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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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爱恋GL by 逐北苑(5)
·她确定这就是那个男生没错,可是屈小杰不是说他出国读书了吗怎么又成南下做生意去了·莫非……他为了让屈小杰安心高考,编纂了这么个谎言·她很想冲上去问个究竟,但她又不是屈小杰的谁谁谁,只是屈小杰在学校最后那段奋斗时光地见证人,她记得屈小杰不是摩挲那张照片,似是将它当作唯一的信仰。
那个男孩还爱着他,他知道吗他还在为两人的重逢而努力,把多年的努力孤注一掷,他知道吗·她靠在车上,手上牢牢地抓着相机。
她后悔没有趁刚才的偶遇为屈小杰多添一副影像,但是拍下了他的身影,不就是打破屈小杰等待的梦吗·军人俱乐部出来了一群光膀子的汉子,有几个看到了蒋言灵还顿了一下。
蒋言灵心里混乱,骑上单车继续乱逛,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不知不觉,她骑到冯家带她去滑冰的野湖·现在湖面上风平浪静的,游人三三两两在湖边行走,还有小孩子拿着网兜玩水。
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平静无波的水面·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和柳靖滑冰的位置,以及遇到文钊那群人的位置··当时冬箐就在里面,却一语不发。
但她们还是走在一起了··算不算是一种缘·蒋言灵趴在草地上,拍了一张蓝天和湖水相映的照片,刚好一辆自行车在画面内经过,很和谐。
有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草地上奔,一下摔到了蒋言灵身上··孩子的家长惊慌地跑过来,问她:“你没事儿吧”·小孩儿坐在地上吓懵了,蒋言灵对他说:“我没事儿,你还好吗”·小朋友看着她手上的物件,对她说:“姐姐你真漂亮,我能帮你拍照吗”蒋言灵取下肩带递给他,说:“好,你知道怎么用吗”小朋友点头,说:“我爸爸是摄影师,我是爸爸的孩子,是小摄影师,当然会拍照啦。”
孩子的妈妈在一旁忍俊不禁,说:“那你要帮姐姐拍好了,不然配不上你的称号·”小孩儿举着相机后退了两步,她妈妈在一旁做指导,蒋言灵坐在湖边尴尬地笑,原来面对镜头是这么严肃的事情。
她听到好几声快门的声音,小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茄子”他慌忙说,“我忘了让你喊茄子”·他妈妈在一旁说:“姐姐笑得那么美,早已经在心里喊了茄子了,宝宝,下次要注意哦。”
蒋言灵接过相机,说:“谢谢你,姐姐也帮你拍一张好不好”一路来她逛了不少地方,冼澄海出差回来看到茶几上放着胶卷,问她:“蒋同学,你到底逛到哪个省去了”·蒋言灵咬着夹子,含糊的说:“帮我把照片洗一下。”
冼澄海烟着嗓问她:“全部你确定是全部”·蒋言灵在扎头发,今天是拿录取的日子,她不可谓不忐忑··冼澄海终于等到她从房间里出来,眼前一亮,说:“你嘴唇上抹了什么东西”·那是冬箐送给她的,欧莱雅的唇膏,还是很少女的颜色,并不张扬又提气色。
冼澄海说:“挺好看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蒋言灵说:“谈恋爱啊,没有啊。”
冼澄海说:“怎么突然想化妆了·”蒋言灵说:“就是涂个唇膏,好看呗·”·冼澄海狐疑地看着她,说:“大学了谈恋爱无可厚非。”
蒋言灵推他出去,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长兄如父,冼澄海主动送她去学校·这时校门口已经簇满人了,蒋言灵下车的时候已经听到几个考的不错的同学直接收到学校的录取电话了,或者老师提前告诉他们录取的消息。
蒋言灵等了一上午的电话,心里惴惴不安,有不好的预感··教室里人声鼎沸,都是穿着便服的同学·蒋言灵看了一圈,成绩最好的几个人都不在教室里,蒋言灵被同学拉住,说:“你怎么来晚了,刚刚班主任还在找你呢,叫你去办公室。”
蒋言灵说:“我知道了·”去办公室的路上,她不自觉地卡着自己的脖子·这是她紧张的动作,手里必须抓着什么··推开门,里面的几个同学都回头看她。
有她熟识的,也有不熟悉的·老师跟其他同学说:“我说完了,你们先回班上吧·”几个同学从她身边陆陆续续出去,老师对她说:“言灵,坐到这里来。”
蒋言灵坐到老师身边,看到她桌上有几张成绩单,应该是班级和年级的··班主任叹气,说:“你被第一志愿录取了,G大的英语系·”蒋言灵长叹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落榜了。”
班主任说:“你没有落榜,相反,你比X大的分数线,多了二十分·”蒋言灵愣住了,说:“二十分”·班主任说:“对……如果你报了X大,你可以上任何专业。”
蒋言灵深吸一口气,说:“可是我上了G大……这也不错……不是吗”这时当时老师估分时完全没想到的情况,她静静地观察蒋言灵的反应,没有过激,也没有悲伤。
班主任缓缓说:“你真的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她说:“今年大学扩招了,同学们又普遍考的不错,我们学校的成绩很不错,我们班不少以X大为第一志愿的学生都录取了。”
虽然他们当时估分的情况都不甚理想,但却打了漂亮的翻身仗,甚至平时成绩不如她的同学也上了梦想的X大,蒋言灵因为过于保守的估分与X大失之交臂··她安慰自己,G大的结果,也并不比任何人差。
她并非对X大的声誉有执念,仅仅是因为那是冬箐生活过的地方,她错过了冬箐的青春,错过了那么多年,希望能通过大学弥补,让她们有更多重合的地方··这个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啊。
蒋言灵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班主任拉着她手说:“希望你……不要有其他想法,老师相信你在G大也能大展身手,前途无量。”
蒋言灵笑着说:“我记住了,老师,谢谢你·”·她领过自己的档案和录取通知书,没有回教室,直接离开了学校·冼澄海还在路边等她,开着窗抽烟,他从始至终没有担心过蒋言灵的能力,只在她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句:“录到哪儿了”蒋言灵说:“G大,不错的学校。”
冼澄海弹掉烟头,说:“咱家妹子厉害啊,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名校呢·”·蒋言灵说:“我们学校可有不少人上X大·”冼澄海瘪瘪嘴,说:“大学只是一个平台和起点,活的好坏还是要看个人。”
说到底,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通知书上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很刺眼,她闭上眼睛,心里有泪,眼睛却很干涩··冼澄海说:“去旅游吧,暑假可有那么久呢。”
蒋言灵说:“我再去报个画画班吧·”·冼澄海说:“忘了跟你说,客厅里的画……咳咳,被我移到房间里去了·不是因为不好看,太艺术了,跟咱家不大搭调……”·目前她唯一肯定的事情,就是自己画画特别差了。
 ·第 41 章· ·假期的时候,蒋言灵起得特别晚,有一次下午两点钟才起床,像是要把当学生这几年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走出房门,立即被几个大袋子绊倒了。
里面是小山般的照片,未过塑的一张张滑了出来·冼澄海听到响动走出来,说:“这就是你那几天的成果·”蒋言灵瞠目结舌,说:“竟然有这么多”·她随便捡起一张,是那天在湖边照相的小男孩儿。
缺了一颗大门牙,连续几张都笑得天真可爱·蒋言灵将几个袋子拖回房间,如何处置这些照片呢·她将照片袋子踢到床底下,随便在家里吃了点东西骑车出发了。
正值盛夏艳阳天,她素面朝天、连帽子也不带就出门,几周跑下来,脸白了红、红了白,水打在脸上冰凉又次辣··她的小腿因为运动变得结实修长,身上因为学习而久坐的泡泡肉也变成了腱子肉,冬箐曾经笑称“如果是菜场的猪肉,你现在可涨价不少了。”
她试着连续几天去接冬箐下班,两人推着车找地方吃饭·但每次都是冬箐买单,又坚决不花她的钱,所以改成了一下班就去逛菜市场·幸好冼澄海从来不干涉她的生活,两人俨然是老妻老妻的生活模式了。
为了不让冬箐单位的人发现异状,好奇两人的关系,所以每次蒋言灵都把自行车停在马路对面,端着椰子汁或苹果汁边喝边等她·果汁店的摊主问她:“小姑娘,你每天都在这儿等你姐姐下班啊”·蒋言灵说:“是啊。”
摊主说:“现在是放假吗你姐姐可真幸福·”蒋言灵说:“对·”·聊了聊天气,又聊了聊菜价,慢慢的竟让蒋言灵有了“过日子”的错觉。
见到冬箐背着包从楼里走出来,蒋言灵蹬了一脚自行车飞了过去··冬箐说:“晒了很久吧,脸都红了·”蒋言灵说:“想你想的·”冬箐愣了一秒,捏捏她的脸蛋,说:“又跟谁瞎扯去了,小嘴涂了蜜一样。”
蒋言灵嘿嘿笑,把车交给她推,自己蹦跶蹦跶地走··两人路过一家西点店,冬箐说:“你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蒋言灵跟进去,柜台里摆满了奶油装点的西式蛋糕,上面标的价格也贵得吓人。
蒋言灵拉着她要走,说:“我又不吃,别买了,多贵呀·”·冬箐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蒋言灵突然拉不动她了,她差点要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她臊红了脸,冬箐转身问她:“你还记得我的承诺吗”·蒋言灵扑过去说:“求您别说了,姐姐”·冬箐笑着没理她,对柜员说:“我要这个蛋糕,帮我配一套蜡烛,小姑姑娘过生日。”
柜员问她:“小姑娘今年几岁啦”·冬箐说:“马上十八了,成人礼·”“成人礼”三个字在蒋言灵耳朵里,听起来跟柜员听起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既然冬箐主动提承诺那件事……难不成……·难不成冬箐要点她的火蒋言灵立马觉得自己不热了,背后拔凉拔凉的··之前是自己仗着年纪小,总是去触冬箐的底线,冬箐也不稀罕跟她玩,莫非是“要干就干把大票子”·反应过来,蛋糕已经拿在手里了。
手里的蛋糕是沉重的,两人路过一个卤味摊子,冬箐买了点卤猪耳朵,跟老板要了辣椒面和白芝麻,跟蒋言灵说:“我们回去凉拌猪耳朵吃·”蒋言灵无力地说了声:“好~~”她盯着冬箐的侧脸,一路都在观察她,看她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看她小心地在市场避让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就算被溅了一脚泥水也没有愠怒,走到市场尽头,她突然转过头来说:“嗯今天怎么那么沉默不开心了”·蒋言灵回过神,说:“没有,我很高兴。”
冬箐走过去揽着她的肩,两人差不多高,蒋言灵观察到自己“修行”的那半年时光,冬箐头发变长了,去烫了个很时髦的大卷,纹了眉毛,涂了口红,夏天穿的是利落的女式西裤和短袖衬衫,冬天呢·她记得冬箐有个类似千鸟格的呢子外套,下雪的季节,外面会套着鸭绒服,几乎每天晚上放学,都会看到她在路灯下等她,手上提着热气烘烘的宵夜。
小时候蒋言灵挺幼稚的,她觉得爱情一定是天长地久的,就像童话故事总是停留在王子和公主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现实是,爱情是她对你一点一滴、细致入微的好,而不是相爱后的轰轰烈烈海誓山盟,她们三番两次地聚散离合,仿佛已经掉入了“不知她哪天又要离开了”的轮回。
兴许不是她离开,而是我离开呢蒋言灵盯着她发呆··冬箐在她眼前晃晃手,说:“怎么又发呆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蒋言灵说:“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冬箐将塑料袋都换到右手上,左手牵着蒋言灵的手,两人在大路上走,不惧不惊··冬箐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总叫我冬天姐姐·”蒋言灵点点头。
冬箐说:“你和那些个小女孩儿总是不太一样,她们还处于小哭包的年纪,你就成熟得让人惊异,等她们成熟了,你就成了小哭包·”·蒋言灵反驳:“我什么时候是小哭包了”·冬箐亲了亲她的头发,说:“我很遗憾……没看到你的成长。”
蒋言灵的心紧了一下,说:“现在是在大街上·”·冬箐说:“没有人会看我们,你不在意,根本没人察觉·”蒋言灵躲开她,说:“你是在怪我吗”冬箐说:“灵灵,我没有怪你,这是事实。”
她左顾右盼,确实没有人注意她们·如果是两个男人,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她心底还有点庆幸自己身为女人,而女人之间亲昵的举动只会被冠以“闺蜜”二字解释。
冬箐说:“姐妹之间也会做这种动作,不要过于在意别人的想法·”·她似乎看清了自己内心,但冬箐比她更大胆··蒋言灵说:“你怎么那么勇敢”·冬箐说:“因为我快三十了。”
蒋言灵从未在意过她的年龄,细细算来……她今年竟二十七了奔三的年纪,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两人还会在一起吗·回到冬箐的家,她放下皮包去厨房准备晚饭,蒋言灵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每一本扉页背面都仔细看过,美编的旁边写着冬箐二字,心里泛起小小的骄傲。
看了一会儿杂志,她跑到冬箐的房间,把自己丢到床上,上班族的时间是那么紧迫,可她的房间依旧井井有条,有时候连蒋言灵自己都不愿收拾房间,作为大人,她可能是个很失败的大人。
床的正对面是一面很空旷的墙,没有柜子也没有挂画,她问冬箐:“你的房间怎么那么空”·冬箐在处理鱼,转头说:“和你一样,我也会发呆,对着墙。
墙上挂东西,发呆就不方便了·”·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说:“太空旷了,有点瘆人·”·冬箐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问她:“那你想怎么布置。”
蒋言灵说:“我帮你画一副画吧·”·冬箐苦笑,说:“你饶了我吧,不如我自己画一副呢·”她灵机一动,说:“前阵子我拍了很多照片,不如你选几张挂上去”她觉得自己很自私,想在爱人家里留下自己的足迹,闯入她最私密的生活空间。
冬箐应声答:“好,你挑给我,还是我们一起挑·”蒋言灵讪笑:“我们一起挑吧,多亏你还信得过我的眼光·”·冬箐说:“除了画画,什么都好商量。”
蒋言灵戳了一下她的腰,说:“你真坏·”·厨房很小,她坐到灶台上看她切鱼··蒋言灵说:“教教我怎么做饭吧·”·冬箐说:“你做饭不是不错吗”·蒋言灵说:“没有你做的好吃,总感觉缺了什么。”
冬箐说:“因为你是做给自己吃,如果是做给爱的人吃,就不会缺些什么了·”蒋言灵内心一滞,好像是这个道理·她有点不敢轻信冬箐的甜言蜜语了,她读了文学又学了艺术,古人的什么花言巧语、风花雪月她不知道她会玩恰到好处的浪漫,也知道进退取舍的道理。
蒋言灵说:“让我给你做一顿饭吧”·冬箐说:“那你给自己评估一下,是觉得自己画画比较好呢,还是厨艺比较好”蒋言灵说:“应该是画画。”
冬箐说:“你这辈子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吧,做饭交给我好了·”蒋言灵有些心悸,说:“你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冬箐说:“我可没说洗碗也是我啊。”
蒋言灵笑着说:“讨厌·”·冬箐突然不说话,偏着头看她,蒋言灵心慌了,说:“你看我干嘛”·冬箐说:“我在纳闷儿,怎么老天让我遇到这么好的老婆。”
蒋言灵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妈呀妈呀,从“小女朋友”变成老婆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东非大草原上被狮子盯上的羚羊,无论蹦跶到哪里去,终究逃不过食肉动物的猎爪。
蒋言灵说:“你别这样说,我会害羞的·”冬箐凑过来问她,两人交缠了一会儿,分开,冬箐静静看着她,突然笑了··她说:“对不起,我忘了卸口红了。”
蒋言灵捂着脸奔出去,果真看到自己嘴唇附近红了一片··晚饭做好了,蒋言灵在桌边正襟危坐,这边是热气腾腾的鱼肉,那边是精致甜美的蛋糕·她和所有小孩子一样,注意力都放在蛋糕身上了。
冬箐拿出两个玻璃高脚杯斟葡萄酒,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说:“葡萄酒,不醉人的·”蒋言灵一脚迈进成人的队伍,可以合法地饮酒了·她又不是乖乖女,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喝酒。
冬箐带着笑意碰杯,说:“生日快乐,灵灵·”蒋言灵说:“谢谢·”豪迈地一口闷了,胃里面火辣辣的··吃完晚饭,冬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蒋言灵好奇地翻她的影碟。
整整半个柜子都是蓝光碟,冬箐只把碟分为“国内”和“国外”,从温情片文艺片到恐怖片应有尽有,大多是进口碟,厚厚一掂可能比碟贩子还多··还有一板崭新如初的碟片,封面是手写的“1234”一共四版,被放在柜子的最里面,蒋言灵突然对这部片子很好奇,不同于发行的碟片,这很明显是私底下刻录的。
她取了“1”出来,看冬箐还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悄悄把碟放进DVD机··电视屏幕出现了一片雪花,很长一段都没有影像·蒋言灵按着快进,渐渐的有较为清晰的画面了。
是一个外国女人在敲门,长发飘飘脸上略施粉黛,很妩媚,然后屋内有人开门,也是个外国女人,只穿了丝质的睡袍,卷发遮住了一部分脸,口红抹得很红··两人在家门口攀谈,穿睡衣的女人邀请她进去。
蒋言灵听到她说“我的丈夫不在家”,兴许是要举办什么闺蜜聚会··场景切换到房间,来拜访的女人开始脱自己的外套,然后是衬衫,随后是裙子··蒋言灵捏紧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隐隐地在期待什么,直到那个女人脱到仅剩内衣裤,她似乎明白了……这就是黄片啊女人和女人的黄片啊·她做贼似地看了一下厨房,冬箐还在忙碌,电视上的两个女人已经亲到一起去了。
画面很涩情,镜头着重放大到了亲吻的部位,然后穿睡衣的女人躺在床上,肩带被推到手臂上,上面的女人隔着睡袍亲吻她的胸口、腹部,最后停在了她下面··蒋言灵看着她从下钻进女人的睡袍里,穿睡衣的女人开始□□。
她的双腿被分开,现在只能看到她身下的女人在睡袍下起起伏伏·蒋言灵坐在地上却感受到了失重感,她一刻不停地盯着睡袍下的运动,似乎那个人正匍匐在自己身下。
“你在看什么呢”冬箐站在她身后,因为反光,她看不清电视里有什么精彩内容,让蒋言灵的脑袋都快贴在屏幕上了··蒋言灵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灭了DVD机的电源,说:“没、没什么……随便找碟看……”·冬箐说:“怎么了,那么害怕的样子”蒋言灵还想扯淡,结果碟自动从机子里弹出来了。
冬箐看到上面写的“1”,瞬间就明白了··她哈哈笑,说:“灵灵,你找到毛片了啊”蒋言灵恼羞成怒,说:“这不是你的东西吗我就那么……随便一看。”
冬箐坐在地上,翻来覆去看那张碟,说:“这是我朋友给我的,我看了一下,拍得太含蓄了·”蒋言灵说:“这、这还叫含蓄你认识的什么朋友啊怎么还会给你看黄碟啊还是女女的”·冬箐说:“以前读书认识的啊,大家都喜欢女的,看看女女黄碟无可厚非吧。”
蒋言灵说:“你跟你前女友……也看这个吗”·冬箐说:“没有,不是你翻出来,我差点都要忘了这回事·”·她把碟推进去,说:“既然看都看了,那就看完吧,这可是灵灵看的第一张毛片儿呢。”
·蒋言灵急得快哭了,说:“你怎么这么坏呀”·她们真的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看碟了,后来女主人的睡袍被脱下来,坦胸露乳地在床上放声大叫,喊着oh yes oh yes……蒋言灵表情严肃,像是除魔卫道的道士。
她喉咙变得干涩,身上的热度逐渐攀升··这哪叫含蓄这是怎么个含蓄法蒋言灵迷惑了,身子变得软软的,像是被下了咒语。
冬箐没有逼她,蒋言灵拖着她走到房间里锁门··客厅里的光碟早已弹出来了,门内传来压抑的阵阵叫声··第二天起来,生日蛋糕被遗忘了,放了一晚上早已融化,被冬箐丢进垃圾桶里。
蒋言灵还在床上熟睡,折腾了一晚的身子疲惫不堪,这个系列的光碟还有234,她已经不想去尝试了·· ·第 42 章· ·冬箐穿着短裤在厨房做早餐,长发披在肩上,蒋言灵踩光脚到厨房抱她,说:“蛋糕呢我的生日蛋糕。”
冬箐说:“扔了,放了一晚坏掉了,还怕招惹蚂蚁·”·蒋言灵说:“那么贵昨晚怎么就不记得吃了呢……”·冬箐一笑,说:“昨晚都记得干什么去了”·蒋言灵推开她,说:“不说了,我去洗脸。”
冬箐将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路过洗手间发现蒋言灵在梳头,冬箐绕上前去揽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看镜子··蒋言灵蹭了一下她的脸,说:“你让让,我要刷牙。”
冬箐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蒋言灵说:“我都没刷呢……你不嫌脏啊·”冬箐说:“我也没刷·”蒋言灵笑着搡了她一下,说:“快走开”·今天冬箐休假,蒋言灵晃着双腿,边吃边说:“不如你去我家吧,顺便选一点照片回来。”
冬箐说:“行,吃了早餐跟你一起去·”·蒋言灵吃完回房间换衣服,发现昨晚脱下来的衣服还躺在地上,她捡起来丢进了洗衣筐,问冬箐:“你有适合我的衣服吗”冬箐说:“有的,怎么了,昨天的不能穿了吗”·蒋言灵说:“我哥肯定知道我在外面过夜了。”
冬箐说:“行,一会儿我去找给你·”幸好冼澄海对蒋言灵有很高的信任,知道他这个妹妹不会像无人管教的“野孩子”那般频频闯祸,那年头街上有很多被家长们“唾弃”的烂仔,每年寒暑假老师都会“惦记”一下:不要和社会上的孩子接触,否则你的人生就毁了。
放到以前,黄嘉怡也算是“社会分子”的一员了,未成年喝酒,张口闭口十八禁,蒋言灵被她无孔不入的荼毒,还是老师眼里的一朵清水白莲花··冬箐为她找衣服,蒋言灵第一次看到她的衣柜,上衣和下装分开放,大多是黑白灰,不知她从哪儿翻出压箱底的碎花裙,品质和拿录取那天看到班上女生穿的差不多。
冬箐把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说:“和你挺搭配的·”蒋言灵偷笑,说:“你什么时候穿过这身衣服”·冬箐说:“这不是我的衣服。”
蒋言灵不笑了,说:“这是谁的衣服为什么别人的衣服会在你这儿还放得那么隐蔽”冬箐说:“这衣服难道不好看吗”·蒋言灵不依不饶,说:“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我不想穿来历不明的衣服。”
冬箐说:“这不是我的衣服,怎么就成来路不明了”·蒋言灵赌气没说话,冬箐问她:“你以为是谁的衣服”·蒋言灵说:“是不是那个走路一拐一拐的女生是不是她”·冬箐说:“不是……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早就分了。”
蒋言灵说:“那还是谁你还有别的女人吗”·冬箐叹气,把衣服放在床上,说:“这是我买给你的,作为毕业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蒋言灵咋舌,冬箐走出房间,蒋言灵拉她的手臂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冬箐停下说:“没事,你换吧,看看合不合适。”
蒋言灵捏着碎花裙,坐在床沿,她后悔自己连这点信任都没给冬箐,她太害怕了,缺失的这几年时光她对冬箐一无所知,她曾和谁恋爱她曾和谁一起生活过她有和那个女人同居吗·蒋言灵负气地穿上裙子,意外的合适。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开门发现冬箐靠在墙边··“好看吗”她小心地问她··冬箐说:“好看,合适吗”蒋言灵说:“合适,你是不是偷偷量了我的衣服尺码”冬箐说:“我不用量,你的身材很标准。”
蒋言灵说:“谢谢,真的很好看……刚刚……是我不对·”·冬箐说:“没事,我们走吧·”·蒋言灵走过去,冬箐将她揽在怀里,她说:“以前见你才到我胸口那么高,没想到一下子和我一样高了。”
蒋言灵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冬箐说:“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呗·”·蒋言灵扭头看她的眼睛,说:“不老,你一点都不老。”
冬箐说:“我比你大九岁,快三十了,比你同龄人的对象都要年纪大,你还说我不老”·蒋言灵说:“你那不是老,是成熟。”
冬箐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说:“随你怎么说·”·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搂着她的腰说:“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冬箐说:“为什么,不是都过去了吗”·蒋言灵说:“就两年,从你搬走到再见面,其实也不过两年,讲讲嘛。”
冬箐说:“有时间我再告诉你,好吗”冬箐皱着眉头,似是不愿在蒋言灵面前提及过去·她踩着自行车到了蒋言灵家楼下,蒋言灵说:“你等会儿,我看到我哥的车子了。”
冬箐说:“他不是出差去了吗”·蒋言灵说:“谁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的·”冼澄海不知道冬箐的存在,蒋言灵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像是做贼心虚。
只有一次他看到过冬箐送她回家,蒋言灵只说是“认识的朋友”,既然还是女人,冼澄海也没有多虑··蒋言灵等了一会儿,不久看到冼澄海一边戴手表一边从楼上下来,梳着光亮的小背头,皮鞋也擦得亮岑岑的。
她回头说 :“我们可以上去了·”·冬箐放好自行车,说:“刚刚出来的那个人是你哥哥”蒋言灵说:“对,你们认识”冬箐说:“见过,没什么印象了。”
蒋言灵说:“一般中午晚上他都有应酬,一看他穿的油光噌亮的,八成又是去喝酒吃饭了·”冼澄海刚出现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嘉禾的同学,竟然也认识嘉怡,那么没理由他不认识冬箐,当时蒋言灵问他是否认识叫冬箐的人,冼澄海也说与她毫不相识。
难道他们出国留学,互相叫的都是英文名·蒋言灵没再想,带她回家·房间被布置得很素净,不像一般人家的屋子,整个房子内都没有摆照片,只有蒋言灵房间有一张单人照。
她和冼澄海没有多少共同的回忆,摆照片会显得尴尬,只好用画来替代··冬箐一进她的房间就看到她的巨作——临摹的世界名画,忍不住喷笑,蒋言灵说:“你笑什么”冬箐说:“笑我的小女朋友艺术天赋卓绝。”
蒋言灵说:“你别闹我了……”·冬箐将地上的袋子打开,将照片摊开在地,她随意捡起一张照片,惊讶地发现是她骑行在野湖边的照片,问她:“这是我们滑冰的野湖吗”·蒋言灵说是,她捏起湖边那个孩子给自己拍的照片,逆光的光影,营造朦胧的光晕,确实很有摄影师的风格,冬箐从她手上抽出来说:“那我就要这一张了。”
蒋言灵说:“是个小孩子帮我拍的·”·冬箐捡起另一张说:“是这个小孩吧,这张是你拍的”·蒋言灵说:“当然,挺不错的吧。”
冬箐笑而不语,蒋言灵扑上去逼问她,冬箐说:“你果然很有艺术家的天分·”蒋言灵敲了她脑袋一下,说:“最坏的就是你了”冬箐将逆光的照片放在一边,说:“那我就要这一张了。”
蒋言灵连续看了几张,都是孩子的笑脸,虽然她的童年并无任何出彩之处,但看到孩子们的笑,她总是忍不住为之驻留·她盯着照片上的笑,突然想起她的童年,真心、嘉怡……她急忙将照片放回去,冬箐问她怎么了。
蒋言灵说,没事,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冬箐拾起她放下的照片,久久没有放下··她说:“灵灵,如果我也有一个那么大的孩子,你会接受吗”蒋言灵震了一下,说:“你说什么”冬箐望着她的眼睛,说:“没什么……”·蒋言灵开始有不好的预感,她扳过她的双肩,说:“没什么是什么意思”·冬箐摇摇头没说话,蒋言灵松开紧抓的手,说:“你是怕……以后不会有孩子吗”·冬箐说:“我不想耽误你的人生……灵灵。”
蒋言灵说:“可是你已经耽误了啊你把这叫耽误吗,冬箐没有你的出现,我可能会过得更悲惨·”·冬箐内心有深深的自责,蒋言灵愣了一秒,兴许她在隐瞒什么。
冬箐不愿意主动说的,蒋言灵不会主动去问·她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她逃了,逃到镜子面前看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她成人了,稚气脱去了大半,也难以找到儿时青涩懵懂的印迹。
在冬箐的印象中,自己是否永远如长不大的孩子难道成熟的自己,让她不能接受了吗她已经能和冬箐比肩了,不再是需要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孩子了。
她低头往脸上泼水,用毛巾擦净,镜子里的脸白皙清秀·她深吸两口气走出去,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她已经长大了··回到房间,冬箐已经将需要的照片码好了,蒋言灵扫了一眼,几乎每一张都有自己的身影,像是一个小型的个人展览。
蒋言灵说:“我拍的景物不好吗怎么都是我的照片”·冬箐说:“我仅有你的一张照片,还是那年圣诞夜拍的。
剪成那么大,放在钱包里·”蒋言灵笑着说:“放在钱包里……被人发现怎么办·”冬箐粲然一笑,说:“就说是我女朋友。”
蒋言灵扑过去晃她脑袋,说:“你真说了说了会丢工作的知道吗”·冬箐说:“……手下留情……我说的是妹妹……”·蒋言灵松开她,说:“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看了那么多年,我一下子长大了,听不习惯的吧”·冬箐说:“不管是新生还是衰老,你都是你。”
蒋言灵内心有些触动,说:“长大了不好吗”冬箐温柔地说:“从我们见面开始,我们就一直纠结这个命题,但事实是,无论你纠结与否,你都长大了,不是吗长大了,当然好啊。”
蒋言灵坐在床沿,拿脚去蹭她的胸,边蹭边说:“可是你好像更喜欢小孩子·”·冬箐说:“我比你年长九岁,任何苦难我都比你先尝,任何困难都由我扛,这不好吗”·蒋言灵说:“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分担。”
冬箐眯着眼笑,不说话,轻轻摩挲她的掌心··她选了几十张照片,里面还夹杂着蒋言灵自认为不错的作品,用几根彩绳串在一起挂在墙上,鲜明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冬箐静静地看着修饰后的墙面,颇有成就感··蒋言灵揽着她的腰说:“以后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生活了,我无时不刻监督着你……”·冬箐说:“我可不是妻管炎。”
蒋言灵戳了她腰间一下,说:“说什么呢我督促你按时吃饭、不要为了赶稿熬夜……”·冬箐的视线停留在蒋言灵在湖边略微娇羞、笑意阑珊的脸上,说:“行,都听你的”· ·第 43 章· ·刚吃过晚饭,冬箐在客厅站着选碟。
蒋言灵扑倒她身后抱她,冬箐说:“我给你买裙子时,不是为了要把它脱下来·”·蒋言灵悻悻收手,她的计谋被识破,冬箐并不吃她的美人计··饱暖思□□,正常现象。
她们看了一部小众电影,蒋言灵看得昏昏欲睡,今天疲于奔波,为了撩拨冬箐内心又斗智斗勇了一番,坐在沙发上忙着练点头功·冬箐说:“我送你回家睡吧。”
蒋言灵靠意念爬起来,说:“我……我回你房间睡·”冬箐拉住她说:“你两天没回家了·”·蒋言灵又倒下,说:“那你送我吧。”
蒋言灵略微闭眼偷看冬箐的举动,她作势要背她起来,吓得蒋言灵立马跳起来说:“我自己能走”·她害怕冬箐嫌她重,女孩儿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隐匿缺陷,她也不例外。
暑假光记得吃饭睡觉屯秋膘,连体重秤都没上过一次··冬箐心生疑虑,看她意志坚强地走到门口穿鞋子,兴许是裤子穿习惯了,底下一片春光乍泄也毫不动容·冬箐提醒她:“灵灵,注意裙子。”
蒋言灵低头看了一眼,大刺刺地站起来,将裙摆夹在两腿间说:“你瞧,裤子·”冬箐无可奈何,说:“你不适应穿裙子”·蒋言灵说:“从小穿到大,这边的校服终于不是裙子了。”
冬箐说:“你以前穿裙子……很漂亮·”蒋言灵睡意朦胧:“那你就去喜欢以前的我呗·”·冬箐慢了半拍,边笑边摇头。
她不纠结长大不长大的事情,似是要和过去自己的形象做个了断,冬箐说:“无论什么样,我都喜欢·”·“那这样呢”·蒋言灵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冬箐顺着她的身体抚到脖颈,说:“回去吧,乖。”
她只会对冬箐一个人做这种事情,蒋言灵愤愤说:“我不来了·”冬箐说:“那改天我去接你·”·蒋言灵说:“你找不到我的。”
冬箐挑眉:“你试试我找不找得到”·出租车送到楼下,蒋言灵半梦半醒,上楼险些摔倒·她靠在墙上说:“你看的都是什么催眠电影啊。”
冬箐拿要是对准锁孔,说:“可能阿拉伯语确实比较催眠·”·钥匙还没□□去,门就开了·冼澄海穿着睡衣站在门内,一手还拿着酒杯,活脱资本主义的派势。
蒋言灵边进门边说:“真真困死我了……”·冼澄海给她让了个位,尴尬地在门口看着冬箐,说:“谢谢你……送我妹妹回来。”
冬箐说:“举手之劳·”·屋内传来关门声,蒋言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睡了··冼澄海在门口让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冬箐干脆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冼澄海拉住她,说:“我不知道你是蒋言灵的朋友·”冬箐甩开他的手说:“现在知道了”冼澄海说:“对不起……”冬箐冷冷地说:“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你是蒋言灵的哥哥。”
冼澄海问她:“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冬箐瞥他一眼,下楼了··冼澄海的酒杯掉在地上,暗红的葡萄酒倾泻了一地··蒋言灵并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的时候冼澄海正站在壁画前喝咖啡,桌上摆着一封信··蒋言灵走上去,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冼澄海回头看她,蒋言灵有些瑟缩,若不是有事情发生,冼澄海不会喝咖啡。
她以为是冼澄海责备她睡得太晚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冼澄海点了点茶几,说:“有你的一封信·”蒋言灵披头散发,光脚踩着地板··寄信的是G大的新生联合会,有一个提前感受G大学生生活的夏令营,每天都有师兄师姐带队活动,蒋言灵前后翻看一下,还能打发无聊的暑期生活。
冼澄海说:“一个女学生根据录取地址找上门送来的,是什么”蒋言灵说:“提前感受大学生活的夏令营活动·”冼澄海说:“去参加吧,你暑假不是没事做吗”蒋言灵说:“没有啊,我基本每天都出去玩。”
冼澄海说:“每天都找朋友玩吗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今天冼澄海怪怪的,平日里他从不干涉自己的生活,包括朋友是谁、又跟谁出去玩,怎么一下子控制欲就爆发了呢·蒋言灵说:“反正……我不是迟早要开学的嘛……参加这个活动有什么意思”冼澄海说:“提前接触一下大学的生活,对自己人生有个规划,不好吗”蒋言灵说:“也不是不好……”·冼澄海说:“你去报吧,要多少钱跟我说就是了。”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蒋言灵的性子一下子上来了,说:“我为什么非报不可我说了,我不想去·”冼澄海睁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个妹妹,心软了,说:“不是让你非报不可,是建议你提前接触接触,总没有害处。”
冼澄海有私心,但这一点,决不能让蒋言灵知道··她和冬箐怎么能成朋友了呢冼澄海百思不得其解··蒋言灵抖了抖信纸,说:“行吧,你还没要求过我做什么事呢。”
这下冼澄海无奈了,反倒成为看他的面子去夏令营·幸好蒋言灵没有察觉什么异状,她把信纸叠好揣在口袋里,径直去洗手间了··G大离她们家并不远,第二天一早蒋言灵就去信上指定的地方报道。
她到的不算晚,校门口的学生已经促成一团了·蒋言灵问了几个学生,才知道都是本地考上G大的同学·她无所适从,站在原地发呆·有个女生靠近她说:“你是X中的吧”蒋言灵反应过来,说:“对,我是。”
女生笑眯眯地说:“太好了我跟你一个学校的我们都在那边站着呢·”蒋言灵被她领进了X中的小团体,她们纷纷向她打招呼,好像在年级里自己还挺有名气蒋言灵报以尴尬的微笑,在场的人,她只认识其中一两个熟面孔,都是她们班的学生。
她想起老师说今年上X大的学生很多,剩下的,不是来了本市几个重点大学,就是去了外省的重点大学·打完招呼就又开始发呆了,她听到有人小声说:“她怎么会来G大跟我们一个学校”·她换了个方向站,心里五味陈杂。
没等多久人基本到齐了,领队的是法学的大二师姐,将人群按学院划分,蒋言灵所在的外国语学院都是女孩儿,而且长得都很漂亮··这难道是学院的特点她笨笨地想。
“你是蒋言灵吗”·一个穿牛仔裤的女生站她旁边问,蒋言灵说:“对,我是·”“哦,一看你的名字,就想到你的长相,没想到真的是。”
她随意地说··“我的名字”“言灵,难道不是神祗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孙兰兰,我们的名字都是兰啊芳啊什么红,你叫言灵,太出众了。”
蒋言灵疑惑地说:“有吗”孙兰兰说:“当然有,你看看这个名单……”·她手上有外语学院新生的名单,果真大部分女生的名字都是梅、芳、红、霞,叫李红X的竟然有四个蒋言灵说:“好像是挺多的。”
这么一来,蒋言灵的名字犹如鹤立鸡群,孙兰兰说:“家长不喜欢用灵字作名字·”蒋言灵说:“为什么”·孙兰兰说:“因为一些历史问题,什么牛鬼神蛇,都跟灵有关。”
蒋言灵问她:“你对起名字很有研究”孙兰兰说:“不是,只是顺水推舟·”·师姐在边走边介绍校园情况,蒋言灵和孙兰兰聊得火热。
她了解到很多发生在这座城市的事情,有她从书上看过的,也有不少她看不到的·这座古老又气派的城市竟然在过去的几十年动荡不断,平静之下是迭起的历史暗流。
蒋言灵问她:“这是真的吗你懂得真多·”孙兰兰说:“千真万确·”·今天的参观持续了很久,她们还吃了G大的食堂,很多学生在校园的路上步伐匆匆,更有边走边看书的,蒋言灵说:“他们在准备期末考试吗”孙兰兰说:“大学生已经考完了,他们应该是准备考研或出国的。”
她似乎明白了冼澄海让她规划人生的意义,这些年长自己几岁的学生已经开始为未来奔波,她除了学习、睡觉和玩耍,什么也不会··英语系一班有四十多个学生,只有十个男生。
男性成了文科班的稀缺资源,开学前所有苦力都被他们包办了,女孩子比较勤快,作为交换去帮他们打扫卫生·十多天,她的生活被安排得很充实,根本无暇其他·顺利开学后英语系的课程更是繁忙,不仅要晨起早读,竟然还有晚自习。
晚课结束后回到宿舍,蒋言灵倒在床上,喊:“比高三还要累·”·孙兰兰说:“习惯就好·”·蒋言灵翻了个身,说:“大学哪儿有什么风花雪月,外院的根本神龙不见首尾。”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冬箐了,平时上课忙的一锅粥,周末一觉睡到下午,环顾四周舍友都去图书馆自习了·奇怪的是冬箐竟也没有联系她,蒋言灵随便扎了一下头发回家,家里一尘不染,只有一个水桶摆在客厅,房间有响动,推开发现是搞卫生的阿姨。
冼澄海不知又去哪儿捣鼓生意了,蒋言灵深吸一口气,是家里熟悉又沉闷的味道·她打了个电话到冬箐家里,电话很快被接起··蒋言灵说:“你去哪儿了我到学校后压根没你的消息”·那边无人回应,蒋言灵屏息,讷讷地问了一句:“喂……是冬箐吗”·冬箐说:“是我。”
蒋言灵说:“怎么不回答我”冬箐说:“我在听·”蒋言灵说:“你等着,在家等着我……我现在去找你。”
“等等,”冬箐立即说,“你还是……别过来了吧·”“为什么”蒋言灵反问她,“你为什么躲我躲了我那么久”“我没有躲你,蒋言灵。”
冬箐说··蒋言灵说:“我上学之后真的很忙,这几天忘了联系你·”·冬箐说:“我知道,我也不想打扰你·”“难道我和你之间相互联系也叫打扰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蒋言灵把电话挂了,很快到了冬箐家里··冬箐给她开门,蒋言灵扑过去抱着她,嗅她身体的味道,埋在冬箐的颈窝,冬箐拍她的背,说:“怎么了”·蒋言灵瓮瓮地说:“我想你了。”
她放开冬箐,坐到沙发上·冬箐去厨房,蒋言灵也跟着过去··灶台上摆着两个酒杯,里面还有一点红酒地的踪迹·蒋言灵说:“家里来人了”·冬箐说:“嗯,一个朋友。”
蒋言灵问:“人呢”·冬箐说:“走了·”·蒋言灵摸了一遍台面,问她:“是谁呀”·冬箐低头洗杯子。
蒋言灵绕上前去,问她:“是不是你前女友”·冬箐看着她的眼睛,又移开了··默认了,蒋言灵的心破碎了·她无法让自己不多想,抓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来找你”·冬箐沉了一口气,说:“她爸爸病了,住院,要借钱。”
蒋言灵说:“她爸爸病了那她为什么不去找她亲戚不去找她朋友,偏偏要找你”冬箐说:“我也是她朋友……”·蒋言灵说:“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喝酒请她喝茶不好吗一定要喝酒”·冬箐无可奈何,说:“这是一个习惯……”·“习惯原来你和她喝酒是习惯”蒋言灵大叫,“你们还做了什么”冬箐面对她说:“我们真的没什么……她真的只是借钱……”·蒋言灵如同泻了气的皮球,问她:“她要借多少”冬箐说了一个数字,很可观,蒋言灵说:“她什么时候还你”·冬箐说:“她说她有钱就还……”·蒋言灵伸手打断她,说:“有钱就还生病是个无底洞你是不是不打算让她还钱了”冬箐看向别处,蒋言灵的四肢渐渐冰冷,冬箐再次看着她的眼睛说:“她爸爸就要死了……灵灵,于情于理,这笔钱我都要借她。”
蒋言灵说:“你欠她什么吗你和她在一起有愧疚感吗”冬箐无力地说:“我没有爱过她,她却……算了,是,这笔钱我不希望她还我了。”
蒋言灵说:“借钱这种事,有一必有二,她要是赖上你怎么办你也才工作不久,你把积蓄都给了她,那你自己呢,你要是有什么大事该怎么办你有没考虑过自己,考虑过我啊”·冬箐眼睛有些酸涩,她双手撑着灶台,埋头说:“我跟她说……我们不要再见了。”
·蒋言灵嘴唇在颤抖,靠在墙上,问她:“她是不是说……她还爱你”·冬箐咬着下唇,点头··溃不成军,蒋言灵想起一个词。
冬箐肯定是对她有亏欠的,或者,是爱着她的··蒋言灵不相信是后者,她的眼泪滑下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说:“那我呢你为什么说……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冬箐望着她,眼眶湿润,那是蒋言灵第一次看她哭,真真切切。
冬箐哭着说:“我们……我们还是……不要见了……”·蒋言灵捏着双拳,颤声问她:“为、为什么……我要一个理由……”·冬箐闭上眼睛,仰头,蒋言灵蹲在地上,哭着问她:“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我这阵子没有联系你吗……为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个人都屏住呼吸,一叩、两叩,冬箐急忙用手背擦干眼睛,她走出厨房时,蒋言灵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之间。
她听到门打开,然后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像中年女人,声音很急促,一口一个哎哟,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蒋言灵站起来,随意用冷水洗了下脸,眼睛肿得视线都模糊不少,她扶着墙出去,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怯生生的,斜眼看屋子里的蒋言灵,中年妇女扯着小姑娘的胳膊,催她说:“贝贝,叫妈妈呀·”·叫贝贝的小姑娘扭捏了一下,不说话··蒋言灵被那声“妈妈”封印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看见冬箐缓缓蹲下来,握着小姑娘的手,虔诚地贴在脸上,脸上还有泪痕。
小姑娘吓坏了,看了一眼胖婶··胖婶一脸关切,说:“叫妈妈,妈~妈·”·小姑娘又看冬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妈妈·”· ·第 44 章· ·小姑娘被冬箐揽在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她身后的蒋言灵。
胖婶一走,留下冬箐和小姑娘在家·蒋言灵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冬箐也哭,抱着小姑娘细细抽泣·可怜小家伙根本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上一秒还叫冬箐妈妈,下一秒就习惯地改口了:“阿姨,你怎么哭了”冬箐用手背擦眼泪,哽咽地说:“妈妈、妈妈没哭。”
小姑娘看了看蒋言灵,又看看冬箐,说:“小姐姐怎么也哭了·”冬箐闻到她身上的汗味,说:“……妈妈帮你洗澡好不好”·小姑娘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点头说:“好,阿布(外婆)让我少喝点水,不然会吵着尿尿。”
冬箐被她逗笑了,说:“不能因为不尿尿就不喝水呀,来,妈妈带你去·”·小姑娘被冬箐牵着去卧室,她好奇地看着蒋言灵蹲在地上,甩脱她跑去蒋言灵身边说:“小姐姐,不要哭了。”
蒋言灵捧着她的脸,说:“好……我不哭……”·小姑娘抱了她一下,很快撒手,战战兢兢地看着冬箐,冬箐走过来牵她,小姑娘说:“小姐姐真好看。”
冬箐说:“等你洗完澡……出来跟小姐姐一起玩好吗”··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小姑娘高兴地说:“好”一溜烟窜进卧室翻找自己的行李。
冬箐跟着她进了卧室,不忍心地看了一眼蒋言灵,不是她不想解释,是故事太长不知从何说起·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朝镜子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脸··她听到客厅传来关门的巨响,于是跑到客厅看,蒋言灵已经走了。
再看卧室,贝贝扶着和她齐高的旅行箱坐在地上,看冬箐进来,心虚地说:“……吓死我了·”·冬箐不说话,只是抱着她·贝贝的脸被她蹭红了,笨拙的伸手摸她的头。
贝贝说:“阿布说这样就不会难受了·”·蒋言灵狂踩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直接踩回了学校·接近饭点,她跌跌撞撞走回宿舍,遇见孙兰兰抱着书从外面回来,孙兰兰说:“小灵,你吃饭了吗”蒋言灵虚弱地摇着头,胃泛酸,她突然捂了下嘴巴,冲到厕所吐了。
孙兰兰赶紧丢下课本跟着她去厕所,帮她拍顺背脊,问:“要不要紧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蒋言灵摇头,干呕了几下,只吐了几趟口水。
她一天没吃饭,若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她,差点就倒下了·孙兰兰接了盆热水帮她洗脸,然后搀扶她回宿舍·舍友接二连三回来,蒋言灵躺在床上,看她们都放下书忙起来,打水的打水,打饭的打饭,心里很愧疚。
孙兰兰拧着热毛巾帮她擦汗,背着光,蒋言灵模模糊糊把她认成了另一个人,突然想哭,眼泪就这么滑了下来·孙兰兰吓坏了,说:“小灵……你真的不去看看医生吗”蒋言灵摇头说:“不用……”·孙兰兰捏着她的手,说:“是不是害怕害怕我陪你一起去”·蒋言灵闭眼,将眼眶里的泪水挤出来,她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宿舍里没了其他人,孙兰兰左顾右盼,凑到她耳边说:“你不会怀孕了吧”蒋言灵噗笑出来,又难过又想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孕”·孙兰兰自觉尴尬,闭嘴不语。
她睡了一会儿,短短的十多分钟,梦到了很多人和事情·很多童年时发生的故事,她在诚兰的诗文社高声颂唱,和程施去看海,还有那枚螺贝,空幽的海浪声一阵阵在耳畔回响。
她思念那片海,站在它面前,觉得世界都小了,更何况是微不足道的自己··她急需一片海来治愈她,让她明白男欢女爱不过是浮云,生命起落不过是沧海一粟··在梦里还感伤着,忽然闻到饭菜的香味,她梦到外婆端着自制、粗陋的圣诞蛋糕,对她说:“言灵,过来吃饭了。”
她又听到一个天外的来音,说:“小灵,起床吃饭了·”·蒋言灵缓缓睁眼,看到她三个舍友围在床边看她·她只手撑自己起床,迷糊地问:“我睡了多久”·孙兰兰说:“十五分钟。”
蒋言灵说:“我以为睡了很久很久……梦到好多东西·”孙兰兰扶起她说:“别瞎想,先把饭吃了·”·这应该便是务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差别。
孙兰兰趴在桌上看她吃饭,小小口、一口一口地吃,只发出细微的声音··蒋言灵问她:“你在看什么”·孙兰兰说:“看你吃饭呀。”
蒋言灵说:“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孙兰兰说:“总感觉像上海滩的大家闺秀,我就是陪寝的丫鬟·”·她哭笑不得,说:“大家闺秀哪需要什么丫鬟陪寝”·孙兰兰话风一转,说:“你为什么哭啊还吐得撕心裂肺,吓坏我了,比怀孕还吓人。”
她脑海中瞬间闪现冬箐和那个姑娘抱在一起的背影,说:“没什么,可能是受凉了·”·舍友关切的眼神让她十分不适应,要知道平日里几个人都来去如风,若非讨论学习问题很少在宿舍聚在一块儿,今天是状况之外,几个姑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她。
她不好意思,吃着吃着脸就红了,一个江苏来的女生白芳雯说:“其实我们都有些怕你……”·这话她是闻所未闻,她说:“为什么呀”女生说:“我们都觉得……长的好看的女孩子……都有些傲气。”
蒋言灵愣了,半晌又泄气,说:“有什么可傲的,我傲不起来·”·另一个山东来的女生徐雨说:“那个王美……和那个陈祥兰……不就挺傲的。”
蒋言灵对这两个名字没有印象,问她:“怎么个傲法儿了”·山东的女生说:“她自己掉了书,偏偏要别的男生帮她捡,我们帮她捡她连谢谢都不说。”
江苏的女生说:“还有……每次值日她都躲,我碰到过好几次是别的男生帮她打扫包干区了·卫生组长还说她干得好……这不是傲是什么”·蒋言灵边吃饭边听,她根本不知道班上还有那么多的八卦,成天只知道傻乎乎地读书,也不参加社团活动。
孙兰兰说:“咱们小灵一问三不知,活得和白纸一样·大学生啊,得躁起来”·蒋言灵被饭粒卡住,连连咳嗽,猛灌一通水后。
徐雨说:“小灵,你不如加个社团吧,我们公益社还招人呢……”·孙兰兰接茬:“对啊,周末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屁股都晒焦了·”蒋言灵羞愤地说:“你屁股才焦了呢……”·徐雨特别有推销的潜质,二话不说把报名表放在桌上,说:“不管进不进得了,你先填个表准没错,不要到时候名额抹油(没有)了。”
表上写着扶贫住老,反过来是关爱助学,蒋言灵问她这两面有什么区别,徐雨说:“扶贫住老是经常去敬老院,关爱助学是对付小学生·”对付小学生她思虑了一下,填了关爱助学。
徐雨大为吃惊,说:“你宁愿去教小学生那可是小学生啊·”·蒋言灵说:“小学生不好么多可爱呀。”
徐雨为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这举动让她心虚,总觉得误入狼窟了·如果进了公益社,就要挤出为数不多的时间去参与活动,业余时间都被占满,也就没有心思想东想西。
她把玩着笔,胃隐隐抽搐,今天在冬箐那儿受的刺激太大,孩子她哪儿来的孩子难道是领养的·冬箐一直都在攻读学位,根本没有时间怀孕,再说了如果她怀孕,那孩子又会是谁的·难道她有喜欢的男人·蒋言灵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看上去都不真实。
冬箐有孩子光是这一点,就够她绕一阵了··她决定不去想了,看冬箐鱼死网破的态度,她很痛心,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求学、工作,或许冬箐本质里也是个孤僻的人,但蒋言灵一直未看清,她作为年纪小的爱人,还处于自我为上的年龄,她不能理解冬箐这个年龄要负担的责任和承受的压力,她也无法为冬箐分担。
蒋言灵暗下决心,若哪天自己也能独当一面……·难过归难过,可生活却不会止步不前··她比以往更认真,也更容易发呆了·听读课老师喜欢抽点学生回答问题,复述录音播放的话。
今天的听读材料是《简爱》,这本英文小说原著蒋言灵以前读了不下五次,老师布置课下的听读作业时,她根本没上心·而且为了更好的走神不被发现,她选择坐在教室的角落,偏偏秋天的阳光正好透过叶间的缝隙照在她那一角,听读老师观察她一阵子,找了会儿座位表,念:“蒋言灵,重复一下刚才罗切斯特先生的话。”
蒋言灵盯着毛玻璃上的灰尘发呆,心想如果能在上面写字,该写些什么好·结果同桌把她搡醒了,如梦初醒,她听到老师愤怒地念:“蒋言灵角落那个是蒋言灵同学吗”·蒋言灵喊:“是是是……”·老师说:“请重复一下罗切斯特先生的话,节选录音的第二十六分钟。”
她旁边坐着孙兰兰,蒋言灵小声说:“完了……我回去没听·”孙兰兰飞速翻听读材料,然后推过去给她看··“You torture me with your doubts.Sayyes,sayyes……God forgive me.And let no men meddle with me.She is mine.Mine.”蒋言灵读的毫无情感,字正腔圆。
听读老师点点头,说:“不错,发音不错,可以坐下了·”·她蹭地坐下,屁股撞得疼··孙兰兰拿回材料,说:“罗切斯特真苦情,爱上了简爱,家里还有一个疯老婆。”
蒋言灵苦笑,说:“谢谢你救场·”·孙兰兰说:“不谢,要是被夜叉姐姐捉到了把柄,你的大学生活就不好过了·”蒋言灵边转笔边想,越发觉得自己刚刚念的那句话异常苦涩,对于求而不得的爱,她和罗切斯特的态度不可谓不同。
她有自己的姿态,也会去央求冬箐施予她爱情,但冬箐的姿态同样也很低,两个低微到谷底的人,怎么还能相恋得坦荡·冬箐以往所有的恋情都是被动的,从来是被人追寻她,对于蒋同学……这仿佛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意外,接连闯入的意外。
这点还不能说明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谁的缘分有这么常青·蒋言灵愤怒地戳了一下桌子,发出了巨响,还把笔给戳断了。
·孙兰兰吓了一跳,台上的老师说:“那位同学对我的课有意见”台下静默一片,幸好她没有发现是谁在捣鬼··下课,孙兰兰敲了她脑门儿一下,说:“你作死,还得拉我陪葬……”·蒋言灵笑着说:“对不起……谁说自己是大家闺秀的陪寝来着”孙兰兰说:“我说的是闺房,不是陵寝”·蒋言灵开始跟舍友们一起吃午饭,嘻嘻哈哈聊些学校的八卦。
但她内心是难受的,孙兰兰某次很正经地说,是不是有个人,把你的魂给抽走了··蒋言灵忙说:“你是不是还有个职业叫灵媒”·孙兰兰幽幽地说,我会看相,但是不帮没有魂的人看。
蒋言灵逗她,“那你说说,我的魂去哪儿了”孙兰兰捏了捏大拇指和中指,一本正经的说:“去了一个女人那里·”蒋言灵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孙兰兰煞有介事,说:“你应该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吧肯定是想家了吧”她的后背被蒋言灵打了一下,孙兰兰很不满意说:“我猜中了,你还打我”·蒋言灵瞪眼,冲她喊:“就打你个神算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以为孙兰兰知道她的魂去了哪里。
这一巴掌,为自己的心虚作势·· ·第 45 章· ·蒋言灵当真加入了公益社团,课余时间和师兄师姐打成一片,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月,她除了泡图书馆就是参与筹办社团活动,刚进社团就能干活的新人不多见,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充实,不希望那个人有一丝空间闯入。
“小灵,”社团师姐叫她,“你去团务看看申请小学批下来没我们要准备参观路线了·”·“好,我马上回来。”
蒋言灵抱着文件跑得飞快,这是她的第一个活动,带小学生参观大学校园·还是一个外籍学校,里面很多小孩儿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国内做什么工作,国内的校园环境又是如何。
学校本着包容和开拓的理念迎接这些孩子,参观活动算是团委和社团的对接··蒋言灵被挡在了办公室外面,团委开会一开就是一两个钟,无功而返,刚好下节课马上要开始了,她只好夹着资料赶去上课,又是一节听读课,听的还是世界名著,蒋言灵撑着下巴看窗外,享受静谧校园的下午。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一周后某个艳阳天,校园门口齐聚了一群穿西式校服的小学生,在熙熙攘攘的校园环境中很是显眼,蒋言灵边跑边往领子上夹参观证,而且往每个参观的小学生手背上贴贴纸,上面写着集合地点,害怕不听话的孩子迷路跑丢了。
蒋言灵挥舞着小彩旗,说:“同学们,都看蒋老师这里”·一群学生乱作一团,根本对纪律没有概念·几个孩子父母站在队末,说:“宝宝……站好,听老师说话。”
蒋言灵向她投去感谢的目光,光是整队就花了十分钟·有位女孩儿的家长还迟到了,蒋言灵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个星星,“小北”是她的名字,蒋言灵歪头看了一眼,这小姑娘长得很灵气,背影似曾相识,可她一直背对着自己像是在等什么人,蒋言灵又画了个星星,重点标记。
一群小毛孩参观校园,他们哪儿懂百年老校的历史,恐怕普通话都说不好呢·蒋言灵躬身向他们介绍湖里的鸭子,所有小孩儿都扶着护栏,努力抻头看向湖中间,喊着鸭子鸭子。
蒋言灵片刻不离,不仅要提防他们别掉进去,还要时刻留意人数·难怪徐雨说关爱小学生的活动不好做,熊孩子哪儿需要关爱,不被他们折磨疯还算他们下手客气了。
旁边几个蒋言灵的同学经过,对她说:“小学生啊小灵,你胆子也忒大了,接这个活儿……”·蒋言灵哭笑不得说:“来搭把手啊,别见死不救。”
同学一个闪身,说:“免了免了,你一人享受独孤求败的感觉吧·”她们嘻嘻哈哈走了,蒋言灵一回头就看到小北那姑娘竟然蹲下来要钻护栏老天蒋言灵连忙冲过去把她抓回来,像抓小鸡仔一样。
小北贼精,眼珠子一滴溜,甜甜地说:“小姐姐好”·蒋言灵快气疯了,在家长面前又不能失态,咧着笑说:“你知道刚刚多危险么要是掉进去了怎么办不怕鸭子过来啄你”·小北咧着大缺牙,说:“嘻嘻……”·蒋言灵立马没脾气了,站起来说:“你妈妈还没来,暂时跟着我……别瞎捣乱啊。”
小北跑上前扯她的衣摆,蒋言灵没好气地说:“干嘛”,小北说:“小姐姐,我见过你·”·蒋言灵诧异的说:“哦什么时候”小北说:“我见妈妈的那一天,你走了以后,妈妈哭了好久。”
蒋言灵内心有不好的预感,翻出她的名册看小北的名字,没有姓氏,只有小北二字·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孩儿,蹲下来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妈妈是个很少见的姓氏你猜猜她姓什么”小北歪头看她,这么一说,蒋言灵立即明白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趔趄起身,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刻意回避和冬箐有关的种种,特别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告终了·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冬箐竟然能把小北的事情蛮那么久,她又是什么时候怀上小北的呢以她的年纪推测,莫非是冬箐还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蒋言灵惊恐地看小北,她正揪着自己的衣摆笑,说:“姐姐……你真好看。”
她疼爱地摸了一下小北的头,大人的错不应该加之于孩子身上·小北的脸白白净净,和那天在家里看见的天壤之别,那时应该是刚从外地返来,风尘仆仆,洗净抹干,似乎真有那么些冬箐的神情。
孩子的爸爸又是谁呢蒋言灵怎么都想不明白,冬箐是同性恋,不应该和男人有性行为……可……·若是这孩子知道她爸爸是谁,她会说吗·蒋言灵苦笑片刻,这孩子连姓都没有,更别说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了。
蒋言灵忍住即将流出的泪,嗡嗡地说:“回队伍吧,跟紧前面的小朋友,不要跟丢了·”“不要,”小北奶声奶气地说,“我就要跟着你”·蒋言灵往前走两步,说:“我可真走了。”
·小北立刻冲上来抱她大腿,行人屡屡侧目,蒋言灵拗不过她,泄气,说:“好好好,你跟着我……等到你妈妈来再回去,好不好呀”小北先是点头,后是摇头,小声说了什么,蒋言灵没听清,蹲下来才听到小孩说的是:“妈妈好凶……我好怕她。”
蒋言灵心底的柔软被激起,摸了下她光滑的脸蛋,说:“妈妈再凶,也是爱你的·”·那一刻,她似乎忘记了小北口中的母亲是冬箐,她会怜惜地称她为孩子,也说过两人之间九年的岁数差根本无足惊奇,她会为她遮风挡雨,为她的前程铺路,为她尝甘苦,为她顶起一片天……如今这个孩子的出现,所有的承诺,不过成了过眼云烟。
小北抱着蒋言灵的脖子,脸贴在她的颈窝,好久都没说话,蒋言灵问她怎么了,小北说:“妈妈哭了很多天了,还背着我偷偷哭……”·蒋言灵的心瞬间被什么堵住了,她何尝不希望冬箐尝尝心如死灰的滋味正如自己夺门而出的那一刻,所有的温存与留恋都灰飞烟灭。
但她真的希望冬箐难过吗扪心自问,她做不到··相爱是如此痛苦,难道相恨就会简单吗·小北抽抽嗒嗒的,也似要哭出来,蒋言灵咽下心尖的苦涩,捧着她脸嘴唇翕赫:“不哭……你要开心点……妈妈才会开心呀。”
小北的脸通红,噙着泪点头··“老——师我还想看点别的鸭子已经看腻了”一个男孩儿围着湖边的大树转圈,他妈妈已经让他在湖边摆了不下十个pose,小孩子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蒋言灵扭头看他,男孩儿还说:“去个大人进不去的地方吧”·男孩儿的家长对她说了一声抱歉,将孩子领走了,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集合,在校园可以凭参观证四处闲逛。
最后不少孩子吵着嚷着要自己玩,她只好将人一个个放走了,还减轻了工作量··小北的家长一直没有出现,小姑娘又粘蒋言灵,没办法,其实下午蒋言灵还有一节课,会有另一个社团的成员来接她班,小北一看是“五大三粗”的大姐姐立马不乐意了,说什么也要跟着蒋言灵走南闯北。
“我要去上课呢”蒋言灵甩不开这块牛皮糖,只好软硬兼施,“你跟这位姐姐走,我回来给你买个棒棒糖好不好”·小北小嘴一撅,说:“妈妈说要少吃甜食”·蒋言灵无奈了,明明两人以前在一起时,冬箐总是三不五时往家里捎蛋糕糖果饼干,小北一笑,缺失的门牙很耀眼,蒋言灵似乎明白冬箐不让小北吃糖的原因了。
“那你……我给你带瓶酸奶好吗卖得最火的那种·”·“姐姐,”小北哀求,“能带我一起去上课吗”·蒋言灵特别受不了小孩子无辜的眼神,朝救兵投去“救命”的目光,救兵双手一摊,问她:“你下节什么课”·蒋言灵说:“秦老师的毛概。”
救兵说:“还真够无聊的,但他从来不点最后一排的同学回答问题,总是点倒数第二排的同学,你现在去,应该还能抢最后一排的座位·”·蒋言灵看了看小北,又看了看救兵,立马抱起小北狂奔,大喊:“谢谢你”·当她抱着孩子进教室时,在场的所有同学都惊呆了,遗憾的是最后一排已经坐满了,倒数第三排也坐满了,大家似乎都对老师的点名习惯了如指掌,不得已她只好求助最后一排的同学,问能不能把位子让给她。
那个女生挺稀奇的,蹲下来逗小北,说:“这是你女儿”·周围的人目光如利剑般汇集在蒋言灵身上,她赶忙说:“我妹妹,没人照顾了,只好带过来了。”
小北很配合地说:“我妈妈上班去了,让我来找姐姐·”“哦……是这样……”女生一直在犹豫,说:“不如让她坐这里,我们都往前面坐我只能让一个位出来。”
小北很难受地说:“我想和我姐姐一起坐……要是姐姐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会找妈妈告状的·”周围的人咋舌,这姑娘看着单纯,脑子门儿清,蒋言灵无奈的笑,女生看了她一眼,说:“你挺惨的。”
小北抱着蒋言灵的腿,最后为她搏回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上课铃响,小北和蒋言灵赶紧落座·教授夹着一本书过来了,翻开书就开始讲课,全程没有看课本。
蒋言灵没带课本,也不知道毛概课本有什么好看的,别看教授讲的头头是道,看了书才发现原来只是在背书··小北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对蒋言灵说“旁边的哥哥在看小说”,一会儿又对蒋言灵说“前面那个姐姐在抄别人作业”,蒋言灵一露出无奈的神情,小北就可怜兮兮地说:“小姐姐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那样委屈。
蒋言灵被这个小人精逼得走投无路了,教授拍了一下黑板,说:“关于我刚才提出的那几个观点,在场的同学有不同意吗”·虽然学校主张批判式发言,但没人敢对毛概有异议,这是教授点人回答问题的前兆,果然他开始让倒数第二排的同学从左到右回答,蒋言灵手心沁出冷汗,幸好小北和她坐在了最后一排。
在全场寂静、等待别人发言的时候,小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是格格不入的童声·蒋言灵立马朝她做了个趴下的手势,小北一下子缩到了桌板下面··教授问:“什么声音谁带了小孩儿进来”全班沉默,教授喃喃:“难道是我听错了”·前排的同学继续回答问题,教授讲到一半就会忍不住开始抽烟,课室里慢慢变得云雾缭绕,小北是上海鼻子,本来就受不了这边的风尘,被烟气一撩拨,喷嚏是一个接一个。
蒋言灵心惊胆战,场面已经开始失控了·教室里的火警报警器年久失修,根本挡不住教授的烟雾攻势··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些耳背,加上小北的喷嚏都捏着鼻子,等到下课时小北的鼻子已经肿了,看上去像咸蛋超人一样,可害惨了这个姑娘。
蒋言灵牵她出教室的时候内心充满了歉意,小北嗡嗡地说:“没事,是我坚持要听课的……阿嚏”·蒋言灵对这小孩肃然起敬,要是换成别的孩子,兴许一早就哇哇大哭了。
小北还酷酷的,总是忍着不打喷嚏,蒋言灵带她去学校最贵的食堂,那里下午会提供一种牛奶冰淇凌··小北捧着冰淇淋吃得嘻嘻呼呼,鼻子也没有那么红了,蒋言灵愧疚地看着她,一边焦虑冬箐怎么还不来。
小北看穿了她的心思,说:“我妈妈还没下班,她说下班了一定过来接我·”“她知道在哪里接你吗”蒋言灵焦急地问她。
“知道,她带我去过,还说那是小姐姐报道的地方·”·报道蒋言灵困惑了,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学校报到的·小北狡黠一笑,说:“我妈妈对这个地方可熟了,她说因为这是小姐姐读的学校才让我来参观,她比我还熟呢我知道的,她全都看过了”·蒋言灵有些心慌,冬箐不可能对G大那么熟,她根本不是从这里毕业的,怎么可能……·有个不成猜想的猜想浮出水面,蒋言灵尽量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有没可能……自己刚上大学的那个月、疏离她的那个月……冬箐一直在身边看着她·小姑娘舔着冰淇凌,突然对一个方向喊:“妈妈妈妈来了”· ·第 46 章· ·蒋言灵激灵,光速回头,冬箐蹲在地上迎接扑过去的小北,她把小北抱起来,眼角带笑。
蒋言灵站起来,手上的东西落了一地,冬箐转移视线落在她身上,笑容僵了··小北开心地说:“妈妈你不认识姐姐了吗漂亮的小姐姐啊”·小北认为妈妈的眼泪是因为小姐姐而落的,如今小姐姐出现了,妈妈就不会再哭了。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冬箐将小北放下来,小北还在嚷嚷:“姐姐……”冬箐摸摸她的头,小北很乖巧地安静了··蒋言灵看她一步步走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但双脚似乎被封印了,她全身动弹不得,只有眼睛是澄明的,她看冬箐,冬箐也在看她。
直到对方站在她身前,蒋言灵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冬箐温柔地说:“灵灵,好久不见了·”蒋言灵下巴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的心跳似乎已经逃离了身体。
“好……好、巧·”她说··冬箐半眯着眼睛,撩了一下头发,说:“一点也不巧·”小北站在远处看两人对峙,跑过去拉妈妈的手,说:“妈妈,是小姐姐哎,你不高兴吗”·冬箐捏着她的小手,声音有些浑浊,说:“妈妈……当然高兴啊。”
蒋言灵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我一会儿还有课……”·冬箐看了看时间,说:“已经五点半了,你们还有课吗”·蒋言灵秒答:“晚上有课。
我、我还没准备……”·冬箐静静地望着她,蒋言灵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了泪水,但碍于孩子的面她不能哭,冬箐吸了下鼻子,说:“那行,我们改天再约吧……走吧,贝贝,妈妈改天再见姐姐。”
小北抱着冬箐的腰,狐疑地看蒋言灵:“你们真的会见吗”·蒋言灵愣了一下,看了看冬冬箐,又看看小北说:“会,跟妈妈回家吧。”
小北边跳边欢呼,高兴地说:“姐姐再见”·冬箐抚摸她的脑袋,最后看了一眼蒋言灵,母女俩一起走了··蒋言灵呆呆地立在原地,心里五味陈杂。
那声下次再见不过是说给孩子听的,她们不会再见了,蒋言灵知道,冬箐更是明白··原来爱上一个人,底线真的会降低·蒋言灵读过不少恋爱文学,也曾痛斥过不忠的恋人,两人之间若有隐瞒,怎么会走得远以前和冬箐相处时,对方从来是无话不谈,亲密无息,转眼出现个小北……这个机灵鬼,蒋言灵扯出一个笑,小北是她的孩子,是活生生的人。
原本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墙,如今成了一座牢笼·小北会伴随冬箐的人生,没有 “第三者”会如此明目张胆无所畏惧的介入,偏偏是个孩子··晚上的听力课,蒋言灵去晚了,徐雨帮她霸了一个座位,问她:“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蒋言灵笑着说:“没事。”
她坐下来,将文具都摆在桌面·老师在台上讲听读的细节,蒋言灵用手指在桌上画冬箐的轮廓,她努力回想见到她的场景,冬箐瘦了不少,脸上也黯淡无光,很枯槁,似是大病一场。
蒋言灵见到她的那一刻,先是心疼,然后才是决绝·她尽力不去猜想不联系的这些时日,冬箐是如何度过的··小北说她整日以泪洗面,是真的吗·这么一来,她反而成了罪人。
蒋言灵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冬箐一个人,为什么命运不对她好一点,非要她艰难险阻都走一遭·阶段考如约而至,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蒋言灵用行动解释何谓“废寝忘食”,就连舍友也劝她:“区区一个阶段考,何必惩罚自己·”·就寝号奏响,蒋言灵疲惫地倒在床上·希望一闭眼就能昏睡过去,祈祷那个人不要近她的梦里。
她不是在惩罚自己,而是在宽恕·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点滴,才是惩罚··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蒋言灵回宿舍,和宿友聊班级出游的计划,说说笑笑·走近宿舍徐雨突然说:“诶,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屈老师”“不会吧老屈怎么会来宿舍楼,”孙兰兰看了一眼又说,“哪点像屈老师了,小雨你是不是认为所有长卷发都叫屈老师”·徐雨憋屈的说:“兰兰你不要那么凶嘛……”·蒋言灵好奇打量,竟然是冬箐她本能地刹住脚步,孙兰兰问她:“你怎么了”·蒋言灵拉着她的手,说:“我站你旁边……你走慢一点。”
孙兰兰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几乎算是挪进了宿舍,蒋言灵立即跑到阳台上去看,冬箐并未发现她的身影,她难道是在这里等着她·蒋言灵有些惊恐,冬箐是她心情的摆锤,相安无事的两人如今一击即碎,蒋言灵躲进了室内,依然觉得自己后背有视线。
她转身,果然,孙兰兰正看着她··她说:“小灵,你在害怕什么”蒋言灵说:“我没事啊,没在怕什么·”孙兰兰的视线匪夷所思,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蒋言灵挪过镜子,看镜中的自己,眼神很恐惧、很害怕吗她看不出猫腻,倒是冬箐在树下的背影,让她难以遗忘·她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好聚好散,蒋言灵没想到她口中的“再见面”,是真的再见面。
·那个下午她过得心神不宁,晚饭也没吃,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冬箐还站在楼下,会不会她已经知道自己暴露,只是站着表明态度蒋言灵焦虑地踱步,这一招,比当头一棒来得更狠。
“小灵,上夜课了,你还去不去”孙兰兰在门口叫她,蒋言灵再次跑到阳台去看,楼下的人竟然不见了··“我去,等等我。”
她不用上班吗小北不需要她照顾吗蒋言灵抱着书埋头一直往前走,孙兰兰扯着她的衣领把她拉回来,说:“走错教室了,傻丫头,魂儿都去哪儿了”一连好几天冬箐都如认错般惩罚自己,起初蒋言灵都要由舍友们护送回去,到最后蒋言灵明目张胆走过她跟前,冬箐也不会叫住她。
她一直知道蒋言灵的存在,只是需要一个喊住她的理由··从忧心忡忡到浑然不觉,蒋言灵最后一次从阳台看她,这感觉就像两人谈恋爱的过程,已经到此地步,还在妄图什么·“小灵,你这几天一直在看她啊,是不是你熟人啊”孙兰兰扑过来咬她耳朵,蒋言灵抖开她说:“不认识,就是好奇。”
孙兰兰说:“要不咱报警吧,很恐怖啊·”蒋言灵立马说:“别,她没恶意的·”孙兰兰鄙夷地说:“还说不认识呢……她站那儿干嘛,跟罚站一样。”
蒋言灵一跺脚,旋风一般冲下楼·她径直朝冬箐走去,对方从面无表情到惊慌··蒋言灵简短地说:“你回去吧,我们别见面了·“冬箐皱紧眉头看她,直直要将她盯穿,她看不够,这个人她观察了近一周,看她愁容满面,看她笑颜如花,看她从挣扎到无所谓,一个情冷情热的过程,这么多天,越看,越看不透。
冬箐觉察自己根本不懂蒋言灵,她只知道她是一个富有浪漫情怀的少女,正如她对爱情的渴求那般炽烈·自己不正是看着她成长的吗她成长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一口一个冬天姐姐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儿了。
冬箐很迫切地想伸手摸摸她,伸手却异常艰难··“回去吧,咱们天各一方,谁也别碍着谁了·”蒋言灵说,声音里带着无所谓··放过对方,对谁都好。
冬箐说好,看了看时间,说:“你一会儿不是还有课吗”·“对,”蒋言灵说,“你走吧……还是要我送你到门口”·冬箐的眼窝深陷,干干地说:“不用了……对不起。”
蒋言灵说:“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这道坎,我迈不过去,抱歉了·”·冬箐走了两步,蒋言灵追上来,掏出准备的两个棒棒糖:“把这个给小北吧,她很乖,是个好孩子。”
“她挺想你,小北,那孩子……”·“嗯,”蒋言灵一脸认真地说,“你跟她说,长大了,就不会想了,人都是会变的·”·冬箐摸她的头,蒋言灵躲了一下,还是让她摸了。
冬箐说:“灵灵,对不起·”“除了这句话,你还有别的好说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她不想铁石心肠,不想将离别变得更难堪,她自始至终没能从冬箐口中等到那句“我爱你”,她的要求很高吗一点也不高,她只想两个人安安稳稳地生活,她甚至不求天长地久了,活在当下,没有别人,没有孩子,她连歧视都不在乎了,真心实意要和冬箐一路走到底。
没有人能原谅接二连三的辜负,更何况是连年的等待··她看冬箐走向远处的背影,G大的校园是那么古朴,两排参天的大树,将中间的荫道衬得荒凉·蒋言灵强迫自己不再看她,但夜晚幽黄的灯光让她想起高三时,每个晚上冬箐的驻足等候。
同样是暖黄色,再看已没有了暖意··微风抚过,有了些许寒意·蒋言灵搓了搓手回宿舍··夜晚的楼道没有灯光,她挑了个角落蹲下来哭了·· ·第 47 章· ·冬箐从G大回家,开错了两个路口,她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不得不停在路边休息一下。
路过了几个散步大妈,发现车内的人趴在方向盘上,紧张地敲玻璃问她:“同志,你没事儿吧”·冬箐摇下车窗,疲惫地说:“我很好。”
“您要不要出来透透气儿,我们都以为你中毒了呢”·冬箐耐着性子说:“谢谢,我真的很好,抱歉·”·大妈们半信半疑地走了,冬箐在她们手臂上看到红色的徽章,应该是什么街道稽查队的,这类社区成员中总是不乏热心人。
身边擦过了几台疾驶的汽车,她顶着沉痛的脑袋,发动汽车··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她接到关雨凉的死讯,洲际公路上疲劳驾驶,出事的时候车头起火,关雨凉当即失去了生命体征,最后葬在了一片公墓里。
而关雨凉,是她的初恋··关于她的记忆冬箐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有好看的眉眼,颧骨突出,嘴角旁边还有不明显的痣,每次她化妆的时候总是要用大量粉底盖住。
两人似乎还有些相似,刚读大学那会儿班上的老外辨不清中国人的脸,总是会将二人弄混··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冬箐和她走到了一起·最终不欢而散,是因为她的父母发现了二人的恋情。
此后一段时间两人都未联系,直到有一天,冬箐记得那时还是雨季,她接到了关雨凉的电话··和她的名字一样,那天雨很凉,但她说的话,让冬箐心更凉··她说:我怀孕了,箐。
冬箐靠在窗边温书,一下子吓得书都没拿稳,她又不是男人,孩子自然不可能是她的·但她的反应和正常男人一样,过了尴尬的瞬间,她对自己的行为啼笑皆非··雨凉的孩子是同校一个男生的,但她似乎不打算对他说,基督教不让堕胎,自由社会对这类反宗教的行为也很抵触,冬箐安抚她暂缓一段时间,兴许还能回国堕胎。
商量过后她决定回国处理这件事,不料回国的程序被一拖再拖,拖无可拖的地步,孩子已经不能进入堕胎流程了··必须生下来,但生下来的孩子,归谁抚养呢她自然不敢让父母知道孩子的存在,时间迫在眉睫,冬箐陪她回国检疗,没想到半年后,自己却倒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她将车停在车库里,拿过副驾驶放的皮包·这个季节,城市慢慢变凉了,她扶着楼梯,步履维艰,可能是每天连续站那么久的后遗症,一抬膝盖,腿上的整条筋都抽痛抽痛的。
·她蹑手蹑脚进门,小北在房间里写作业,旁边坐着冬箐请来的保姆阿姨··小北灵敏地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还没回头,直觉地喊了一声:“妈妈”·冬箐蹲下身,迎接向她奔来的孩子。
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再蹭蹭脸颊,例行公事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好好上学”·“有”小北骄傲地说,“我学了数学老师让我们背乘法表,好难啊妈妈”·“不难的,我们小北那么聪明……”·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冬箐捧着她的脸看,仔细地观察她的眉眼,拇指抚摸她的颧骨,那里还是平平的一片,小北有些不高兴,说:“妈妈怎么每次都摸我这里……”·冬箐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妈妈心疼你呀。”
“那……那小北求您一件事可以吗”小北捏着自己的衣袖,很委屈的说··冬箐温柔的问:“是什么事呀”·她撒娇的深情和关雨凉如出一辙,明明很可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果然小北说:“妈妈帮我写作业好吗”·冬箐噗笑,说:“作业是老师布置给你的,当然要你自己写呀。”
“可是……可是好难啊我根本不会”小北要急哭了,保姆从房间去了厨房,小北看了她一眼跟冬箐告状:“卢妈什么都不会……”·“她管你吃饭管你睡觉,可没说要帮你写作业啊。”
冬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别人帮忙,那小北永远都是小孩儿了·”·“我不想当小孩儿我要当大人我不要学数学……”小北嚷出声,很快又服软:“你就帮我一下吧……妈妈~~”·冬箐只好退让一步,说:“你拿过来,我教你,但说好的,我可不会帮你写。”
小北屁颠屁颠回房间拿作业本儿了,这神情像极了关雨凉在截稿日之前求她帮忙完成论文的样子,两人商量课题和在市场里的讨价还价无差别,你推我进或各进一步,小北抱着作业出来,脸上带着得逞般的坏笑。
辅导完小北做作业,冬箐才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因为疾病请了一周的假,每天还在G大阅兵似的站一下午,冬箐的状态不大好,靠在床上休息了很久才能去浴室洗澡,洗完后经过小北的房间,这孩子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保姆摁灭她的床头灯。
“辛苦你了,卢妈·”冬箐小声说,保姆点点头,说:“你也早点休息吧·”“这边的伙食还习惯吗和上海差不少吧”·“谢谢你关心,还习惯……”卢妈犹豫了一会儿,说:“冬小姐,您头还疼吗我有一个土方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好很多了,您早点休息吧·”·“是·”·冬箐将房门锁上,半倚在床上,正对着贴满蒋言灵照片的墙·她叹了口气,拿床头的检验报告看。
几年前她因为突发子宫肌瘤休学,医生在术后告诉她日后的怀孕几率微乎其微时,那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最近日夜颠倒的作息让她有些神经痛,放不下心里的结节再去检查,结果差强人意。
复发了,自己还得找个时间再去动手术··冬箐扫了一眼便把报告丢在一边,再下一年就是千禧年了,是杂志社箭在弦上的一年,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杂志社之间的竞争也逐渐激烈,她是很有事业心的女人,剑指副编的岗位,最近因为一点私事耽搁太多了。
冬箐倒在床上,隔空临摹那个人的侧脸·当初遇到的时候,哪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波折··关雨凉一走,小北从在她家寄住变成了长居,以前让小北喊她阿姨的时候,小北还不会说话,如今能说话了,自己却成了妈妈。
冬箐翻身在床头柜里摸烟,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小北搬进来后,自己一股脑儿将全部烟具都扔了··蒋言灵似乎挺喜欢孩子的,但冬箐……她没有做母亲的意识,或许是得知自己和成为母亲无缘那一刻开始的。
卢妈是在上海生活的父母的保姆,千里迢迢将她请过来救急,在不那么细致的胡同文化里生活,卢妈起初也是颇有微词的··生活就是一个熬字,什么时候到头了,什么时候就轻松了。
她无法像蒋言灵解释小北的来历,一方面不希望小北知道自己身世,而有了被冷落的感觉,一方面,自关雨凉死后,她已经将小北视如己出了·自己无法生育,于是自私的将孩子囊入怀中,冬箐认为自己很卑鄙,却卑鄙得有礼。
她已经愧对了一人,不想再辜负了一人··灯灭了,蒋言灵的照片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冬箐辗转无眠,盯着照片发愣,过了半晌困意袭来,闭上眼,她似乎就看到了蒋言灵失落转身的画面。
她不过才十八岁,太残忍了··冬箐换了个姿势,压住一边太阳穴的神经痛··她想起蒋言灵曾经问她如果千禧年是世界末日,当它来临的那一天,她会选择什么死法当初自己的答案是希望能先她一步死去,她不愿意面对爱的人离去,早走一步,心里会少一分痛苦。
蒋言灵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的标准答案是两个人要一起死·生前已经活得那么羁绊,死后还要同连理枝般纠缠不清·冬箐在心里想,她的小爱人真是个浪漫胚子,如今想来,恰恰是当初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
同生共死,多么鲜明的浪漫色彩,也反应出她对感情的保留态度,她无法做到全心的付出,习惯地让自己留有退路·她们生活在危机重重的社会,一个口诛笔伐能将人至于死地的闭塞空间,蒋言灵还太小,因为身份和家人反目成仇,冬箐见过不少,自私地不想让她承受这种苦痛。
蒋言灵决意分别,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冬箐宁愿自己过得苟且,也不愿看到蒋言灵为她众叛亲离的那一天·抵不过世俗的压力,某一天,她是要成婚的。
没有谁会在爱情面前伟大,她们只不过是浩瀚烟星宇中最微眇的一点,冬箐已经偏离了,她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蒋言灵可以选择一个没有她存在的、更好的人生。
而她也几近做到了··过了今晚,又是一别路人··很好,冬箐默默地想,伴着头疼睡去·· ·第 48 章· ·趁着北国还未进入雪季,G大组织一场新生的体能测试,大一测一次,大四再测一次。
宿舍拿到了体测的项目表,叫苦不迭,巴不得能哭出一场六月飞雪··仰卧起坐和坐位体前屈都不在话下,但八百米是拦路虎,有及格线,冬天没过,夏天还得测一次,最好争取是一次过。
蒋言灵捏着那张表反复看,然后揉成一个纸团丢了出去··“小灵……帮我打点热水……”孙兰兰探出一个头,在上铺哼哼唧唧,“我经痛。”
蒋言灵蹬着拖鞋,拿暖水壶去楼梯间,擦身而过一个女生在戴耳机听歌,蒋言灵不小心撞上了,暖水壶砸到地上,女生的收音机连着耳机也掉在地上··蒋言灵连忙说:“对不起……”蹲下来帮她收拾收音机,女生帮她把暖壶放正,说:“木塞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你干脆用我的吧。”
她将身边自己的木塞拔下来塞在她暖壶里,蒋言灵把耳机绳卷了几圈递给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我会再买一个还给你……她接暖壶,女生捏着壶不撒手,笑着说:“蒋言灵,还记得我吗”·啊,蒋言灵看到她的脸,在心里叫出声,随即说:“苏平池你怎么也在这里”·苏平池站起来,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蒋言灵犹豫地说:“我以为你在X大……”·“我跟人闹了别扭,换了。”
苏平池无所谓地说··蒋言灵打心里羡慕她的率性,跟人闹别扭这理由能支撑她和顶尖名校擦肩而过吗蒋言灵发现她手上还有一张单子,苏平池挥了挥说:“你们什么时候体测”·蒋言灵说:“下周一。”
苏平池说:“我们时间一样,跟你们一起去,行吗”·一般学校有什么活动,大家都是同寝室的一起行动,蒋言灵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和舍友一起去,但还是答应了。
她们宿舍出来一个同学,压根儿没正眼看她,从她身边经过了··蒋言灵疑惑地问:“你跟宿舍的……感情不好”苏平池哼哼,说:“观念不合,得过且过吧,走了,再见啊”苏平池塞上耳机,蒋言灵发了会儿呆,想起孙兰兰还在床上苦不堪言,连忙跑去接热水。
孙兰兰在床上滚来滚去,徐雨说:“幸好你是现在痛经,要是下周痛,就只能拖到来年体测了·”·蒋言灵将暖水袋递给孙兰兰,说:“来年体测有什么不妥吗”徐雨说:“只能和体育生一起考,你说有什么不妥”·周一阳光明媚,徐雨说这叫“乐景衬哀情”,光是想想在这一刻不停歇地跑上两圈,蒋言灵的下腹就隐隐作痛。
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她们宿舍待考时,苏平池蹬着回力的跑步鞋轻松上阵··“平池,这里”蒋言灵挥手叫她,苏平池边热身边跑过来。
徐雨对她略有耳闻,说她从来不上课,但考试成绩就是好··“她是你高中同学”孙兰兰很诧异,蒋言灵说“对,最近从X大转过来的。”
徐雨咋舌,若有所思,蒋言灵问她怎么了,徐雨才说:“你别和她走太近·”“为什么”·徐雨沉默了片刻,孙兰兰扑过来勾蒋言灵的脖子,说:“哟,咱们队伍又多了个大美人。”
她指的是苏平池,孙兰兰朝她挥手喊“大美人”,苏平池拍拍手,朝她射了两枪喊“大帅哥”·蒋言灵捂着嘴笑,这两人的电波似乎很合拍。
但徐雨似乎不怎么高兴,说了句你好就远远躲开了··就位的同学准备热身,蒋言灵跑到苏平池身边,两人准备结伴跑·蒋言灵问她:“你表姐最近怎么样了我好久没上过绘画班了。”
苏平池狐疑地问:“我表姐我表姐是谁”蒋言灵说:“文钊呀,她以前是我的兴趣班老师·”苏平池哈哈大笑,说:“她不是我表姐,她是我对象。”
蒋言灵大吃一惊,说:“你……你对象”苏平池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咱俩谈恋爱来着·不过这厮最近跟我闹矛盾,要掰不掰的。”
她喜欢女的,蒋言灵不可谓不震撼,但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来她无法从震惊中走出,苏平池说:“你看不惯”蒋言灵立马说:“不、不是……你怎么能……怎么敢这么随便说出口”苏平池说:“喜欢个人有那么困难说就说呗,别人还能拿你怎么样”蒋言灵问:“你不担心……你身边有人不接受吗”她说:“不接受又怎么样你以为,我那帮舍友为什么会疏远我”·蒋言灵换了个热身姿势,苏平池接着说:“她们在背后喊我变态,我一出现,她们话都不敢说了,嘿,还有你那个舍友,是不是躲我也躲得跟瘟疫一样”蒋言灵知道她说的是徐雨,但出于同学情谊,蒋言灵还是说:“这确实……是个不常见的现象。”
苏平池挑眉,说:“你知道以后,还和我做朋友吗”“为什么不做”蒋言灵心虚,她也有个秘密,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她没有苏平池那么豁达,那么无所畏惧,她在意别人的眼光,也珍惜得来不易的宁静生活。
蒋言灵知道文钊曾经爱一个姑娘爱得失魂落魄,随后又振奋了,这姑娘当然不会是苏平池,她当时还和自己一样读高中呢··苏平池拍拍她的背,说:“体测加油,我跑得可快了。”
蒋言灵回笑:“你要跑得不快,也不可能轻易翘那么多课了·”苏平池的性格鬼灵精怪,跟文钊的别具一格可谓契合·她说:“你不是想见文老师吗咱们跑完一起出去溜达呗”·蒋言灵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舍友们,想到平池说不要在乎别人眼光的那番话,对她说:“好。”
发令枪响,苏平池率先跑了出去,蒋言灵紧紧跟在她身后一两米的位置,咬牙跑完了八百米,有女生刚到终点就吐了,蒋言灵有些头重脚轻,苏平池脚下生风,勾着蒋言灵的肩膀说:“咱们走,带你去玩玩。”
蒋言灵盯着她白色的回力鞋发呆,苏平池把她带到了军人俱乐部附近的溜冰场,丢给她一双滑冰鞋,说:“过了这个季节,咱们就可以溜真冰了·”·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旁边一溜的男人冲她们吹口哨,苏平池向她介绍:“这都是我朋友……”·蒋言灵一一说你好,这群人没有一个人的职业是学生,玩音乐、玩美术、玩滑板、拍电影,仅有一个北电的长发女学生,还是学编剧的。
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什么叫生活的多彩,撇去学校里最多的男女舞会不说,可以说城里的所有文娱活动,他们都要插一脚··难怪苏平池在学校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这可比学习有趣多了。
“文钊这里”苏平池向她挥手,蒋言灵看她走近,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文老师·”“哎哟我去……文老师……”在场的人都笑,说:“她这副模样,还能道貌岸然地做老师”文钊抖着利落的短发,说:“蒋同学,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蒋言灵也学她们哈哈大笑,苏平池滑过去和她面贴面亲了一下,众人哗然,蒋言灵真心羡慕这对不在乎他人眼光的情侣,她以前做不到,现在更是不可能。
“跷班出来浪,我得去你们社举报你·”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生朝她吼··“姐姐我错了……我都丢了几份工了,饶了我行么”文钊求饶,朝她挤眉弄眼。
“妹妹,会滑冰么”一个男的滑过来,蒋言灵被他吓了一跳,说:“会滑·”·他的头发留的很长,梳成了一个马尾,他倒着滑了几步,问她:“倒着会吗”·蒋言灵说不会,男人说我教你。
冰场放起了动感的disco,室内灯光暗了好几层,幽亮幽亮的,男人说:“你扶我肩膀,看我怎么滑,然后跟着我·”·蒋言灵说好,后背被人推了一下,她回头,苏平池咧着嘴笑,对她说:“好好玩儿。”
格格不入的“好学生”,蒋言灵给自己定义·倒着滑说来很轻巧,步伐却难以掌控,她跟那男人滑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男的突然把手放在她腰上,蒋言灵警觉地推开她,男的和她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张地说,“玩习惯了,我其实对女的没兴趣·”蒋言灵也说抱歉,我太敏感了·又问他:“你们都是同性恋吗”·男的笑了下,说:“有的是,有的不是。
这很重要吗”·“不重要……是我多虑了·”·“平池第一次带人来,你跟文钊也很熟”·蒋言灵放松地说:“以前认识,没想到她们是一对。”
他说:“也是,我们这类人分分合合,谁能说个准呢”·背景音乐换了个调子,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喧闹的冰场瞬间变得唯美了,连灯光也柔和了很多。
他对蒋言灵说:“我们跳舞吧,踩着冰鞋,就不担心踩到脚了·”蒋言灵说:“行,我其实很笨,总是跟不上拍子·”他说:“我也差不多,咱们半斤八两。”
他们滑到舞池中央,旁边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情侣你追我赶,蒋言灵和他十指交握一次次差点摔倒,都被他救了起来·边溜边聊,蒋言灵聊她的专业,男人聊他的工作,她完全想不到他是学古文物鉴赏的,还是师从一位名家,在一个著名景点工作。
“你很诧异”男的笑她,“是不是我长得太不符了”·蒋言灵说:“也不能说不符吧……”·“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他笑着问她。
“我以为……你是在酒吧驻唱的,学音乐,不总要甩两下头发么”·男的哈哈大笑,说:“你不说我是唱大戏的,我已经很高兴了。”
蒋言灵也跟着笑,和冬箐一别数日,她很久没像今天那么开心过了·好景没持续多久,是文钊出了状况,她磕倒在冰场的水泥地上,左手动弹不得·蒋言灵闻声滑过去,她的左小臂已经变形了。
她被一群人扶到场边休息,男人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医院··文钊疼得抽抽,脸上却在笑,说:“老子翘一次班,回去还能算工伤么”男的说:“你怎么不把这张嘴也干脆摔坏”·“清平,你嘴真他妈的毒……”文钊揽他肩膀,原来这个男人叫清平。
男的回头问蒋言灵:“妹妹,你跟他们一起玩吧·”·蒋言灵说:“算了,我还是一起去吧·”她是跟着苏平池来的,自然要跟着她一起走。
文钊一瘸一拐,还要有人帮她脱鞋穿鞋,蒋言灵主动请缨,被别人说:“文老师这辈子还是小有成就的,不说桃李满园,至少还有一个对她毕恭毕敬的学生·”苏平池白眼,说你说什么呢,蒋言灵也反驳:“社会教育我们要帮残助残。”
一群人哄堂大笑,文钊咬牙说:“为师真是没白疼你·”·半年没见,她的嘴皮还是这么溜··清平开车去了附近的卫生所,然后被医护转到大医院去了。
文钊说:“绕了一大圈,直接去医院不就好了吗……我骨头都长好了·”·清平说:“再吵一声把你丢出去·”·蒋言灵不懂两人之间的拌嘴,苏平池无所谓的说:“你习惯就好,文钊早就该摔她一下了。”
诊断结果是骨折,幸好折的是左手·苏平池和蒋言灵一齐拿着缴费单去排队,路过住院区时,蒋言灵好奇地一路看病房··苏平池不解地说:“病房有什么好看的,生老病死……我巴不得赶紧出去。”
蒋言灵说:“看看生老病死,说不定哪天自己也要进来·”苏平池说:“你是悲观主义者喜欢普鲁斯特还是辛波丝卡”·蒋言灵看着她的眼睛,正要回答,余光擦过一个病房,有点眼熟。
她停了下来,苏平池问她怎么了蒋言灵盯着病房的住院信息栏,说:“这里面住着肿瘤病人·”·“哦,癌症……现在的人闻癌色变,你也是吗”·蒋言灵紧张地说不,还说:“我们快去缴费,不然老文的手要保不住了。”
两人快步跑,蒋言灵的心被抽空了,很虚无·快速擦过的那一眼,她在信息栏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却没有勇气进去看是不是她·她内心凌乱如麻,甚至唾弃自己的懦弱。
转角就是缴费处三个大字,她突然停下,苏平池疑惑地看她··“对不起,平池……我要去个地方·”·她的眼神错愕,说完便往回奔。
 ·第 49 章· ·哪个病房……到底是哪个病房……·一晃而过的数字,蒋言灵每个房间都冲进去看,生命的轮回在医院一次次上演,没什么比时间更宝贵。
冬箐得的是肿瘤肿瘤可是癌症啊那是危及生命的疾病……怎么、怎么她就不跟我说一声呢蒋言灵无比的恐慌,难道真的如世界末日来临那般,冬箐会选择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吗·那小北呢她有孩子,有事业,有爱情,她怎么舍得离去·蒋言灵揪着心口,她想到冬箐在宿舍楼下等候她的一周,从焦虑到无情,蒋言灵对她赤诚的爱被她毫无征兆的出现一点点磨灭,那说不定是冬箐想看她的最后一眼……七天……还有什么比见证自己爱人的离去更肝肠寸断的事情·蒋言灵哭得泣不成声,自己并未察觉,她略过一个个信息栏,双眼被泪水模糊,喉咙发出喑哑的呜咽声,楼道里的护士目睹这个女孩儿的哽咽,医院里不乏离别的故事。
她在绝望之前,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冬箐二字,蒋言灵停住了,上面的的确确写着肿瘤,后面还标了一个符号·她站在门前,轻轻地将手放在门把上……她害怕屋子里的事实,周围的空气都是那么沉重。
她一边哭,一边缓缓蹲下,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如今,连最爱的人都要失去吗·护士路过查房,发现她吊着门把坐地上,赶忙问她出什么事儿了,蒋言灵用手背擦干泪水说没什么,护士说:“在医院里别随便抹眼睛,担心院内感染。”
“谢谢医生……”蒋言灵抽泣··护士倒回去看了一眼信息栏,问她:“你是病人家属怎么不进去”·这扇门异常沉重,她没有推开的勇气,当初挚友的离去毫无征兆,当头一棒,苦痛得无暇反应,现在病痛的折磨被拉长,无论结果好坏,她都难再有同样的心境去面对。
护士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总得让我进去做个常规检查吧”·蒋言灵扶着墙后退一步,说:“对不起……医生。”
护士开门进去,对病人说:“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噢,有个姑娘在门口没进来,是你熟人吧”蒋言灵听她这么说,更有逃跑的冲动了。
她快速退了几步,护士探出头对她说:“她很好奇是谁来探病,希望你进去·”·“我……我……”·我做不到,蒋言灵捏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护士说:“病人的情况明朗了很多,你真的不打算来看看”·蒋言灵已经退到了另一个病房门口,医生在对家属下病危通知书,女人抱着怀里的婴儿无声地落泪,眼前的画面,每一帧仿佛都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蒋言灵想起那两个字,肿瘤,内心极大地动摇了一下··“跟她说……我会进去,我需要一点时间·”蒋言灵对护士说··“行,我做完检查你再进来吧。”
等待是漫长的,她听到了新生儿希望的啼哭,也听到了失亲绝望的哀嚎,楼道里难熬的分秒都是折磨,她终于等到查房的护士出来,平静地对她说:“可以进去了。”
蒋言灵踏入病房,十多年前,她也曾重复过这个动作··那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小,不懂生离死别,不懂悲欢离合,冬箐正如现在这般躺在病床上,因为车祸,才得以和她生命中的谬斯见面。
如今她的谬斯朝她步步靠近,冬箐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蒋言灵哭红了眼,哑着嗓问她:“你怎么还笑……还笑得出来”·冬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
她说:“因为你来了·”·蒋言灵哭喊着:“癌症是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还笑为什么啊……”·门口的路人纷纷好奇侧目,蒋言灵不管不顾,断断续续追问她为什么……·冬箐一手撑着床要起来,蒋言灵冲她喊:“你给我躺下”·冬箐说:“好……我躺下。”
如果一次重病能换她一次回眸,冬箐幼稚地觉得,自己死也无憾了·要是被蒋言灵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得被她骂一辈子··再次经历手术,人的心理会变得很脆弱,异常珍惜人世间的情感,得来不易也好,肝肠寸断也罢,冬箐看清了很多,她懦弱,不敢承诺她和蒋言灵的未来,自以为是地先退一步,放手就是成全,这步棋子她下错了吗·蒋言灵看她枯槁得如一张白纸,脸上竟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要气得拔她的呼吸管。
冬箐对她说“灵灵,你过来好吗”,蒋言灵竟然像被蛊惑了一样走过去,冬箐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你了·”·蒋言灵嗡嗡地说:“你眼里还容得下我吗”·冬箐问她:“是谁说再也不要见面的”·蒋言灵立即说:“我走。”
冬箐小声呼唤:“别……再等一会儿,好吗”·一个成年人向孩子示弱,那种低下的渴求,足以瓦解蒋言灵的心理防线。
她在拿冬箐惩罚自己,冬箐何尝不是拿她惩罚自己呢·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冬箐又说了一遍别走,蒋言灵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瘦,冬箐的视线更深邃了,颧骨高耸,她眼中的渴求呼之欲出,让蒋言灵不忍拒绝。
蒋言灵心软了,她坐在床边,揪着被子的一角,说:“你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残”·冬箐声音微弱地说:“我不是自杀,病来如山倒,也无计可施。”
蒋言灵说:“有人看护吗小北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冬箐说:“她在家有阿姨照看着,医院也有护工。”
蒋言灵吸了一下鼻子,坐床上抱着膝盖,这动作让冬箐想到蒋言灵小时候,也喜欢抱着膝盖在阳台上发呆·冬箐问她:“怎么突然来医院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蒋言灵摇头,揉了一下眼睛,说:“和朋友滑冰,她骨折了。”
冬箐蹭坐起来,问:“严重吗”·蒋言灵笑出了声,内心又莫名的悲伤,她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什么瘤,吓死人了。”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恩怨离恨都淡薄了,她对冬箐没有多大的恨,更多是气,气她将自己的过去隐瞒,气她的不诚,她会恨冬箐吗扪心自问,蒋言灵做不到。
不是出于善良,就连□□也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冬箐真的离开了,她会不舍居多,还是痛恶居多·蒋言灵心里有了答案。
冬箐说:“还记得你读中学的时候,我住香港的那阵日子吗”·蒋言灵点头,冬箐说:“我生了一场大病,回国的时候,很突然,子宫肌瘤初期。”
蒋言灵惊讶地捂着嘴,她不知道··但冬箐依旧没说关雨凉的死,以及小北的来历·她隐瞒了不能生育的事实,坚信自己不会再有后代,才能彻底的将小北看成自己的孩子。
她轻描淡写地说:“没想到它的意志力比我本人还顽强,迫不得已,现在才又切除了一次·”·“你会死吗”蒋言灵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冬箐笑着说:“若我是将死之人,定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蒋言灵不懂她的话,冬箐接着说:“灵灵,我比你想的还要自私得多,我做不到毫无保留的爱你,也可能会做出更伤害你的事情,但,那不会是出轨……”·她吞下了想说的话,蒋言灵是她最爱的人,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她拿自己的青春——十年的光阴去爱她,她想象不出还有谁能让她如此尽心尽力。
可在蒋言灵的心中,十□□岁的年纪,想象不出有什么比出轨更容易让感情破裂的事情·她甚至劝慰自己去接受小北的存在,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没有错·但冬箐的话让她不理解,她不会出轨,她自私,还有什么事会伤得她愈加体无完肤·蒋言灵年纪小,却也知道在爱情面前要守住自己卑微的尊严。
她跳下床,冬箐看她的视线依旧冷静异常,蒋言灵说:“我不该来看你,你还是想我走,对吗”·冬箐咬着舌头,尝到了血的气息,坚定地说:“对。”
蒋言灵说:“我从来没恨过你,如果你想让我恨你,你现在就赶我走,”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听你亲口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打搅彼此·”·冬箐合上眼睛,幽幽地说:“我累了,灵灵。”
蒋言灵为之一振,泪水又将夺眶而出,她憋着泪,呜咽地大声说:“你怎么……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啊你还有什么伤害我的法子,通通使出来我不怕你我告诉你冬箐……我……我……”·蒋言灵将脚边的凳子踢倒,脚尖痛得一阵阵的。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愤愤地夺门而出··铁门发出一声巨响,冬箐被惊得震了一下,仍旧没有睁眼··冰凉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确实还有一个伤她至深的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她永远断了对蒋言灵的念想。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瞬间便被否决了··小北是关雨凉的孩子,雨凉曾说有最后一个心愿,让小北回到她爸爸的身边··无论多么恨她,多么不舍,多么绝情,这个困锁冬箐多年的枷锁,总有一天要套在小北家人的身上。
只有和冼澄海结婚,才能将小北过继回去··而这一现实,等同杀了蒋言灵无疑·· ·第 50 章· ·“你看,说你不听大夫的话吧,让你不要在医院揉眼睛……现在得角膜炎了吧”·孙兰兰在帮蒋言灵涂红霉素眼膏,下手重了,戳了她眼珠子一下,蒋言灵吃痛,赶紧说:“轻点儿……”·她现在变成了桃子眼,眼睑红红的,总是一副哭泣的状态。
孙兰兰将自己不用的眼镜给蒋言灵戴上,她才能勉强接受自己的样子去上课·这段时间她又成了“颓废的蒋言灵”,状态和刚开学差不多·除了上课就是睡死在宿舍,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一次回家,冼澄海对着她目瞪口呆,问她是不是学校食堂倒闭了一个月没吃饭。
病好后的一次周末她和社团的人去远郊支教,蒋言灵负责音乐课,将沉重的播放器放到讲台上,放的是ABC英文儿歌的卡带,其他成员已经将教室里的舞蹈场地挪好了,她教孩子们跳舞,虽然咧着笑,视线却始终盯着后面的黑板。
有个扎着小翘辫的女孩儿走过来,问:“老师,你在看什么”蒋言灵低头和她说话,五官神情和小北有七分像,她不知不觉双眼就模糊了,然后蹲在地上捂着嘴哭,把在场支教的人都吓了一跳。
蒋言灵被同行的朋友扶了出去,活动结束后和社团的朋友登山散心,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又为什么停止了哭泣··当时G大发生了很骇人的事情,一个为情所困的女生服农药自杀了,死在了她们宿舍楼下,大家都在猜测她男朋友是谁,结果真相大白,那个男生刚刚和管理学院的姑娘在一块儿了。
有人指责男人的不忠,诅咒他会遭到报复,也有人痛惜女孩儿的离世,希望她下辈子能遇上“好男人”·蒋言灵放学和同伴们时常路过那栋宿舍楼,每次走过,都会有感同身受的悲伤。
她会懒得不吃不喝折磨自己,但是绝对撑不过一天··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到来,她兴许会努力成为最后离开的人类··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经历了挚友身亡而封闭自我、一心想着逃避的人了,人都没了,哪儿还能谈得上七情六欲渐渐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开始按时上课,课后自习,大三的时候选了二外法语,每天晨起在洗浴间含漱,咕噜咕噜练小舌音。
孙兰兰起得早,搭着毛巾去洗漱,蒋言灵已经一手叉腰一手刷牙了,孙兰兰目睹了她练小舌音然后被呛到的全景,忍不住站在她身后笑出声··蒋言灵含怨转头,说:“一大清早的,吓谁呢”孙兰兰走到她旁边接水,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清早的折腾自己。”
蒋言灵说:“我这叫勤奋,一日之计在于晨·”·后面又来了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女生,看了她俩一眼,边打哈欠边说:“早~~上好·”孙兰兰大惊,说:“平池姐姐,你也起得那么早”苏平池扫了她俩一眼,定格在蒋言灵身上,问她:“今天文钊帮她朋友布展,你去不去”孙兰兰替她答了,说:“蒋某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呢,不要动摇她的军心啊。”
蒋言灵笑着说她啰嗦,答:“在哪儿我也去·”孙兰兰立即说:“黛安娜的课你不听啦可以啊,课越翘越勤奋了。”
蒋言灵说:“我申请了免听,教授说我外语能力强,一路绿灯·”·这都得益于她儿时受的外语教育,系里面经常让她去给听力教材录音,她说得一口标准的英腔,这优势让她在外语系如鱼得水。
孙兰兰说:“行了行了,你是鲤鱼跃了龙门,咱们这些咸鱼还得翻身呢·”蒋言灵无所谓地笑,苏平池说:“你赶紧的,迟到了要挨骂·”蒋言灵飞她一眼,说:“她连你一块儿骂”苏平池呜呜:“她骂我骂得最凶……”·两人已经分手了,还能成为朋友,蒋言灵对这一点敬佩不已。
她和冬箐分手也将近两年了,不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算不见面,光是想起来,心还会抽抽地疼·她不怨冬箐,也不怨自己,刚分手后那阵子低潮,她思索了可能每个人身上都有命数的存在,她和冬箐的缘分已尽,再强求,也难以善终。
想通了这一点,蒋言灵释然了不少,心存芥蒂,却无伤大雅·她谈了一段短暂的恋爱,男生对她缠得太紧,仅仅是牵牵手逛逛校园,没多久就分开了·此后她意识到与其迎合流行去恋爱,真的不如一个人活得自在。
“想什么呢……”苏平池拍她后背,蒋言灵说没什么,苏平池接着说:“回去收拾好点,文钊让我去顺便撑场,充人数,今天下午就开幕了。”
“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蒋言灵问她··“不用,她那边人手够,还有很多研究生呢……哦对了,她朋友认识挺多出版社的,如果你准备找实习,记得留意一下。”
“行,谢了·”蒋言灵回宿舍换衣服,找到几件夏装都不满意,有的太幼稚,有的又过于正式·她蹑手蹑脚挑选,发现了箱子里最里面的一件花裙子。
她拿出来捧着看,这是冬箐买给她的,一直没舍得穿,崭新如初,却差点遗忘在箱子底··她匆忙将裙子塞回去,对着桌上备选的几条发愣,苏平池路过她们宿舍赶紧说:“别犹豫了,快快快……地方还挺远的呢。”
其他两个舍友被吵醒了,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声,蒋言灵让她小点声儿,苏平池走进来跟她说:“你箱子里那件不是挺好的吗,多青春啊,赶紧的……就这件吧。”
苏平池拍她两下,说:“我在楼下等你·”蒋言灵看着箱子里的碎花裙,狠心将它拿起来套上··不是已经把她放下了吗还怕区区一条裙子裙子怎么了,又不是什么信物,还不能穿了·蒋言灵穿好后还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幸好自己没胖 ,看上去还挺合适的。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找出欧莱雅的唇膏上了一点底色,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一润色更是好看不少·穿上有点高度的坡跟凉鞋,还不算太差··她下楼看到苏平池靠在摩托车旁边等她,苏平池朝她咧嘴一笑,说:“不错啊,乍一看就是出水芙蓉啊”·蒋言灵笑她贫,接过她手中的头盔。
以往她从来不敢坐摩托车,心里还蒙着朋友出车祸的阴影·经过几年北国风尘的洗练,别说坐摩托车了,困难上百倍的事情她都跃跃欲试·人生并不能仅由恐惧控制,不能仅由感情牵制,特别是分手过后,她比以前胆子更大,更无所畏惧了。
“走啊,上野路,看你能开多少迈”蒋言灵将挡风镜打下来,说:“我没吃早餐,吐也吐不出来·”·“抱歉了,蒋小姐,你不要命,我可是要命的。”
布展的地点在荒郊的一个废弃工厂,若不是主办方的意愿,单凭她一人路过这附近,绝对不会对这座厂房看第二眼·主题是体现现代人精神生活的空虚,展示都市人内心最原始与不羁的色彩。
蒋言灵对一幅幅灵魂画作啧啧称奇,经过一路狂风的洗礼,又来接受艺术的荡涤··她负责对展品序号标记,把大开的宣传册放到参展路线的转角·工作很轻松,中午和布展的人员一起吃盒饭,一点钟一过,门口的大荒地陆陆续续停了一辆辆小轿车。
展会的入口很破败,但是右手边的展台有层叠的搞掂和酒精,蒋言灵摆台的时候,作者曾对她说酒精是艺术的催发剂,这可能和发馒头的酵母是一个功效,听上去更显格调。
蒋言灵半信半疑,好奇谁会拿着高脚杯在厂房里喝酒·来宾不少,作者陪着宾客介绍他创作的灵感来源,果不其然,蒋言灵注意到不少人似乎对红酒爱不释手,这是个奇怪的现象,当时洋酒并未普遍“飞入寻常百姓家”,她猜想来人可能不一般,很意外的,她竟然看到了冼澄海。
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他什么时候对艺术感兴趣了·“哥·”蒋言灵叫住他,冼澄海显然也很诧异,说:“你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反正冼澄海也不管她逃课与否,这个妹妹越来越率性了,冼澄海抛开上学的话题,问她:“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有个在美院的朋友,来充场。”
冼澄海插着裤兜,身上的白西装很耀眼,正当风华正茂时,他腕上带着金表,一副典型的小开样子·冼澄海说:“这个艺术家不简单,哪儿需要学生来充场。”
蒋言灵俏皮地说:“那就当来见见世面咯,见见你·”·冼澄海放下酒杯,说:“不敢当……我是被老同学请来的,附庸风雅。”
蒋言灵拍拍他的胳膊,说:“你去风雅吧,我可是干苦力的·”冼澄海夹着皮包,跟上前面人的步伐走了·陌生又熟悉,长大后她和冼澄海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但有困难找哥哥,在她们家是不变的真理。
当父母的统共来过两次,每次她们回去了之后蒋言灵才知道·奇怪的家庭组合,每个人的位置都异常清晰明确··会场的人多了,音响师傅在场中舞台调音,蒋言灵看到了文钊,她似乎很适应人多的场合,乐此不疲地穿梭其中,连和两人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苏平池找蒋言灵打发时间,但没过多久她就被冼澄海招过去了··冼澄海向一位来头不小、妆容精致的女人介绍蒋言灵,正式得令她猝不及防,只好愣愣地说“您好”。
“这是我们Vigar海外版的中国责编,小灵,你认识一下,”冼澄海又向女人介绍,“这是我小妹蒋言灵,在G大读英语·”女人赞赏地说:“噢,原来是个高材生……看得出来,很可爱的小姑娘。”
蒋言灵羞涩,说“谢谢”,内心纳闷高材生是怎么看出来的况且,她也不算高材··接下来是女人问她一些学习的情况,她当然隐瞒自己的翘课情况,只说学业并不轻松。
当女人说“毕业后有没有意愿来我们公司实习”的时候,她总算明白冼澄海将自己介绍给她的目的了··对方卖哥哥一个面子,让她提早接触社会·蒋言灵嘴里说着“乐意至极”,内心埋怨冼澄海为她铺张得过于完满,在未毕业的大学生中,Vigar的口碑已经很高了,真能拿到实习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冼澄海过后又带着她见了几个人,有的是生意伙伴,有的是多年故交,从叔叔叫到爷爷的都有,让她意识到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该懂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幸好台上的一声轻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仪式开幕,蒋言灵借机溜到一旁,松一口气。
·文钊蹭过来,问她:“有意思吗”蒋言灵被她的神出鬼没吓一跳,说:“有什么意思”·文钊没来由地说:“没什么意思。”
蒋言灵常常跟苏平池“鬼混”,苏平池又跟文钊“鬼混”,一圈人熟得不能再熟,她习惯了文钊天马行空的思路,她不主动解释,自己也不会主动问。
文钊不理她,跟着旁边的人鼓掌,随后又说:“艺术总让人感觉自己和天才只有一线的差距,你看看,他画的是不是跟你当年的作品很类似”·蒋言灵老实说:“看不出不同。”
文钊神神叨叨:“所以你是凡人,他是大家·”蒋言灵说:“说不定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我是大家,他是凡人·”·文钊愣了半秒,说:“孺子可教。”
蒋言灵斜瞥她一眼,说:“有病吃药·”· ·第 51 章· ·千禧年终究不是世界末日,地球没有毁灭,自西向东转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变的是,蒋言灵再也不是会考虑“末日是单独地死去还是和爱人一起死去”的女孩儿了,零一年,美国笼罩在911恐袭的阴影之下,中国加入WTO,蒋言灵面临毕业,每个人都在规划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寝室里另外三个姑娘不约而同留在本市,这里的机会更多,发展空间更开阔,远不是家乡可以比拟的·除了应付毕业论文,一有空闲的时间,她们就马不停蹄地找工作。
报社、出版社、学校……因为是大学生人数激增的第一年,僧多粥少,难逃四处碰壁,但是有机会就愿意一试,孙兰兰找到了不错的实习岗位,中学老师,工作对口,况且以后转正了还稳定。
她问蒋言灵有什么毕业打算,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孙兰兰猜测她不是要继续深造,就是已经拿到了实习··蒋言灵说:“打算去一家出版社试试·”·孙兰兰问她是哪家出版社,蒋言灵说了个名字,孙兰兰说:“那很不错啊,多少人想去拼个机会呢。”
其实毕业生就是混个跑堂的,在哪儿不是打工呢·大四的时间除了交给毕业论文,就是花费在工作上·蒋言灵的英语专业比较宽泛,真正用到的还是自己的二外法语。
大量出版社迎合政策开放文化宣传,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负责和海外的出版商联系,负责引进··为了工作方便,她从宿舍搬了出来·房地产开放买卖,冼澄海的小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多久她和冼澄海就搬离了原址,搬去另一个高档开发小区。
每天她依旧踩着自行车上班,一副大学生的扮相,冼澄海说她:“你去买几套正装,不然这正你是转不了了·”孙兰兰为了准备教育局的比赛公开课,也急需一套正装称门面。
于是她们约定了一个周末去买衣服,她们去了五方广场,这几年市里开了不少大型购物商场,货品让人眼花缭乱,学生很少去高档场所消费,蒋言灵被震慑了,孙兰兰也不例外。
她们挑了一间不大昂贵的店面买完衣服,蒋言灵踩着疼痛的后脚跟拉她去吃饭··她们遇到了G大的直系师姐,她们刚上大学时,师姐就准备毕业了,毕业后去了大名鼎鼎的广播台,每天都能听到她字正腔圆的播报:“这里是XX广播电台国际之声,我是支持人XX。”
还是学生的蒋言灵对如此出色的前辈倾羡不已,没想到如今还能遇到··“师姐”蒋言灵朝她打招呼,她们得到了回应,兴奋不已。
在柜台买完单后,师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打招呼,背后还跟着一个人··“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大四了,准备好工作了吗”师姐笑咪咪的,孙兰兰热切地说:“嗯,准备去X中试试。”
“X中不错啊,立志成为人民教师”师姐多言了一句,意识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说:“啊,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是我同事,冬箐,我们出来做采访。”
“你好·”孙兰兰礼貌地说,冬箐和她握手,也礼貌地和蒋言灵握手,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你好,好久不见·”·师姐有些惊奇,说:“你们认识”·蒋言灵望着她说:“没什么,以前见过,只是很久没再见了。”
师姐遗憾地说:“哎呀,要不是今天工作太忙,应该让你们俩好好叙叙旧·”蒋言灵忙说:“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师姐轻快地说:“那行,我们先忙去了……你们一定要尝尝这里的西湖醋鱼,不说了不说了……走啦,下次见面再聊”·蒋言灵说再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冬箐走在后面,还回头看了一眼,蒋言灵接住了她抛来的视线,转头对孙兰兰说:“那我们就试试那个西湖醋鱼吧。”
孙兰兰愉快地说:“好”·短暂的见面没能在她心里溅起任何涟漪,如同往深渊抛去一颗石子,平静得连回声都听不到·这几年都未再见面,一开始蒋言灵还想象过二人见面的场景,自己会是痛苦不舍还是平静如常·她意识到,当你真心实意要去忘记一个人,大脑会比你率先做出反应。
次年六月,蒋言灵正式毕业了·和四年前一样,她们带着大包小包来,内心是紧张激动,对陌生和新鲜的大学生活充满期待·如今她们满载而归,陆续奔赴人生前程。
毕业典礼的发言人是年级优秀代表,蒋言灵带着学士帽在台下热泪盈眶··冼澄海难得来一趟学校,带了拍照的机子陪她逛完学校和周边的大街小巷·剩下的时间她脱下学士服就跑去和一帮朋友混,她和文钊那帮“吊儿郎当”、工作各异的人熟识之后,若是哪天文钊不再,帮忙撑场的绝对是她和苏平池。
晚上回家踢掉高跟鞋,累得将近蒸发,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就差睡在了浴缸里·第二天精神抖擞起床上班,从毕业到工作无缝衔接,生活总在不知不觉帮你强大。
蒋言灵工作到第二年,已经是公司里一个小部门的一把手了,因为有过香港的生活经历,被社里派到港台部去接洽·香港文学正盛行,公司里打算签一个作家,蒋言灵提前查过她的资料,没想到两人的生活轨迹竟然还有重叠,让她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人的真容。
见面那天早上蒋言灵到得很早,准备的资料在会议室的玻璃桌上一字码开·热茶备好,那位作家又社长亲自带进来,蒋言灵抚平了裙褶站起来,心脏激动得险些跳出来。
社长简单介绍了一番,将空间留给蒋言灵,等上次退出去,蒋言灵难掩喜悦喊了一声:“瑜李老师”·瑜李愣了半秒,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狐疑地说:“灵……灵灵蒋言灵”“是我啊,老师”·瑜李的表情多云转晴,一下子形式明朗了起来。
她赶紧坐下问她怎么在这里上班,还问她不是想考中大吗中学突然就杳无音讯了,蒋言灵说:“家里出了些事情,还是决定回内地了·”瑜李说:“嘉怡去世之后,你又突然消失,听说班上同学惶恐了很久,担心你也寻短去了。”
蒋言灵苦笑,说:“我没有那种勇气·”瑜李摆摆手,说:“不说这些事了……一转眼你都工作了……”·蒋言灵也说:“老师,没想到你真的成了一位名作家。”
瑜李笑着说:“不敢当……”·她们聊起了港岛回归后的变化,还有内地这些年的生活,无意之中聊到了午饭时刻,瑜李提出了共餐的邀请,蒋言灵欣然同意。
其中她谈到当初一起耍玩的伙伴们,还说:“你的朋友,程施,进了女子排球的地区队,还打了几场代表赛哩·”·蒋言灵惊异地睁大双眼,说:“这么厉害”·瑜李说:“是啊,我前阵子看报纸,她们前年也来了这边,你不知道吗”蒋言灵尴尬地说:“当时我忙着实习,晕头转向的……”·瑜李无不遗憾的说:“是啊……工作以后和校园生活截然不同,也需要时间适应的。”
蒋言灵换了个话题,说:“聊聊你最近写的《闲庭落晚》吧,不也是大学到社会的爱情小说吗”瑜李开始侃侃而谈,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聊到工作了,不然自己许久一番,什么工作成果都没有。
最后谈到出版商合作,不出意外瑜李和她们谈妥了,蒋言灵将她送回酒店,已经是日落时分··她回到家时,冼澄海在家泡咖啡,问她要不要喝一点·蒋言灵连人带包倒在床上,对冼澄海说:“哥,认不认为世界真的很奇妙”·冼澄海走到她房间,把咖啡放在桌上,问她:“此话怎讲”她说:“我今天看到了中学的老师,她成了我们出版社签的作家,然后聊了很多……”·冼澄海说:“所以”她说:“我以为以前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瑜李一出现,简直像打开了记忆盒子那样……我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冼澄海笑了一下,说:“又感悟到了什么人生歪理”蒋言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长长的吁了一声:“真舒服……”·刚装修不久的气味,和陈旧的灰尘味让她很安心。
冼澄海说:“淑君和海鹰他们要来一趟,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蒋言灵立即蹦起来,喊:“他们来干什么”冼澄海撇撇嘴,说:“来看看你啊。”
她迅即说:“怎么可能,要来他们早就来了·”·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冼澄海拖沓着鞋子出去,说:“信不信由你·”淑君,他们要来了蒋言灵细细算了下,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吧……他们来了还走吗不会是要在这边定居吧·她记得冼海鹰是打算让冼澄海来探一探内地市场,八年时间,冼澄海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应该也让冼海鹰动了继任的心思。
家里的事情蒋言灵从不关心,可直觉告诉她,他们的突然出现肯定不是好事情··那会是什么事呢蒋言灵重新摔回床上··大门打开,钟点工阿姨准时来做饭。
不一会儿房子充满了饭的香气,蒋言灵已经被勾引得……饿得无法再思考了·这件事被她抛在脑后,管他是淑君还是冼海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怎么还会怕父母· ·第 52 章· ·飞机降落到国际机场,一辆大型客机停在停机坪上。
冼澄海问她要不要去接机,蒋言灵把文件往桌上一甩,旋转转椅面对他,说:“我还有工作,你去吧·”·冼澄海对她这个妹妹束手无策,兴许淑君来了她会收敛一点。
无事不登三宝殿,冼澄海确实找冼海鹰有事,原本说好两人去香港找他,却不知哪点勾起了老人家返乡的愁思,于是他们千里迢迢过来了··“今晚一起吃饭,你不能躲,”冼澄海对她说,“毕竟是妈妈。”
“好,忙完我就过去·”蒋言灵轻松地说··自外婆死后,她名义上的亲人只有这三位了·自己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世界不就这么大,她和冬箐绕着半个地球分分合合,最终还不是生活在一个城市里。
蒋言灵翻看社里的企划书,现在是周末,从何时开始她习惯把工作带回家了无形中被一只名为“努力”的推手推着往前走,到底走向何方,她自己也不清楚。
不希望空虚度日,不希望又被无意义的烦忧思虑填满,仿佛只有成为工作狂才能救赎··一埋头就是几个钟,再抬头窗外已经月明星稀了,她伸了个懒腰,恰好电话过来了。
冼澄海告诉她一个广式茶楼的地址,蒋言灵放下听筒,站立做了个拉伸运动,拿上包包往外走··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看到父母,她原以为双方的相见多少会更曲折一点。
蒋言灵走进包间,问候过后礼貌坐下··多年未见,冼海鹰的戾气较前几年消散不少,徒留眉间两条沟壑有些吓人,整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蒋言灵和他聊天的时候,不乏观察,冼海鹰确实老了不少,眼睛都凹进去了。
“言灵现在从事什么行业”冼海鹰摩挲着茶杯,脖子上挂着细细的红绳,蒋言灵猜那是玉观音,男戴观音女戴佛··“出版。”
“工作忙吗是不是要经常出差”·“不算太忙,还能应付·”·“噢,是这样……”冼海鹰缓了缓,说:“澄海跟我说你忙工作没来,我们还怕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真讽刺,蒋言灵掩饰着喝了口茶,这分明是在指责自己不出面·一旁的淑君救场,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蒋言灵翘着嘴巴,笑着说:“是啊,您气色也不错,有句话怎么说……老来俏”她瞥到冼海鹰的脸色并不好,他在隐忍,明面上云淡风轻。
·不喜欢就不喜欢,装什么大肚佛·蒋言灵内心责备冼澄海自作主张,把自己拉过来,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冼澄海忙叫服务员点菜,蒋言灵笑着将菜单递过去,问冼海鹰:“冼伯伯,您要吃什么。”
“你们年轻人先看吧……”·“那行,我若点得您不满意,可一定要说啊·”蒋言灵点了几个熟悉的菜,将菜单递给冼澄海。
他眉毛挑了一下,让她规矩点·蒋言灵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转而问他们在香港的近况··“冼伯伯大老远过来,应该不止是想见我们一面吧”蒋言灵吃了一片生脆的萝卜,笑着说:“这里的腌萝卜特别有特色,你们尝尝。”
“你澄海哥哥要结婚了,”冼海鹰罢罢手,说“不了,我们很少吃凉的·”“噢结婚哥你怎么没和我说”蒋言灵笑着推他一下,“不够仗义啊,嫂子我看过吗”冼澄海没反应过来,说:“什么结婚我说的是地权转让的事情……”·蒋言灵无所谓地笑,说:“哥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
淑君说:“小灵,你跟你哥来往得多,也帮澄海参谋参谋·”·蒋言灵说:“冼澄海哪儿能被一般女生拴得住,我认识的都是一般人·”冼海鹰的神色也略有放松,冼澄海尴尬地说:“还是忙事业吧……有合适的,我会和小妹说的。”
蒋言灵连忙推脱:“终身大事还是你自己把关,我可干涉不了·”冼海鹰开始问冼澄海工作的事情,女人插不上话,蒋言灵除了喝茶就是笑,淑君抿着嘴看她。
她和淑君越来越不像了,身上有父亲的影子,蒋言灵知道她这张脸是应该规避的,但出现在冼海鹰面前让她有莫名的快感·类似于复仇的痛快,她知道自己的心智很幼稚,每次对冼海鹰笑,对方的不愉悦令她更愉悦。
这道理就和小北的出现一样,明明是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非要连累在一个孩子身上·蒋言灵不能因为冬箐而去恨小北,也恨不起冬箐·那只有分手的结局了,事物的逻辑是单行线,当初自己怎么想不明白呢·冼海鹰不想见她,那就不用见。
蒋言灵轻快地翻了一下手机,刚好有人打电话过来··黑白屏显示了一个陌生电话,蒋言灵到包间外借一步说话,电话是文钊打来的,问她现在有没有空,有一份对外的合同要翻译。
“私活儿啊,有没有工钱”她内心对这个“不速之客”感恩戴德,将她解离了尴尬的境地,但面对文钊的燃眉之急,总忍不住逗弄两下。
“哎呀姐姐……您赶紧过来吧,我全副身家都给你·”文钊急切地说··“你全副身家我还看不上呢。”
“长宁路XX大厦,三十分钟,不见不散”·文钊把电话挂了,她吃定了蒋言灵肯定会来·今晚的家人会面蒋言灵埋怨多时了,怎么就这么凑巧让她遇上了呢·蒋言灵欠身回包间,跟冼澄海说:“有意见急事,二老就你来应付了。”
冼澄海说:“什么事这么急比见父母还要急”·蒋言灵轻快地说:“见父母那可多了去了。
这事儿不解决,明天只能睡大街了·”冼澄海摆摆手,说:“去吧,你至少跟他俩打声招呼·”·蒋言灵抱着外套,说:“妈,冼伯伯,公司出了一点急事儿,让我先过去,晚辈招待不周了,改天我专门请你俩吃饭啊。”
淑君说:“你去忙吧,你们都专注事业……哎……一家人的传统·”·早退的幸福感和提前下班是一样的,冼海鹰没有表态,蒋言灵当他默认了,拍拍冼澄海的肩膀退出来。
这个晚辈她当得何其不安分,多年过去,冼海鹰原谅不了她,好巧,她也接受不了冼海鹰··到公司时,文钊已经焦头烂额了,看到她都出现如同看到救世主,脚底拌蒜差点跪下。
蒋言灵迎上去说:“爱妃,何故行此大礼·”·文钊硬着头皮说:“皇上您就别拿捏我了……赶紧的,我帮你放包·”·文钊接过她的手机包包,推着她的肩膀坐到椅子上。
蒋言灵对法务没有多少了解,很多名词都不大熟悉,这是一家和法国独立画廊签的展品外借协议,蒋言灵问她有没有英文版的,可以帮她问问自己的前辈··文钊赶紧说有有有,蒋言灵撸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旁边摆着厚厚的英法词典,文钊怯怯的说:“一开始我还想自己上阵……”·蒋言灵说:“看出了你的不自量力。”
文钊问她:“你今天见到父母了”蒋言灵翘首,一板一眼地说:“合同是不是不打算要了”·文钊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说:“小民该死……小民知错了。”
几个钟后抬起头,蒋言灵的视线一片天旋地转·一看时间已经过零时了,文钊重新装订,蒋言灵滑着转椅翻手机看,竟然有七八个陌生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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