知道什么叫爱情。”
“你对凡事都太过犹豫,你不敢踏出那一步,因为爱情对你来说太过崇高,鲁莽地作出决定是一种玷污,不是吗”冬箐反问她,口气中带着确信。
蒋言灵的内心震撼不已,这就是她的心理··“你认为嘉怡和国兴、还是真心和阿发之间的感情,根本配不上爱情吧”冬箐站起来说,“甚至你的朋友程施,她对嘉怡的感情与爱情想去甚远,不是吗”·蒋言灵木然抬头,她的眼神失焦。
“灵灵,”冬箐蹲下来,诚恳地看着她,“你要接受,难以挥去的情感,让你辗转反侧的人,牵动你喜怒哀乐甚至让你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人,是让你产生’爱情’的人。”
她看不出冬箐眼里的绝望,只当那是哀伤··蒋言灵问她:“你有过这段情感吗”·“有过,我以为不会再有了,可现在她出现了。”
“那她爱你吗”·冬箐苦笑:“她爱我,我怎么会绝望”·计时器发出响声,两人都吓了一跳,冰已经冻好了,冬箐站起来准备去做牛奶冰。
蒋言灵伸手将她拉住··“那你再等等,等到他意识到,他也是爱你的·”·那晚她没有留下,那部电影让两人的心绪都变得沉重,甚至牛奶冰也不再美味。
她的冬箐心里有个令她日思夜想的人,牵动她的情绪,时隔一年半,让两人的亲切蒙上了一层纱··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低着头走路,直到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摔破了膝盖,回到家,她才体会到身下的疼痛传来。
“哎哟灵灵……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外婆拿着药水急忙给她消毒,她看着凝固的血块脱落,想到电影里枪林弹雨中倒下的人。
玛蒂尔达爱的是里昂,他们之间隔着年龄、隔着岁月和阅历,但她依然奋不顾身地爱上了这个带墨镜的男人,直到最后他的死去,她依旧抱着盆栽为他续命··这种深沉早已超出了她对爱的解读,也降低了爱的标准,不是所有爱情都伟大而永久,更多的是细致入微的点点滴滴。
是冬夜里长存的拥抱,是无助时紧紧依靠的臂膀,是无力时相握的双手··如果这就是爱,那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刚说,她爱的人令她绝望。
“灵灵,你怎么突然哭了囡囡啊……不哭不哭……等一下子就不痛了··玛蒂尔达说,我已经长大,我正在变老。
那年她才十二岁,而那时,她也十二岁·· ·第 14 章· ·嘉怡不知道去宅子里受了哪个小妈的委屈,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闷闷不乐的·蒋言灵将做好的作业递给她,她也说:“不抄了,被批评就批评吧。”
“是不是国兴出事了”·“国兴没事,他兄弟轮流守在医院里,出院就上学了,他爸出了点钱摆平那帮人,不用担心再被打了。”
“那怎么闷闷不乐”·嘉怡不吭声,趴在桌上说:“让我先睡一会儿,困死了·”·这个时节理应说入冬了,可这里的天气从来不跟二十四节气走,而且还逼得人汗如雨下。
去年临近圣诞的时候是秋风徐徐送爽,今年更是连夏天都未曾离开··课间嘉怡睡饱了,十分有活力地蹦起来·蒋言灵去找她说话,发现她的裙子后面有很深的红色。
“诶,你月事来了,带M巾了吗”·嘉怡腾地坐下,环顾四周,希望没人看到她的窘态··“没有,我没记过时间·”·“怎么办,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到,而且我也没有备用的裙子。”
“我去帮你取运动服吧,你换上·”·“那全班同学都会知道我裙子脏了”·两人在纠结,程施走过来说:“灵灵,你作业搬过去了吗老师在找你。”
“可是……”·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嘉怡,对程施说:“交给你了”·回来的时候嘉怡换成了长裙,不知是谁的裙子。
两人中午一起吃饭,嘉怡突然说:“我觉得程施……人挺好啊·”·“为什么这么说,好突然·”·“我身上的裙子就是她的,她如果不喜欢我,我也会很喜欢她,朋友那种。”
“她喜欢你便不能成朋友吗”·“可以啊,”嘉怡笑眯了眼睛,“她也说了不喜欢我了,这一刻起,我宣布,程施是我的朋友。”
蒋言灵嘴里还包着饭,想笑又怕失态,神情很别扭·因为喜欢两人不能成为朋友,反倒是一条救火的裙子,让两人行之间又多一人··“灵灵,你在这边除了外婆还有亲戚吗”嘉怡问得突然。
“没有啊,怎么”·“昨天坐车回家,离山顶还有一段路,我跟耿叔决定走过去,”嘉怡犹豫地说,“然后对面有辆车突然停下来,有个阿姨下车问我,是不是叫谢言灵。”
“谢言灵跟我的名字好像·”·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嘉怡蹙眉说:“不觉得很奇怪吗,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就要扑过来抱我,幸好耿叔反应快把我牵走了。”
蒋言灵若有所思,说:“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毕竟以前我们经常被认错·”·“可是她说的名字跟你的好像啊我还以为……”·“我没有亲戚在这边,而且姓也不同呢。”
“也对啦,应该是误会吧·”·蒋言灵温柔地笑了,说:“所以你因为这件事情困惑了一上午”·嘉怡大倒苦水:“对啊我是憋不住事情的人,而且你又没有爸爸妈妈,我难免多想了一点嘛”·“我爸爸妈妈在内地,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看我。”
虽这么说,但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父母是否依旧记得还有她这么一个小孩了,“一个人在这边也很不错啊·”·“如果他们要你回内地,你会回吗灵灵”·“当然不回啊至少也要读完中学吧,除非他们绑我回去。”
她轻松地吐气··程施端着碗走过来说:“两位小姐,请问旁边可以再坐一个人吗”·嘉怡往旁边挪了一下,立马说:“没问题”·程施在蒋言灵对面落座,两人关于父母的话题到此为止。
虽然三人已是“朋友”,可话题凑不起来又很枯燥,相比于其他桌热闹非凡的场面,她们太沉默了··有的也是嘉怡和灵灵在叽叽喳喳,然后程施一人沉默不语。
嘉怡对她说:“施施你好gentlemen哦,如果是男生肯定很多女仔喜欢你·”·程施抿着嘴笑,眼睛眯眯的,看着蒋言灵·蒋言灵也乐了,她第一次听嘉怡开程施的玩笑。
“啊,你头发长了好多,有没想过留长头发”蒋言灵问她··“不留了,打球不方便·”·“也对哦·”·一转眼就放学了,国兴躺在医院里,让她这几天不要去探他,怕还有烂仔在附近圈伏,所以放学后是三人一起回家。
到分岔路口,蒋言灵突然选择另一条路,让程施和嘉怡两人先走··“灵灵,你要去哪里,不回家啦”嘉怡问她··“我去冬箐那边。”
“冬箐是谁”程施好奇地问··“她是我哥在外面读书的同学,最近突然回来了,”嘉怡耸耸肩,“她跟灵灵关系好像特别好。”
“不如你们一起去吧,她还会做好吃的冰”·“我来月事不能吃冷的诶·”·“那你就看我跟程施吃啊。”
嘉怡闷闷不乐,被她拖走了,程施犹豫片刻,问:“我也可以吗”·“当然啊,我们都是朋友了,不要担心,冬箐人很好的。”
三人嬉笑地走到酒吧楼下,嘉怡突然喊:“我想起来了灵灵你那天是不是拖着我狂跑从外面的楼梯一路上去”·“对啊,你那时候吐得和醉鬼没有分别。”
·程施皱眉:“你们翘课去喝酒了”·“是国兴拉她去的,就那一次·”·程施说:“喝酒对女孩子不好,而且还会痛经。”
嘉怡翻白眼:“知道了老妈·”·蒋言灵笑得前仰后合··三人站在门前十分钟,确定里面确实没有人·蒋言灵难掩脸上的失落之情,还想找她再聊聊电影的事情,虽然影带看得很苦逼,心里却觉得这是为数不多的好片。
重要的是,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无从开口··希望今天能有丝毫的勇气,未料到扑了空门··“走吧,里面没人,我们去吃甜品·”嘉怡拍拍屁股走人,未感应到蒋言灵的失落之情。
程施捏住她的裙角:“我们再等等吧,五分钟,说不定她就回来了·”·嘉怡笑着说:“你这么想吃牛奶冰”·程施哑口,这并不是牛奶冰的问题,而是隔着分寸都能感受到蒋言灵的怨念。
嘉怡轻松的说:“好吧,那就再等等,不过这个楼道好吓人,黑摸摸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吐得天昏地暗·”·“灵灵这件事你是不是能说我一辈子”·三个咯咯笑,五分钟过后,还是没人出现。
一行人决定去附近吃甜品,推门进去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灵灵,我要双皮奶、施施要芒果冰·”·蒋言灵被嘉怡拱出来,无奈地去买单,黄嘉怡补刀,说:“我们陪你等了半小时呢。”
她硬着头皮去柜台··给自己点了一份杨枝甘露,去去夏天燥热的火气,还有咖喱套餐,选了鱿鱼须、鱼蛋和白萝卜,想到烫的清润的底料浇上香热的咖喱汁,她就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爱情和美食,总是能让人愉悦··回到座位,嘉怡拉着她说:“这附近是不是国际学校啊,大家的校服都跟我们差别好大·”·程施说:“好像是,而且很多外国学生。”
蒋言灵说:“真心是不是这所国际学校的”·“她在跑马地那边,跟我们距离很远呢,”嘉怡随意的说:“放心,肯定遇不到的。”
嘉怡见程施不语,对她说:“彭真心是我们小学的朋友,她男朋友出车祸去世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了·”·程施惊讶地瞪大眼睛,嘉怡补充:“他的车祸跟我们没关系,我想真心应该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换个环境吧。”
“她好勇敢,这个年纪就能面对死亡·”程施讷讷地说··嘉怡和蒋言灵互看一眼,真心并不是面对死亡,而是逃避·她的离去谁都料不到,但冥冥之中却像是有必然性。
窗口在报号,嘉怡戳戳蒋言灵说:“灵灵,轮到我们了·”·蒋言灵好气又好笑,说:“我去拿行了吧,嘉怡大小姐·”·嘉怡用手指卷着头发玩,调皮地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蒋言灵站起来的同时,程施也站起来了··“你坐下吧,反正东西也不多·”·“没事,”程施说,“我陪你一起去·”·“算了算了,我们一起去。”
嘉怡站起来,将三人的书包叠在一起·最后还是程施端回来的,因为猜拳猜输了··回去的半道嘉怡突然站住了,两人都停下来看她,她指着三人的座位说:“灵灵,我们的座位被霸了。”
“没了就换一个呗·”她们继续往那边走,走近的时候,两人都僵住了··位置上坐了一个女孩,将头发染成栗色而且电卷了,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不少。
但嘉怡和蒋言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看那女孩的表情,显然她也认出了她们··“真心”两人异口同声,女生也笑着回看她们··“灵灵,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不过嘉怡,你的眼妆画浓了一点,不知道老师有没提醒你。”
真心站起来,“你应该将眼尾往下画,这样会温顺一点·”·她发育得很好,身材已经出现曲线了,甚至带着一点女人味·特别是在国际学校的校服衬托之下,胸大腰细,愈发出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嘉怡没有纠结眼线的问题··“我过来找人玩,我男朋友陪我·”她指着柜台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很潮的男生,同样染了头发,痞痞的酷似谢霆锋。
真心挑挑眉,看了一眼程施:“这位是哪个不跟我介绍一下·”·“哦,程施,我们学校排球队的·”嘉怡说。
“我们的朋友·”蒋言灵补充··“长得蛮帅·”真心笑道··真凑巧,她们想过很多次和彭真心见面的场景,更夸张的还幻想看到她演唱会的海报,没想到是在如此简陋的甜品店,她带着男友,而她们两人带着新朋友。
程施放下托盘,说:“不如一起吃”·“不用啦,这个位子让给你们,我让波波打包就好,”真心欠身,挎着一个精致的包包,原本堆叠在她们破旧的书包上,说:“下次见面有时间再聊。”
真心转身离开,她们闻到了她身上花香香水的味道,恬淡自然··她们目送她离开,看她温婉地挽着男友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不解··“我还以为她沉浸在阿发去世的悲痛里呢,”嘉怡率先吃了一口,“看她离开我们时,那幅痛不欲生的表情,和现在完全天壤之别嘛”·“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了,毕竟阿发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
蒋言灵说··“灵灵,你就是太善良,应该是才两年,如果国兴死了,我悲伤肯定不止两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死生一瞬间,这有什么好讲的,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呢。”
嘉怡无所谓道··蒋言灵放下叉子,很认真的说:“你不会死的,嘉怡,至少现在不会,可能再过个八十年才有可能·”·嘉怡悲哀地笑:“你又知道阿发只不过是骑着摩托车,突然飞出去就死了。
那一瞬间,可能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死了吧·”·程施说:“我不知道嘉怡是那么悲观的人,因为你总是笑·”·“笑就一定开心吗”嘉怡反问。
“嘉怡,你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回来以后,情绪很不好·”·“不用管我,应该是月事的影响,情绪不好啦·快吃快吃”嘉怡伸出叉子,“你不吃,我一口就把你的挖光。”
蒋言灵立刻护食,她虽然成熟,但骨子里还是小孩··她一边吃一边想着,如果一会儿回去见到冬箐,该说什么·说她已经想明白了,那个令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她吗而不是子华老师,虽然她也很思念子华老师,但想着他一沾枕头还是能马上睡着。
她想让冬箐陪在她身边,她不是说过只要自己有心事就可以找她吗她还有好多疑问,如果自己喜欢的是冬箐,又不喜欢别的女孩,到底是不是像程施那样算同性恋呢亦或者她对冬箐的感觉真的是爱吗·她的成长过程中,除了外婆,一直缺少一个可以交心的女性角色。
而冬箐三番两次的出现,很凑巧地构成了这一形象··如果照冬箐的说法,这感情确实是爱无疑了··可冬箐不会爱她,她会当她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她是幼稚的,是不成熟的,抱着稚嫩的心理去言说爱情,会不会太天真真心因为阿发的死长大成人了,尽管她们的年龄都是孩子,但真心的女人味并不是有意为之,有目共睹。
如果自己像大人那般,冬箐会爱上她吗如果她也画眼线,也穿高跟鞋呢·可惜她的身材并不好,至少没有真心那么出色··嘉怡看她一圈圈将东西搅得糊烂,问她:“灵灵,你是不是有心事”·蒋言灵如梦初醒:“没有啊,怎么这么问”·“你有事总是憋在心里不告诉我,我都懂得。”
她低下头,确实有事,但这绝对不能讲·她不能和同龄的伙伴说她爱上一个大她十岁的女人,这连她自己都疑惑且难以接受··她比玛蒂尔达更苦恼,至少玛蒂尔达说了,这是爱情。
而她不能说··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去一趟公寓·”蒋言灵放下勺子··“我们可以陪你啊,反正天还那么亮。”
“没事的,我待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程施和嘉怡背着书包,嘉怡说:“那好吧,你保重自己,早点回家哦·”·“嗯,拜拜。”
她站在店门口,目送二人拐过街角,背着书包打算再去一趟公寓·刚出店门没两步,她隐约感觉街上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徘徊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本以为是耿叔开车去接人,悄悄回头,是个陌生的车牌号。
车上的人还戴着墨镜这难道不是坏人的标志之一吗·为了证明猜想,她越走越快,身后的车也越开越快,始终都没有超过自己步行的速度。
有危险,大脑接收信号,她浑身的血液渐渐冰凉,无法克制地跑了出去·· ·第 15 章· ·车子启动,她意识到应该跑进巷子里,这样车就开不进来了。
蒋言灵快步往前冲,刚要扭进巷道的时候,车门打开了,下来了两个穿西服的高大男人·她吓得脚下生风不知往哪里奔去,后面的男人也加快步伐,一前两后冲进了集市,两边都是贩卖瓜果蔬菜的小贩,甚至还有捆脚的走地鸡在路上撒野,凡人路过,一阵鸡飞狗跳。
蒋言灵的耳边已没有其他声音,唯独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剧烈地能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她从未那么紧张过,仿佛慢一秒,自己短暂的人生就落下帷幕了··她是先天的悲观主义者,体力渐乏,脚步也开始虚浮了。
“啊”蒋言灵被竹编筐绊倒,摔在湿漉漉的地上,引起了身边叔叔阿么的注意··“小同学……要不要紧”一个阿叔上来扶她,眼下分秒必争,她挣脱那人的手快马加鞭。
越到后面的商铺,越多店家撑起遮阳伞·远看眼前的视线是纷乱的遮阳伞柱,蒋言灵身手敏捷,在交错的走道里灵活跳跃·但穿过这条巷道便是下一条宽马路了,到时候肯定会暴露在天光之下。
突然她被一只手拉到两栋握手楼的夹缝之间,她惊恐地想大叫,却被死死地扣住了嘴巴··“放、放开我……”·“别出声·”·身后人发出声音,那一瞬间,她的全身血液都即刻沸腾,脑子里只有雪花般的影像残片。
是冬箐这个人是冬箐·无暇言他,两个西装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夹缝里的两人,迅速擦过两人往前追去·后面是阿叔阿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大意是“这两人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
蒋言灵只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只跳,甚至头顶上的散热机不断朝她脑袋上滴水也浑然不觉·她将手覆盖在冬箐紧扣的手上,生怕一松手,自己的秘密便会脱口而出··那是支撑她直面冬箐的支柱,若是泄漏了,就再也没脸出现了。
“蒋言灵小朋友,你不想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吗”冬箐富有吸引力的声音从顶上响起,她的嘴巴正抵在蒋言灵的后脑··她感受到冬箐呼出的热气全数喷在脖颈后,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冬箐松开手,将她转过身来·蒋言灵看见她穿着青柠檬色的吊脚裤,上身是白色无袖背心,搭配脚上的露趾人字拖,和香港无数的居家青年没有不同,但就是好看,有气质。
冬箐唇角勾起一抹笑,这微笑,至少在蒋言灵记忆中停留了十年··两边都是潮湿剥落的青灰墙壁,正好容纳两人的空间·左边是吵杂聒噪的市集,而右边却是宁静祥和的羊肠小道,如同身处于两个时空的夹缝之间,那么远,却那么近。
冬箐抵着墙的手正在蒋言灵右耳边,她承受着冬箐压迫般的视线,还有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再靠近一分,她即将昏倒··“谢、谢谢你,你不拉住我,我可能要被绑架。”
蒋言灵气若游丝,不知是因为先前的恐惧,还是眼前的惊喜··“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为什么要绑架你”·“我不知道我一出甜品店他们就跟过来了”·冬箐皱眉,说:“那说明跟踪你很久了,今晚你先不要回家,他们可能知道你的住址,在楼下蹲守。”
“可是……我去哪里好呢嘉怡她们又先走了,程施家里睡不下……”·冬箐抬起一边眉毛,说:“当然是我家。”
独处一室一晚上带着自己的秘密,她千不该万不敢和冬箐独处,原本只是想说两句话就离开,没想到事故突发竟将两人绑到了一起··“你最好不要去上学,说不定他们还知道你的学校地址,下课堵你。”
“我、我先跟外婆说……”·“你想吓死你外婆吗你确定她不会担心你,担心得寝食难安吗”·“要不我去报警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冬箐靠在对面的墙上,说:“不知道,我们先回家想想对策。”
她拉起蒋言灵的手臂,说:“走,我带你走条小路回家·”·蒋言灵半推半就,她心里想,为什么她不牵我的手呢·下一秒,捏住她手臂的手下移了,冬箐准确的将两人十指紧扣,蒋言灵的脸瞬间红了,幸好走在后面,前面的人并未察觉。
可能是因为方才惊吓过度,蒋言灵爬到三楼双腿就止不住微微颤抖了·冬箐回头扫了一眼,作势要将她抱起来··“我可以走……我可以走的”蒋言灵跳到一旁,左右闪躲。
她不敢和冬箐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冬箐仅仅是握着她的手掌,便让她浑身都燃烧了··情诗都是骗人的,根本不会有清泉般纯净透彻的爱情,热情暗恋中的难耐焦灼为什么没人书写呢她暗自想到,若是自己恋爱了,一定写它十本八本的,像琼瑶那般苦情难耐。
“算了,我背你吧·”·冬箐二话不说将她甩到身后,让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还将两腿夹紧自己的腰部·蒋言灵感受到下身撞到冬箐的脊椎,不自觉地“嗯”了一声,随后伴随的是强烈的羞耻感。
她竟然有快感,在她十四岁,感受到了激流冲击般的爽快··曾经她听嘉怡说过,和男孩子做颠鸾倒凤的事情是很痛苦的,因为不成熟而带来的痛楚远比快感更多,但是如果你爱那个男人,你便会获得心灵上的快乐。
这在未经人世的蒋言灵心里和玄学差不多,她认为两个相爱的人若是爱到情切,自然而然会发生“那种事”,而非需要他人点拨才行··嘉怡狡黠一笑,说:“灵灵,你始终还是太天真。”
没想到嘉怡的说辞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涌上脑海,她竟然在冬箐背上,想到这样的理论··虽然……嗯……她也有问过嘉怡,很舒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想像一根棍子在下面来回进进出出便是很痛苦的事情啊戳破了怎么办·嘉怡低声说:“你有没有用水流冲过那里啊或者是夹枕头,把枕头放在两腿之间,很用力的夹。”
蒋言灵半信半疑,还是没有尝试,这让她有自责的心理,作为少女,她认为追求快感是不正确的事情··“你在想什么问你话也不回答。”
冬箐的声音响起,吓得她浑身一颤··“你……你有在说话吗”她惊讶地问··冬箐苦笑:“灵灵小朋友,你又在发呆是吗想得那么入神,我背了你四层楼了。”
“对、对不起,我现在下来·”·冬箐将她向上一抛,又擦过她的□□,那瞬间的电流刺激让她抱紧了脖子··“蒋言灵,你是不是想勒死我”·她立即松手一圈,只是小心地攀住她的双肩。
“你刚刚问我什么”她小心地发问,生怕被对方读出自己的心理··“我问你心理在想什么,”冬箐努努嘴,“我好像已经猜到了。”
蒋言灵大惊失色,“你猜到我、我在想什么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要来找我”·蒋言灵矢口否认:“我才没有找你啊,我、我跟程施嘉怡她们来吃甜品的。”
“哦那为什么我家门口掉了一个这个”·冬箐将她放到门前,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张卡递给她·蒋言灵接过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那是她的学生卡,上面还贴着又蠢又傻的入学照片··蒋言灵无法解释,冬箐也不再逼问,将门打开,做出“请进”的手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我想带她们来吃牛奶冰而已。”
她泄气地说··“不会,我觉得很可爱·”冬箐若无其事走进厨房,从里面问她:“你还想吃牛奶冰吗不然我就做饭喽。”
“不吃了”她难过的想,现在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呢··冬箐在做饭,蒋言灵打了通电话给外婆,说这几天她想住嘉怡家里,让她不要担心。
外婆应承了,她庆幸自己有个开朗又明智的外婆,完全信任她,尽管她才十四岁··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窗外,思索为什么那几个男人会对她穷追不舍呢她既不是大户人家,也没有和富商攀亲攀故,会不会是找错人了·她对这个想法确信不疑,说不定明天他们就消失了,今晚他们回去应该会意识到自己等错人了吧。
自己的背影和嘉怡很像,难道他们要抓的是嘉怡·她开始恐慌,因为嘉怡是大户人家的子女,还是富商,如果真的绑架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她有点庆幸今天那帮人追的是自己,嘉怡在大马路上不好掩蔽,可能还会连累和她同行的程施·本还想瞒过程施和嘉怡这次的绑架事件,若是真的连累到嘉怡,这辈子恐怕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她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嘉怡,接电话的是耿叔··“耿叔我是灵灵,请问嘉怡在吗”·耿叔说稍等,很快嘉怡拿起电话··“灵灵,你不在家啊,用的是谁的电话”·“我在冬箐家里,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将自己被西装男追了一条街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说了,嘉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是黑色轿车吗你还记不记得车牌号是多少”·蒋言灵眼睛一转,报出了后三位。
情急之下她记住了号码,就算被绑架了,若有机会还能留下一点信息··嘉怡悄声说:“那就怪了……你记得那天在路上把我认错的人吗那个阿姨坐的车,号码跟你说的一样。”
她拿捏话筒的手轻微颤抖,说:“你说什么……她、她不是认错人吗”·“对啊,她说的是谢言灵,可是你姓蒋,但是你们的名字是一样的啊,”嘉怡有些担心,“有没有可能……她要找的就是你啊或者她是你的亲戚”·蒋言灵立马反驳:“她可以直接找我外婆啊,何必单独来找我,她一定知道我们住哪里”·“难道她不想让你外婆知道吗她才特地绕过你的外婆。”
“不可能·”说出这句话,她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有一个情况,她始终不敢想象··那个人……有没可能……就是妈妈·她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缺失母爱这么多年,若她以这样的形式出现,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原谅她。
“灵灵……你还有在听吗灵灵”·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在我在”·嘉怡赶紧说:“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可能她并没有恶意,如果你担心,就先报警吧。”
“不报警……我们再看两天……看她会不会出现·”·她声音有些颤抖,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找自己,除了妈妈,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么多年,外婆都告诉她自己的父母在上海,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妈妈,那她又是谁呢·“我先挂了,嘉怡,你保重身体,不要感冒了·”·“傻瓜,你才要注意。”
挂了电话,冬箐正好带着手套,将热菜端出来··蒋言灵凑上前看,说:“好香啊”·冬箐摘掉手套,说:“这是我读书经常吃的番茄炖牛肉,等一下,还有一道菜。”
她摩拳擦掌,耐不住好奇心,跟她一起进去了,出锅的是西兰花炒鱿鱼,色泽像饭店那般诱人··她自告奋勇:“我来装饭”·冬箐在外面喊:“灵灵,你跟外婆说了这件事吗”·“说了,我说在嘉怡家住几天。”
她隐瞒了她和嘉怡通话的内容,完全没有提及那个女人的存在·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就好,她倒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庐山真面目··还有吓了她一条街的两个男人,哼哼,蒋言灵愤愤想到。
冬箐拿出两个碟子,分别盛了三分之一的米饭,然后将炖锅里的蕃茄牛肉分放在两人的碟子里,顺便将西兰花鱿鱼也瓜分了,代替筷子的是两个大勺子··“牛肉我昨天炖了很久,今天吃更入味。”
蒋言灵尝了一口,果然美味·此时冬箐正捏着勺子念念叨叨,等她念叨完,蒋言灵问她;“你是基督徒吗”·“不是啊,我刚刚在说,希望这个小王八蛋给我把饭吃完,不要浪费粮食,佛祖保佑。”
蒋言灵气红了脸,戳她一下,说:“你好坏·”·冬箐一脸无辜:“我帮你脱险,背你上楼,为你做饭还将你留宿,我怎么成坏人了”·蒋言灵闷头小口吃,说;“我不管,你就是坏。”
悬着的心一旦落地,仿佛面对喜欢的人也轻松许多·冬箐不介意她这点小脾气,气氛还算融洽活跃·吃着吃着,冬箐突然问她:“你明天还上学吗”·“当然上啊,我逃学会被老师发现的,外婆迟早也会知道。”
“你不担心那些人卷土重来吗”·蒋言灵顿了一下,“嘉怡说她可能知道是谁,和绑架无关·”·“哦,”冬箐随意地说,“要不要我放学去接你,安全一点。”
蒋言灵听罢,心头的烈火瞬间窜到头顶,忙说:“不……不用你管啦,我放学……放学自己来你这里”·冬箐没有听出她的异态,而是说:“咱们灵灵长大了呢,十四岁了,了不起。”
蒋言灵抬头瞪她,冬箐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便这么交汇在一起·一方是海水,一方是火焰,冬箐放下勺子,手像她的脸伸过去··蒋言灵呼吸都要屏住了,只感觉她的手在自己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随后看她把手指含在嘴里。
“你脸上有番茄酱,”冬箐匝匝手指,“不要浪费·”·她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低下头,心里不知是心酸还是失落,反正闷闷的,不开心。
“你对别人也会这么好吗,冬箐”她重新拾起勺子,却不想下手··冬箐停顿半秒,说:“可能对你会更好一点·”·“为什么”她重新抬头。
“因为你也很好,灵灵,”冬箐认真的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她有些失落,她并没有听到自己心里想的答案,她以为冬箐会说喜欢她,哪怕是师长对晚辈的那种喜欢,也比对方说“因为你也很好”要强。
会不会是自己太贪心了·做个普通朋友,应该也很幸福·· ·第 16 章· ·她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或者是“我哪里很好了”,而是做了一件蠢事,既然冬箐会抹去一次自己嘴角的番茄酱,那会不会抹去第二次呢·她吃饭的时候,悄悄的将勺子往唇边擦了一下。
一不小心擦多了,效果看上去和麦当劳叔叔的红唇不分伯仲,她抬头的一瞬间,冬箐看到她的造型没有忍住,明目张胆地笑了出来··她心里很悲戚,认为那种手拭番茄酱的待遇这辈子可能只有那一次了,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呢·冬箐果然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让她自己擦干净。
她悲伤地接过来,更悲伤的是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个妄想,妄想冬箐会吻上来,将她的污秽舔拭干净··擦完嘴巴,看着脏兮兮的纸巾,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冬箐收拾完碗筷,问她要不要看碟。
她悲伤地拒绝,说:“我还要写作业呢·”·“哦对了,忘了你还要上学·”冬箐轻松地回答··餐桌被收拾干净,因为房子太小,并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书写。
茶几的高度太低,躬身写作业不利于骨骼发育,蒋言灵一看到餐桌就悲从中来,就想到自己傻兮兮的举动,就没有颜面再面对冬箐··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总是会卑微到骨子里,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心酸又甜蜜。
·冬箐坐在沙发上看书,她主修的英美文学有一长串书单要完成,如今闲来无事干脆一起学习·看了没两页她就将书本阖上,蹲在地上找碟片看··蒋言灵埋头写作业,听到身后传来光盘读写的声音,好奇心被带过去,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写完,她立马丢下笔窜到沙发上去。
屁股刚着地,她便开始内心检讨自己的不矜持了··“你在看什么”·“《低俗小说》,一部剧情片·”·“恐怖吗”·“不恐怖,你作业写完了吗来一起看吧。”
蒋言灵半信半疑,她走过去便听到里面传来枪击声,又往后退了一步··“有死人我有点怕·”·冬箐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不用怕,我揽着你看,怕就闭上眼睛。”
这对她可有莫大的吸引力,于是灵活地将自己嵌在那温暖的方寸之地,但影片的气氛很诡异,女主角留的是过耳的短发,乌黑油亮,她在电影里的表现张弛有度,一颦一笑都有那种坏女人的魅力。
“这是黑帮老大的女人,叫米亚,”冬箐的语调很跳跃,“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和上一部叫里昂的片子一样,这部电影的画质也是奇差无比,镜头像是蒙了一层砂纸,不时会模糊不堪,有时又清晰得让人惊叹(相对的),她问冬箐:“这也是盗拍的电影吗”·“对,前几周才上映。”
她皱眉,不知道冬箐是不是盗版爱好者·扭头看冬箐痴迷的眼神,好像很喜欢看电影,而且容易被影片的气氛感染·上次看完里昂之后,冬箐好似一直沉溺在里昂的死中无法自拔,以致冬箐再提议要看电影的时候,她心里有些许抗拒。
她不喜欢看悲剧片,不喜欢看冬箐难过·电影是虚妄的,年少如她都能理解,为什么冬箐总是走不出来呢·大部分时间,她盯着电视是在发呆,虽然电影的声音很大,可她耳朵只能听到录像带倒转的声音,滋滋声远比电影的声音大多了。
叫米亚的主角和小背头来到了一间复古餐厅,室内的装潢很奇特,服务员是玛莉莲梦露的扮相,不知道生活中有没有那么有趣的餐馆··蒋言灵盯着五色斑斓的画面入神,冬箐揽着她的手突然收紧了,说:“这部片子我看了两遍,有趣的部分就要到了……”她咬着蒋言灵的耳朵说:“想不想一起跳舞”·蒋言灵像只惊吓的兔子:“跳舞,跳什么舞”·冬箐狡黠一笑,说:“扭腰舞。”
“我不会……啊”·她被拉起来,恰好背景音乐开始响起——·“It was a teenage wedding,and the old folks wished them well·这是年轻人的婚礼,老人们都送来祝福·You could see that pierre did truly love the mademoiselle·你可以看出来,皮埃尔真的爱这个女孩·And now the young monsieur and madame have rung the chapel bell·现在年轻的先生和女士一起敲响了教堂的钟·"C'est la vie",say the old folks,it go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这就是生活” 老人们说到,它一直上演,你永远无法预料·……”·冬箐学着小背头的步伐,单脚点地,两手前后摇摆,蒋言灵站在原地紧张得不知所措,冬箐拉着她的手小幅度地往两边甩。
“动起来,蒋言灵,”冬箐半蹲着身子,“别害羞·”·蒋言灵的眼神游移,不时看一眼电视机,里面的米亚跳的很动情,她过耳的短发和刘海肆意飞扬,无拘无束,心情思彩虹任意撒泼。
这一点都不难,她心想,两只脚在地上摩擦,她也会··“They furnished off an apartment with a two room roebuck sale·他们用大减价的东西装修家·The coolerator was crammed with tv dinners and ginger ale·冰箱里塞满了快餐和姜味啤酒·But when pierre found work,the little money comin'worked out well·当皮埃尔找到了工作,钱派上了用场·"C'est la vie",say the old folks,it go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这就是生活” 老人们说到,它一直上演,你永远无法预料·……”·蒋言灵的舞步很稚嫩,却不影响两人的心情,冬箐拣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最大,整个房子都充满欢快的背景音乐,她牵过蒋言灵的手拉高,看她在眼前旋转,两人的手掌随后紧紧相贴,你进我退,像是拉扯风箱的动作。
如同电影里的米亚,蒋言灵松开双手,任性地甩头扭动,视线却直直的盯着冬箐,眼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笑意·冬箐的双肩前后耸动,仿佛在迎合她亦步亦趋的逼近,毫无胆怯的将视线投回去。
"C'est la vie",say the old folks,it go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他唱的什么”蒋言灵笑着问她。
“这就是生活,你永远也无法预料的生活·”冬箐喊着说··蒋言灵将自己抛到沙发上,说:“我好累”·冬箐挪着摇摆步过来,拉起她的手说:“再转一圈吧公主。”
蒋言灵一边笑着推拒,却还是站起来转了一圈,不知为何身子转过来了,脚却定在原地,她步伐不稳,即将摔倒,却被冬箐稳当当地接在怀里··她的头靠在冬箐的胸前,脸热得要烧起来,背景音乐像是轮回一般无尽播放,冬箐没有动,静静地将她揽在怀里。
“开心吗”冬箐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嗯,开心·”她害羞地小声说··两人都没有将对方推开的冲动,可在冬箐怀里,每一秒都那么煎熬又甜蜜。
她细弱的腰肢即将化成一滩水,觉得脑海中汩汩冒泡,要沸腾了,要蒸发了··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冬箐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直直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女孩。
“你脸好红,热吗”冬箐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四月的春风,好吧,仅仅是文学里的四月春风,这鬼地方的四月早已艳阳高照了··“不、不热……”·蒋言灵的心跳要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在下巴那一点,冬箐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那一处燃灼得一触即发,她的下巴轻微抖动,睫毛也随着呼吸扑扇扑扇。
入了神,着了魔,冬箐望见这世上最纯净的眼神,两人的脸渐渐贴近,她感受到少女的呼吸,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身前微微颤抖的身躯,像是一次祭典,一次洗礼。
她的鼻尖轻触蒋言灵的鼻尖,慢慢厮磨,蒋言灵的头脑一片空白,她不敢放过一分一秒,亲到了,就要亲到了,她有强烈的预感,冬箐的唇会吻上来··突然,冬箐离开她,却将唇淡淡地印在她的额间。
蒋言灵的心跳骤停了片刻,随即是无尽的、名为失落的潮水将她淹没··她脑海里响起今年的新曲——·“我最不忍看你 背向我转面·要走的一刻不必诸多眷恋·浮沉浪似人潮 那会没有思念·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该死的谭咏麟·冬箐淡淡地说:“继续看电影吧,好吗”·蒋言灵不可谓不失落,她的声音快哭出来了,还是哑着嗓子说:“好。”
这声“好”非常委屈,就连她也不曾知道那时候在委屈什么·仿佛是心中的那股坚定被破碎,让她误以为有那么一秒,冬箐也是喜欢她的··她就知道自己运气没有那么好,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喜欢女孩的人,可她不喜欢别的女孩,她只喜欢冬箐,喜欢她领着她跳舞,喜欢那种若即若离的追随。
她甚至根本没有精力和情绪面对往下的影片了,小背头好像对米亚产生了爱情,可突然米亚吸毒抽风了,小背头一针将米亚救活了,然后小背头跑了,小背头死了,有个黑人被绑架,然后……·然后她什么也没看进去,所有的思绪都停留在冬箐越来越近的画面上,她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秒就好了。
她额间的轻柔一吻像烙印一样,导致她总是想去摸一摸,又怕丢脸··这电影从头到尾都没看懂,但时隔多年她依旧记得那段摇摆舞,米亚和小背头之间你来我往的互动,还有狭小房间内令人燥热的气温、冬箐不能算是轻吻的吻。
卡带从盒子里弹出来,冬箐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天气这么热·”·“但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你把校服脱下来,我帮你洗,先换上我的睡衣,明天就干了,”冬箐站起身,“我有几条备用的内裤,你穿可能会大了一点点。”
“没事,我还有一条安全裤·”·洗完澡后她坐在床上等她,冬箐随后也进去洗澡了·蒋言灵闲来无事,在房间里瞎转悠·她看到一本夹了笔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当年的年份,再翻一页,写着一月一日,阴天。
是日记本她立刻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门紧紧阖上,想必里面的人不会那么快出来·到底要不要翻开,她脑海中天人交战,偷窥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但眼前是喜欢的人最私密的东西,只看一眼,不算是犯罪吧·她捏着薄薄的一页纸,汗水沁湿了指尖,最后长吐一口气,将本子阖上。
若是有人偷窥她的日记,她绝对会很生气,将心比心,还是关上了··她将本子原封不动放回去,刚抬手就掉出一张纸片··“这是它自己掉出来的……不能怪我……”蒋言灵捏起来,心想:“我只看一眼就放回去……”·她颤颤巍巍地捡起来,反过来看,是一张照片。
那是前年的圣诞节,大家一起办圣诞趴体的合照,那时候她还没国小毕业,又害怕又兴奋地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合影·冬箐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上··照片里还有嘉怡和幼稚鬼,那个晚上真心没有来,大家都不知道阿发的噩耗,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摩挲着里面的每一个人,有想哭的冲动··她曾问冬箐为什么爱看电影,对方的回答是,同样是记录时间的媒体,电影所表达的是流动的艺术,和照片不同,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是活生生的。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笑,却是静谧的,她感受不到,只能凭借回忆努力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你在看什么这么安静,我以为你睡了。”
冬箐边擦头发边走出来··“我……我捡到一张照片,它突然掉出来了·”蒋言灵有点心虚··“哦,那是我夹在日记本里的,给我吧,我把它放回去。”
“前年的照片,为什么夹在现在的日记本里”·冬箐随意地说:“因为思念的人在上面啊·”·蒋言灵心里很是吃醋,冬箐心里有令她绝望的人,可她竟然不知道这人也出现在了当年的聚会中都怪那时候光顾着和她说话了,不然她要好好记下所有男生的特征,看看冬箐到底喜欢怎样的人。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蒋言灵声音很不高兴,“很喜欢的那种,你说过他令你绝望·”·“喜欢啊,两年了,她还是没怎么变呢。”
冬箐说得若有所思··“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边不会有更合适的吗”·“没想到你是个不专一的人呢,蒋同学,”冬箐笑着说,“正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才构成喜欢的因素啊。
对不喜欢的人,是谈不上喜欢这个词的·”·“是吗……”·“蒋言灵这么了解,是不是心里也有喜欢的人了呢”冬箐试探地问她,“不会还是那个子华老师吧”·她撅起小嘴,“才不是呢,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哈哈哈,你真是洒脱,”冬箐的语调有些悲哀,“我就不行,明知不可能,还是选择一厢情愿·”·“那个人知道吗你这么喜欢他。”
“应该不知道,等哪一天时机成熟了,我在告诉她吧·”·蒋言灵没来由地生气:“这是不对的要是等着等着哪天他就跟哪个女生在一起了呢那你不是白等了”·冬箐一愣,说:“你还挺有主见,强扭的瓜不甜,你听说过吗”·蒋言灵不说话,冬箐继续说:“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吧。”
·“非他不可了吗”蒋言灵逼问,“你就那么认定他吗”·“蒋言灵,喜欢这种感觉,越长大越难得,如果像是特卖品那么廉价,这种感情有或无,有什么区别呢”她戳了戳蒋言灵的脸蛋,“你这么关心我呀”·蒋言灵心虚了,担心自己的心被看见,忙说:“因为你是好人,我不想你被骗。”
“哈哈哈哈……”·她不明白冬箐爱得那么苦却还如此高兴的心理,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还那么开心,难道自己不应该也开心一点吗·“睡吧,”冬箐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明天还要上学呢。”
 ·第 17 章· ·蒋言灵起得很早,但冬箐起得比她更早·还在半梦半醒间就闻到了粥的香味,她先是恍惚半秒,突然间惊醒,时钟指向六点半,她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了之后再无法入睡,她干脆爬起来洗漱,路过厨房的时候里面人喊了一声:“起床了”·“嗯,看看我的校服干了没有·”·冬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捣粥,放上了虾米和葱花,撒上一层薄薄的盐便出锅了。
蒋言灵已经穿好衣服,头发披在肩上,冬箐端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你披着头发很好看·”·“但是写作业不方便,风吹还容易乱·”她无奈地耸耸肩。
将近年末,虽说如今的天气依旧炎热逼人,但是清晨的气温还是凉爽冻人的,冬箐将敞开的窗子关上,随后卸下手套,两人围着餐桌吃早饭··差不多七点一刻,蒋言灵收拾书包准备上学,不料冬箐也穿上袜子运动鞋,两人在狭小的楼道里显得拥挤。
“你等我一会儿,我送你上学·”·蒋言灵疑惑地说:“我自己去就足够了·”·“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住我家的”·她想起那辆黑色轿车,当作默认。
早晨的天气很清爽,将原本昏昏欲睡的蒋言灵彻底吹醒了·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肢体接触,直到走到拐角发现程施走在前面,她快步追上去,冬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程施”·程施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身后的冬箐··冬箐也在看她,眯着眼睛,确定这是那天在海滩上看到的女孩,和蒋言灵并肩而行的女孩。
“早上好,灵灵·”她停下来等蒋言灵,直到她靠近,才问,“那个就是叫冬箐的姐姐吗”·“嗯,她陪我来上学。”
程施疑惑,没有问出口··一路上都没有熟识的黑色轿车经过,冬箐将两人送进了学校,驻足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嘉怡今天迟到,直到第二节课才看到她拖着身子进来,她说这几天都回山上住,来回很不方便,平日回家还要对妈妈们阿谀奉承,很痛苦。
这对基本看不到妈妈的蒋言灵来说难以想象,拥有“妈妈们”是什么感觉·这周她们班的国文老师请假,因为父亲过世回家吊丧,代课老师是子华老师,他迈着款款的步伐进来的一瞬间,蒋言灵的心就提了起来。
可惜的是并没有当初的那种悸动,而感官却记得那是曾经自己思念的人··子华老师一眼便看到了蒋言灵,温柔地笑了一下,似《烟雨蒙蒙》中书桓的形象,当然要年轻个几十岁、正当意气风发的样子。
中华的诗文贵在品读与诵读,而学习古文是漫长的过程,四十分钟的课程能讲出两个小时的效果,每次上完国语课都心力交瘁,幸好下一节是运动课,她和嘉怡、程施很快跑到球馆集合,霸占最少人的座位换运动服。
“灵灵,这周末你要不要去买bra”嘉怡问她,“我的bra好像小了,想买个大一点的·”·她将外衣除去,蒋言灵在她面前看了看,说:“我觉得刚刚好啊,买太大的容易压住,对发育不好。”
“程施呢你要不要一起去买”·程施说:“我穿的都是运动款,不那么在乎大小的·”·虽然程施很高,但似乎分担掉了长胸部的营养,她的胸部并不大,三人之中最大的是嘉怡,可是比起真心却差得很远。
嘉怡曾经说有男朋友的女生一般胸部会大一点,因为身边的男性会促使女性分泌激素,这是在生理健康书上看到的·蒋言灵困惑难道不是因为胸部大才有男朋友吗这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如出一辙吧。
“周末我陪你去好了,先说好,我觉得我还没到升cup的时候·”蒋言灵说··上课的哨声响起,三人去列队集合·等到程施带头做热身运动时,嘉怡才实话说:“其实我的胸部也没升cup,只是真心的cup一下子大了那么多,我垫一垫应该也有那么大。”
蒋言灵哭笑不得:“你两年才见番她一面,这样做没有意义啦·”·当时真心还说她的眼线画翘了,蒋言灵注意了一下,今天她的眼妆看上去确实温顺不少。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的胸也不小,我只是想它再大一点·”嘉怡无所谓地说··“好好好,我陪你去就是了·”·老师在前面说:“后面的两个同学,不要讲小话”·蒋言灵吐吐舌,默契闭嘴。
直到自由活动的时间,程施被老师召去聊比赛的事情,徒留两个小伙伴无所事事·蒋言灵问嘉怡:“最近你怎么老是回山上,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情”·“快要到年底了,我家规矩很多,兄弟姐妹都基本要回去。”
蒋言灵好奇,说:“我还以为你只有嘉禾一个哥哥·”·“哪里,这几年我小妈们又生了几个,我妈咪已经开始拉着我讲家产的事情了,烦都烦死了,我只要有吃有住就行,要那么多钱干嘛。”
嘉怡倾吐苦水,蒋言灵不懂大家族之间的斗争,一切都像雾里看花那般微妙,原来电视剧里的家庭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身边··“国兴呢,你不是没有时间看他”·“他可能会被绑回加拿大过年,我一直以为他没有爸爸妈妈,原来是先他一步移民了,等几年后将他接过去而已。”
“那到时候你们岂不是要分手加拿大在国外,很远诶·”·嘉怡叹了口气,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吧。”
是不是恋爱的女生都会变得成熟她和嘉怡是从小便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她的口吻多了一分不明不白的意味,更像个大人一样了,难道一直期待成长的自己才是最幼稚的吗·“你今天来上学,那辆车有跟着你吗”嘉怡突然问道。
“没有,可能是发现找错人了吧·”·“还是要提高警惕,这世道善良的人并没我们想的那么多·”·蒋言灵捏捏她的手指,像是要让她宽慰。
“灵灵,你觉不觉得时间真的好漫长,”嘉怡幽幽地说,“我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自己才十四岁·”·“为什么这么想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很不好”她的语气让蒋言灵有些担心,莫名的不对劲。
“就算过完今年也才十五而已,一想到人要活到七老八十,”嘉怡停顿一秒,“不觉得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吗”·“没有办法啊,说不定阿叔阿嬷年轻时也有这种想法呢。”
“也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蒋言灵没有问出心底的疑惑,自从跟国兴在一起后,嘉怡越来越不对劲了·她曾经看报道,过度饮酒会造成脑力损伤,还会影响人的神经中枢,改变人的情绪和生活习惯。
现在的嘉怡每天都很晚才能醒来,而且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情绪时高时低,难道她家人都没有注意到吗·蒋言灵担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嘉怡打着哈欠,说:“我好困啊,灵灵。”
“要不你先在我腿上睡一觉”·嘉怡甚至没有听完她的话,就已经倒在腿上睡过去了··“你少跟国兴他们去喝酒了,你才十四岁,喝那么多酒不好。”
嘉怡已经睡死了,蒋言灵还是坚持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午饭嘉怡并没有吃,而是选择在课室睡了一中午·程施和蒋言灵两人去吃饭,聊到嘉怡,程施说:“会不会是最近变天,人比较嗜睡。”
“嗜睡也有清醒的时候,嘉怡现在完全叫不醒啊·”·“来月事人也会变得疲惫呢·”·蒋言灵这顿饭吃得很艰难,她害怕嘉怡变成真心那样,尽管可能性很低,因为不会再有人离开了,一定不会。
“我又要开始准备比赛了,如果打得好,可能会进代表队·”程施说得轻描淡写··“代表队是参加国家队那种吗”·“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比赛会更多,但是打得好也可能进国家队。”
“那很棒诶”蒋言灵欣喜地说,“太好了·”·“嗯,不过平日的个人时间会变少很多,因为训练很紧张。”
“啊,有舍有得嘛,这笔买卖完全不亏啊·”·“如果能打赢校赛进集训队……可能会去新加坡一周,明年假期,你有时间吗”·蒋言灵疑惑了,程施连忙说:“不要勉强自己,不过如果你能陪我去,我打球会更有动力,毕竟……没什么朋友。”
蒋言灵说:“好的,你加油比赛,如果进集训队了,我一定推掉所有日程跟你去·”·程施开心的说:“谢谢你灵灵·”·这几日放学都有冬箐在门口接她,然后回外婆家。
如果长时间拿嘉怡家当借口,外婆肯定会怀疑·幸运的是并没有黑车子跟踪她,几日过去便以为那辆黑色轿车不会再出现了·因为临近假期,课业比较轻松,所以她经常绕一个弯去冬箐家里蹭东西吃,顺便看一部电影,最后姗姗回家。
冬箐很喜欢看电影,这是蒋言灵预想不到的,她以为冬箐是外向的人,热爱运动、喜欢养狗,事实证明仅凭外貌难以对人下定论,她不仅喜欢看电影,还经常看爱情片··“是里昂那种爱情片吗”蒋言灵盘腿坐在地上,“但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而且还死了一个人。”
“得不到的爱情也是爱情,往往最是失去,最是长情·”冬箐将头发扎成一个包包,蒋言灵叼着冰沙的吸管在笑,冬箐问她:“你笑什么”·“想不到你是这种人,说说你的上一段恋情,是不是被男人伤得很深。”
两人的对话已经毫无代沟了,冬箐甚至不知道拿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办··她认命地说:“是是是,我被男人伤得很深·”·其实她根本没和男人谈过恋爱,并不想因为自己的性向而撼动小丫头的爱情观,她模糊了性别继续说:“我真的以为有天长地久这种说法,好不好笑,那时候我才十八岁。”
“你十八岁的时候,我才八岁·”·“不要强行给自己加戏份,蒋言灵同学·”·蒋言灵大笑,说:“我不讲,轮到你来讲。”
“其实她就是我普通的朋友,是她暗恋我,有一次我睡觉的时候她偷偷亲我,被我察觉·我犹豫了很久才跟她说其实我知道她暗恋我,她便问我能不能接受她。”
“好婆妈的男生·”·冬箐翻了个白眼,竟然轮到十四岁的姑娘对自己的初恋指指点点了,悲矣··“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吗”·“没有那么快,中间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在一起过得很艰难,最后还是被她父母拆散了。”
“马上就二十一世纪,还会发生这种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冬箐看一眼时间,说:“你跟嘉怡不是约好两点钟吗还有十五分钟就到点了哦。”
今天是周日,交通肯定会拥堵一阵,蒋言灵看一眼时间快马加鞭,出门的时候冬箐还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去安全一点·”·“不用你慢慢回味你的初恋吧”·蒋言灵咯咯笑,她现在学会如何调戏冬箐了,觉得特别有意思。
到商场门口,嘉怡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她对学习没有丝毫热情,但是逛街的马力能围着铜锣湾跑三圈··“灵灵,你迟到了十分钟,是不是要罚一杯喝的。”
嘉怡穿得像个大小姐一样,她也确实是大小姐,蒋言灵和她撑一把伞,很自觉地为她打伞··因为她比嘉怡高一点··两人一人一杯果汁在商场里闲逛,嘉怡偏爱国外的内衣品牌,因为有更鲜艳的颜色,和本地的红白灰相比确实好看很多。
“你买那么好看的胸罩干嘛,反正都是穿在里面·”蒋言灵说··“你的是穿在里面,我的可不一定哦,还有人会看到的·”·嘉怡指的是国兴,她已经不是处女,也很坦然地面对这个事实,在蒋言灵面前仿佛还有炫耀的意味。
嘉怡看上一款紫色的蕾丝款,售货员小姐走过来说:“不好意思,这款没有那么小的杯,外国的款式都会大一点·”·她来买胸罩恰恰是为了挑一款大杯,于是说:“那就拿这款最小的杯,灵灵你帮我拿下袋子,我进去试试。”
蒋言灵憋着笑接过手袋,她看售货员确实拿了一款最小的杯进去,目测比B小一点,但还是大得惊人(以她那个年纪)·她心想可能自己一辈子都长不到那么大吧,事实证明那时只是她想太多。
嘉怡一眼敲定这款,试完以后很火速地买单·等待的间期售货员小姐问蒋言灵要不要也挑一款,她放眼看去一排的英文标签,心有余而力不足··结账完,蒋言灵问她:“这款到底比你的A cup大多少”·嘉怡老实说:“应该还能放下一个巴掌。”
蒋言灵偷笑,原来女生真的会为了男生买一个不合身的胸罩,嘉怡不满地说:“灵灵你不要笑,等你不是处女了你就知道了·”·两人挽着手走了一段路,嘉怡突然问她:“你觉得真心还是处女吗”·蒋言灵傻眼,“你怎么会对这个关心。”
“我有种预感,她和阿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不可能吧,那时候我们还是小学生·”·“阿发又不是小学生,男人发育得慢,但是看阿发的样子,老大不小了。”
蒋言灵咯咯笑:“嘉怡,你好咸湿(色)哦·”·“因为你还没有经验,有经验之后自然会留意啊,我再教你,看男人行不行,要看鼻子大不大,手指长不长呢。”
“我不听啦这种知识学来干什么……”蒋言灵像甩牛皮糖一样甩她··“书到用时方恨少,到时候你就会后悔了。”
平时不阅诗书的嘉怡竟然能说出诗句,看来真的在这方面下了功夫··嘉怡贼心不死,拉着她接着说:“你有用花洒冲过下面吗”·“没、没有啊……”蒋言灵捂住她的嘴巴,“求你别讲。”
嘉怡咯咯笑,说:“走,再陪我去买一条内裤·”· ·第 18 章· ·嘉怡只离开了三分钟,这三分钟她找售货员提货、去付款和等包装,再回到饰品店找蒋言灵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我……我找刚刚在这里逛的女生,扎头发的,很白……”她气喘吁吁,迅速翻遍了一层楼的商铺,都找不到蒋言灵的身影。
她十分害怕,因为那辆黑色轿车停滞了一个星期,可能又开始跟踪她了··“啊,是这样的,她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还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说不用担心。”
嘉怡睁大眼睛,问售货员:“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她有没说她要去哪里”·售货员也是困惑的表情:“这她可没有说,不过是往那个方向离开了。”
嘉怡追出去,那条路是驶向山上的,不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也不知道目的地到底在哪··“小姐,要不要帮你报警”售货员追问。
“不、不用……你确定她跟你说的是不用担心”··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我确定,她并没有求救的举动·”·嘉怡拎着购物袋神情恍惚地走出购物商城,她不可能告诉灵灵的外婆说她被一个男的带走了,而眼前只有一个人物可以相信,那就是冬箐。
她拦下一辆计程车,迅速向司机报了地址··蒋言灵最终坐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胁迫,没有勒索,她一眼认出之前追了她一条街的司机,先是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跟她说:“小姐,能不能借用你几分钟时间。”
那时候她在等嘉怡出来,顺便逛了一下隔壁的饰品店,两人约好买完这家店就一起去冰室,她犹豫了一下,对售货员说:“如果有个女生找我,你同她讲不用担心。”
她跟那个男人走了,心里却异常平静·她问他你这么苦心费力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男人只说跟我走,有你想要的答案··轿车开上了盘山道,旁边是滔滔大海,她想起之前没能和嘉怡她们去南丫岛很是遗憾,但和程施一起看了大海和码头算不算幸运·如果有机会,她想和冬箐一起来,为她拣个螺贝,能听到海浪的那一种。
渐渐的,视野里出现了小范围的别墅区,嘉怡的家应该也在这附近,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别墅,不知道和电视上看的有无出入,是否有游泳池,是否有狼犬扎守,是否打开门有成排的菲佣和管家恭候。
她逼迫自己去想写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诗文社读过的诗词,她和冬箐一起看过的电影,还有那段摇摆舞……·如果脑袋空空,她便会觉得害怕,尽管离开的那一刻她淡定超常。
“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她试探地问司机,“而且这次只来了一个人,你怎么保证我会跟你上车”·“如果你不跟来,我只能说,这和你的父母有关系。”
她的心里有一点冲击,说:“谁吩咐你的这套说辞”·司机没有回答她,不让说的,他一句都不会多说··车在靠里的一座独栋洋楼停下,还未驶入车库便已有人为她开门下车。
她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入屋内,并没有看到成排的菲佣和管家,里面光是客厅就比自己住的房子大上一倍,更不必说金碧辉煌的内饰,和折射万千光芒的水晶吊顶··她虽然脚步跟着前面的人走,脑子里却在发呆。
但凡是洋楼都偏向于欧式的建筑风格吗她更喜欢上海的独门小户,入门是扑面而来的精致海派风格,红木代替瓷砖,转身便是一个雕花屏风,或是巨幅的油墨挂扇,装饰是微缩的青山秀水,一两点荷花碧映不比这暴发户般的欧式装潢更气派美艳·论生活情调,更不必提上海的花草庭院了。
她皱着眉头,跟人走进了一间偌大的房子,两侧墙壁是时下流行的米色墙纸,这房子里处处都彰显着气派格局,不论你接受与否,是令人难受的辉煌··看上去像是书房,入门是欧风的雕花桌椅,漆装成的白色木具铺的是印花坐垫,往里是屏风作用的书柜,为内部布造出两个独立空间。
这儿比外面更温暖,兴许是铺了编织厚地毯的缘故··一个男人和女人原本坐在内室的沙发上,见她进来纷纷站立,仿佛接见的是什么大人物·两人紧张的神情倒令她想笑,但她不敢,她还不清楚来的人目的何在。
女人的双手紧紧捏着衣服下摆··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非常清秀,不用开口,都能想象女人的声音一定是清脆好听·最重要的是,这让她想起一个人,女人的眉眼、耳目和高挺的鼻梁,这一切都跟自己太像了。
眉毛,她的眉毛是细长的,她记得外婆曾说自己和妈妈长得很像,但粗密的眉毛更像爸爸·她的视线扫过身边的男人,他的肩膀正好和身边的女人一样高,眉毛是浓密的,目光如炬,同样是情深意切地看着她。
看着我干什么,蒋言灵心想,这辈子还没被如此严肃的眼神观瞻过呢··她心里的困惑已经退却三分,起始于外婆不断的试问,问她想不想回上海,想不想回到那个“文明”的地方,回到父母身边。
对于二位的出现,不得不说她早已打过了预防针·父母这二字的意义在她心里,与师长并无分别,至少相熟的师长能对她真心实意得好,像子华老师、像冬箐……·可父母,除了血缘,与多年来毫无接触的赡养,她真的对这“神圣”的二字没有任何动容。
时间很漫长,漫长到足以让她发呆发那么久·双方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却迟迟未曾开口··“灵灵……是你吗,灵灵”·女人的声音果然是清脆好听,说的是略带上海口音的国语,因为故乡,勾起了她心底几乎磨灭的片段记忆。
她还是没有回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灵灵……过来让妈妈看看……好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她依旧丝毫未动。
“你叫什么名字言灵”身旁的男人开口,很是残忍,他竟然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你姓冼,还是姓蒋”·她想起嘉怡跟她说有个女人叫她谢言灵,笨蛋嘉怡,可能对方说的是冼,因为她的爸爸正是姓冼,不过姓什么名什么对他们而言,重要吗·蒋言灵说:“你想看我,为什么不自己过来”·男人声音里带着怒意与威严:“她是你的母亲,你就这么跟她说话”·“母亲我和外婆生活了十四年,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母亲,”她昂起下巴,“你说她是我母亲”·“放肆”男人吼道,随后身后的房门被关上,“她怎么会有这么没有教养的女儿”·蒋言灵笑,说:“那请您告诉我,什么叫教养”·男人要冲上来,女人连忙拉着她,说:“算了海鹰,你们才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什么意思蒋言灵心跳漏了一拍,莫非这个男人压根不是她的父亲·经此一役,男人的怒火渐渐沉熄,差令身边人先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蒋言灵说:“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就让我随便认妈吗你苦心将我找到,这个决定可真是随便啊·”·她看的是男人,但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她下意识避了一下,没想到女人竟哭了出来:“灵灵……我是妈妈啊你……你不记得了吗”·她依旧看着男人,两人之间似乎有一道互抗的光波,双方都不甘示弱。
她没有眨眼,眼睛酸痛得要流出泪,却将眼前哭诉的女人视若无睹··听到妈妈这两个字,她想起英雄好汉总说自己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露出笑意,多希望这是在片场,随时有个导演跳出来喊咔。
“你笑什么,灵灵你原谅妈妈了吗”女人哭花了双眼,声线颤抖··“原谅你没做错什么,谈何原谅”她微笑地看着她,“我没有母亲,也不需要叫谁妈妈。”
“冼言灵你太放肆了就算分离二十年三十年你也要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疼你爱你的人”男人暴躁的脾性再次被挑明,蒋言灵勾起一抹笑,说:“叔叔,你连我名字都说错了,谈什么母爱”·她哽着喉咙,似有报复的快感:“我姓蒋,蒋中正的蒋,若您不识字,能否查下字典再说话”·男人快步走上来,抬手便要打她,她连连后退两步,说:“你这是侵犯公民的安全,我有权报警,这是香港,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海鹰你要干什么她是你女儿……”·门突然被推开,她听到后面有成熟的男生,在喊:“爸,你干什么呢。”
所有人一齐抬头,她看到进来的是个剑眉星目的男生,他喊男人叫爸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爸爸,那这个男生岂不是她的哥哥·她还有哥哥蒋言灵如坠冰窟,他们俩是一个妈吗·“澄海,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男人后退一步,蒋言灵看男生进来后,身后的门依旧敞开,抬脚就往外面冲,疑惑的是这房子里的所有人都避开她,生怕将她磕破皮还是撞坏了,总之纷纷都给她让路。
等她箭步跑到庭院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在楼上响起·他喊的是“抓住她”,但是女人却哭喊着“不要”。
到底是抓住还是不要抓,管家也困惑了·总之她跑到了别墅区的盘山公路上,为了不被抓住还攀上了绿化带的树林里面·就算在小区范围内,树林也和森林并无分别,她心里想的只是避开那群逼着她喊爸爸妈妈的人,丝毫没有计划到底要往哪里逃跑。
为了担心山上有生禽野兽伤害住户,往往树林里会暗中排布一些铁丝网,若是靠近住户区还会装上电网,一是防盗,二是放野兽入侵·这些蒋言灵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徒手进森林是十分危险的事情,男人知道她进了树林,连忙联系警署将山林的安全措施全部停息。
蒋言灵并不知道自己入山的那一刻就有人来追踪她了,她一路往险坡和灌木丛奔去,若是跑到平凡人家的果园子里很容易被发现,只好凭着娇小的身子迎难而上·她跑到尽头的山顶,面前是另一位人家。
·她远远看到了停在开放车库里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正是接了黄嘉怡多年的那辆车这是嘉怡的家她飞快的往树林边缘走去,跳下高高的隔离带,跑到了马路对面的铁门面前。
“嘉怡嘉怡我是灵灵”她兴喜若狂,嘉怡正在院子里踱步她听到蒋言灵的喊声立刻跑上前开门,两人抱在一起,蒋言灵身上全是树叶和泥尘。
“快跟我进去我猜到你可能被带来山上了所以才立刻赶回来”嘉怡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你吓死我了灵灵,突然就消失了。”
她第一次来嘉怡家里,与想象有天壤之别,还以为她的妈妈们会聚在大厅里聊天喝茶,然后十几个佣人里外忙碌,可是屋子里很冷清,所以她一路去嘉怡的房间,除了看到三两个佣人外没有其他人。
嘉怡拿出一套私服给她替换,很快盥洗室便放好了热水··蒋言灵洗澡的时候嘉怡没有出去,而是锁上门和她一起在浴室内··“你去了哪里我听说山林的安全警报全都被撤销了,刚才在想是不是有人进了山里面没想到是你”·“我被带到一栋楼里面去了看到了我爸爸妈妈,但是我没叫他们,他们好凶,所以我就跑出来了”蒋言灵逃跑的时候内心是害怕的,她知道山林里可能有野兽,所以如今是劫后余生的快乐。
“她真的是你的妈妈”嘉怡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会一直跟踪你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叫医生帮你检查一下”·“我没有事……啊对了,我可能还有一个哥哥,因为有个男生突然进来,管那个男的叫爸。”
“哥哥”嘉怡惊呼,“你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事情”·“我知道我跟他们的姓氏都不一样所以我什么都不敢说”·嘉怡坐在盥洗台上,说:“可是你父母不是在上海吗这里的房子很早就卖光了,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住这里啊如果是新来的人,应该回去海湾那边的新楼盘啊。”
蒋言灵并不知道这些,她的脑子还是混乱的,外婆知道父母回来的事情吗她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想必一定也是不知道,不然为何他们会绕过外婆直接将自己带过来·嘉怡的话更加勾起了她的疑心,她回问:“你说这里的房子卖出去很久了有没有可能是最近他们才接手的”·嘉怡立刻说:“不可能新住户进来会在后院栽一颗树,如果易主了,那棵树也要被相应搬走,因为那是保风水的树根你看看他们家的后院是不是新苗,就知道是不是刚搬进来的了。”
蒋言灵混乱了,如果他们确实是这里的住户,这说明……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香港·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她的家人……全都生活在一个地方·为什么外婆不告诉她为什么外婆总说她的父母还在上海·蒋言灵坐在浴缸里发呆,嘉怡忙说:“灵灵……你还好吗你确定你真的没有事”·“我没事,嘉怡,我很清醒。”
“但是灵灵,你为什么哭了啊……”·她摸了一下脸颊,确实有清泪划过,她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说:“我真的没事……是水温太高了。”
“灵灵……你不要忍住,你想哭就哭,没有人会怪你·”·“我真的没事……呜呜……真的没事……”·她的眼泪像是止不住,就连鼻涕也不听话地跑出来。
越是擦干,流出来的泪越多·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她的父母近在咫尺抑或远在天边都与她并无瓜葛··十四年了,她生活了十四年,除去前几年在上海几乎消磨的记忆,陪伴她成长的土地一直是这块在海上漂浮的岛屿,如同她漂泊异乡的生活一般,与祖国大陆毗邻的浅浅一湾,竟就此割舍了一百多年。
距离回归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她就要完成学业返乡,为什么老天告诉她,她竟然一直活在父母身边,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为什么自己被遗弃十多年还有人记起为什么自己的哥哥可以一直在父母身边·她将自己埋在水中,她无法呼吸,妄图让思路冷静。
可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第 19 章· ·蒋言灵睁开眼睛,看着灯饰吊顶,努力回想自己在哪里·嘉怡走近说你终于醒了,刚刚阿sir来我家问有没看到一个女孩,还好我说你不在这里。
“有警司来找我”蒋言灵惊讶地捂着嘴巴,“我现在在你家吗我睡了多久”·嘉怡说:“没多久,不到一个钟头呢。”
蒋言灵试图站起来,却被嘉怡摁住:“你再休息一下,刚刚浴室温度太高了,你晕在浴缸里差点把我吓死·”·蒋言灵将头靠在床板上,看着修缮精美的落地灯,说:“我还是接受不了,明明就在一个城市,却瞒了我十多年。”
“你外婆知道吗她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父母的事情”·“呵呵,”蒋言灵哼道,“她总说我父母在忙事业,顾不上我的事情。”
“灵灵,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爸爸妈妈,那你也算是落难公主了·”·蒋言灵坚定地说:“我不会认他们的,他们弃了我十来年,想要一日将我召回”·“不过你至少没有一堆大妈小妈,还有根本不相熟的弟弟妹妹。
现在整天像《大时代》里面那样明争暗斗……”她叹气,说:“我真的早早想离家出走·”·她安慰蒋言灵:“但是他们说不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一直瞒着你。”
蒋言灵对她说:“谢谢你嘉怡,我现在好乱,我想先回家了·”·“你要回外婆那里吗”嘉怡咬着下唇,“我担心他们会在你家楼下蹲守,所以跟冬箐姐姐说如果我在这里没找到你,就让她报警。”
蒋言灵猛地抬头:“冬箐你跟她说我被带走的事情了”·“不然跟你外婆说吗一把年纪把她吓出病了怎么办”嘉怡反问她。
蒋言灵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虽说她总是内心标榜自己是成熟的,但事实证明某方面并没有嘉怡那么周到,她羞愧地说:“谢谢你,我没想到这一点……”·外婆并不喜欢别人议论她的年龄,在她心里无论是八十岁还是九十岁,一样可以登山饮酒,年轻时因为美貌挺直腰杆,年老了,这挺腰杆也不会轻易弓曲。
“我叫人送点吃的进来,吃完让耿叔送你去冬箐那边吧·”蒋言灵刚要拒绝,嘉怡说:“不要拒绝,没人比我更懂你现在的难过·”·嘉怡站在门口让人把吃的端进来,她似乎很排斥和房间以外的人接触,那些并不想记住的兄弟姐妹和难对付的大姨小姨,仅仅将门敞开一条缝,刚好够她们把东西送进来。
菲佣将吃的用托盘端进来,放在床上的简易桌上·不是常见的汤汤水水,而是小孩子都喜欢的炸鸡和薯条可乐,蒋言灵好奇地问:“你晚上就吃这些”·“一般是家常菜,今天比较特殊,”嘉怡捏起一只鸡翅,“我不跟她们一起吃饭,她们也不吃这些。”
蒋言灵被金黄焦脆的炸物诱惑,也拿了一个起来,平时外婆是不让她碰这些油腻食物,美其名曰淑女要少吃这些洋垃圾·她不想当淑女,听上去很没种,也不想因为喜欢发呆而被人说温柔。
“就差一个厨房,你的房间就能当个小套间了·”她边吃边说··“我回这里基本不出门,若不是你来,窗帘我都不会拉开·”·“听上去像自闭儿童。”
嘉怡哼哧一声,没有说话··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嘉怡会跟国兴在一起了,国兴是个很有趣的人,他会带嘉怡尝试很多新奇的事情,在这个年纪不被允许的事物最有诱惑力。
这个看似气派的宅子里,人心是很冷漠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嘉怡不出房门,兴许是为了避害··她和嘉怡的友情将近十年,却从未走进嘉怡的心里·今天才明白原来的自己是多么幼稚,本以为住在狭小公寓里的姑娘才会有烦恼,却未曾料到出身优渥的也有愁丝三千。
嘉怡的父亲就在身边,她比自己更渴望父爱··嘉怡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我给你和真心吃糖,然后和你们说那是我爸爸从英国带回给我的”·“记得,那时候我还想多看一眼那个盒子,被你收进书包里了。”
嘉怡哈哈一笑,说:“那其实是我偷我弟弟的,我爸爸什么都没带回给我,后来被我弟弟发现告发我之后,还被我爸爸揍了一顿·”·蒋言灵感受莫名的酸楚,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他只爱我哥哥,和我的弟弟们,我爸爸的家业很大,我住的屋子也是他给我的,但是几年前他的资金链短缺了一段时间,我听到叔叔说不如先把我的屋子卖了,让我回来和菲佣挤一个房间。”
她耸肩,“反正我是无关紧要的女孩·”·“你说我贪他家财吗我一点也不想要,让那些姨婆去争吧如果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尊严,住在公路和房子里又有何分别人都是要脸的,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过得很惨,我有司机,有佣人,可过的还是求人施舍的生活。”
她擦擦嘴巴,说:“所以我羡慕那些飙车党、飞车族,我们都是一样的,死了就死了,连惦念的人都没有·”·蒋言灵哑口无言,她从不知道嘉怡的内心是如此寂寞的。
“灵灵,在任何境地,都不要把自己弄得难堪·”·听完这番话,蒋言灵心痛如绞,说:“嘉怡,我不担心什么难堪,我只担心你·”·嘉怡吮净油腻腻的指尖,说:“我不担心,我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除了静静地活到死去,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她故作轻松,“是不是很好”·蒋言灵快要流下泪来,她说:“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说死”·嘉怡往床上一靠,说:“因为我真的很累啊……灵灵你想不想喝酒”·她突然一抹脸上的愁容,瞬间变得兴奋异常。
蒋言灵按住她的双手,说:“你冷静一下你到底怎么了”·嘉怡瞪着无辜的双眼:“我没怎么啊,我很开心,我很想喝酒。
灵灵,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她挣脱被禁锢的手,蒋言灵看着她从床底下拿出喝剩一半的威士忌,她将可乐随意地洒在地上,把酒灌进去。
蒋言灵心疼地看着被浸湿的地毯,嘉怡却说:“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打扫的,这是他的屋子,他最珍惜了·”·嘉怡将酒推到蒋言灵面前,说:“你喝一点,不用担心,喝了心情会好一点。”
蒋言灵半信半疑,不确定嘉怡现在是不是疯了·但她的眼神非常期待,于是用舌头蘸了一下,瞬间就辣的像要烧起来似的··“好辣啊,嘉怡,你怎么喝的下去。”
嘉怡得意地说:“慢慢来,一点点试就好了,开始都是这样·”·蒋言灵又喝了一点,整条食道灼辣刺激,凡酒过之处无一不在燃烧,她的肚子变得很热,脑袋却逐渐轻盈。
“感觉有无好一点了”嘉怡自己闷了一口,像喝可乐那样痛快··蒋言灵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说:“你少饮一点,不担心会被发现吗”·“反正没人管我,你这么一说,我不如将它放到桌上更好”·嘉怡蹲下把酒瓶挖出来,空空如也,她懊恼地说:“怎么又没了。”
“嘉怡,不要喝了·”·她又被灌了一口,身体开始适应酒精的侵袭,一点点明白为何饮酒会令人愉悦·她踩在坚实的地板上也如踩在云端那般轻盈,如绸缎的帷帐在她眼里幻化成水波,可惜摸上去不是凉凉的。
她开始认为喝酒不是什么坏事,又不是吸毒··可乐瓶轻了,她踩在浸漫糖分的毯子上,双脚黏糊糊的·嘉怡说:“我让耿叔把你送回去,还是你在这里住一晚”·蒋言灵的双眼模糊,说:“回去……去、去冬箐家里,别告诉我外婆。”
“那你外婆交给我来搞定·”嘉怡看上去异常清醒,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电话,蒋言灵看着她说:“外婆你好,我是嘉怡·今天灵灵住我家里……好的,我会照顾她的,拜拜。”
因为太多次的撒谎已经没有负罪感了,嘉怡挂上电话,说:“你婆婆好像还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绕过我外婆找我”·“哈哈,莫不成你是哪个难以启齿的私生女”·说完,两人都冷静了一秒钟。
随后一起疯狂大笑,她笑的是成年人总将血脉亲缘以斤两称道的幼稚,而嘉怡更多的是无奈·嘉怡边笑边擦眼泪,说:“说不定过上几日,你就要改名换姓了。
就像什么……爱新觉罗氏,李蒋氏……”·蒋言灵笑不动了,躺着说:“嘉怡你到底有没读书啊”·“当然读不过你啦,我们灵灵是好学生嘛~~”嘉怡扑过来,说:“听说好学生不会打人的哦”·蒋言灵将她翻到身下,双腿夹紧她的腰肢,顺便将双手扣在上方,说:“你又知道我不会打架”·“啊灵灵打人了我好害怕啊”嘉怡边笑边挣扎,她擦过蒋言灵下抵的耻骨,越是挣扎,蒋言灵觉得身下的快感越是强烈。
陌生的电流侵占了她的身体,她突然支承不住往后仰倒,幸亏嘉怡及时曲起双腿将她支撑,没有滚到床下面去·嘉怡爬起来,蒋言灵坐在她腿上,不轻不重,她一把将蒋言灵抱在怀里,说:“灵灵,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蒋言灵魔怔了,说:“好,不离开。”
“那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噢·”·蒋言灵回抱她,说:“一辈子就一辈子·”·她明白两人在发酒疯,可说出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嘉怡将她放平,喷着酒气,暧昧地说:“你不是没有接过吻吗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感觉”·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咯咯笑,说:“跟不喜欢的人接吻,可是和舔砂纸没有分别噢。”
嘉怡推她一把,说:“你的脸好红噢,灵灵,脸红的情况下,不要随便玩火·”·“我全身热得都要烧起来了,”蒋言灵说,“嘉怡,难道你是火”·嘉怡笑着撩开她脸上的发丝,“滚开,我来教你点实在的东西。”
蒋言灵静静看她将头低下,然后准确无误地含住自己的嘴唇·她曾经看过无数的影视和文学作品,吻是人类最原始的冲动,甚至和性与爱并驾齐驱,动物界会不会有类似表达爱情的举动呢她无法想象两只黑猩猩接吻的场景,或者是长颈鹿,不过她听说有种鱼也会接吻,但在鱼的世界里,这是一种战斗的方式。
鱼是冷血动物,冷血动物也会有爱情吗冷血动物也有一夫一妻制·不过接吻的也不一定是夫妻吧·嘉怡的吻技很青涩,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更像小孩子吸奶。
她蜷着蒋言灵的舌头含在自己嘴里,然后用自己的舌头轻轻试探,蒋言灵拉近她的距离,两人的牙齿嗑在一起,换个方位将对方的唇舌撬开,直到她感受到对方嘴里滑腻的触感和柔软的舌尖。
书上说亲吻是有味道的,是果香的甜蜜,也似蜂蜜那般清甜·两人吻了一会儿,除了呼吸有些困难外,并没有任何异状·嘉怡吐出舌头,双唇已经被吸肿了。
仿佛经此一役,两人都有些清醒了··蒋言灵讷讷地说:“我好像被骗了·”·嘉怡问她:“为什么”·“根本没有甜味,而且你吃太多炸鸡了,牙齿里还有肉,”蒋言灵皱成苦瓜脸,“国兴竟然没有嫌弃你。”
“我跟国兴不经常接吻,”嘉怡说实话,“我觉得男生都有点脏脏的,他们是不是不爱刷牙·”·“刷了牙亲上去也没有甜味,”蒋言灵认真地说,“虽然唾液酶可以分解糖分。”
嘉怡倒在她身边,说:“灵灵,你是我亲的第一个科学家·”·蒋言灵转了个身,和她面对面,“这是科学家的初吻·”·“这不叫初吻,和喜欢的人亲吻才叫初吻,这叫友情之吻,是演练。”
“好吧,这是演练·”蒋言灵闭上眼睛,“随便你说什么都好·”·两人都意犹未尽,她心里被奇特的甜蜜占满了,却觉得谈恋爱若是只是你爱我我爱你,然后一起做些接吻上床的事情,难道不会无趣还不如和冬箐一起看电影,观察她欲哭不哭的神情。
蒋言灵问她:“你想不想看电影”·“看什么,周星驰还是周润发”嘉怡撑着脑袋看她··她一点都不想看周星驰,更想看那些语速快的吓人的外国人,看他们身上毛呼呼的,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然后跳个扭摆舞什么的。
若让她挑选爱人,第一个条件就是爱看电影,然后会做饭给她吃,会送她上学(以后改成上班好了),嗯,还会做牛奶冰或西瓜冰,这样更完美一点··“算了,不看电影了。”
嘉怡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说:“灵灵,想不到你的口水好臭噢·”·蒋言灵反唇相讥:“我们的口水都是臭的,那是酶和细菌的作用”·“哈哈哈哈……但是灵灵的细菌一定很多,因为特别臭呢。”
耿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说车子已经备好了,再不出发天色就会晚了·嘉怡扭头说:“我送你回去吧,谁让我心情好·”·蒋言灵无情地将她推倒在床上,说了一声“再见”。
“灵灵,你真是一个很酷的情人·”嘉怡摆出妩媚的姿势,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疯子嘉怡,你最好快点醒酒·”· ·第 20 章 她们接吻了· ·耿叔开车稳妥平缓,经过方才逃离的宅楼时,她看到铁艺门后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他们会以什么身份要求警司找到自己,一个在家族里无容身之所的人,一个被沉寂多年又突然提起的隐形人。
和外婆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间,她处处都能感受到外婆对上海、对故乡的渴望,渴望是来自故里,是来自亲人团聚·若是“父母”连外婆都能欺骗,长年累月与她们一同居住在香港,这份期望,兴许会变成更深的恨意吧。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将注意停留在这些是非之人上··耿叔将车开到楼下,被砸得稀巴烂的酒吧不知何时又开业了·她谢过耿叔要下车,耿叔突然将车门都上锁了。
“小姐·”他开口,吓了她一跳,这个男人沉默了这么多年,真是字字千金··他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应该说。”
蒋言灵说:“我不赶时间,你说·”·“那我长话短说”,他清了清嗓子,“我是看着嘉怡小姐长大的,她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总是突然很兴奋,突然很沉闷。
我的儿子曾经有同样的病症,但我在黄家是下人,不好提醒……”,他犹豫片刻,“我建议嘉怡小姐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这可能是躁郁症·”·蒋言灵说:“曾经你的儿子病医好了吗”·耿叔说:“不,他跳楼自杀了。”
蒋言灵吸了一口凉气,她想起最近嘉怡总是说些有关生死和时间的话题,竟然没想到这会是病症发作,还天真的以为她是喝酒喝太多··蒋言灵说:“她在家里过得并不开心,这会不会跟环境有关系”·耿叔说:“老爷太太子女众多,我也很难明白。”
“我会提醒她的,你帮我看好她,我尽量拉住她不要去酒吧·”·耿叔说:“多谢蒋小姐,我只是……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孩子离开了。”
蒋言灵下了车,目送耿叔掉头离开··车缓缓驶过,她看到对面的铁楼梯下,冬箐正站在那里等她··她走过马路,牵过冬箐伸出的手,对方笑着说:“等你回家。”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冬箐说:“不久,酒吧旁边那么乱,我怕你上来又出了事情·”·蒋言灵笑着说:“嘉怡不在,我的生活会单一很多,不用担心出事了。”
冬箐皱着眉头,说:“你身上酒气好重,跟谁去喝酒了”·“我跟嘉怡喝了一点点……她心情不太好·”·“你心情也不好吧”·蒋言灵长吐一口气:“很糟糕,我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这样对我。”
冬箐说:“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孩子的,他们也有苦衷,更多时候,是没有机会去爱她·”·蒋言灵松开她的手,说:“你是在帮他们说话吗是我被抛弃了十多年,不是他们”·冬箐没有直视她,扭过头,看向别处。
冬箐说:“你没有为人父母,短时间,并不知道他们的抉择是对是错·”·“你怪我自私”蒋言灵的不可置信地说,“你是在责怪我不懂事吗”·“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冬箐的眼神像是利剑,两条粗密的眉毛纠在一起··认识几年,其中分分合合几次,两人的对话还是第一次有这么重的火药味·蒋言灵以为冬箐和她是一条战线的,会和她一起责怪不作为的父母,会悲天悯人,至少会说些好话安慰她。
相反,她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父母的角度居高临下,对她进行道德的责怪··蒋言灵很难过,她需要一个肩膀的时候,冬箐推开了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