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 by 黯雪时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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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by 黯雪时晴(4)
·易非冷笑,“没关系,图安心嘛,我理解·”·“他跟你们动枪,还扯这种没边的事·听听算了,谁会当真·再说,就算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二叔立下的遗嘱总不会有错。
樊云也是打小一起玩的,怎么会怀疑她……”·易非看着齐磊的眼睛,才松了劲,坐下来,“是么你今天来,难道不是劝我把樊云架空”·齐磊深深喘息,“话不是这么说……这只是权衡一时……也是为你们考虑。
过一阵,谣言自然就散了·何必硬碰硬”·“别说遗嘱是爸立下的,我做不到·就算可以,趁她受伤下手,我怎么做人”·齐磊明白劝不住,只好说,“知道你们姐妹情深。
眼下她养伤,一时半刻总不能出面·不要给她增加负担吧·”·“还能怎么样当初劝她留下来接手,现在出一点事就赶她走。
这不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从樊云这里打破缺口的路子眼见是走不通·程峰原本也未报太大希望·樊云行事已俨然黑道的规则,就算和吴振明结仇,也不打算借警方解决。
樊云忽地偏过脸,对着程峰··“还是打算长远一点·抓几个替罪的,敷衍了事,是好是坏”·程峰眼皮跳了一下,隔了半晌,终于妥协道,“好吧。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会转告王队·”·樊云看着程峰将信将疑的表情,想再多说几句,断了他观望他们内斗的心思·但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时间不短了。
还有问题吗”·“你现在情况可不妙·”被下了逐客令,程峰满不在意地笑笑,·“吴振明放话说医院检查你和易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算易家的人。”
樊云怔了一刻·“她……是么……我一直以为这边看重宗亲,只当是个工具·真有人信”·程峰站起身,瞧笑话一样道,“你心里面是揣着宏图伟业,还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你想多了·我父亲的遗嘱,白纸黑字·钞票还会假”·向窗外瞟,程峰刚好大步流星穿入视线·程峰在院子对面路边回身,抬眼望了望,才钻进警车。
赵静又等了一刻,从厨房出来··樊云刚刚转过楼梯角,虚扶着墙,缓缓上来··对上赵静探询的目光··“没什么事了·易非晚上来的话,你回去吧。”
走廊里只留着黯淡的角灯·易非放轻脚步,推开门·灯都是熄的·樊云正埋在对面的长椅里,玩着手里的一串珠子·抬起头·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眸中反射着一星亮光。
易非走近,樊云抬起右臂,环住她,脸即贴上来··“怎么了,还是没精打采的白天见到程峰了”·樊云埋首在易非胸口,像抽掉了脊骨,只是一味依靠着。
手指穿过樊云细软的发·樊云乖巧像毛茸茸的猫咪,柔软温热·但总有子弹的风震碎暗夜·易非很清楚记得,她牢牢拦住视线,枪声,骨骼击碎的声响,汗和血的腥味,混杂如泥和水,在白天夜里连续剧一样无休止无限循环的梦中,泞湿难辨。
“他跟我说·你输血给我·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易非抚弄樊云,想了想,“什么感觉是不是伤都轻了大半”·樊云轻笑,“何止是。
月圆夜,当心我变身·”·抚在她落发垂覆的肩头,隔着厚纱··打激素,脸稍圆起来,背脊却仍然薄,像纸绷着细骨··樊云静了很久,“一直存着点幻想。
信了二十多年,你和我,怎么会没有联系呢”·“什么”易非失笑,“血亲有什么了不起么”·樊云圈住易非,把易非更拖进怀里。
“吴振明急着跑路,怎么可能顾得上打探消息医院里,没叫人封口么”·易非原本不打算马上提这件事·但她还是要交给樊云选。
“今天齐磊专门找我·建议暂时送你出去养伤·……县城医院里是我疏忽了,没有一直盯住·但也或许说明,我们的能力不够。”
两人俱是沉默,易非贴着樊云,互相都看不到表情··挤在车厢后排,血铺满视线,肾上腺素狂飙,心砰砰跳,自然感觉紧迫·但此刻,好似长夜风瑟瑟。
“一场手术切成两场做……就算现在看到你好起来,还是忍不住后怕·不管怎么样,日子还长,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易非抓牢樊云,“我不知道这样勉强你对不对……”·“下周拆线。
有什么合适的活动,带我露面·”··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 ·☆、一入江湖岁月催· ·唐予歆与父亲唐继伟约好·径去他城西私藏的养鱼院子。
脱下警服外套,望着虚掩的车库大铁门·在车里等着·忍不住翻手机相册·指尖覆在晏君的眉眼··还记得晏君换上这副眼镜那天·唐予歆刚刚结束最后一门期中考试,轻快地坐上车,赏她一记香吻。
晏君顺势回应,被唐予歆摘掉眼镜·唐予歆轻拨镜架边沿的钻石,玩笑地掰下遮阳板,对着镜子试戴··晏君的高度近视,让两人的视野都变成模糊一片。
唐予歆咋舌,晏君大小姐一副眼镜都搞得这么奢侈,镶金戴玉··晏君摊手说是家里人送的礼物··唐予歆把眼镜还到晏君手里,“要好几万吧·”·晏君轻轻一笑,精巧镜框重新架上她挺直的鼻梁,“我不清楚。
大概是吧·”·唐予歆没来由地感到委屈,·“你收到的那些生日礼物里,我送的是不是最廉价”·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乎呢喃。
晏君捧起唐予歆的脸,“当然是你的礼物最珍贵·你专门挑了那么久,偷偷试我,还要保守秘密·我有多开心,知不知道”·唐予歆咬着唇,憋了好久,“怎么办我觉得养不起你。
连你的一副眼镜,我要攒多久都买不起·”·记忆里晏君稍显错愕,眉眼笑得弯起,眸子里闪着光·唐予歆从没有想到她那样的精明强干,居然轻易被自己的蠢话打动。
从来没有那样认真的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表露感情的话,会被那样珍而重之地解读··“我很好养·真的·给我吃的就好了,我吃得一点也不多。”
透过万恶资本主义打造包装的精致镜片,晏君异常清纯的目光,像乖巧的小兔子,望得唐予歆心里酥酥麻麻··唐予歆故作豪迈,“想吃什么就算剩下半个月都吃土,爸爸豁出去了,请你一顿好的。”
晏君笑着想了好久,“肯德基怎么样还是麦当劳墨西哥鸡肉卷,上校炸鸡不过麦辣鸡翅和香芋派好像更诱人。
我想吃麦麦很久了·”·“嗯·还可以从肯德基打包去麦当劳吃·都说了请你吃好的,能别这么看不起人么”·“我可是很认真的。
小时候家门口就有麦当劳·真的每天都特别特别想去·他们都不给我吃·”晏君一边说着,一边俯身给唐予歆系上安全带··唐予歆已经记不起那时候是什么反应。
两个人真的专门跑去吃了顿麦当劳·温和暖光里,晏君的薯条沾着甜筒,唐予歆见证了薯条奇妙的打开方式··她应该趁势拉住她,抱紧她·有多少机会,她本该告诉她,“I'm yours, and you are mine.” 像后来回忆里那么多点点滴滴。
总觉得时间还长,前途未定·如果早有预感,所有拥紧她的幻想都该实现,弥补一生分量··一辆车并排停下,隔着车窗看,唐继伟昂着头腆着肚子从驾驶座出来,一向官僚的姿态。
唐予歆退出相册··唐继伟找钥匙,“玩什么那么认真”·“没有·……小游戏·”·唐继伟抬头看了看唐予歆,“难得你想起要看我。
怎么瘦了4.16那个事情,你们也忙”·“是您比较忙·”唐予歆勉强笑道··唐继伟苦笑道,“昨晚跟你张叔叔,马叔叔一起喝酒。
老了,不行了·喝得我头疼·”·“您还是少喝一点吧·”唐予歆不知道女儿对着父亲该是什么念头才算正常,至少不该如此一片空白。
确实,若非有事,她并不愿见他··进去车库,打开灯·原先空着的缸里多了一批黑底白点的魔鬼鱼··唐继伟说这个魟鱼之前你没有见到吧·这还是小的,花纹不清晰。
长大才漂亮··缸里飞盘一样扁平的拖着尾巴的一碟碟生物,小眼睛藏在花纹里,时不时扇动一下躯体,露出白色的底盘··唐予歆毫无兴趣·转回去,玳瑁仍在头一恒温缸里,乖戾的眼珠和尖喙在唐予歆面前稍作停留,又不屑地偏转。
仍然自在逍遥的模样··唐予歆呆望着·原来外界并没有丝毫变化·但对她最重要的人,她自己·只有她们的世界坍缩成一片废墟·泪水几乎又将夺眶。
唐予歆望着玻璃缸虚浮的自己的模糊影像眨眼,刹住情绪··“爸……上个月有个线人失踪的案子·你们开会说放下不查了”·唐继伟扫了一眼唐予歆,“你们队长是这么说的”·“不是这个话。”
唐予歆咬了咬唇,“上次易家给的礼盒,我拆开看了·里面装的不是茶……是现金……”·“不是不查·能破案当然有功。”
唐继伟语带训斥·“那个是给你的,你收下了,自己拿着就行了·两码事·每天多少宗案子,是不是应该分轻重缓急你工作快一年了,还不知道利害吗如果有疑问,可以找你的同事。
你现在是越级,没规矩,学校里没有教过以后不要提了·”·“如果我们之间对话算越级,我有任何不同的看法是违抗命令·您是不是考虑一下以前说过的,把我调到别的市,别的系统”·“其他系统,如果你坚持,可以考虑。
要去别的市,你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想都不用想”唐继伟的声音充满整个空落落的房间··唐予歆深深吸气,从来想象不到,一向的装腔作态,索贿、消灾,都覆着一层薄纸一样的文饰。
却原来到了自己身上,父女之间,抛弃、交易,却像天纲地常,都是可以露骨地讲出来··唐予歆点头轻笑,“好·好·您说了算·”·原来以为三十万是买晏君的命。
没想到还把自己卖了·横竖谁也不肯吃亏··撬开拉环,泡沫带着烤熟的麦子味猛地膨出·门铃尖利地响起··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江于流并着脚扎在猫眼里,飞快地抹了一把汗水。
“真来”唐予歆吮着手背上的沫子,微醉的一汪眼飞在江于流烫着的脸上··半个多月未见··江于流笑,“不是说好了喝酒得叫上我。”
来就来吧·还带着一捆烧烤,三瓶啤酒吊在袋子里··稀稀落落,酒液绊着唐予歆的脚步··不过是江于流不定时推送笑话·唐予歆回复哈哈。
瞬间即回一个在做什么的呆猫表情··“在家,喝酒·”·算标点六个字,一字十元,顶不上江于流酷暑天气火箭发射一样空降的本金··酒酣耳热。
江于流带的烧烤早瓜分干净··唐予歆手里玩着扎一次性餐盒的橡皮筋·想起什么似的,说给她变个魔术··交叉的两根皮筋分别套住两手指尖,唐予歆玉手在江于流眼前撑紧皮筋,轻轻一晃,双手贴近的一瞬,绷紧的皮筋倏忽分离。
江于流一愣,唐予歆把皮筋交在江于流手里,瞧着江于流来回摆弄,响亮地笑起来··“有烟么”唐予歆靠在沙发另一端,大开叉的长裙裙摆藏不住微蜷的双腿。
对着瓶子吹,眼睫颤颤,脸微红,唇瓣晶莹·既非女侠,又非弱女,一副骄狂模样··江于流烟瘾已忍了一夜·记得唐予歆不抽·稍稍犹豫,唐予歆探过来摸在她腰间。
皮筋弹飞出去,江于流一下捉住她的手··“躲什么带了什么管制器械”唐予歆玩味地打量,两人贴得很近,闻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江于流喝多少,面不红心不跳,此刻却目光微妙··“我哪敢”·江于流从口袋里拽出半包瘪了的红双喜·火机就放烟盒里。
唐予歆两指纤纤,摆弄着,夹好··空调吹得火苗扑灭·江于流护住风,“你吸一下·”·烟头一红·烟从唐予歆唇心吹出·江于流犹豫着抽出一支。
唐予歆凑得很近·也想就玩笑一样就着她那一支点燃·却还是微微后靠,自己点打火机··“一直想不通,她那么惜命,酒精都不肯沾,怎么会抽烟”·“她”。
这个字·只有称呼那个人,才能随时随刻在某句话中幽灵一样阴魂不散··江于流很记得,晏君那支寿百年,总是留很长一截便按灭·烟头常常弯折,成V型。
江于流是恨不得烟屁股也拿来抽··问晏君·说觉得留长一点比较好,过滤作用··江于流听她一本正经,忍住没有笑··“她跟我瞎扯。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我呢,普普通通一个·既没有癖好,也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她。”
烟雾里,唐予歆的目光像被时间黏住··江于流无法打断··唐予歆将半支烟烟蒂削灭在易拉罐口,投进去··再回头,不知哪里,似全都改变。
“16号傍晚你连打了四个电话·我没有接·”唐予歆挑起眼看她,“为什么”·江于流一怔··“你为什么不接我也很想知道。”
唐予歆脸色依然严肃··江于流只好说,“我……喝多了·”·“那天的枪战·你在吧”·唐予歆绝不留情。
江于流明白自己真是愚蠢彻底··院子里只远远停着的大货和稍近的两辆小轿车可以做掩护·火光从二层小楼上闪成一片·炽烈的空气,要将人燃化。
眼盯着,扣动扳机,楼上的人表情都未变,眉心溅起一点红·血合着脑浆穿出去,溅成飞雾··她是出来讨生活的,一不小心搞到要玩命。
子弹冰雹一样砸在红砖地上,落不下脚·还是一不小心,燎着皮肤··同伴被射中,飞旋的金属卷进皮肉,碎裂骨骼·他那刻的目光,似乎是不肯相信,又似乎早料到总该是这样。
吼江于流快上车··江于流有错觉,看到的那些场面,横尸在酷日之下,是她自己··断手断脚算什么,能饶过一条贱命,称得起福大命大··她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遍遍拨出通话。
嘟嘟的声响里夹着密集的心跳,等到声音都尽了,机械地按下重拨·除了这个人,头脑里空白似满屏飞霜,再想不起其他··却是授人以柄··“我找出一个人,和晏君案脱不了干系。
邱永福的手下,御园酒店的打手·那天你把我从里边带出来,对那里应该很清楚吧你跟在易樊云身边出生入死,是我小瞧你了·”·江于流沉默。
有一瞬露出狰狞表情·唐予歆被困兽一样的凶光钉住,不寒而栗·只是一瞬间,唐予歆按住江于流肩膀,握住桌面一根钢签,尖利处已抵在江于流颈间跳动的脉搏。
 ·☆、一入江湖岁月催· ·江于流把烟头伸到长沙发外·掐熄了丢在地上··唐予歆心里明白,眼神依然倔着,眸子清亮·也许这才是醉酒的效果,木然。
倒不是自觉英勇无敌,豁出去了··江于流轻蔑一笑,摊开两只手掌,平举起··“要问什么我一向有问必答,唐警官·”·“晏君出事的时候……你有问必答你口口声声说不知情”·“你也知道我只是跟着老板开个车。
真有什么牵扯人命的事情,我去干嘛”·唐予歆眯眼,“是吗我们遇到的那天晚上,你说的是在中山路看到我·你去做什么”·江于流脸色一沉,“路过而已。”
“说谎·”唐予歆签子按得江于流皮肤陷下,不知道是随着她心跳,抑或是唐予歆自己手抖起来·“你去看晏君,手里还拿着花。
为什么”·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江于流抿住唇,“那天你在”·立时醒悟·那一束玫瑰靓得吸睛,配得上唐予歆此时此刻。
清秀一张脸上,脸晕红着,眼睛充血,又翘又密的睫毛一瞬不瞬·夺命玫瑰··“好歹有一面之交,不管为什么,我想送她一程·”·“你知道她……她死了”先是手臂,唐予歆整个人跟着颤起来。
“无风不起浪·那些江湖传闻,十有八九都是真事·”·“屁话”唐予歆弹起来,再顾不上拿着江于流,退后一步,腿弯敲在茶几脚。
或是吃痛,泪水猛地扑出··江于流静坐着,一动不动·眼前唐予歆攥紧的拳握着钢签,签子是又长又细,唐予歆却似更纤弱··“你说的鬼话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
揭穿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我把你请到家里,我们也不是头一天认识·谎话张嘴就来,我已经搞不懂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你这种油子,和街头那些渣滓有什么两样都不知道几进宫。”
像火车扎进山洞·辽阔的声响忽然被压进狭小孔洞·江于流听得到心脏收缩泵出血液的动静,却不大听得清唐予歆再说什么··并没有谁是钢铁铸成的,只因为地位环境的不同,必须展现成坚不可摧才不至于被丢做废料。
江于流平了平呼吸,从沙发上摸烟和火机,站起来·“评价很中肯·我本来就是街边混大的·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从小被当做包袱抛来抛去,学得试探人心。
撩人时体贴妖娆,又假装清高自傲,稍不顺你心意,翻脸无情·都不是什么好人家教养出来的·你我半斤对八两·”·唐予歆自认为已经口下留情。
但想不到江于流一向嬉皮笑脸,满不在意的模样,也很懂得干干净净骂人,一剑封喉··不忿又怎么样·和她斗嘴会有哪怕一丝好处是能让她不必再夜夜辗转,还是助她寻到晏君·她当然不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当初与晏君作别·唐予歆斩钉截铁说家里安排好工作,她非走不可·晏君僵着温和微笑,好久才说,做个好警察··好警察她倒想要先做个好人。
手一松,钢签坠在地板碰出一串蹡蹡声·眼泪随即跟着砸下,抹也抹不净··“既然不信,你大概也不会再想问我了·”·江于流说着,腿却像被拖着,忍了忍,没忍住,手还是搭住唐予歆颤颤的肩。
“你走吧·”唐予歆没有躲,似已抽干力气··两人只静立着··空调徐徐送风·外间是热海,只这一室冻成冰窟··“不该想你会帮我。”
江于流一怔··不论唐予歆还是自己,都出自本性,移,移不过一分钟·一分钟后,略去坏帧,前缘再续··走,不走好像有的选一样。
是自己该哭··“我倒是想·怎么帮就算再往下查,挑明和易家作对,不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结果·”江于流叹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唐予歆觉出抓到希望·眼前江于流的脸是模糊的·但脑海里却清晰闪出她在警局老旧的楼梯转角,汗水浸过的一张脸,略显羞赧的表情,唇微微翕动,飘出两个字,谢谢。
其实她如此做人,有什么配得上江于流的谢·又有什么配得上晏君只身赴险··江于流不知唐予歆在想什么·“警局的唐局长,工商局马局长,郁市长,都是一条线上的。”
说着,瞟一眼唐予歆泪花的妆容··“郁市长搞拆迁,大兴土木·一间房,一寸土,遍地金银·就算金山飞起一层粉·多少油水沾手的人,谁不趁机摸一把市里几位领导的小金库,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易家一直帮忙洗钱。
“想想看,这么大工程,牵涉三教九流,几万户拖家带口地搬迁·容易吗不是一个人,利益锁链·你再说敲断它·”·一记重锤。
江于流举重若轻,击碎幻象·得有多狂妄,敢一己之力撼动潮水·唐予歆像惊呆了,木着脸望着江于流··从前晏君常常说,事在人为。
“所以……是她活该么”·郁安成的生日宴,虚龄二十又三,算不上什么整日子·前半场就在易家的饭店摆了几桌,熟人随便玩玩。
·易非相中这一天·楼下即是她办公室,安全妥当·老板不必受邀呆满全场,出面敬一杯酒,省时省力··樊云拆去绑带,抱着肩,坐在易非房间宽大的皮沙发里,无所事事。
易非签好字送走一位秘书·盖上笔·冲樊云笑,“我怎么看你有点紧张”·樊云瞟一眼易非,“又不是上台做戏,紧张什么”·正说着,内线一响,易然来了。
一开门,易然冲着樊云·靠近了,像对着橱窗里的水晶装置,碰都不敢碰,上下打量··“姐……”·“怎么了·这么夸张。
不是通过电话”·“伤到哪里了”·樊云指了指·惯常装扮,衬衫将锁骨包着,一丝不露·看上去没什么明显变化。
易然直直盯着,不知深浅·樊云满意效果··“行了吧,难道要脱给你看”易非接口道,不理樊云投过来的白眼··易然张口结舌,好半天才说,“那为什么不让我去”·“病人要多休息。
你去能干嘛会煲汤还是会换药这么发神经,她怎么受得了·”·“我会吃行吗陪吃陪聊。
哄姐开心,伤才好得快·”·“嗯,你怎么不知道让我开心”易非看着弟弟有理说不清的模样,嘴角微扬,又向着他道,“然然吵着要看你,我在家里被他烦死。
还好演技有提升,没被妈瞧出来,否则要你好看·”·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轻笑··易然看过了,大家都放宽心·他先去赴宴·算准时刻,易非陪樊云上楼。
易非说寿星大驾,正好樊云也在,大家都认识,敬郁安成一杯··樊云现身,郁安成稍显惊讶,很快回过味,给面子一饮而尽··易非特别交代了一下今晚特色菜,吃好喝好诸位尽兴,不在话下。
提前准备许久,过场却出奇的快·都是平辈,郁公子的生日,他开了口,没有人不识相挑这时为难·要不了一晚,樊云伤愈归来的消息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成现实。
易非笑称,怎么不是上台做戏,台前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在包间里看到,易然同郁安成一桌·齐垚和郁茵茵夫妇也在··不过最令樊云感到意外的,唐予歆正坐在郁安成对面。
蕾丝的孔雀蓝连衣裙,趁得肤白如雪·锁骨,腰肢,在繁复的织花下若隐若现·长发一侧掠在耳后,露出泪滴似的蓝宝石耳钉·盈盈一笑·像极昼的南极大陆,充沛光照里冰山染上金边,水天皆蓝,刹那间四围寂灭。
“小家碧玉”这个词,泛滥成了贬义,不过看到今晚碧玉妆成的唐小姐,才懂得这样的词专有所属,别具妙处·足以引全场瞩目·· ·☆、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邱永福约好,冉英云答应见面。
但地点在邻省,冉英云自己地盘的酒店··在去程路上,樊云说邱永福谈了两个礼拜,索性住在那边·冉英云一个字都不放,末了才开口,叫邱永福回去和姓易的把手下都整理清楚了,再谈供货的事情。
江于流从后视镜看樊云脸色,才说,“我们自己库存都见底了,私下里价格已经炒到五倍,再压着不许散货涨价,又不放外面人进来,恐怕要出事·”·“都看今天运气。”
樊云忽地一笑,“他也叫‘云’,我也叫‘云’,你说会不会看在同名的份上,特别放我一马·”·江于流大笑,“他这个名是后来稍微发达以后改的,从前还没有中间那个‘英’,就叫冉云。”
“为什么改”·江于流不吭声了,停了一刻才道,“真要我说”·樊云正犹豫着要不要抽一根,抄起烟盒抛到仪表盘上。
江于流坏笑道,“坊间传言,他觉得原来名字太没劲了,配不上他英明神武·”·江于流从后视镜瞧樊云的反应··“烟还我·这次不算。”
与邱永福见到·三言两语交换局势·之前上下交通的事项都明确划给吴振明做,邱永福绝不插手·下家倒三番五次追来联系,但足量的原料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选择。
邱永福纵然名声在外,从前没有直接做过这种生意,冉英云丝毫不买账··樊云非得去眼见为实不可··正厅摆了婚宴·吊顶压下来,地板到天花板不足四米,灯光打足了也倍显压抑。
从正厅侧边穿过,留了包房·婚宴热闹十足,好歹人都已经落座·樊云从陌生人的喜事里走过觉得尴尬,但也并没有什么人在意他们一行··号称最大的包间,冉英云带着五个人,圆桌实在不算气派,八张椅子,也就勉强算坐下来谁也不会碰到谁。
冉英云身旁的客座只留下一个位子,另剩两个几乎可算是上菜位·邱永福和侄子邱赫自然坐在下位··喝的是白酒,也没讲究到拿分酒壶,白酒倒在啤酒的杯子里。
邱永福举起酒杯,说迟来了,替樊云罚酒赔罪·他们是按时间提前到的,不过主人已经落座·三两口即见了底,邱永福脸上丝毫不显··菜一道道上来,正事绝口不提。
看得出来,冉英云带的其中两个手下,专门来陪客的,尽扯些毫无趣味天南海北的闲话··冉英云四十五岁上下,瘦瘦高高,头顶微凸用斜分的头发遮着·深蓝色粗条纹上衣,遮不住一身土气。
几个人方言里夹着不普通的普通话·三句里两句听不清·樊云跟不上,也很清楚,都是没半点用处的废话··外间话筒里传出人声·似乎是宴席将尽,男方致辞。
虽然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讲得慢,樊云倒能听懂了··“感谢各位亲戚朋友光临……我最想说的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晚……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婚礼……”·而后掌声雷动。
樊云听得简直想笑·是因为到了最后致辞,规程如是么为什么促成神圣婚礼的决定因素,居然是到场嘉宾感谢各位见证,干干净净,不就足够上礼,吃饭,百人乱糟糟齐聚一堂。
这种在宗族关系已经摇摇欲坠了的社会现实里,走了样的沿袭旧制,铺张排场或者是敷衍过场,说锦上添花都嫌多余·难道春宵一刻,最令人难以忘怀激动不已的,娶的是百余位饕餮食客也别急着说最美好,如今离婚率如此之高,难保梅开二度,老树发新花。
如果自己也会有结婚,千万别是这样的荒唐冗余··如果易非……·邱永福提出敬冉英云一杯,马上有人替樊云倒满·樊云刹回百无聊赖的联想。
同冉英云碰杯·伤口遮着不显,稍不注意,第二天少不了水肿难受·樊云很清楚自己已经喝得够多··樊云连着灌了几口,还剩大半杯·将放下酒杯,冉英云举杯看着樊云,没有动。
表情严肃··如果易非在,一定不会赞同·但她出差,千里之外··樊云仰头喝干了,倒过杯子·冉英云方饮··路过大厅,转眼间人已几乎散尽。
樊云推开洗手间·一个几乎剪成寸头的短发女人正在洗手·宽肩细腰,脖子上还拴着大金链子·樊云见怪不怪,钻进隔间··抠着嗓子,几乎吐干净。
烧过喉咙一遍的高度酒精,再带着胃液原路返回·喉管燎着了一样··樊云从隔间出来·女人早擦干手,亮出同样金光耀眼的手表,好整以暇等着樊云。
面相倒还算清秀,年纪不算大,绝不超过二十七··洗完手抬眼看,镜子里,正对上女人不加掩饰的打量,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接水漱口。
“无意冒犯·前面匆匆一瞥,觉得眼熟·我想看清楚·”·倒是很文雅,难得普通话字正腔圆··“我没有见过你,如果有,一定记得。”
如此有特点,想忘也不容易··“嗯,我知道·不过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樊云扯着纸巾,“你确定可能是大众脸,常有人说见到和我像的。
落了这道伤以后就很少了·”·樊云指眼角的疤痕,说完即要转身走人·但那人反应明显更快,掏出一小瓶褐色液体顿在台面上,“解酒药,要不要”·樊云无奈一笑。
女人倒笑得坦然,“警惕性挺强·不过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我喝给你看”·正尴尬,有人敲门·一个光头精悍的男人探头进来。
女人挑眉道,“干什么”·“那个……看您这么久没动静……我就在外面·”说完不等女人下令就缩出去了。
樊云微微眯眼,拿起小瓶,“谢谢·”·出了门,光头站在不远处,冲樊云点头表示歉意··樊云到僻静处,给江于流电话·江于流和邱永福的司机就在外面车里等着。
“冉英云今天留了几个包间有个戴金链子,男人打扮的女的,查一下·”·樊云断掉电话,把药瓶随手丢进垃圾箱,再转回包间。
桌上赫然又新开了一瓶五粮液··樊云连夜回S市·席间冉英云接了几次电话,出去过不短的时间·樊云同邱永福商量,明显此路不通,尽快换下一个目标。
中场出去吐过,架不住后力强劲·天将亮才到家·醒时已过了正午··前一晚在冉英云那里见到的女人·刚刚查出来姓甚名谁家住几何,人自己找上门来。
樊云接电话时正在按约做复健··空调房温度开得不高,汗水透了一身,动作停下来才感觉到汗水止不住地冒,像冲过一趟澡··樊云从江于流那里接过手机,几乎手软。
将离开时,医生转出来说,饮食多注意,戒酒,“这回还不如上次·”不留情面··樊云前一刻毕恭毕敬,进了电梯愤愤道,“上次那个医生可不是这么说,说少喝一点没关系。”
江于流知道樊云今天被折腾怕了,笑道,“‘一点’是多少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樊云瞟她一眼,“‘取乎其上,方得其中。
’这位才懂中国文化·”·御园大酒店楼上的赌场··电梯门缓缓打开,黄光映着,暗金色花纹铺天盖地·一踏脚,地毯铺很厚,悄无足声。
外间几台赌博机·转进去,骰子的,□□,还有玩牌的·房间套房间,各个房间都装成一副模样·封闭空间,灯光温柔·满屋子烟味·牌桌上的赌徒杀红眼,已不知呆了多久。
樊云被领进去·顾犀坐在老虎机前,倚着皮椅的弧形靠背,穿着夹克的背影像轻佻的男孩,但投币探出套着金表的长手,一看即知·顾犀的手指节分明,但毕竟是女人的手,金光澄澄的男式表未免浮夸,倒衬地手腕纤长。
顾犀一次压入八枚,按下按钮·电子屏上模拟的滚轴飞转起来·777在屏幕上一晃,错身而过·鲜艳的色彩,流转的光带,美刀符号连轴闪过,足以令人血脉喷张。
一盘硬币架在老虎机上,所剩不多·旁边高脚杯里酒液将空··樊云问带路的荷官顾犀进来时买了多少个码,再拿相同一份过来··老虎机忽然发出叮地一声。
屏幕上现出礼花和兔女郎,“WIN”,光带耀眼地闪烁·落币声响得夸张··返还不过五个硬币,倒好像凯旋大胜··顾犀已经开启新的一轮。
樊云走近,把托盘放到架子上,顾犀伸出手,“易小姐·”·不同于想象,目光清亮··樊云与她轻握··画面仍在跳动,金光就浮在顾犀一张笑脸上。
· ·☆、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昨晚是不是太突然希望不至于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药试过么”顾犀的语气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多谢·”·“你知道了,我句句都是真话·”·转速明显慢下来·停在一个遗憾的位置·顾犀顺着樊云的目光扫一眼屏幕。
樊云道:“有失远迎,今天输的算我的·”·顾犀勾起一抹笑··樊云才想起,赌场里提输这个字或许是个忌讳··顾犀目光投向托盘。
两张红钞换一个代币,连顾犀第一次买的,三百六十枚·“初次见面送我这么大礼”·“不算初次·昨晚见过了·也或许你今天运势旺。”
荷官新换一杯酒,识相地退开了··“你回来还不久吧,这么豪,真该早认识你·”顾犀玩味地望着,樊云散着头发,比前一日看到更显得文弱。
顾犀继续道,“很好奇·觉得你和传闻里不太一样·”·“传闻”·“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去,不要介意。
别人说你从前在外地读书,家里不大支持,手头一直很紧·”·“好奇我暴发户心态”樊云轻笑,“缺钱有缺钱的过法。
现在不一样,花钱买时间,何乐不为”·“人能跟随境遇随时调整心态,再好不过·”顾犀不吝赞扬·“但我以为你会说‘花钱交个朋友’。”
樊云视线飘开一瞬,“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顾犀坐着,樊云站着·声音都不高,恰恰两人不必刻意靠近即可听清楚。
让樊云奇怪的是,并不感到尴尬··“顾小姐也和传闻不同,原以为应该在□□的牌桌上见到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玩牌的又是什么样”·樊云略微思考,摊手道,“兴许我只是电影看多了。”
顾犀大笑,又道,“这个呢是没什么戏码好拍,不过老虎机有老虎机的好处·”·“在机器面前,我只管投币,知道结果显而易见,要么赢,要么输。
八个币,返回来五个·怎么样机器告诉我是赢·投币,按一下,等着钱吐出来·只有我和它·机器总不会骗人·”·“是吗机器也是人编出来的。
甚至于,不知道输赢凭什么算出来,这都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因为你没把游戏当消遣,而是决斗·”顾犀夸张地耸肩,“从门口进来,那些老派的赌桌多,还是机器多玩一轮,加码,哪个快·“看看周围椅子里这些人。
他们尝到甜头,在那么一小块地盘,用不着费力思考·你很清醒,但我敢说你没有真正开始玩过·投入进去,让它带着你走,进前所未有的世界·到时候再看你什么感想。”
樊云轻笑,面上未置可否,“赌场的学问,你是行家·”·顾犀没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樊云微微扬眉,以示兴趣。
“不过在那之前,有个小问题·”·“请讲·”·“有种说法,我听到很久了·说你不愿接毒品的生意,不许手下吸”·“是。”
“态度这么坚决,真难得·有原因吗”·樊云下意识向四周瞟··“不用紧张·赌徒就是这样,哪怕旁边打起来,没人会关心。”
“真当做‘消遣’,还会有‘赌徒’”樊云脱口而出··顾犀报以宽容一笑··樊云想自己一放下盘子,她马上伸手过来,分明早发现自己进来。
如果顾犀口中这套关于赌博的法则有例外,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直截了当问我原因,你是头一个·有一些故事,我没有和其他人讲过·”·顾犀只是微笑着,愿闻其详的表情。
樊云低垂眼帘,睫毛微微翕动·这一刻的神情,揪出顾犀散碎的记忆片段·樊云抬眼捉到顾犀表情的一丝异样,惊疑在目光中显出来·但两人似什么都未曾发生,各自恢复原样。
“如你所说,我出去念书,家里不支持·从这边上火车的时候,身上只揣了不到两百块··“我找人借钱,对方开出条件·让我跟着一批人走,带货出去。
这样就不算借,是我自己挣的··“坐火车,那条线时间特别长·中途还有一次转车·前半段没有问题·最后快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便衣盯上了。
盯上这批人里面几个女人·我没事,可能学生打扮,没有人怀疑··“到了地方,我们要统一起来,验货·车子开了很久,面包车,玻璃都糊起来,七八个人挤着,都在火车上颠了两天一夜,空气里全是酸臭,还有人抽烟。
不知道开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樊云停下来,不同于易非听时的崩溃,顾犀脸上很平静·当然,陌生人的故事,再惊心动魄,不过是个趣闻。
樊云想,之后发生的情景,对她来说是至今都不时发生的噩梦·因为这一次带毒,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正常饮食,严重到胃出血·但是讲给顾犀,她很可能没有任何感触。
“半夜到地方·下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整个过程算下来大概有四十二个钟头·时间太长了,你可能知道那种包装,避孕套套着袋子,很容易出问题。
“我们被集中在一个房间·一人发个盆·有男有女,中间隔个帘子·像牲口棚··“数清个数,从屎里把东西洗出来·就算这样,当时没有半点羞耻心,四十几个小时紧绷的状态,人都木了,只想着终于完事了。
真的,运气很好·两天,六千块··“我当时快搞完了,门外忽然很吵·走出去看·有一个在车上就讲头晕恶心,应该是包装漏了·躺在地上,抽搐,吐血。
我们当时呆的地方,估计就是郊区一个平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能怎么样,看着她死,还要希望她能多拉出来一包·都是钱··“当时就在她旁边,隔着一步距离。
有犯瘾的,捡出一个不知道被什么人用了多少次的针管,旁边又乱又吵,就在那里,自己给自己胳膊上随便打了个结,抽血·那个场面,我至今记得太清楚·塑料瓶盖子里撒着一点□□。
血射进去·瘦成只有一张皮,血管暴起,都是紫黑的·□□打回去,身体马上有反应,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但是你很清楚,看到的那些不涉及一点情绪感受,根本不是人,会呼吸有生理反应的尸体。”
樊云望着顾犀,好像被拖进挣扎已久的回忆·目光中一片空洞·顾犀心里一颤,下意识地躲开视线··樊云忽地一笑,“你要原因,这就是原因。
只不过,你相信吗”·“谁都知道毒品有害·至于那些瘾君子,皮包骨头,满身烂疮·其实卖这个的,多多少少都见过·多浅白的道理。
不过人性使然,非要讲猎奇故事,具象成极端符号,才便于大众理解,贴近感受·不是很可笑”·顾犀一怔·再打量樊云,前一刻的沉重荡然无存。
顾犀难辨虚实··他们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为几千块搏命办法有的是·哪怕一晚上牌桌边偷偷摸一把,拿了走就是了·什么样的环境会促成这么偏执的人偏偏看上去文质彬彬,冷漠冷静。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想法太复杂了”·顾犀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表情丰富的脸上头一次失去鲜明立场··樊云轻笑,“我不必要和每个人讲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顾犀沉默地望着··怜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察觉到时,却发现此时此刻已经同过去无数时刻交叠在一起。
记忆里的,无数次,渴望,怨恨,或者更复杂的感受,被装作满不在乎的目光通通抹藏··顾犀宁肯错把眼前人当做故人,稍示真诚,哪怕只一刻··因为在回忆中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倒不如假戏真做,插入错乱的新的记忆。
在很久很久的将来,再无力分辨记忆的真伪,可以认为曾经努力挽回过··“其实很多时候,简单比复杂更难得·也更有力量··“要让别人听从你,深信不疑,你自己先得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我知道你听说我什么·飙车,睡姑娘,四处砸钱·哪怕我是个女人·多简单,从上到下写满欲望·他们看到我就看到自己的欲望,把他们想要的全投射在我身上。
跟着我混,美梦就等在眼前·”·樊云望着顾犀,明白她已经说回生意·樊云心里不由佩服顾犀的清醒,这或许是一种天赋··顾犀看出樊云的失神,轻浮地笑着,像一段并不认真的谈话,“你的想法太现实,太多限定条件。
我只问一句,钱,要不要谁会说不但是,没有什么好‘但是’··“问问你到底要什么总觉得高人一等,回过头再仔细想想,就凭你自己,怎么得到”·曾经深信无欲则刚。
现实倒是如顾犀所说,“欲望”两个字才最坚不可摧··樊云感到无能为力,既不能否认,又不能接受··“受教·”·顾犀捕捉到樊云的将信将疑。
时机已到··“你可能也查出来了,昨晚冉英云通吃两桌·好手段,吊着我们的胃口,就差摆明讲给我听,他的买卖不差人做··“不过我也听说……还有第三家。
吴振明人虽然已经出境,留了个姓李的后生打扫家务·明晚八点,还约在冉英云的窝·冉已经卖他一个人情,拖了你们近一个月·……之前的风波,我听说你被吴振明伤得不轻,昨晚我亲眼所见,这只手还抬不起来吧。
吴振明只是一条狗,怎么就敢反咬主人,于情于理,不该这么便宜他·”·复健时引发的痛,到此刻也没有消减·樊云感觉到愤怒的情绪被顾犀轻而易举撩拨起来。
人性果然如此软弱可欺,复杂情结最好全化作三两字的简单标签,可以一昏头冲破底线,殒身不惜·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分散的力量汇聚到相同方向,才能一击命中。
樊云很清楚顾犀并不全是善意,但还是说,“谢谢·为什么帮我”·“见面礼·一点小道消息·到底能不能帮不帮得上全看你们怎么应付。”
顾犀笑得简单明朗··“我恐怕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你远道而来,玩得尽兴·方便的话,我找人陪你”·“知道你要忙,没关系,我自己另有安排。”
顾犀的语气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熟络,樊云感到警惕,但点头微笑··将要离开,顾犀叫住樊云·标志性的笑脸··“忘记说,冉英云谈生意的局一定要吸毒。
你们最熟的冰·你去不去”·一成不变的湿热天气,樊云感觉整个S市好像硕大无朋的赌场··空气里总充斥着馥郁夹杂腐臭的气味,血淋淋,又腥又甜。
处处草木茂密,人也无穷生机·投身其中,赌注越滚越大,凭理性知道危机四伏,内心却越来越习惯于疲惫中毫无来由的兴奋,凛然地盯着赌注、对手,却麻木得感觉不到一丝畏惧。
消遣也好,决斗也罢·或许她早已身为赌徒·全不自知·· ·☆、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火光亮起·映出女人已不再丰满的轮廓。
碾碎的晶粉融化,像漂浮的黏浊石油·烟雾腾起··女人挂住李丁的脖子,探头过去·抖动的火光里,一室零碎映得半明半暗·李丁挡开女人,贪婪抽气,身躯蓦然一震。
……·满地狼藉·空气里充斥着淫靡的腥气··尚在迷梦里·光猛地蛰眼·李丁翻了个身··“醒醒吧·”·“吵什么滚蛋”·李丁没来得及吐出第三句。
刺骨的寒冷兜头砸下,一整盆冰水··李丁放声嘶喊·弹起来·睁开眼·吼声像坠落悬崖·吞没无息··一米五的窄床,围站着两男两女。
黑漆漆的枪口顶在眼前··一小块冰跳起来,落在女人袒露的小腹·女人惊叫起来·但没有人注意她·瑟瑟地摸着薄被挡在胸口·抽走李丁身上最后一抹披盖·门外立着凶神恶煞的人影。
女人回头看了看屋子中壮硕的□□·两相权衡,终于缩手缩脚地贴着墙边溜出去··“别来无恙·”樊云鬼一样浑身黑装,静立着··“易……易小姐……”。
李丁嘴唇都青了,冻得打颤··“别急·我知道你有话交代·已经隔了这么多天,不差一时半刻·”樊云走到门口,又回头,“先帮他清醒一下。
别打脸·”·老旧的小旅馆·光照中破败的房间,剥落的墙纸清晰可见·新收拾出床铺桌椅·樊云不屑坐下··隔音奇差·隔壁间闷声锤击和杀猪一样的嘶吼,不断敲击耳膜。
邱永福早掐了烟,大敞着窗户通风·手里闲着,抠着桌子角开裂的一层木漆·目光在狭窄阴暗的地面逡巡·余光里,樊云扶着肩膀,面墙站着,好似超脱物外。
“晚上真不要我去这小子看着可不大安分·”·樊云不动声色··江于流接口道,“约在八点,抛去车程还有四个多小时。
这里不是他最安心的窝隔壁躺着的都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吴振明留的老底儿了·在这儿折了威风·让他心服口服·”·“那是。
那是·邱赫办事还是靠谱的·”邱永福道··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短短两个月前,刀子抛在她面前,樊云还不肯接·现在却换作另一副面孔。
面对的是什么,就算邱永福避而不提,她自己应当很清楚明白,却好像已经满不在乎·不必说溅一身,就算是血海也执意要跳进去··到底是境遇可怕,还是人本身,太可怕·百无聊赖地候着。
樊云才开口,“确定了不是警方的人”·“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叫人查了个底掉,就差把他家祖坟刨出来。”
·樊云点头·和缓道,“晚上你去也没用,不如速战速决·我露过面了·冉英云的意思很清楚,他只跟一个人谈·”·邱永福赧然道,“耗了这么久,不知道他居然还跟吴振明牵扯不清,合着耍我们。
这件事是我没办好·”·樊云含混道,“不全是你的问题·”·再无多言··天色已经黑透·樊云的车子跟着李丁那辆·迫近酒店。
路灯不断扫过,映得樊云的脸色阴晴不定··樊云从包里摸出个塑料盒子··“会打针么”·江于流一怔,车子在门口稍停,保安指着,江于流把车停稳。
“这什么玩意”·“你不是能掐会算”·樊云打开盒盖··江于流接手插上针管,开了瓶子·樊云侧过身,把手臂递到江于流眼前。
江于流解开樊云的袖扣,掖好袖管·忽然停下来··“纳洛酮这算什么意思”·“……有备无患。”
“我们和姓顾的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正紧张的时候,顾犀忽然跳出来,说这么几句·你不是把她的话都当真吧”·“都是实话。
没理由不信·”·“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来一针”·“一人份·多了没有·”·樊云的语气让江于流火气腾地蹿起,“你当时到底怎么说的跟我说要是沾一下立马走人,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能不知道厉害吧”·“记得就好·……邱永福都挡不下来,你去又能怎么样”·“我去没用,你也犯不着自己上吧这种药顶个屁谁知道一会儿拿什么给你传得是解毒剂,能包治百病”·“……快点吧,别废话。”
“李丁什么样你看到了,也就吸了个把月吧·你以为沾了还戒得掉当是神仙”·“看到什么倒是第一次见脱光的男人。”
樊云似漫不经心,却终于正色道,“注意你讲话的语气·”·江于流一时气结··樊云懒得再多言语·开始解左腕的扣子·江于流定定地看着她垂着臂,青白的皮肤露出来。
“你……”江于流猛拽过樊云,深深吸气,终于恢复表面平静··橡胶绳扎牢樊云上臂·江于流动作麻利,针管微微推出一线液滴,拍出血管。
“挺专业·”·“在家给我姐打·”江于流深吸了一口气,扎进去·“她越来越差·可能就是到了时候·现在还只是发烧,再等两三个月不知道什么样。
我不会跟你很久了·我要带她回去·”·江于流用棉签按着,退针··完全没有看出征兆·樊云愣了一刻,“也好·”·樊云这样的反应,江于流更难以置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总感觉你不太对·想不到入戏这么深·不,怎么可能·你何必认真”·“认真”樊云笑,“这样就算认真那很好,多半能成。”
江于流望着樊云,深深凝眉··樊云看到李丁下了车,已经等着··轻拍江于流手臂,“顺利的话,半个月后你就走吧·相识一场,我也不想对不起你。”
江于流张了张口,樊云已推门下去··直接乘电梯上到顶楼·李丁一路谄媚赔笑·不愧是跟着吴振明,学得好涵养,变节如变脸,只需稍稍点拨利害。
套间外,樊云深深呼吸,李丁已推开门··冉英云的手下站在玄关,把李丁和樊云让进去··织锦的洛可可式装饰浮夸的沙发、茶几,几面上端正摆着洋酒冰桶和古典杯。
背景墙贴满中式花鸟·如此中西贯通,想见是酒店里最豪华一间··冉英云倒酒赐座,脸上一派和气··“前天菜色太普通,没有尽兴·再从小李这里请到易小姐,这回可得给我个机会招待好。”
樊云望着冉英云,一早等着他的开场,想不到是这样的方式·对方没有露出半点惊讶,倒好像这场一波三折的会面原本就该如此··“我来,我来,”李丁已经凑上去,接过冉英云手里的酒瓶。
樊云笑,“冉老板面子大,我不亲自到,怎么说得过去”·冉英云同樊云喝了一杯··樊云说从前吴振明的活交给李丁做了,以后还麻烦冉英云多照顾。
“哦吴老板不回来了”·樊云说想必冉英云早听说了,吴振明对他们动枪·“我怎么想得到·子弹从这里射进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也见了不少了,有命赚,没命花·”冉英云一张笑脸,好像当真是在安慰··樊云冷笑,“既然我大难不死,这件事不会便宜过去。
境外更好,我看他没命回来·”·冉英云抬眼望,樊云表情狠戾·冉英云点了点头,喝完杯里的酒,冲手下打手势··樊云举杯啜了一口·看着那人托着个铁盘从里间出来,放在樊云和冉英云之间。
锡纸,火机,和一小袋子彩色药片··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易非酒宴正酣,推杯换盏,将要开口,没来由一阵心慌··灯光烤得笑脸都将融化·化妆间里补粉。
易非打电话给樊云··过了很久才接通·江于流说樊云不在身边·要找她么·易非收起粉盒,攥着手包,镜子里妆容精致的女人,脸上分明透出焦躁。
“嗯……你叫她接·”·冉英云等着马仔挑出几颗药片,碾碎了·樊云冷眼旁观··有敲门声,领着江于流进来··江于流执意把手机递上来。
樊云微微皱眉,望了望冉英云,“不好意思,我姐姐·”·冉英云打了个请便的手势··樊云快步到玄关··“喂·”·听得到易非轻软的呼吸。
“在哪里呢半天不接我电话·”·似乎看得到易非嗔笑的表情·樊云目光垂落,望着墙角的包边,“冉老板那儿·”·“怎么又去”·“嗯。
之前没谈妥·”·易非沉默了一刻,“不好谈就罢了,总会有办法,别太把他当回事·”·樊云苦笑,“我知道了·你呢怎么了”·“没什么,没事。
我也不大顺利·本来和你说好的明晚回去,恐怕要拖到下周了·”·一时静默··易非忽然轻声慢语,“正喝酒的时候,忽然觉得心慌,觉得你要出什么事情。
你受伤以后,我老是疑神疑鬼,自己都觉得神经·别笑我·”·樊云吸了一口气,放缓声音,“我好好的·有江于流跟着·……”掌心里渗出微薄汗意,“没事的。
别让人等,回去吧·”·易非稍稍失落,但语气轻松道,“……你是不是不方便结束了记得跟我说·”·樊云听着易非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易非很清楚她,哪有那么多十万火急,谈何方便不方便,只不过是她自己想不想继续说下去··江于流接过手机,光滑表面上微微汗湿··想要再劝,樊云瞪住她,“别进来了。”
江于流望着,樊云已经扭身进去,留下个阴冷背影·· ·☆、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樊云坐下来,冉英云已经点着火·锡纸当中已融化,青烟腾起。
冉英云压了压锡纸,指节弹着纸片发出轻微的窸窣·烟屏成一道线,畅快吸尽·冉英云闭着眼,似是回味··樊云靠住沙发,攥紧拳,掌心淋湿··“来试试”冉英云脸上肌肉抽动,夸张地笑。
“我不玩这个·冉老板,好意心领了·”·冉英云直直盯着樊云,挂着笑,目光里却一片冷峻··“别见外,我们这边生意都是这么谈的。”
马仔接口道··李丁忙哈腰道,“易小姐在外面读书的,真不玩这个·我替她·”·马仔不由分说,生硬地把倒好粉末的锡纸推到樊云面前。
樊云满不在意,对冉英云解释,“我不碰这个,别说我自己,身边的人都不准·我还想多留几年,过快活日子·”·冉英云像听到笑话,大笑道,“现在都是新玩意,哪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要人命命都没了谁还来送钱”·樊云微笑着坚持。
冉英云也随着樊云笑·忽地伸出大手,并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脸色刷的一变,严肃起来··樊云的笑僵住,扫了一眼药粉,“易家吃这口饭不是第一天了。
什么规矩没见过冉老板,你这是单单信不过我”·冉英云不搭腔··樊云皱眉,缓缓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吴振明编排什么,我也不至于一点都不知道。
说我算计他他们藏了两把AK,我们才几个人去,防弹衣都没穿·伤口你看了就知道,我有没有谎话”·冉英云止住樊云,“别动气。
传言怎么当真信不过我会在自家酒店拿这个招待你”·樊云抓起酒杯,连着灌了几口·凉的酒液滑落喉咙,脸上却烧起来。
“之前掉了一车货,我手底下人犯浑,没话说,我认栽,一分钱没收你们·反正做生意嘛,长着呢·”冉英云古怪地笑了笑,面色一转,“我这个人什么脾气,大家都知道。
够朋友呢,咱们有商有量,什么都好说·见都见两次了,实在谈不拢,也别说我不给面子·”·话说到这个地步,樊云知道倘若今天谈崩了,冉英云把风放出去,再想找别家只能更困难。
几双眼睛都盯着·马仔表情嚣张,李丁目光中已现出几分狡黠··樊云停了在杯口转圈的指尖,捏起锡纸·薄薄的分量,似稍运力就将弹起飞灰··但什么都未发生。
冉英云亲自侧身点火··眩晕,只一瞬间,眼前所有被光怪陆离淹没··马仔一张张递上,樊云便一张张接过来·在劲头里,渐渐失了感觉·像唱片卡了轨,一次次机械回放。
烟燎着眯了眼,手脚却像被牵着线,毫无察觉,自然而然地重复动作··直到冉英云拉住樊云··樊云笑得狂妄,半晌才说,“挺好·谢谢冉老板。
我也算尝过了·”·“这才刚刚开始·不觉得舒服么第一次是这样,以后你就觉出滋味了·”·樊云挑眉道,“细水长流是不是我的‘第一次’留在您这儿了,怎么样,比吴振明强吧冉老板说话要算数。”
冉英云哈哈大笑··电梯门打开·樊云倚着玻璃墙,拍打着虚影,找不到出口··李丁把樊云拉出来,江于流抢过去,扶住樊云··全身上下烧着一样,隔着汗透的衣服,所触都是滚烫的热度。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靠在江于流身上,两颊红着,衣领也不知怎么解开了··“再来啊·掺了多少东西的烂货,有什么了不起这么一包,成本有多少。
我们成箱成箱堆着的,纯的货色·一公斤才四万八……”·“樊云,樊云,出去了·别乱说了·”江于流揽紧她··“江于流”樊云扶着额茫然抬头,厅堂中大理石砖面映着灯影,天旋地转,混成一片金光。
樊云挣出几步,挡开江于流,“我自己走·”·江于流抿紧唇,回头瞧李丁也飘着··樊云步伐很快,有路过的人看着了,自动闪开道路·樊云也像凯旋的将军,直冲直撞。
江于流拽住樊云,往门口带··邱永福迎进来,看见不对,马上叫商务车开过来··樊云挣扎着·江于流半拖半抱把樊云哄上车,安全带扣好,再把李丁拽起来。
“她吸了多少”·“啊没多少·也就三四片吧,别说冉老板这里还真是好货·嗨,没事,别看我这样,我现在很清醒,这还没我平时吸的一半……”·车子动起来,江于流拖住李丁的衣领,随手给了一耳光,“谁问你我说她吸了多少”·李丁蒙了一刻,呆笑道,“我都看傻了。
易小姐真厉害,我算服了·一张接着一张拿,手都不带抖的·第一次,谁信还喝了不少酒……”·江于流手又举起来,李丁一个激灵,“其实也没多少,可能有……十……十几片吧。”
“她不知道分量·你不知道”·江于流抽了一口气,邱赫来不及拦,江于流一拳扫去,李丁直接晕了。
·“去医院·”车厢里冷气开得低,江于流却感到一阵燥热蹿起来,冷与热在身体里对撞,打了个寒颤··邱永福道,“对,去医院。”
江于流凑近樊云,樊云断续地发声,“水,我要喝水·”·邱赫把李丁按到后排·江于流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樊云抢过去,吞了一口,吐了。
江于流扯来纸巾,樊云一阵咳嗽,浑身发颤,却似清醒起来··“先回去·回我们的地盘·都听好了,消息封住了,易非也不能知道·”猛拽住江于流,“尤其你。
给易非打电话,说我喝多了睡了·要是她有一点怀疑,我要你好看·”·江于流被攥住,竟然挣不脱··樊云似使尽了力气,整条手臂都在抖,汗水涔涔。
“知道了,都按你说的做·上国道·我们先回去·你放松,松开手,先冷静一点·你这样,车上这么吵,我怎么打”江于流道。
樊云花了很久才领悟过来,手松脱了,茫然拍着江于流的手臂,好像要拂去攥着的痕迹,好让一切像从未发生··却忽然笑出声,“每次出什么状况,你都在旁边。
江于流,有你在我不会死吧”·“你害怕了么”·“没什么好怕·不是去医院么去医院就没事了,对吧等你走了,我再学会怕也都来得及。
不如你帮我算算,什么时候死·算准了,多少钱随便你要价··"要走就走好了·我没有亏待你吧江于流,你是监视我也好,听我的,还是骗我。
没所谓·我们认识也有小半年,每天待在一块少说也有七八个小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吧·你需要钱,我找机会塞给你·有什么脏事,我自己做了就算了,不连累你。
你自己想想看,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江于流擦去樊云额上的汗水,“没有骗你·我姐姐什么样子你也见到过·没有户口,拿药也不方便。
在这里,她每天不知道做什么,没牵没挂的……我也不想,但不得不走·”·樊云摇头,“她在家里还有亲人么有靠得住的人何必要跟你这么久你这样算是理由么”·江于流皱眉。
樊云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又缩回去·“你们都想得很清楚,各有各的理由·我知道什么无话好说·如果我帮得到,我想帮你。
但是……我自己做的选择,自己都难以置信,还说什么理解别人·“如果我们在相同处境,你一定活得比我好·拳头硬,嘴巴甜,头脑灵活。
就算不跟我了,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吧你能顾好你自己,照顾你姐姐,已经足够了·”·江于流不知道樊云到底在说什么·记恨她突然请辞又好像樊云早有这样的打算。
樊云散乱的意识像流黄的鸡蛋摊成一片,不成形状,无处着力··“你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能看到自己的命运·我脑海里总是响起片段,小学老师和家长说,‘你家孩子的成绩就像坐着滑梯往下掉,我怎么扶都扶不住。
’·“那话是不是说我,我都不记得了·我那时候怎么可能懂,居然记住了,记到现在·人都是往高处走,逆水行舟·别人都失散了,只有我一个总盯着回头路。
万丈深渊,向下与死无异·但是我盯得太久了,越看得清楚,越害怕,越发现松手是出自本能·上天梯,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望到尽头·光靠恐惧是没办法支持人向上爬的。”
“所以你就去吸毒玩命么好玩么”·“呵……我总要试一下·只不过比计划早了好多年。
我也有挺多想试的东西·能做过,也就圆满了·”·“好好活着不行么”·“……别教我·说点新鲜的。
这么说话,不像你风格·”·江于流沉默了半晌,“今早上我做了个春梦·特别逼真·身材很正的靓女,跪坐在我腰上,吊带背心一点点揭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再穿。
长发从堆成一条的背心里散出来·衣服就飘到我胸前,轻轻柔柔·我们贴在一起,湿哒哒黏糊糊的·我真的忍不住,就要碰上她,这时候你一个电话打过来。”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笑起来,引得一阵咳嗽·眉头蹙起··江于流握紧樊云,掌心触及的,樊云的心跳疯了一样,密集地乱撞着··江于流离了位子,环住樊云。
樊云剧烈喘息,瞳孔放大,目光散乱,完全失去焦点··“快点吧·有没有药开快点”·好像飘在无涯的湖心。
脚下是虚空的万丈云海·丝丝缕缕明明灭灭的,游移着,都是灿烂金光··像飞鸟钻入水底·又好像游鱼飞掠天边·或许间中有雾幔隔开天地,又或许颠倒了,接为一体。
镜面构造出千层塔,重重叠叠,琉璃掩映的千里起伏似腾云龙影,金碧辉煌处处耀目··透亮的莹光和水纹一样的浅波里,强烈的光在四面八方的晶莹间重重反射,光线拂过每一道细碎纹路,发出粼粼清响,合成绵延的涛声。
樊云寻不到自己的影子··像消失透明·不再具有躯体·好像听得到穿透胸膛的呼啸风声··“砰”的·礼花炸裂一样。
弥漫的烟气腾起·虚空的层层布景溃为齑粉,渐渐消散··漫天碎叶一样狂卷的金渣,掀开帷幕·混沌里,遥遥而立的一点孤影终于显露出来··细瘦的白影,像插在旷野里的引魂幡,飘飘坠坠。
目光像逐流漂浮的舟子,没一丝生气·着魔一样痴傻的神情··手臂抬在空中,枪口平举,一动不动·过去许久以后,缓慢地,又像是成竹在心,指节微微勾起,再次扣动扳机。
似乎听得到撞针敲击的声响·子弹划破空气,凌厉的气势把人定住一样,旋着风夹着烟尘,已近眼前··却像遭遇结界·在玻璃罩面又钻开层层纹路,被蛛网一样的裂痕拽紧,倏忽间原路弹回。
血在白影当中,绚然绽开·· ·☆、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醒过来,仍然感到心口微微颤痛·熟悉的病房的消毒水味道·身体却不像是自己的。
感官游离在外··一连几天毫无食欲·如同回到母体,悬浮着,与眼前所见世界,隔开若有似无的距离··隐约记得昏迷前和江于流说了什么·车上还有邱永福等一干闲人。
樊云只能庆幸自己至少没有祸从口出··不知道是否有哪一句出自心声·明明是再薄情不过的人··人和人之间并不该有那么多离愁别恨,因为原本就是汹涌潮流里无数次天缘巧合的擦肩而过。
不依赖谁·也不必凭借别人的依赖证明价值··但樊云隐约感觉到,想法与从前又有所不同了··江于流足够好心,似乎想要帮忙所有人·樊云心底里也盼望有谁能拉自己一把。
在梦里,一次次看到自己,一次次看到,不是自己·面目模糊的身影·好像有声音一遍遍教自己认领自己·尚且犹豫着,梦里的身影却总是果敢决断,从不等待思维赶上,在一刹那中爆裂,只留下够不到的自己,瞠目结舌,茫然无措。
同样本应该是过客的人,顾犀·多少天没有消息,晚上忽然说又到了S市·当天易非乘最晚一班机回来,樊云害怕面对·索性答应顾犀的邀约··将近十点江于流过来。
樊云握着扶手从楼上下来,到车库,停着一辆易然没地方停的跑车·樊云想了想,还是上了江于流来时那辆··从别墅区出来,迎面一辆错车同程峰的私车很像,樊云回头盯着车牌,并不是,但心悬起来就落不下。
顾犀听手下说樊云已经到了,照旧和旁边人有说有笑,等了好一阵子,没看到樊云上来··外环边的酒楼,已经零星停着几辆好车··大开着空调和音响,江于流和樊云在车厢里安然坐着。
江于流握着烟盒,“干嘛不上去”·“累·”·明明白天晚上都在歇着·不想来就不要来好了··江于流偷笑,夹起一支烟,又塞回去。
“你见过卓子雄了”樊云问··江于流正色,“从缅甸回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又黑又瘦,我都不敢认他·”·樊云不说话。
“我跟他说吴振明没有识人之明,留李丁看家,李丁马照跑舞照跳,哪顾得上他从前跟吴振明的,现在换了主子,还不是一样该干嘛干嘛·”·“他怎么说”·“他说没死在吴振明前头,对不起他。”
“呵……”樊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江于流看不出这一句只是嘲笑,还是尚有转圜的余地··“我说他不能再这么不识时务,人没了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一肚子窝囊,肯定还是听进去一些,但是这个坎也实在没那么容易过去·”·江于流从前在吴振明那里的时候,得过卓子雄关照·也不只是关照她,卓子雄很讲义气。
樊云思索片刻,“李丁用起来还算趁手·你要保卓子雄,那你说个时限·”·江于流摸着烟盒,“我想先晾他几天,后天再去·”·“你能劝服他最好。”
樊云轻轻叹息,又道,“要真是一次就被劝降,也没什么意思·”·江于流明白了樊云的意思,舒了一口气··樊云余光瞟着江于流,“要抽就抽,磨蹭什么”·江于流轻松起来,故意把烟盒亮出来,“我这是照顾你的感受,怕你光是闻着,心痒。”
卧槽樊云恨不得把江于流连人带烟扔出去·“摆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就不难受了”·江于流哈哈大笑,点着一支烟,把烟盒塞进樊云手里,故意昂起头,吞云吐雾。
樊云弹开盖子,发现仅存一支,捻了捻过滤嘴,抽出来放在嘴边·只闻不点火··“那个……你看旁边都是酒楼,没一家烟店·抽一支十块。”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诱惑樊云破戒不够,还要趁火打劫·樊云憋着一口气··顾犀敲窗户玻璃·江于流抬头望的功夫,樊云抢过江于流手里的半支烟,恨恨摁熄了,塞进烟灰缸。
樊云从兜里掏出张二十,展开了拍在江于流面前方向盘上··“不用找了·”·江于流哭笑不得地摇开樊云那一边的窗户··“顾小姐。”
樊云已经掉转头,挂出一副笑脸,隔着车窗伸手··顾犀马上领会,与樊云握了一下··“怎么下来了”樊云抢先道。
晒了一天的余热蒸腾着·顾犀站在散着热气的钢铁边,依然气度十足·“出来透气·你到了一会儿了”·樊云微笑,“你说带我看好玩的。
你们今晚飙车”·“原来你都知道啊·还以为会有点惊喜·不过也难怪,估计一会儿你弟弟也过来·”顾犀知道樊云没有上楼的意思,略俯下身,支在车窗上。
发胶梳理的背头一丝不苟,露出耳骨上的钻石耳钉··顾犀睫毛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樊云,笑容可掬··樊云散着长发,妆容很艳,红唇偏偏冷漠地抿紧··樊云向后靠了靠,避开目光,“和冉英云的生意谈成了。
谢谢你·”·“是吗那就好·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没什么事吧好几天没你消息。”
顾犀目光诚恳像老朋友·樊云眯眼道,“我一向不爱出门·不过你叫我,我一定会来·”·顾犀轻笑,稍稍退开距离··樊云拉车门,顾犀替樊云打开。
樊云细高跟的罗马鞋踏下来,难得穿了阔腿裙裤,裙摆微微飘起··樊云似未在意顾犀打量的目光,“哪辆是你的”·“你喜欢哪个”·樊云望一眼,几辆色彩鲜艳的上百万的跑车里,镜面一样闪亮的银色保时捷最打眼,霓虹灯管映在车身像投在水里。
车好坏不论,铂金锻造一般的外观,气派十足·“这种效果,我以前没见过·”·“电镀的,全省头一辆·”顾犀语气稍显得意,“搞了蛮久,费时费力。
我很少开它上路,都是在我家里那边跑跑·开出来,这还是头一回·”·“挺好·停路边肯定围一圈小姑娘,照镜子·”·远远传来跑车的轰鸣。
郁安成一辆法拉利,后面跟着几辆车,其中有过年时见到他开的兰博基尼·兰博基尼也换了一副外观·不过郁安成崇尚的改法似乎不停留在表面功夫·一早有传闻,郁公子的车跟着市委的公车过的年检。
敞篷打开·穿着黑白拼接蕾丝衬衣的唐予歆露出来,细长的飘带系在胸前,甜美可人·江于流远远看着,唐予歆桃花一样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笑盈盈望定郁安成。
易然的车才跟上来,停到樊云面前··“姐你怎么来了”易然未熄火,拉开门跳下来··樊云理了一下飘飞的发丝,“你不是也叫我来”·易然更觉得奇怪,回过头和顾犀招呼。
不是第一次见面··郁安成问樊云需不需要车·樊云看江于流,江于流自打郁安成他们进场,脸上失了表情·樊云点头道谢,郁安成把那辆兰博基尼指给樊云。
唐予歆微微侧身,小声问郁安成,樊云旁边的是谁··“顾犀啊,生意人·不过一直在省北她家里那片活动,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得勤·”郁安成望着她,温柔笑答。
名字还是听说过的·不是什么正当生意,还差一点坐牢,不知道什么手段,最后放了人·唐予歆知道郁安成没有打算详解··远处江于流的目光飘过来。
唐予歆似有意似无意,粲然一笑··江于流转开脸·但画面太扎眼·璀璨夜色里,好像只剩下那一辆豪车,金童玉女·至于他们是真是假不足为外人道。
差五分钟十一点整·人已悉数到齐,只等郁安成发号施令··其余几辆已经先后离开·江于流望着法拉利尾灯一闪而没,再看看面前肌肉强劲的超跑,将要落座,顾犀拦住樊云,“上我那辆吧陪我。”
顾犀贴得好近,古龙水的味道笼上来··“……好·不过我是头一回坐·希望不要影响你发挥·”·顾犀舒展笑容,“放心。”
对面的江于流扶着车架,望着樊云,一脸尴尬,“我在这儿等着”·“你开你的·走吧·赢了有奖励·”·江于流依然犹豫不决。
“怕什么试试看,上瘾的话,我把易然那辆要过来,天天给你开·”·樊云表情轻浮,江于流望着樊云转身跟顾犀向保时捷911走去。
一如唐予歆手臂搭在车门上,亮红的车影在眼前调转,唐予歆没有一眼留恋,长发恣意地飘在夜风里··玩玩而已,谁怕·一列十辆跑车卧伏在外环右边道上,蠢蠢欲动。
身前抑或身后,不时传来引擎的低喘··夜色已深,路面上车辆已经相对稀疏,多数是大货,断续地,轰隆轧过··兰博基尼哑光的黑色车身,橙红色内饰,严实地封锁出一块隔绝的乐土。
S市潮湿闷热的夜晚化成远景,所有行车只是游戏屏中流动的障碍··仪表盘流光飞溢·仅仅是被炽烈的色彩包围着,江于流感到心跳加快··面板触手绒滑,质感十足。
江于流轻握方向盘,像□□的女人肩背,在抚摸里压抑着颤抖·意识已无数次预演,握实的一刻,呼吸都似乱了节拍··对讲机交替传来亢奋的人声·易然做最后计时,其他语声才平息了。
报数在对讲机里拖长变音,后视镜里易然的车灯光柱一扫,第一个插入车流·十辆车先后起步,像饿狼杀入羊群,烽烟四起··路灯与对面的远光,在前盖电镀膜表面镜面反射,闪得驾驶舱顶一团耀眼光带。
顾犀在交替的光影变幻里,目光似毫不受影响,潇洒穿梭··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打方向从绝不可能的缝隙切入,樊云扶牢把手,错车时一阵风声,风声稍平息,樊云即感受到心跳声浮起。
“你的车好像吃亏·”樊云不自觉比平时说话提高了几倍声响··郁安成的法拉利起先是若隐若现的红点,现在已完全消失··“没关系。
钻车流罢了·”顾犀瞅准空档,再次变道·“秋名山车神,你知道么”·樊云被急刹甩了一下,“你呀口气太大吧。”
顾犀耸肩,“好吧,我是说,离车子的极限还差很远·”·顾犀在穿车时还顾得上冲樊云笑,目光在后视镜停了一刻,“你许她的奖励好像没什么诱惑力。
从一开始就只跟在后头,白浪费起步·”·“你说江于流……她开不惯·”·“不像·没有一次中间超过两辆,还越咬越紧。
看来她很不放心你·”顾犀语带揶揄··“她看着不觉得,但做事很谨慎,救过我命·”樊云淡然道··“好想听出来,嫌慢”顾犀像赌气,“抓牢,加速了。”
椅背推着,樊云明显感觉到车子陡然窜出,几乎要惊叫出声·窗外大货车立刻变成缓慢挪动的蜗牛,两旁建筑急速倒退,灯带绵延流淌··离弦箭一样在车流中飞跃,明明知道是车子本身好出太多,是在日常交通里肆意践踏规则,但莫名产生千军相向一骑突起的快感。
似乎健马腾蹄,四面血雨飞溅,从刀光剑影的密网里杀出,撕裂幢幢黑影,抛在身后··克敌制胜一往无前的爽快,好像只要狠狠踏底油门,罔顾生死,自己就将金光附体,剑啸长空。
轮胎急速转向摩擦路面发出尖利嘶喊,车流如铁桶钢墙对不怀好意的入侵者鸣笛示威,却丝毫不能阻挠顾犀的左突右冲·节奏加快,紧随在后的兰博基尼也终于爆发沉重的喘息。
江于流被座椅包紧,盯着眼前银翼一样闪光的车身·总是等到时机将逝去的一瞬,保时捷才猛然跃起,逼江于流不得不降下来再等一拍··速度逐渐飙升,方向盘踏实的握感,油门渐紧。
顾犀的纠缠少了,一切好似如鱼得水·细微的颠簸和飞掠的交通牌,像如水静夜里漂浮的霓虹灯影,缥缈梦幻··感触强烈地搏动,似不断加热的滚水,濒临极限。
江于流已经记不起自己是为了跟住樊云·变道,重拾节奏,另寻方向·那辆嚣张的跑车渐渐与背景融为一体··保时捷闪着远光,将要超车时刹车灯忽然闪亮,让在一旁。
江于流错愕,身体却似与车融为一体,全部出于本能,迅快地超越·再没有反光镜一样耀眼的阻碍·光线、声响,都似退开一段距离·在密闭的车舱里,仅仅剩下她疯狂搏动的激情。
甩脱顾犀的刁难,渐入佳境,江于流切入车流,追近了跑车车队·遥遥闪现的一抹鲜红车影,吸牢江于流的目光·· ·☆、谁有不平事· ·远远望着,兰博基尼的尾灯在车流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樊云不知道顾犀做什么打算··忽地向外并线,像被甩出一样冲上匝道··路面渐渐开阔,顾犀坦然驶向高速入口,ETC通道稍稍减速,眼前道路车辆更稀疏。
车身传来一声拖长的沉吟,轰然加速,似要追过风声··樊云静下来·对讲机里声音渐渐模糊,依稀听到易然同郁安成并排,兰博基尼追到他们,而后只留下嘈杂的电流。
樊云抓着扶手,脸色稍稍发白··顾犀放缓速度,关掉对讲机电源,“不问问我们去哪里”·“今晚会回来么”·“才刚走。
急着回去”顾犀手臂搭在车窗上,一派轻松,“我没那么可怕吧”·樊云沉默一阵,“我原以为你直接坦率。
你是当我没有办法吗以现在的速度,你要看着方向,脱不了手,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一眨眼的事情吧·我没必要害怕·”·顾犀笑,“我以为你是没什么脾气的人。”
顾犀偏头看樊云,樊云靠在椅背里,右手搭在车门上,讲不齐要跳车的架势,面上仍然冷漠,也不像是生气··“可能有点误会·我叫你出来,你也没有多问。
原本我就没打算和他们一起,以为你对这种街头飙车不会有兴趣·”不等樊云反驳,“你得承认,这么爽快答应我,因为你想要一点刺激·从上车到现在,我敢保证,至少你一次都没再想过冉英云那个局。”
樊云望着窗外,手指微微蜷曲,几乎不可觉察地细微颤动··“看来问题在于,低估了你的直接·”·逐渐习惯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周遭的一切像停了帧,一拍慢过一拍。
江于流追近唐予歆的窗口·闪动灯带里,唐予歆的侧颜浮着光影,伸手似乎就能触到,却像梦幻里遥不可及·但已经与前车迫得太近,江于流稍稍减速,又看不到了。
在到达终点后,江于流的车几乎是贴着法拉利,双双并线,下高速··江于流在驾舱停了一阵才下车·到法拉利窗边,郁安成赞她·江于流不知道是否发自内心,说车调得好。
隔着郁安成,唐予歆似乎尚未平静,眸子都因狂热而发光·江于流摸不透她,也要忘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车子三三两两的跟着停进来·没有顾犀那辆。
江于流清醒回来··郁安成他们还有节目·江于流留下来等等樊云··法拉利载着唐予歆,再一次绝尘而去··顾犀打开音响,难得乐声舒缓。
“郁公子今天带的姑娘,倒是比之前的看着顺眼·你们认识”·“市公安局长家千金·”·“哟,原来这位就是。
难怪他今天眼神都不一样,呆头呆脑,哈士奇一样·”·樊云想着郁安成平时骄傲的神情看着倒像匹自在穿行的狼,被顾犀的比喻惹得想笑··手机忽然震起,看到是江于流,接通了。
交代江于流先回去·最终不忘问问战况··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江于流说易然当先,郁安成其次··“你呢”·江于流尴尬道,“您这么着就把我甩了。
我开着人家的车,怎么好意思”·樊云笑,“到底谁甩谁”·顾犀微笑着瞥樊云··樊云收起手机,“你都不关心结果”·顾犀耸肩,“十天半个月的跑一次。
不就那么回事·”·沉默了一阵,顾犀似漫不经心道,“挺有意思,刚才在那边站着,我看她一直偷瞄唐小姐·”·樊云马上明白在说江于流,“唐予歆赏心悦目,是我也愿意看。”
又道,“她很爱盯着那个牌子穿·有件蓝的蕾丝裙……真是过目难忘·后来也看到几次跟她穿一样的姑娘,都是肤白貌美的·不过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顾犀笑起来,“整夜就这个说得多·你喜欢她那样的”·樊云瞟顾犀的侧影,像是玩笑·樊云不得不谨慎起来,“审美再有偏差,真长得美,总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顾犀点头,若有所思··“那你喜欢谁喜欢姐姐”·樊云心猛地一跳,几乎变声,“什么”·顾犀不搭腔。
一时竟然看不出表情··樊云很清楚顾犀的身份,是对手,不可能成为真的朋友·如果顾犀当真可以读心,而她们这才是第三次见面·樊云感到不寒而栗。
“白莲花没兴趣,小T也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御姐”·超车后回到中道,顾犀瞟一眼后视镜,像对樊云的惴惴不安无所察觉。
樊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们真要讨论这个问题”·“随便聊聊,有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不喜欢女人”·“我为什么要喜欢女人”·顾犀笑得抖起来,“不是的话,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樊云耸肩,“应该怎么问这个世界未必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不需要‘每个’,你和我一样就行·”顾犀保持笑脸。
电梯叮地响起,楼道里灯亮了·江于流坐在楼梯间,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唐予歆·她是一个人上来的··唐予歆找钥匙找了很久,对着门孔,钥匙来回滑动。
江于流拍着衣服从电梯间出来,唐予歆惊了一下,一串钥匙坠在地上,哗得响··江于流拾起来,开门,送唐予歆进去··唐予歆微微靠着江于流,“没抽烟”·“才买了一包,火机又没气了。”
世间最惨不过如此··唐予歆袅袅婷婷地坐下来,靠着沙发扬起笑脸,“我没喝多·真的·就是手啊脚啊,不太听话·”·江于流在厅里站着,飘着的满是酒精味。
唐予歆的眼睛含着笑,像是真的清醒·好一会儿,江于流扭头把门关好··唐予歆伸长手,江于流没有握,坐到沙发另一端,显得生疏··唐予歆抓起抱枕,丢一个给江于流。
蹬掉高跟鞋,腿盘在沙发上·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探出雪白的皮肤··“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干嘛不超他”·“已经挺快了。
这么贵的车,出什么事我可赔不起·”·“怎么会·我想看你赢·”·唐予歆笑得一派天真··江于流不知道自己来等到后半夜,是否为着这么一句话。
静夜里听得到楼下的虫鸣·唐予歆要喝水·江于流去冰箱里拿,觉得太凉了,烧水,唐予歆等不及··江于流劝着慢一点,唐予歆还是灌得咳嗽,脸颊飞起一片红。
·“上次你拿的那个‘药水’·我还要·”·江于流几乎要忘记这件事·当然不可能真忘,但她愿意骗自己那是一场梦。
握住唐予歆的手腕,还好,脉搏似乎没什么问题··“别乱担心了,我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吗”唐予歆由江于流握着,娇嗔的语调,好像乐于江于流替她悬着心。
要在从前,江于流也相信她绝对不会·但是她都敢拿着,以身试法·才两个星期,又要··看到樊云中毒住院,她要仔细想想,唐予歆是不是也一样疯得彻底。
“你到底要干什么”·唐予歆只是笑··江于流隐约知道答案,她不用,自然是给别人·没勇气再问··“早点休息吧。
我走了·”江于流说着,站起来··唐予歆拉住江于流··“我知道了,拿到货我就找你·”·江于流自觉道··但唐予歆歪头望着她,手臂荡着没放。
“你今天好奇怪,有什么话要说么”·“哪里……”·“我要是不回来呢要是回来了已经睡了呢”唐予歆又掏出手机看,“不用说一声么”·江于流怔了一刻。
相比那些,她是很怕撞到唐予歆和别人一起回来··“我……见不到我就回去了·”·唐予歆说,“……我又不会躲着你。”
江于流张了张嘴·唐予歆修长的手挽着抱枕,眉眼格外温柔纤弱·在沙发一角,在空房间里,在野蛮的城市··江于流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开口。
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了你的样子,搞得跟遗体告别一样·”·江于流笑不出来,垂下目光··其实何必不忍心,她未必伤心。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我姐姐,之前说她生病·最近更严重了·下个月可能要带她回老家·可能短时间内不太会回来了·”·唐予歆呆住。
像云滑到太阳下,遮蔽光线·整个房间都似乎黯淡了一刻·但其实怎么可能她们相见多半在夜晚,哪里来的阳光·“对不起……我……在这个城市里如果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不放心你。”
她今夜等了她多久呢两个多小时吧··她原本打算等多久唐予歆又打算守多久·无从计算。
等待是无法遵照数字来衡量·原本无希望的等待就只是豪赌的押注,时间、青春、燃尽即不再的感情·甚至于,押定离手以后,都不敢奢望奇迹光顾··等到了,得到的回报也不过是另一场等待,等待尽头,等待终了。
而如果等不到,饱蘸情感的日日夜夜只不过约同于弹指一瞬,不值得过问··真正的痴心是不能被察觉的,像厌阳的植物,见到光亮就要凋谢了,变质了··江于流原本不想说出这样的话,平白感动了自己。
“我没想过你这么快就要走·当然谁都不会一直……但是……有点突然·”唐予歆的声音低下来,抿了抿唇,又重新笑起来,“有什么不放心我也没有那么弱鸡好么不然你就不要走,又不行,对不对”·算不算挽留·两人视线交汇。
都寄希望看清楚,对方到底在哪个程度·是否会有一个答案证明真心··但看清楚又怎么样也许只差一毫厘·不够就是不够,不影响局面,无足轻重。
唐予歆先认清现实,“走之前,能不能请你帮我办件事”·“什么”·“电视柜里有个礼盒,你拿出来。”
江于流照做·看清楚,觉得像抱出个炸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还记得吧,之前你给我的·生病住院哪里都要花钱,你拿回去吧,算定金。”
唐予歆语气平平··江于流清楚数目,不知道唐予歆要做什么,当得起这个定金·“太多了吧”·“晏君出事前给我的。
我爸说让我自己留着,好答应他的安排和郁安成相亲·三十万,算一算,一点都不多·”·即使是开出一张空白支票,因为是唐予歆,江于流没有办法拒绝。
“别的都可以·……我不能背叛樊云·”·唐予歆望着江于流,江于流一片赤诚,有一瞬的犹豫,更显郑重··这已经是承诺。
隐约知道,江于流从枪战死里逃生,多少觉得厌倦·也或许是自己的选择,促成她最后决定吧··江于流推门离开时·唐予歆想,她的命和她自己的绑在一起,这一点钱,买两个人的不得安生,是她太恶劣。
如果换个用法,买她留下来,可不可以·门轻轻掩合·唐予歆知道自己还是喝了太多酒,飘飘然,冒出不切实际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如果。
· ·☆、谁有不平事· ·这一趟跑得很远·樊云不知不觉睡着了·车子颠簸,醒过来,竟然进到山里··顾犀的别墅在山坳的村子尽头,临着溪流。
石头墙封锁了一小片院子·车开进去,树木退开,小楼完全露出来·静悄悄的·山里夜晚,听得到风在树林里的涛声,天空很低,漫天星辰··外间看方方正正,除了地方稀奇,其他倒是四平八稳。
里面全不一样·斜的弧形的墙,分割出奇特的空间·彩色玻璃扭曲光线,投下一片片交错的波浪的诡异色彩·转梯被井一样的圆墙包围,灯光从墙面的孔洞投在井里,楼梯又陡,倒好像探险。
樊云摸扶手,被顾犀抓住·顾犀拉着樊云,好像理所应当··顾犀稍作介绍·说靠近村子,平时没人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可以照看,水和生活垃圾也都方便处理。
互联网是找了关系通好的·电也是专门叫人拉的三相电··“好兴致·”樊云不由感叹··樊云坐在梯形沙发里,四处打量·羽毛装饰的吊灯在吊顶上投出树林似的阴影。
昏黄灯光里,对面的装饰画,喷溅的色彩像挣扎着要从纸面飞出··顾犀从里间端出一盘酒·木制试管架里,一支支彩色果酒··樊云说,“这样的包装,真可以。”
顾犀打开边上一支绿色的,塞着的软木塞·“有什么问题”·“第一,试管内液体不能超过试管容积的三分之二·第二,实验器皿不能用来盛放食物。
你全知全能,没人告诉你我学的是化学么”·顾犀愣了一刻,“学化学的都这样么我可没准备别的。”
樊云笑起来,顾犀知道是诳她··顾犀说两排十支酒,一人一半·樊云少喝几支,在这里留几天··穷乡僻壤,樊云都不知道顾犀把她带到哪里。
“怎么样很公平,喝完就放你走·”·“怎么公平”樊云从包里翻出分装药盒·“等你和我一样每天要用这个吃药,再说吧。”
顾犀上手抢,樊云给了她·每一格堆了大小不同圆的椭圆的药片·顾犀忽然倒出一格,吞在嘴里,就着酒才慢慢咽下··樊云一怔,“靠。”
“没事吧你应该吃过对吧不至于死人吧”顾犀三口两口咽下酒精,含混不清地说,“这支不算。
剩下的,你四,我五·这样还算公平吧”·顾犀开了第二支,说她从前不懂事的时候,认识省电台的女主播·女孩对设计这套很感兴趣,顾犀帮着开了家传媒公司,之后又有了这栋小楼。
既算是她送对方的礼物,也是对方送给她的礼物·建成三年了,第一次带别人来··樊云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任还有这样的妙用··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顾犀由樊云挑了一个颜色,开瓶塞到樊云手里。
粉红的酒液,下嘴时知道着了顾犀的道,度数并不浅·但顾犀却像一点都感觉不到辣··顾犀借着酒劲翻从前的照片给樊云看·顾犀穿着枪驳领的紫色礼服,环着抹胸长裙的女主播,背景是灯光昏暗的室内,两人般配得飞扬跋扈。
樊云略感惊讶,侧脸的某个角度,确实同自己很相像··顾犀说感情很好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叠设计图纸·那时候闲着没事就往山里跑,附近的每一道沟都转遍了。
有一天在村子里吃完饭,出来天都黑了·敞篷车里坐着,风声伴着溪流声,像音乐一样温柔·两侧山上的树影延展成摇篮的护栏,星星像毯子一样盖下来··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樊云防备的心思逐渐卸去。
顾犀脸色微红,回忆时眼睛里似乎有光亮·人只有讲到感情,才好像突然都站进了相同立场,渺小之躯共筑成城,借以抵御命运··已经听得到鸟叫·天蒙蒙亮。
樊云只喝了三支·顾犀醉了,趴在沙发背上,动都不肯动·樊云推开里间,把顾犀放到床上··顾犀在睡梦里听到隐约传来的咳声··遮光帘把太阳严实地封在窗外。
樊云抱着肩合衣蜷在沙发上·矮几上喝空的酒杯重新在架子上摆放整齐··顾犀有一瞬间觉得时光倒流·如果可以,她愿意倾尽所有··樊云面朝里睡着,长发披散开。
身影很薄,像一下就能捞起··顾犀记起从前她赌气的时候,顾犀刻意把客房撤掉了,她就睡在厅里沙发上·顾犀半夜起来,贴在她背后躺下·忽然地翻身,顾犀几乎要从边沿掉下去,却被一把搂住。
温暖柔软·一点都不像白天的嚣张倔强,浑身是刺·顾犀回抱住她,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胸口却忽然被她泪水打湿··樊云呼吸不稳·顾犀拿薄被子盖在樊云身上。
樊云在梦里受了惊,微微挣扎·裙摆一滑,露出小腿绑着的□□··顾犀盯着枪看了很久·才好像终于从睡意中清醒··顾犀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午后顾犀载樊云出去·路过村庄·敞开窗,顾犀与乡人打招呼·从盘旋山路转出,到了市里·顾犀带樊云看她名下的□□·在赌场碰到顾犀的堂哥。
一照面盯着樊云脸看,说,又带女孩来·顾犀既不解释也不愿意介绍,脸色很差··转进城中村的出租房·樊云见到顾犀的“工厂”··盈蓝的“冰”被磨成粉末,同其他一些药性弱的毒品,糖粉,混在一起称重。
装进一颗颗彩色药丸,再装袋·白莹莹的灯管下,工人动作有条不紊·像最平常的小镇的工作坊··顾犀说要从易家走货,樊云叫她直接同邱永福谈。
顾犀又说,在S市看好了一家店面,谈得七七八八,要向易家拜个码头·樊云回答条件顾犀应当很清楚,她也需要时间回去商量··傍晚回去,霞光正艳·树影里钻出方尖碑一样的小塔。
塔面贴满马赛克的镜子碎片,映着滴血的残阳··顾犀说她们约好要把骨灰封在塔顶··好浪漫·可惜物是人非··饭后徒步上山··樟树,桉树,和杂七乱八叫不上名的。
地上积着叶子,踏着很软··顾犀说楼下有间客房,明早送你回去··樊云点头··樊云知道不论在哪里都没有用,该发生的一定要发生·揣着心事。
顾犀也忽然不太说话··宽敞平坦的路要到尽头·樊云坐在沾湿的草地里··林中有鸟雀的啾鸣··“后来发生什么你们怎么会分开”·顾犀耸肩,“你想听么”·顾犀说,“你当初讲为什么不愿意碰毒品,说道理谁都明白。
我明白,但也是真的遇到了才会明白·说真的,我也恨这个··“这个房子开工以后,她很喜欢往这边跑·毕竟离市里有一段距离,也不可能老从市里往这边拉人,村子里找的又什么都不会。
施工上各种问题,她还是很理想化·拖久了,我就不太管了·……·“我自己性格当然也有问题·没完没了的琐碎事情,搞得我很心烦。
……你见到我堂哥,明明实际上都是我在打理,他多轻松,得名又得利,还不忘挤兑我·我要做什么是□□,但是那帮老人就觉得,玩可以,我是女人,怎么能把女人带回家”·顾犀讲得很散乱。
樊云分辨不出究竟什么才是主因,也不知道到底和毒品会有什么关系·顾犀说,热恋期一结束,很快就疏远了,好几次顾犀被抓到在外面玩,赌气,吵架,然后顾犀也渐渐找不到她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染上毒瘾·究竟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分开以后·反正她很带种,没有找过我··“不牵连家人这种规矩,其实就是一句屁话。
何况她也不能算‘家人’·”顾犀苦笑,“她撞到枪口上·被我仇家扣了·也不用怎么要挟,断了供,很快就知道厉害·她回来的时候,我还挺高兴,当时已经基本完工,就差软装。
……·“你可能没有注意,楼上的那个窗户正对着塔尖·她隔着玻璃,跟我说,死了以后就在一起吧··“她把我骗住,拖在这里。
那时候网还没有通·信号也时好时坏·她在房间里放了屏蔽,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一夜之间,警察差点给我连锅端了·赌场就不必说,三个加工点,我自己房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人都不在,随便他们塞什么东西了·”·顾犀的堂哥一开始很乐得看顾犀遭殃,后来顶不住压力,才想办法捞人·顾犀重获自由,最得力的手下就没那么走运,判了十几年。
“出了事,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先把她看住·……也没怎么样·不过你知道,没有人能不靠药物辅助直接戒掉·……从看守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像被扒了一层皮。
她呢,何止是脱层皮·”·描述同一个人·顾犀的目光与前一晚已经完全不同·樊云把目光转到空地上,很怀疑她们因爱生恨仅仅是顾犀劈腿这么简单。
但樊云不愿意设身处地去体会·那未免太残酷··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后来我问她,这算什么背叛还是报复”·没有答案。
顾犀沉默了好一阵,“听说吴振明死在缅甸了·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你大概根本没打算杀他吧·但是换成是我,绝对不会让背叛我的人死得那么轻松。”
樊云吹干头发,翻出手机,发现将近半个小时前易非的未接来电·已经半夜十一点··打回去,易非劈头说,“还不回来”·“明早就回去。
我在顾犀这里……”·易非打断,“我知道·回来吧·我等你·”·“出什么事了”·“没事,没有发生任何事。
你先回来·”·非常意外·易非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樊云望着镜子里套着宽大浴袍的自己,有一瞬感到面目模糊不清。
“很晚了,没有车,我现在走不太方便……”·易非说,“你回来·”·易非的声音很急,从来没有过这样,毫无缘由,甚至带着一点哀怨。
樊云恍惚觉得像自己今晚不走就再也回不去一样··沉默了片刻,樊云说,“我叫江于流过来·过来也起码要两个多钟头·”·“随便你。”
“我现在收拾,今晚一定回去·但是太晚了,你不要等了·”·易非直接摁断了电话··樊云换好衣服,敲顾犀的门·只开了晦暗的地灯,顾犀夹着烟坐在床边,脚边放着喝了一半的酒。
樊云站在门口,说借辆车,家里有点事··顾犀透过缭绕的烟望着黯淡光线里樊云模糊的脸孔·拨了电话··樊云站在窗口,不时看表·“算了,把车借我,我自己回去。”
“你行么”顾犀吹出烟幕,“岔路那么多,你怎么记得·再有最多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你都等不了不是有你姐姐,能出多大事”·樊云很清楚顾犀什么意思。
枪伤以后她再没开过车,一辆风骚改装弃安全于不顾的跑车,还是夜晚山路··樊云陷入沉默··把窗帘拉出一条缝·塔尖近在咫尺·白天闪亮的部分,夜色里比周围的树叶颜色更深。
“原来没那些树·我后来从山里拉下来种上的·”顾犀拿着烟盒在樊云面前晃了晃··樊云夹着烟,稍稍犹豫,放到嘴边,顾犀捧着火,映亮了樊云的脸。
樊云重新躲回黑暗里,浅浅吸了一小口,皱起眉,但很快又凑到嘴边,烟头一点红光,燃了长长一截··樊云伸手到烟灰缸抖落烟蒂,“伤心地,何必总来”·顾犀嘲讽一样无声地笑。
“你知道什么是伤心地我每天周旋的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地方,无时无刻不提醒我的惨败·只有这里不算,这里有我最好的回忆·”·· ·☆、谁有不平事· ·一路发短信汇报进程。
易非干巴巴回复一个“哦”··到了门口,樊云不再那么着急·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逃离这里,不愿意,也不敢再待下去·发生的事情不同,原因也不尽相同。
又像之前每一次,更加急迫地赶回来··楼下亮着灯,但没有人·上了楼,易头垫着一只手臂坐在餐桌前·脸上还带着残妆,像从办公室直接过来··樊云偷偷望墙上的表,差五分钟两点。
易非理了理头发,站起来,收拾包,“你回来就好,我走了·”·“哎,怎么了,等半天一句话都没有就说走·”·樊云怯怯地笑着,拉住易非,易非起先偏着头,鼻头微微耸动。
忽地抱紧樊云··樊云不知所措,含混地喊易非的名字,搂住易非·不管樊云轻拍她,易非始终不肯放手··到处都死一样静,只有力道是真的··闭起眼。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顾犀讲起的画面·峡谷里,周遭山上的树舞动一样连成绵延的火光·漫天星斗膨胀起来,像金苹果,像巨大的太阳·她们的拥抱在热度中央,汹涌的光裹紧,住在烈火里。
樊云于是也搂紧易非··时间似乎可以静止,像被炽烈熔化一样铸成永恒或者蒸散成烟··不是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但樊云从来没有如愿··顾犀发狂一样的勇气,她自己身上也许曾经有过。
无知无觉中碾碎蜕落,却留存太过多余的理性构筑·好像精密绘制着空中楼阁,勾勾画画一再搁置·最终毫无所成··樊云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如果爱约同于刻骨蚀心的恨意,摧毁余生,还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忘记。
此刻爱得再用力一点,到结局就不会那么糟吗事实是,两者并不存在任何必然关联··如果记忆可以去芜存菁,如果仅是所有美好像二进制码一样精确,从来不会变质,也绝不受损。
大概世上就不再会有那么多畏惧付出真心的人·不再有人为了什么不值一提的自由,放弃眼前幸福··樊云感觉到自己瞬间冷却·但并不因为淬火变得坚强。
好像要瘫软下来·所以也只能继续抱紧易非··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过了很久··易非放了手·眼睛微红··易非说,“你身上的味道和平时都不一样了。
洗澡了”·“要睡觉了……”樊云低着声音··易非意味深长地笑··樊云抚着易非的侧脸·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易非的一点怀疑无处着落。
无论什么样的时候,易非自信樊云绝对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易非的眼眸像闪着火影的钻石,赌气做出的表情是丝绸衬垫和包装盒,只是诱惑人更进一步,轻柔拆解。
对上易非的透彻澄净,樊云有一点轻松,笑挂在脸上,但呼吸却薄了··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她将可以便利地辜负··易非表情稍稍缓和,很快想到另一件事,皱起眉。
“怎么了”樊云慌了一刻·想起自己是为了在冉英云那里的事躲出去,已经像上一世那样遥远·她一直挨到回来,专门挑了家小医院,还是被易非知道了么·“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律师打电话,说你立了遗嘱。”
樊云溜开目光,“什么……我喝多了·都快忘了·”·“一个人在家里喝酒喝到断片你到底在想什么”·樊云下意识要退开一点,但发现避无可避。
笑起来,“有什么我找的是律师,又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可能因为那次意外,我有点怕·”·趁易非片刻失神,樊云一边说着,一边解易非背后的拉链。
易非拍樊云的手,“干什么”·“好晚了,留下来吧·”·樊云贴近过去,轻轻吻住易非··易非勾着樊云的后颈,退开一步距离。
樊云捉不住拉链,手落下来,抚着易非腰畔,又不老实地上下游动··易非手指沿着樊云领口缓缓移动,樊云肋骨骨节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心脏温柔地鼓动,一下,又一下。
微暖的触感·易非却感到心里漾起不安·不该是那样的感觉·让人觉得抓不住,随时可能像一抹烟散掉··纽扣一颗一颗滑落·衬衣下摆还拢在阔腿裙里,衣领被缓缓扯开,雪白的皮肤从缎子里袒露出来。
樊云脸上渐渐晕出一抹红,跨前一步,把易非搂进怀里,并手解易非背后的长拉链·不论心里多么曲折,□□是简单真实的,肉体实打实地贴紧·易非忽地拨开樊云的鬓发,在樊云耳畔深深吸吮。
猝不及防的轻痛,取而代之是细细麻麻的一阵,渐渐蔓延··樊云微微仰起头,缩回手将要招架,易非说,“不许动·你叫我留下的·”·樊云抓住易非的套裙,轻轻拉扯,做微不足道的抵抗。
易非将樊云领口的衬衣扯过肩膀,落在手臂上·樊云左肩微肿,缝合处隆起的皮肤显出淡淡的粉色··樊云微微推拒,被易非握住手··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伤口处被易非温柔地一下下地舔吮。
舌尖在新结的皮肤表面湿漉漉地滑过·莫名地,一抹夹杂着忧伤和渴望的情绪从肩头钻入身躯,而后逐渐传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越是怜惜地温柔动作,樊云心里越塞满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
“唔……不要……”·无知无觉,沾湿的声音从口边溢出··易非隔着衬衣挑开了樊云的胸衣·“不要么不要的话送我回去。”
声音像一阵花香吹入意识·瞬间似乎更加迷醉·残余的一点理智抗拒地发现易非这一套话术比自己更精通·含混道,“好像不是这样吧”·易非的手已经滑入樊云怀里。
樊云略略分神,被向后带着,抵在墙上··微凉坚硬的触感自身后传来·想要挣脱一段距离,腰被易非紧紧环着·既不敢推开她,酥麻的感触在身体里蔓延滋生。
易非解开樊云的腰带,触到小腹··“易非……”·到现在,樊云仍然不相信一样,怕痒地笑着求饶··即使已经见到过很多次,稍微挑逗,樊云就会露出和平时的淡漠截然不同的表情,甚至说话的神情和声音都有变化。
这一次,易非却忽然冒出念头·想要占有她,彻底地据为己有·不要再留给樊云一丝一毫抽身的余地··呼吸都比平时更热了·易非说,“别动了。
那么以后不许吓我了·别让我等这么久·”·樊云微微蹙眉,惊讶地张大眼睛·易非的表情里现出不同以往的爱欲··……·樊云闭着眼,睫毛像颤动的羽翼。
易非惊讶樊云的表情如此微妙·振翅欲飞的鸟雀,细软的风,暗香浮动,都在一瞬间游过樊云的脸孔·樊云微张的唇轻轻翕动,露出似是忍痛,似是乞望的沉吟。
温暖而充盈的感觉,几乎将胸口填满·樊云忍耐着,头脑里不断冲上的快感,像一次次击碎血肉,也一并击碎所有困顿哀愁··“疼么”·声音从天外飘来。
樊云苏醒一样睁开眼,摇头·越是虚弱,越是奇异地拧动腰肢·像压满了簌簌颤动的花枝··这一树花,从早春还寒的风里含苞,抱枝坚守·她等在这里,等着某一夕拼尽地绽开。
不够偿还易非,就偿还她自己··……·樊云感到光线轰然淹没,像飞升越过灿烂云海·羽翼在烈日边缘逐渐熔化,火一样烧着,扇动的风助长火势,光裹着,汗水都映得晶莹。
肉体已将陨落,灵魂却不顾一切地扑起··樊云迎合着易非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地递送腰肢·蝴蝶骨一次次撞上墙面,急剧的喘息忽然咽下,肌肉猛地绷成一条线。
似乎有妖艳的血的气息,甜的异香浸湿空气··好像怎样的拥抱都不足够·易非希望自己变成一颗种子,种在樊云心里·从樊云胸口破土而出,密密匝匝地裹紧,开枝散叶。
心脏每一次收缩,微凉的血液沿着细密的纤维流淌,樊云的所有心情,喜悦的,悲伤的,淌过叶脉每一道纹路,在阳光与和煦的风里濯清·唯有这样,感受她的感受,与她融为一体。
易非说,“不要逃,别离开我·”·樊云像失魂一样瘫软,化在易非怀里·原本箍紧的手臂沿着易非背部无力垂落,吊在臂弯的衬衣滑落腰畔。
清晨易非回去,穿过起居室,陈丹的房门忽然打开··易非心里还飘着,嘴角不合时宜地挑着一抹微笑,不得不端正表情·“妈·”·陈丹没有好脸色,“昨晚小磊来,等你等到半夜。”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他发什么酒疯”·“你这是怎么说话人家就在厅里安安静静坐着,就说想看看你。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昨晚跟我说会回来”·“妈……”易非回过神来看,陈丹眼袋很重·前一晚似乎也陪着等很久,上了年纪,怎么经得住这么熬夜·易非放软声音,“我说回来也不早了。
都叫您早点睡·”·“小磊在这里,我怎么放他一个人在厅里”·“他是小辈,有什么不可以借着点酒劲,也不用看时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要是真回来了能怎么办带他睡我房间”·“你……真要是那样我也不会说什么,你们都要订婚了”·易非偏过头,不说话。
“我一直觉得你懂事,对你很放心,也不愿意多嘴管着你·你自己怎么回事”·易非不知道前一晚齐磊到底讲了多少闲话,陈丹一清早冒这么大火气。
“你自己数数,这个月多少天不回来说出差昨晚到·结果怎么样小磊打到你办公室,前天就回来了·你跑去哪里怎么能骗我”·易非咬着唇,深深呼吸。
先说了谎,飞机好不容易到了,樊云又不在·哪里都去不成,最后倒是酒店里住了一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易然破天荒起大早,从楼上下来·易然记忆里就没有见过母亲和易非吵架。
易非十足无奈表情,母亲却异常地不依不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愣在楼梯上··易非软着声音说,“妈……别生气好吗·前天飞机晚,平时你就老说不放心,我想着不要讲了,不然又害你熬到半夜睡不好。”
陈丹依然板着脸··“这个月,之前和你说过呀,樊云生病拖拖拉拉不见好,她一个人,我总要过去看看·”·陈丹望着易非,目光复杂,似乎又失望又伤心。
“你跟我进来·”·易然扶着楼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陈丹无视他,推门进屋·易然只好快步到楼下去··陈丹关起门,絮絮地问易非和齐磊闹什么别扭。
易非勉强招架··说到最后,易非不得不亮出底牌,这场婚事,她不打算结了··陈丹惊得哆嗦,好半天才说,“你想清楚了你爸爸走之前你亲口答应的。
不要太自私了·”·易非看表,“和齐家结亲对公司的影响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当时……我曾经以为我和他是合适的·但是现在非要勉强,我觉得不会有好结果。
齐磊这样的性格,真到了婚后有个三长两短,影响恐怕更糟·上午还有会议,我一定得走了·有什么话,我们晚上谈·好吗”·陈丹默默不语。
易非望着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不要说晚上再谈,这事根本说不清·易非转身开门··“樊云是你妹妹啊·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像一记炸雷。
易非被惊得动弹不得··“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妈妈,是哪里我做得不对,让你变成这样……我真后悔,不该劝她回来。
她从小就是那个样子,油盐不进,你爸爸是迷了眼,看不清楚·她存的什么心根本不该让她留下·”·易非起先又愧疚又难过,但听到最后,转过身来望着陈丹。
陈丹学佛以后从没有对任何人表达过怨恨·但易非实实在在听出来,连父亲的那些情人都没有,她不肯容下樊云··“妈……”易非声音发颤。
“那时候,你带我进门还不到一年,樊云就改了口,你也总说一视同仁·……她病到现在,你没有问过一句·其实也不是什么生病,怪我误以为会害你着急……她替我挡了一枪,手术从下午一直做到半夜,全身的血都换光,差一点没命。
没有她,您也见不到我了·”·易非坐在车里,绞着手,身体还是止不住颤抖··她们根本没有血缘·只不过投错了胎,都进了女儿身·错在因缘际会,到了这个家庭。
这是能选的么·没指望谁会平白无故地接受她们,哪怕是至亲··但至少不必这样,朝夕相处的人,都互相看不懂真心·是根本敌意着鄙夷去懂。
易非有一刻很理解樊云的想要逃离·其实大家都一副样子,能把爱挂在嘴边过着似乎已经很不容易,没有谁当真耐心包容,全都指望别人尽心尽力··直到进入会议室,坐在熟悉的位子上,生杀予夺,才暂时放下不安和怨怒。
会议结束,易非想起来早上要走的时候,问樊云和顾犀谈了什么·樊云说顾犀想进S市,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找不出理由拒绝·易非说,那太危险了·樊云点头,但是未必拦得住她。
樊云说易非和官员打交道久了,思维都在变,与顾犀那些人大不同··要说不同,樊云才是更彻底的那一个·她太珍惜羽翼,时时希望确保完全·但似乎那一根弦在濒死的一刻,崩断了。
像完全变了个人··如笼中鸟,细小的胸腔里,时时似将啼唱哀歌··不知道是否□□的改变,易非感到自己看着樊云时的感受也发生了变化··樊云提出要看账本。
也许时机尚早·但她有一点欲望,好过万念俱灭·易非答应尽快准备··直到一个多月以后,易非才真正明白樊云看账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填的有点满了· ·☆、谁有不平事· ·樊云再三对着镜子整理,领扣是程峰那里专门配好的针孔摄像机。
确认无误,再看表,江于流已经迟了十分钟··江于流忽然电话里告假,只说出了点事情,实在到不了··这样也好,江于流太熟,难免看出什么端倪··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在高速口与邱永福的侄子邱赫汇合。
一路跟着邱赫的越野车,从国道下省道,过了地界,再往下进到山里,柏油路,而后是修在一半的土路··越走越偏,车子忽然停下一阵··樊云半睡半醒,在后座里躺着问怎么了,到了·司机说有检查。
樊云坐起来,方便摄像头的视线·前方是当地人设的路障,一个脸色黝黑的村人趴在邱赫车边说话·邱赫的车底盘很高,村人斜倚着,刚好露出头··从这道弯转过去,樊云听到耳机里程峰的声音,“你是聪明人,证据分量不够的话,大家都白玩。”
无声地勾起一抹嘲笑··程峰的车已经没法再跟,外地牌照太扎眼,掉头钻进树丛·车上警察一同盯着屏幕·晃动的镜头里,驾驶座几乎遮住全部视线,只看得到道旁繁茂的树木。
一段颠簸的土石路,斜度几乎要到四十度,邱赫越野车没问题,樊云的宝马架不住坡度陡变道路不平,摆得像风浪里的舟子,险蹭了两次底盘··地方很偏,在山坳里的村庄。
村子正中一条主干道,再往里,房子沿着山势造,石头铺成台阶,车进不去··下了车,樊云顾不上说什么,扶墙吐了··司机同樊云不熟,尴尬地递水递纸。
邱赫领着樊云往里走,绕过路上泥土和积水·邱赫说村子里几乎都是同姓,村长和邱家是老相识··樊云没有好脸色,一句话都不说·耳机里又传来程峰的声音。
催樊云问话··夹着轻微的噪音,发送器在车里,但村子只巴掌大,不可能走出接收范围·樊云知道所说的每一句都被记录,其中一部分将作为日后的证据,出现在每一次审讯甚至于法庭上。
樊云说,“什么时候选的这么个地方交通实在太差,能出多少货”·邱赫没有太多防备,说最近几个月原料供不上,诸多环节都停了,所以目前主要就是这里,货多货少全靠人抬。
这里地方难找,外人进不来·一切小心为上··“明天的货怎么样”·邱赫说对方头一回合作,只要了三十公斤,今晚加班,到早上肯定没问题。
最靠里的院子,左侧货仓,靠山一面的平房是“作坊”·一大捆电线从头顶上拉过,作坊里白日也亮着灯··在院子里稍停,女主人搓着手过来,喊他们先吃饭。
樊云毫无胃口,但知道可以轻松拖够时间··小男孩带着黄狗在院子里出出进进,小心地贴着墙根,垂着头悄悄抬眼望衣着光鲜的陌生人·没有小孩和女人上桌的地方。
女人一直忙着张罗,不时把樊云动过的菜盘子换到樊云面前·但不明就里,一口一个姑娘喊着,以为樊云是邱赫的什么人·邱赫在这个方面很粗心,感觉不到。
樊云也不解释··房间里挂着照片,贴着俗艳的偶像明星的招贴画,正中炉子上烧着水·看上去似乎就是寻常农家·但樊云还是瞥到床脚放着自制的□□,玻璃瓶里插着一长一短两根吸管。
像一个黑洞,所有生存都被吸在那里,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大改变,没有改变已经是最幸运的··邱赫同主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樊云听明白原来眼前背心外披着旧衣服的男人是村长的弟弟。
还聊了一阵子收成·平时雇了人,没有活的时候,农事也照样做着·村人问邱永福好,樊云掂量着时机,岔开话题道,“家里孩子多大了,上什么学”·说大的两个上高中,还有个小的,刚读小学。
樊云望院子里孩子的身影,倒了酒·说邱赫开车不能喝,替他喝一个··邱赫惊异地望着樊云··货仓里摆着罐装原料和摊平等待结晶的冰·樊云在窗框夹缝里塞进摄像机。
樊云问邱赫明晚谁去·李丁那边被卓子雄掀翻重来,卓子雄明面上说找内鬼,推倒洗牌,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邱赫说,暂由他负责,他亲自送··邱赫忽然道,“卓子雄放话说要给吴振明报仇。”
耳机里轻微的噪声时刻提醒着·樊云皱眉不语··安排人追到缅甸去杀吴振明,邱赫也有参与·邱赫知道卓子雄有樊云背后支持,不好追问下去。
“他也是忠心·”樊云沉思道,“没什么好担心,大家照规矩办事,他不会和你们为难·”·从村子里出去,樊云上了邱赫的越野车。
按照事先同程峰讲好的,在邱赫车上藏好定位装置··回去时已经傍晚·樊云在车上没有真的睡着·一路晕着,到晚上又头痛,又紧张·掰了半颗安定溶在酒里。
易非已经两周没有过来·听说齐磊每天签到一样在酒店磨着,等易非下班··樊云给易非打电话·易非那里很静,似乎一早就睡下··都不提看帐以后大吵的那一场。
易非轻声说给樊云,和母亲冷战,只有把齐磊叫过来的时候,陈丹才肯和她开口讲话··易非的声音听来伤心·樊云早已不抱什么希望,易非理应比她更现实更清醒,但牵涉亲情,樊云惊讶地发现易非想获得陈丹默许。
应当劝慰,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两边俱是沉默·只有呼吸声··樊云在呼吸声里吞下酒液··“怎么了”易非才问。
樊云说,“在你心里,我真有那么重要么”·一片漆黑里,易非坐起来··“怎么这样问”·樊云说,“我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爱的那类人,你应该也很清楚。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房子,樊云想不出易非的表情·想得到的,是剑拔弩张的那时那刻,目光中都有恨意··“那天我说得太重了。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她挑衅吗·“别再想那些了,我只是想和你打算长远一点·”易非的语气沉下来。
“不能没有你·”·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皱眉,眼睛一瞬,泪水无知无觉地滑落··“我……我真的很爱你……”·“小云”·易非从来没有听过樊云说出这句话。
我爱你·这句话··“不用回答·不要说了·”樊云捂住话筒,等呼吸缓一拍,“我心情很差,睡一晚,明天就好了·”·易非沉默了一刻,“你要对我有信心。
妈这边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也可能一直都不好·但是我不会放弃·”·樊云点头,泣不成声··良久才含混着说,“嗯·晚安。”
次日下午·检查比预想花了更长时间·从医院出来,江于流送樊云回去··一整天两个人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江于流神情也很恍惚,从隧道出去大灯都忘了关。
但樊云顾不上问她··进了车库,樊云没有下车的意思··音响开着,没有人在听·天光渐渐暧昧,樊云说,“你回去吧·前面的提包拿走。”
“晚上呢不是要去见顾犀”·樊云说叫了别的司机··江于流怔了一刻,从副驾的地板上提起皮包。
江于流攥着包很久·拉开拉链,码着十几把钞票··樊云说,“走吧,我不会找你·你也别出来·送你姐姐回去吧·”·江于流停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用不着了·”·樊云没有听清··“她走了,吞药·早上我打开她房间……太迟了·”·樊云猛地抬起头,后视镜里,江于流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怎么……你……没有预兆么”·江于流的肩膀僵着··樊云知道说错了,“不是……对不起。”
江于流深深记得,几天前,林秋爽忽然问她是不是恋爱了·当时她回答什么,她说没可能的·林秋爽当时的语气,江于流已经无法从记忆里复原·只记得那时候低着头扒饭,竟然没有想起来看看林秋爽究竟是什么表情。
“我说想回家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樊云不知所措··冷气开着,胸口却被压住一样·樊云想起林秋爽的笑容。
那时候觉得世上有一些人不论发生什么都顽强地活着,像岩缝的野草·哪怕没有谁关心它的枯荣·这样的生命,如果自己选择放弃了,就当真像不曾存在一样,于世界不改变分毫。
但人命又不是秋草·岁尽不会再有来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像木石一样无情·樊云曾经羡慕她,被人生幻梦欺骗,尚且怀着一点期望·萍水相逢,樊云却不能把她从记忆里抹除。
“前天晚上我回去太晚了,没有看看她·……就隔着一面墙,平平常常,睡了整晚·”江于流的语声哑了··樊云靠坐在椅背上,望着车库角落的工具柜。
江于流点燃一支烟·将烟盒抛给樊云··樊云捻着香烟,打了两次,以为点着了,烟头稍稍烤焦,没有燃起来··一支烟的时间,江于流似乎平息。
“也没有什么后事·医院开了证明就送去火化·……她那么瘦,拿出来只有一小捧灰·……和她家里人说了……她弟弟说过来接她。”
樊云说,“你尽心尽力了·”·不讲还好,江于流偏头避过后视镜,好半天抽了一口气··樊云小声问,“你……还好吧”·江于流哼了一下,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息。
“就是不太想再回去了·以前只觉得小,没有空间·现在却……□□静了·”·好像四周的声音也一并刹寂·樊云如坠冰窟。
此时此刻,再不能让江于流的情绪蔓延下去··“先找地方休息一下·……之后,易非还用得到你·”·江于流回过头,微红的眼睛写满执念。
她怎么相信樊云脸上竟没有一丝波动樊云被盯得久了,避过她的目光··“易非疑心很重,怎么可能再用我”·“如果不行,去找卓子雄。”
“她那么谨慎的人,却一点都不怀疑你·樊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做·她从前相信你,以后就……很难·彻底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你凭想象不可能知道。”
樊云很想找到什么话混过去,但这原本就不是她的强项·想象·她想得已经够乱,于事无补,只不过越想越难过··“太晚了·”樊云说,“快走吧,没多少时间了,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江于流看着樊云,应该是很熟悉的五官,却像从来不认识·即使此刻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挡,她也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改变··“我都知道了,出事以后怎么解释谁会相信我”江于流最后一搏。
“知道什么”·樊云勾起嘴角·还不知道要辜负多少人·尚未开始,倒好像都耗费干净··“钱你拿去,可能远远不足以补偿你。
这个钱不是公司的,我自己只能做到这样·……是我对不起·你当帮我最后一次··“只要过了今晚,怎么说都随便你·”·最后一次见面,樊云看账目,再叫人把邱永福的部分抽出来,单独做。
一个多星期,樊云从早到晚扎在这件事上·易非知道了,专门叫樊云过去她办公室,当面制止··樊云坚持,不管要不要同邱永福谈,账目先分开··易非说眼下多得是烦心事。
樊云问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冉英云那边货源没问题了,吴振明已除,卓子雄接手,一切都照旧转起来·从前和吴振明分账没出过大问题,是吴振明太贪。
邱永福不一样,一直都忠心耿耿,事情已经是他负责,非要这么盯着,有什么意思·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分个帐而已,有那么难么”·“你现在给他一个信号,等他得了甜头,难保不会动什么心思。
你够狠吗有本事吗到时候拿什么底牌制约他”·易非决定的事情,相当坚决·樊云知道已经是最后一次尝试,却无论如何讲不明白。
易非当时说,犯不着这么着急·道德这种东西,说穿了,当你有钱有势,规则都是量身制订,谁还敢指责你·樊云咽下喘息,“明白,你所谓世道就是当着□□也可以立牌坊,只要别是什么不入流的暗娼。
但是我告诉你,就算别人说不出,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明白·”·易非冷笑,反问樊云,时至今日,再说要什么清白,不是太晚了·“你难道不清楚,以你的性格,其他事情更难办。
好过跪着伺候各路神仙·”·易非又说,“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不想做可以,回家,我养着你·”·原来“我养你”这样的话,在特定时机挑出来骂人也有大杀四方的架势。
樊云举起手指着易非,几乎要爆发·临走时说,“你好自为之·”· ·☆、谁有不平事· ·从别墅区走下来,江于流时时回头张望。
到车流密集的大路上·手提包的分量越拎越重·十七万,好像有这么一笔钱也就够了·江于流有冲动抱着包丢进车堆里,红钞或将像烟花炸开··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高楼支在撕裂的霞光里。
但很快将被黑夜吞并··江于流短信给唐予歆··如果一定要下手,趁今晚··易非在办公室挨到八点多·易然被陈丹念叨着一次次打电话来,不等易非开口,易然抢着说还要等会儿对吧,没事,我跟妈说。
易非想起前一夜的通话,拨樊云手机,没有接通·同顾犀第一次交易,点名要樊云亲自过去拿钱·恐怕已经在路上··易非放下话筒,内线响,说齐磊过来了。
电话刚落,齐磊已经推门而入,易非马上关掉电脑站起来··齐磊说什么,易非全没有反应,只是挂着微笑·齐磊被易非笑得发毛,闭了嘴。
齐磊和易非两辆车一先一后开进院子·齐磊在车里准备什么东西,易非头也不回下了车,从齐磊身边滑进屋··在门口父亲的灵位,点了三支线香,烟雾丝丝缕缕升起。
黑白照片里,易近山的笑容威严笃定·如果从前他在的时候,易非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勇气坚持··同别人正面冲锋,不是她所处位置应该做的·如果尚有其他圆滑的选择。
像烟雾,像水流,无声无息地徐徐积累,而后总有一天充盈,在灾祸没有发生时包容消弭··但似乎连自己内心的火光一同消损··母亲将要开口,齐磊正进来,一手提着瓶香槟,另一只手抱着大捧玫瑰。
齐磊说大嫂郁茵茵度假的时候在酒庄里选的,托他拿过来··陈丹原本脸阴着,换了一副面孔··齐磊捧着花靠近·易非当做感觉不到,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上香。
温和是无声息的风·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易非笃信的武器·但要消耗长久的坚持··如果说对樊云的不满意,如果不是爱人,是一时的情人,短暂的伙伴,足够忠诚锐利。
但深陷鏖战时,她变成最致命的缺口··也许太过炽烈,但也许只有这样,才时时照到易非小心收缩,最深藏的渴望··易然远远望着,阿姨上来接过齐磊手里的东西,齐磊讨了个没趣,尴尬地冲着他们笑。
但陈丹看着易非挺直的背脊,只是接茬说难得郁茵茵有心,大老远还带东西来··花摆在餐桌中央·敞口花瓶放不下,紧簇的花团像燃着的火焰,随时将要掉落。
另一部分装在水晶花瓶里,已经送到易非房间··碗和盘子撤了大半,都没有懂的意思,只干坐着说些有的没的··易非手臂抱在桌面上,心已经飘到主宅里。
前一晚的话,几天前吵架的话,在心里又一字一句地过去,易非想樊云突如其来的情绪化到底是什么意思··齐磊说很久没见到樊云了·“好像最近和顾犀走得很近吧”·易非从瓶中抽出一支玫瑰。
刺都磨去,不知道这样艳的花还能开多久··“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妈不知道顾犀·”易非说··“易然也见过吧那身打扮,嘿,都说她喜欢女人。”
场面瞬间更冷··易然望了一眼陈丹,陈丹像没有听懂顾犀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易非则缄默不语··“那有什么稀奇哥不喜欢女人吗”易然站起来,“晚上有安排么找个地方喝一杯”·易非抬起头看了看易然,易然身量高大,讲话也很沉稳了。
一直以为稚气未脱的弟弟啊··易非说,“明早有一个挺重要的会,还有事情要安排,我先上楼了·然然,帮我送一下齐磊·”·易然和齐磊一道出门,齐磊说,“真是搞不懂你姐,平时对樊云倒挺上心,樊云也不小了吧,到现在也没见带回来个男朋友,你们都不急。”
“她现在到处玩不知道有多潇洒·干嘛替她操心”易然坏笑道,“嗨,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姐·”·齐磊也一笑了之。
两人分头走了··易然找郁安成·郁安成回说饭店里已经呆得差不多,叫易然先找个地方,他稍后就到··舞池里乐声很吵·易然远远望着。
却想起那天清早在门边听到大姐和母亲的对话··易非说樊云替她挨得那一枪,樊云真心对她,她也是一样··震惊之余,倒好像拨云见日,从前的许多疑惑终于理通了。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说全无感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还小的时候总喜欢缠着两个大姐姐玩,想要融入她们的世界·其实对易然来说,中学生的她们已经像半个大人。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印象深刻,有一次樊云说,“‘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这话压根不通·连傲气都没有,哪来的傲骨”易非说她如此高论,教坏小朋友。
樊云对哄人没什么耐心,话又少得可怜,总要易非过来救场·可是一旦玩起来,樊云又认真得厉害,丝毫不让·易然记得好几次输得要哭,易非连忙安慰,说替他赢回来。
那时候看着她们比赛,赛车也好,篮球,还有一局就玩半天的俄罗斯方块,他在旁边扰乱樊云,易非一次次扳回战局·三个人你来我往地互损着·当时大家都很开心吧。
现在想想,大姐真是太狡猾了··对樊云产生抵触,还是因为初三那年的除夕·樊云走了以后,易非有好几个月,脸色阴沉,也不怎么吃饭·易非大学毕业回来家里,本来应该更亲近,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不再说笑。
家里像总是笼着一层压力,最熟悉的亲人都忽然变得陌生·那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家庭和其他同龄人的,是那么不一样··有一些时候,觉得自己最依赖的姐姐被樊云偷走了。
有一些时候,觉得自己被隔离在外·但也是忽然才明白,父亲走的时候,樊云在医院里说,别像大姐那样,别像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分崩离析,每个人都饱受痛苦。
但如果不能互相理解,勉强牺牲地裹扎在一起,似乎也好不到哪里··送父亲回村子时,在父亲出钱建的祠堂里,许许多多村人的脸孔拥挤着,张望父亲的骨灰盒同遗像。
名耶利耶究竟是什么让人聚集·易然无意刨根究底··从前总以为是为自己,为自己的喜怒哀乐活。
但也同样为不能体会的别人的喜乐活着·漠然路过的他人的情绪,对他们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同样强烈鲜活··站在那么多脸孔前,哭的,笑的·被逼着要独当一面的时候。
反而是自己的感触飘远了,变得没那么重要··也谈不上悲哀,既然大家都是一样,不过是能多争取一点算一点吧·远的不说,易然希望自己的两个姐姐可以得到幸福,好过换他一点不得安心的天真快乐。
郁安成还没到,反而唐予歆先找来·不多时,唐予歆自己跑出去接,竟然是江于流··江于流看到易然,稍显惊讶,打了个招呼··易然也惊讶,“咦我姐呢没跟你一块”·江于流想了想说樊云下午就回去了。
“奇怪了,打她电话也没接·”易然嘀咕道··“喂十点多了,下班了·今天她可是我朋友来的,别在我面前搞压榨员工那套。”
唐予歆笑笑道··易然也笑,“大小姐,别生气,今天你最大成么我就这么随口一问·”·等郁安成到了,易然又坐了一会儿。
唐予歆拉着江于流下场跳舞··桌上啤酒一瓶瓶吹干·易然看郁安成和一班朋友也按捺不住·说想起来还有个作业要交,先走了·几个朋友按住易然,郁安成在易然身上捶了一把,“得了吧,就你小子事多。”
闹了一阵,才放易然走··舞池里人头攒动,郁安成在飘忽的光影里钻入·RAPPER刚刚上台,呼喊起来,音乐陡然加剧,灯光忽明忽灭像快门闪动·人群挥舞双手,随着节拍跳跃。
郁安成和朋友冲散了·彩光里,红男绿女,都成为闪动的剪影··低音擂鼓一样震动,地板都似跳起来·郁安成在海潮一样的人群里,不自觉地跟随着节拍。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这样,一旦踏入夜店,乐声轰响,身体就很快燥热起来··靠近DJ台的地方找到唐予歆·唐予歆一手拉着江于流,另一只手夹着半支烟·长发散落在晃动的肩头。
郁安成贴近唐予歆,唐予歆转回头·抖动光线里,唐予歆发丝散在侧脸,滑入胸口·迷醉一样闪着亮片的眼睫,目光诱人·唐予歆偏头吸了一口烟,烟雾丝丝吹出。
看到郁安成,唐予歆大声喊着,但乐声更烈,郁安成什么都听不清·抖动光线里,台上妖娆的DJ和身后人群都退远了,唐予歆慵懒的笑靥像摄影棚里性感的模特,变成蓝的,紫的,定格画面。
胭脂花粉的香气盖过烟酒味道,长发甩起,短裙摇曳,滑过郁安成的皮肤··心跳似与场中地震合成一拍·跃起时,光线穿透胸膛··在鼓点最密一刻。
唐予歆忽然偏回身,抱住江于流·像从悬崖飞身而下,又被缆绳猛地拽起·江于流瞪大眼睛,唐予歆灿烂一笑·一时天黑尽了,又立刻浮现出来··心跳绷紧的时刻,好像忽然掉落在警局狭窄的凳子上。
也许是飞升,也许是陷落的开端·好像车流从身边擦过,天摇地转,满世界的光芒黯淡,却在唐予歆眸子里烁亮··似将命运交于无限循环的乐音,交于不可测知的深渊。
在最□□一刻炸裂,灯光寂灭,乐声终了,却又一刹那间,四处射灯全开··人群爆发欢呼··唐予歆贴近江于流耳畔,每一个字足以摄取灵魂··“爱不爱我”· ·☆、白骨如山鸟惊飞· ·头重脚轻地从夜店出来,没有喝多少,就觉得心脏莫名地砰砰直跳。
易然站在马路边,望着来往晃动的人影,长长呼出一口气··易然叫车到主宅门口,灯火都亮着,按铃却没有人应··风渐渐刮起来,搅动闷热的空气··等了一阵,易然从钱包最里层翻出门卡。
门锁一闪,打开了·易然上楼转了一圈,樊云没有在家·易然想了想,倒了杯水,一边喝着一边下楼,打开电视··虽然同易非更亲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天面对着易非,鼓足勇气,却始终没有张开口。
易然想先和樊云谈一谈,听听她们的打算··此时此刻,樊云全不知道易然来找··在返回S市的路上,程峰坐在旁边·车厢里一片沉静··顾犀说好当场交钱,完事以后带樊云宵夜。
樊云带着刑警乔装的司机到了顾犀指定的地方,抽烟喝茶,等了好一阵,接待的沈万鹏说顾犀临时有事不来了·刑警看着樊云,樊云缓缓放下茶碗,说,那真是不巧了。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钱箱亮出来,樊云没有接手,叫刑警点钱·一百五十万码整齐的旧钞,数目没有问题··樊云拿起电话,拨通邱赫··沈万鹏哈哈笑道,“怎么样,第一次合作,老板说多让你们六万,凑个整。”
樊云说,“好了,没问题·”·那边邱赫刚一挂断,电光火石的一瞬,守候在外的刑警破门而入·沈万鹏来不及挣扎,已被扣住·樊云早有准备,双手平举,缓缓站起。
沈万鹏交当地警方,樊云跟程峰分队回S市·上车不久,程峰接到电话,狐疑地望着樊云,面色不善··程峰盯人的目光像饿狼盯着猎物,气势凌然,樊云玩着手腕的珠子,迟迟不开口。
程峰说,“怎么回事顾犀人呢”·“你应该听到了,她临时改口不来·”·程峰眯起眼看着樊云,“哼,是她走运吗”·樊云垂头不语。
程峰才说,邱赫跑了··邱赫在高速路中交货,一辆车,单枪匹马,能跑到哪里·唐予歆从洗手间出来·卡座里只有江于流和郁安成在沙发同一侧坐着。
江于流倒是真本事,这样的场面,居然和郁安成聊得火热,以至于唐予歆回来,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抬头看··“聊什么这么开心”·唐予歆靠近郁安成,坐在侧面。
一边说着,一边给郁安成加酒加冰,新上了威士忌··郁安成笑着接过酒,“她说有一次堵车,交警指挥,强制要求转向·她非得硬闯,叫交警拍着盖子。
马路中间停下来跟人交警讨价还价,说前后都堵着,非要倒回去转向,更得乱成一锅粥·”·江于流耸肩,“那个小交警长得很帅,当时正扯着,后头有车跟上来,也想抢道。
他没办法,放下我,堵后面的车去·后面的喊,凭什么就我能走·我说这是我亲弟弟,您们该哪哪去,当心我弟罚你分·说完我就跑了·给人交警在后面无奈的。”
唐予歆噗地一笑,江于流四处认亲占人便宜的功夫她也不是没见过··江于流举杯,只是抿了一口,“怎么说到这里,本来是聊车的·”·唐予歆说,“你就是嘴皮子功夫。
上次赛车也没见你强到哪去·”·“上次他们带人的带人,道义我还是讲的·”江于流没所谓地说··唐予歆瞧着郁安成,郁安成一饮而尽。
唐予歆俯下身,隔过郁安成按住江于流的酒杯,娇滴滴哼了一声,·“意思呢你输也是故意横竖黑的白的都靠一张嘴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江于流笑道,“哎,干嘛非得揭穿我”·唐予歆长发披下来,腰身就在郁安成面前·但唐予歆笑望着江于流··郁安成放下酒杯,半开玩笑道,“走,比一圈。
千万别让我·”·江于流连连摆手,“都在舞池玩呢,还喝着酒,算了吧,被交警逮住就不好看了·咱们改天你看你喝得比我多,这个怎么算”·郁安成猛地站起,血液猛冲进大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其实也不是真不知道·唐予歆抱住江于流的那一瞬,唐予歆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可以让冰山消融,万物复苏·那样的灿烂光芒,郁安成从来没有见到过。
郁安成已经忘记面前的江于流也是一个女人·她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人,巧言令色,凭什么唐予歆把她奉为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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