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 by 黯雪时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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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by 黯雪时晴(5)
·郁安成说,“交警算什么走不走就你和我·”转向唐予歆,“你来做裁判·”·一束光飘进来,郁安成扬着眉,不可一世地歪嘴笑着,一贯潇洒的面容少有地因执着而扭曲。
鱼儿撞钩,唐予歆意想不到心里却会蓦然一沉·郁安成其实是没什么坏心的人··唐予歆笑了一阵,点头道,“还剩半瓶酒,你们可快点·”·郁安成从沙发上散落的外衣里摸出一串钥匙抛给江于流。
江于流看车标,很巧,还是兰博基尼··江于流轻轻搭了一下唐予歆的肩膀,跟着郁安成出去··音响轰鸣着,舞池里的人仍然无知无觉地寻找快乐·唐予歆将郁安成的酒杯翻倒,古典杯闪着微光,滩涂开一片琥珀色。
等侍应生收拾好·唐予歆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咽下··冰凉的酒液,在体内渐渐烧灼起来·剧烈乐声里,唐予歆知道自己怀有的一丁点良知终将燃烧殆尽。
打开后备箱,高速上掠过的远光灯照亮整齐码好的塑料泡沫箱子··邱赫从兜里掏出折叠刀,划开玻璃胶·对方下来个瘦小的男人,马上凑近过来打量·一袋袋封装完好的晶体,在光照中闪烁微光。
用指甲在晶体上刮擦,瘦子凑上来,吸气,皱起鼻子,微微眯眼·随即爆发出痛快的大笑·确认无误,重新扣好袋子··邱赫回头望车里的人,都很满意,于是也露出微笑。
光从笑脸上浮过,闪瞬间,邱赫忽然觉察到什么·邱赫身高马大,猛地一撞,瘦子没来得及察觉,被邱赫撞到防护栏上·邱赫飞也似的扣上后备箱盖,向驾驶座跑去。
几乎是同时,四面警鸣声响起··邱赫伏低身体,松开手刹,从后座底下捞起□□·静待时机··警车在距离将近五十米外的地方停下,一字排开·后视镜里,顾犀的人吓得腿软,举着手站出来。
刑警持枪从警车下来,缓慢推进··邱赫忽然猛踩油门,越野车发出野兽咆哮一样的嘶吼,车子猛然跃出·邱赫的车底盘就将近半米高,保险杠像蛮牛的利角,撞向羔羊一样的警车。
子弹飞溅,越野车似乎被挠了一下,颤抖着,已经居高临下地冲到警车前··轰然撞击·依靠警车作掩护的警察迅速闪躲·火药同血腥气在狂风中席卷飞散。
邱赫见撞开缺口,猛然倒车,同一时刻,顾犀的人像忽然醒觉了,从商务车中掏取武器,人手一把土□□,剧烈的后坐力震动身躯,莫名地再也感觉不到恐惧·验货的瘦子兴奋地大叫,被机枪声淹没。
原本准备重新堵住缺口的警察仓促迎火,枪声不绝·越野退出二十米,再次撞去·近处的警察举枪还不及车窗高·邱赫红着眼,杀气腾腾,像战车中已近疯狂的屠夫。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剧烈撞击,夹着风,无法直视,甚至天摇地动,几乎无法站稳·金属滑割发出尖利的声响,子弹打在车门上凿出凹痕,又飞弹出去·邱赫已从车队中挤出。
后队的警察迫近顾犀的商务车·前队重整队形,拉响警鸣,向邱赫追上去··四周车窗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窗外后视镜缺了一角,碎裂的镜面反射出刺眼光柱。
窗缝中呼啸的风声像催命号角,紧追的鸣笛更密·踩死油门,车速猛地飙升,在起伏坡度中似乎飘起··邱赫摸了一把汗,打开车窗,风猛地灌入·邱赫把枪架在车窗上,反手疯狂地扣死扳机。
剧烈震动中,窗玻璃猛然崩溃,机枪一滑,邱赫手臂割出血,却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狂风像刀一样卷入,邱赫运劲全力稳住枪,肌肉紧绷·每一下冲击像挥拳击打墙面,酸痛得让人麻木。
后视镜里,尾随的警车忽地一偏,被后车一顶,斜冲出隔离带··鸣笛声划破夜空·江于流握着方向盘,掌心已生出一层薄汗·刀割一样在穿梭车流中划过,空气扰动,车身像飞机突破云层微微颤栗。
法拉利紧随其后·郁安成眼前的景象似浮光掠影,在水中飘动·也许是酒精作用,但不单纯·身体像穿着一层铠甲,无知无感,不能控制地踏紧油门。
光线渐渐湮没,驶入无边无垠的时空隧道·黑暗·死一样沉静的黑暗·好像有流水灌入车厢,抚在腿边,手腕,渐渐没过胸膛·远方哑光黑的兰博基尼与隧道融为一体。
不再有方向·四周空无一人,只遥远涌动的风,或者水流··死亡驾驶·向前是唯一的方向·好像自愿蒙上双眼,灵魂漂浮在漫无边际的永夜里,自由无畏。
如果是悬崖,那么就插上翅膀飞跃,如果是绝壁,阻力也应当失效,可以一路冲破天际··其实S市是很小的地方·在世界地图上,是一个连标点都没有的区区小城。
不论是父亲、母亲、姐姐,还是每天围在身边蝇营狗苟的那些人,他们辛苦钻营尔虞我诈,只是为了这么一片小小的土地··郁安成觉得将要突破地界,甚至钻出整张地图。
不再会有人挤眉弄眼地喊一声郁公子,不必再看谁前倨后恭惺惺作态··还有什么时刻会比忘乎所以地加速更让人感到轻松·江于流望着前方的大货车,紧咬住唇。
她早已经决意献身,即使眼前天使露出另一面,是残酷嗜血的恶魔,又有什么关系放出这个恶魔,她自己也有份·如果当初樊云下手时,江于流肯稍微动摇,事情不会变成今天的地步。
晏君不会想到她的死牵出一地血腥··是命运将各不相干的人串联在一起,或者每一个人都在疯狂的路上,貌似合理地短暂躲避于各自的位置,只需加入一点微小扰动。
犹豫的闪瞬间,在风中抖动的货车车厢山一样迫近眼前·江于流猛然转向,待方向盘稳住,骤然减速·法拉利也只一瞬间追到货车跟前,要跟着转向的一刻,兰博基尼车速放缓堵住去路。
郁安成的反应早已被酒精混着毒品侵蚀干净,在最后关头猛然刹车,高速中陡然失控,法拉利横着甩出,一旁的轿车躲闪不及·无可避免,法拉利侧身受猛烈撞击·轰然巨响,法拉利在侧滑中腾空翻起,砸在轿车后路面,剧烈地坠落,A柱弯曲,玻璃全部震碎,弹向隔离带。
江于流后视镜里电影特技一样惊险的场面,像多米诺骨牌里摔下一块,弹跳的积木在空中炸裂·但也只是短暂的镜头,很快被车流挡住,消失在视线之外··狂风呼啸,封锁的高速路上,像在无人区的荒原里。
越野车是跌跌撞撞的怪兽,狼奔冢突,落下一地轮胎磨蹭的刹痕和零散弹头·紧随其后是早已乱了队形却仍紧追的警车··一只后轮打爆,越野车马达呜呜地哀嚎着,倾向一边。
轮毂碾压地面发出负伤一样的矻矻声响·邱赫歪着身体,左手紧攥着方向盘,右手小臂中枪·汩汩涌出的血抹在额头·方向盘,夹克,四处都溅满血光。
后视镜被远光灯映得一片灿白,邱赫充血的眼睛现出疲惫·这已是最后的疯狂··被出卖了··车里载着三十公斤冰,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足够枪毙几回。
邱赫凭着一定要活出去把二五仔宰了的急怒冲杀出来·在空旷的高速路上夺命奔逃··路牌指示下一个出口还有11km,从下个出口上来支援的警察,很快就可以照面了吧。
邱赫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足够运气再一次突破封锁··邱赫用右手手肘按住方向盘,左手摸出手机,拨下号码··“喂邱赫”剧烈风声中,耳边传来邱永福熟悉的语声。
邱赫的眉头松了一瞬··“叔……”·“怎么样办妥了么”背景有电视的杂声··邱赫心里五味杂陈,但后视镜里灯光越追越近。
又踩了一把油门··浓重的喘息喷在话筒上··“出什么事了”·邱赫干笑一声,“我可能回不去了,不能回去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一直教我忠义孝道,我都学会了,绝对不会给家里添麻烦·您……多保重啊·”·密集地枪声忽又连天震起··“邱赫邱赫”·邱赫脸上闪出泪光。
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到此为止·但眼前微弱灯光穿不透黑暗·似万丈深渊··“为我报仇 ”·邱赫一字一句合着血泪说完,丢下手机,支住方向盘,猛然刹车。
警车几乎撞上·追到此地的每一个警察都已经飙红了眼,不要命地夹住越野车·其间不过咫尺··子弹砸破越野车车窗,漫天都是飞溅的弹头和火光。
枪声持续了十几秒·几乎打空弹匣··越野车残破的大灯亮着·暗夜里,几辆车的灯光映出一片孤岛·黑暗和寂静似死神的光顾,瞬间夺去一切。
像凄凉的古战场,折戟沉沙·猎猎风声传来远古号角··火药的气味很快被风卷去·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好像死了·”·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靠近越野车,缓缓拉动车门。
所有人屏气凝神,每一支枪瞄准目标··邱赫左手攥着一把自动□□,歪在驾驶位,太阳穴钻出一个幽深的血洞·灼烧的皮肉合着血,极尽狰狞··幽暗的车厢里,涂满血迹。
身中数枪,脸被灯光映得亮暗分明·半张脸上肌肉仍然绷紧,圆睁的虎目盯紧车灯尽头··枪口似乎还冒着烟气·啪地一声,□□坠落在地,撞击中走火,贴着地面打出一发子弹。
易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灌了好几杯水,身体里莫名地传来隐隐燥热··上楼烧水的功夫,忽然传来门铃响·已经十一点一刻,这样晚,易然不知道会有谁来找樊云。
打开门,出乎意料是穿着制服的刑警·往外望,院子外围着一圈警车··“刑警执法·房子里还有什么人”冰冷陌生的声音。
“没别人·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刑警上下打量易然,“你和房主易樊云是什么关系”·易然一愣,“她……她是我姐姐。”
“那就没错·”说着摊开搜查令·随后的另一个刑警带着摄像机,手电筒在易然脸上一晃,拍下易然用手遮挡错愕的表情·“怀疑私藏毒品和管制器械。
请你配合调查·”·樊云从市刑警大队后门被带进去·在路上,程峰已经得到消息,告诉樊云邱赫被逮捕,将分头接受询问·程峰盯着,樊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进到一间办公室·狭窄房间摆着四张桌子,坐着站着,有十来号人··办案刑警都抬起头往过望··程峰说,“易小姐是朋友吧”·一路都没有戴铐子,樊云不知道算是示好抑或是自己在刑警面前根本够不上威胁。
沉默不语··程峰说大家都熬了整天,饭都没得吃·“早听说正天酒楼外送的龙凤套装,年三十的时候抢都抢不上·易小姐表示一下吧”·樊云说,“应该的,我会签单。”
樊云坐在办公室门口·一步之外,走廊里空空荡荡·程峰靠在办公桌前,和其他刑警旁若无人地玩笑·好像一场苦战之后已经胜利在握··也确实胜利在握,樊云提供制毒村庄的信息,特警趁夜色突破,虽然遭遇个别村民的抗法,但毕竟准备充足,赶在村民集结起来之前封锁现场。
现场尚留存部分制毒原料及全套工具,大量合成物残渣,加上事先录制的摄像,只要在村民中打破缺口,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狂风拍打着窗户,玻璃震得乓乓响。
走廊里不知道哪一处开着的门,被狂风刮着,忽地撞合··剧烈的爆炸一样的响动,樊云转动手串的动作停下来··没有什么好后悔··一切才刚刚开始。
或许是樊云前一夜莫名其妙的电话,让易非一整天心神不宁·齐磊送的玫瑰太惹眼,更招易非心烦·易非早把花瓶塞到桌子脚看不到的地方··屏神静气,好不容易开始进入工作。
手机忽然震起来·易非翻过手机,专心盯着电脑屏幕,却在同时,少有人打的座机响起来,房子里好几处此起彼伏,一时铃声大作··易非骤然吃惊,听到邱永福的声音,嘶哑,虚弱,似已不堪重负。
邱赫出事了··再问其他,全说不清··樊云和邱赫分头,一头交钱一头交货·放下电话,易非感到心脏猛跳了一拍·开锁手机,刚要拨出,又有电话进来。
这一次是潘泽打来,说听到风声,今晚同顾犀的交易出了内鬼,警方砸下血本,调动特警·邱赫悍勇,跑了十几公里,当场自杀··“樊云……樊云呢”·“还是联系不到。”
“江于流有没有跟着”·“也找不到她·”·座机忽然又响,易非接起来,电话里说,易家主宅被搜查,不知为什么易然在现场,被警方带回去协助检查。
易非惊愕之余,忽地传来话筒扣落的声响··“喂”对面的人也一头雾水··易非马上明白,外面被陈丹接去听到了··易非深深吸气,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安抚陈丹,“叫律师过去,不管发生什么,尽快把然然保出来。
还有,带上保镖·看好然然·”·再接起手机·潘泽还在线上·易非说,“是冲着我们来的吧·”·潘泽诡异地静着,好一会儿才说,“我已经在路上,马上到你家里。
刚刚听到樊云的消息,你听我说,一定冷静·”·易非猛然站起,带滑轮的椅子甩出去,撞到花瓶,一阵烦人的脆响··潘泽说,“樊云已经在刑警队,刚叫了桌宴席。
警局里有人说樊云没带手铐,是自己进去的·”·听筒里,易非像消失了,毫无反应··潘泽抿了抿唇,缓慢继续,“现在的情况,是她的可能性非常高。
带她看过全部秘帐,还看了总账,几乎知道所有事情·……不管她到底怎么想,进到局子里,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传来易非剧烈的喘息声。
潘泽直等到易非稍稍平息,下定决心道,·“是不是派人除去……”·“不你敢自作主张不许动樊云”·座机再响。
易非心里最后一丝镇定被震爆·抄起座机摔出去,牵扯着电话线,易非猛力一掼,硬生生把卡头扯断·桌子上的电脑,水杯,笔筒,乱七八糟被易非一股脑推下去。
没什么好扔了·胸口被堵死一样·易非猛捶桌面,摔落在地··四面铃声响个不停·窗外狂风大作··在攫取心神的喧闹里,易非听到幽幽的一声叹息。
樊云低哑的声音,说,我很爱你··易非感到被困住了··大厦将倾··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 ·☆、白骨如山鸟惊飞· ·江于流车停回夜店,七拐八拐进去,望到卡座,又有两个人坐回来,唐予歆已经不见踪影。
江于流想了想,没有靠近,随手把车钥匙丢在角落里··似乎是台风将至,四处呼啸着哀鸣·走在街头,望着零星飞矢的车,刺眼的灯光从眼前不断地掠过,夹着隆隆风声。
江于流几乎站不稳·酒精适时地翻起·眩晕,恶心·江于流到墙边,弯下腰,抠着喉咙吐出来··站直身体,风一吹,似乎完全清醒·在这样的时刻,清醒只意味着铺天盖地的痛苦,不能后悔,又需要找更多理由妄求心安。
初次听到唐予歆的计划,江于流大吃一惊·为什么晏君的复仇落在毫不相关的人身上·“不然怎么办买凶杀了易非”唐予歆摇头。
对身边人下杀手·唐予歆面慈心狠··唐予歆说通过易家的关系,郁安成身上绑了几个账号,价值高到能拿下S市中心最高的几栋楼盘·经济侦查严密布控,易家滴水不漏。
但是一旦出现变动,例如郁安成一死,这笔钱的流动足以使易家现出端倪··况且郁安成是在易家的营业场所沾染了毒品,于公于私,同情郁安成的人不会让易家的生意好过。
还剩一个理由唐予歆没有说出·她不必说,江于流心里明镜一样敞亮··从樊云回到S市起,江于流一直在她身边·实施一场犯罪,再小心安排,毫无痕迹是不可能的。
如果江于流被挖出,一定牵涉樊云·易家的结盟将倍受打击··唐予歆现在还不会明白为什么选在这一天下手·她不可能知道樊云这一晚的计划·江于流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毫无疑问,短时间里,樊云没有机会洗脱嫌疑··台风过去时,易家将再也不会同从前一样··江于流想自己说过绝不背叛樊云·樊云却说,只要过了今晚,怎么样都无所谓。
当真无所谓·江于流头都要炸了··口袋里手机一震·唐予歆发来一个酒店地址··从今往后,她应该逃离这里,逃离这座让人疯狂的城市。
但是今晚,最后一面,见不见·樊云接过单据·详单太长,也没有给樊云看·身后刑警已经腾开桌子,古装剧里一样八边形的食盒,从里面将摆好盘的菜品一样样取出。
3888元·樊云知道这一笔签下去,留置48小时即将计时,还或许有不可计数的小麻烦拖住她·可能没有等得到重见天日的时刻,她已经丧命在这里··程峰笑望着从樊云手里接过签名,很难想象樊云细瘦的手底留下游龙一样张扬的笔迹,“不错,潇洒。”
另一个刑警拿着单子下楼交还··如此谨慎··樊云跟着程峰转入走廊,倒数第二间房间门口,打开锁,里面是审讯室··樊云坐下,程峰让樊云伸手。
手脚都拷牢··樊云笑,“怎么一进来就变脸”·程峰把樊云腕上的手铐扣得更紧,“例行程序,怕犯人伤害自己嘛。
你应该不会吧·听说来之前刚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哈哈·不用怕,这么大的案子,我们肯定会做得漂漂亮亮·”·樊云忍不住挣了一下,被锁住的感觉并不舒服。
“等会儿跟吴振明案子的外地刑警过来给你录笔录·”程峰又是一笑,“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易家现在机会到了。
别着急,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江于流走楼梯到十二层·她恐怕很快将会变成全市通缉的要犯··刚刚走近,唐予歆拉开门·妆都卸了,衣服没有换,香水和烟酒味道提醒着,夜店里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江于流望着唐予歆表情,惊讶发现,唐予歆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懊悔,也没有得手的兴奋··此时此刻她们成了共犯·但唐予歆的毫无变化,让江于流也感觉不到特别。
既不会因为共谋而生出龃龉,也没有变得更紧密··真的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或者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情··江于流跟着进来,唐予歆说,“一晚上什么都没吃,饿了。”
江于流开柜子,唐予歆说,“都找过了,没什么,一罐酒一罐可乐·我叫了烧烤·”·只开了昏暗的角灯,两个人对坐着·起初是唐予歆喝可乐,江于流喝酒。
过了一会儿,唐予歆抢啤酒,江于流只好换过来··铃声,唐予歆去接外卖·开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来·电视闪着画面,两个人望着,并不知道互相都没有真的看进去。
好像最平凡的夜晚·和从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好像最艰巨的考试结束,又好像已经放假很久了,久到让人闲得无聊··江于流一向食欲很好。
曾经有天吃面,江于流一卷筷子从一头吃到另一头·唐予歆抬起头盯着她,好半天说,“你吃得这么多,怎么还没有女朋友”·江于流瞠目结舌。
唐予歆说,“对着你吃饭吃这么香,别人也都很有食欲·”·但是很抱歉了,最后这一顿,江于流实在打不起兴趣··唐予歆说着饿,也没有吃多少。
江于流拿起橡皮筋放在两手上玩··唐予歆的目光从电视机飘回来,静静地看着江于流··江于流抬起脸,对上唐予歆,想要看清楚,却什么都看不清··“上次那个魔术,怎么变的”·唐予歆想了想,回忆起来,笑,“这个不能告诉你。”
“什么啊这么久了·为什么”·“学魔术的都最先要学,不解密是基本原则·”·江于流来回勾着两条皮筋,交错的皮筋永远交错。
“我真的想好久了·这么基本的把戏,你再不说,我要自己百度了·”·唐予歆看江于流毫无意义地重复动作,无奈地笑,“喏,我做很慢很慢,你自己看一次。”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只开着角灯,灯光昏暗·江于流凑近过去·唐予歆把皮筋套好,在江于流面前抬高手示意·江于流没有看明白,唐予歆张开手指,然后继续动作。
貌似相交的两根皮筋,轻轻纠缠,而后彻底分离··江于流怅然望着,苦笑道,“原来如此·”·“魔术本来就是这样啊·知道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唐予歆说着把皮筋交到江于流手里·把着江于流的手摆好架势·一次,两次,江于流手指长而灵活,马上像模像样··江于流笑起来·进门以后第一次露出真的笑脸。
唐予歆感到眼里忽然盈满泪水··江于流觉出有异,没来得及分辨,一下子被唐予歆抱住·江于流愣了一刻,唐予歆脸钻进江于流的脖颈,徐徐喘息··江于流喉咙滚动。
最终闭上眼··好像回到夜店里乐声最□□那一刻·唐予歆在耳边高喊,声音简直要穿透耳膜··江于流喘息道,“你……”·“什么”·想要问,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或者是,唐予歆对她到底算什么··爱,不爱·然而这一场最绚烂的梦,也只是魔术的视觉幻象·她们在命运安排里凑巧交叠,各自怀揣心事,今晚之后终将分离。
不解密··不要解密··本可以说出更聪明的话,但是说,“你不用这样·”·唐予歆倏然变色,江于流看不到,但听得出冷酷的语调,“我知道你不要钱了……”·江于流打断,“我想你之后可能更需要,护照我已经帮你拿好了,就带在身上。”
唐予歆的身体僵住·江于流只知道惹她生气了·怯怯地轻抚她的后背··唐予歆在江于流肩膀推了一把·轻微的力量很快逝去了,江于流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放开,却感到肩膀被唐予歆温热的手按住。
为什么要这样永远安慰,永远保护··眼泪滑下,唐予歆忽地吻住江于流··在细密的吻里,江于流懵懵懂懂,听到唐予歆含混的呜咽声,“我想要你。
就一次·”·衬衣下摆被唐予歆揪出·江于流抱着她,踉跄后退·退到床沿,栽倒下去·唐予歆的吻像最艳的花,花枝缠绕,每一个骨朵绽开,发出轻微的,足以让人震颤的啪的声响。
腰带被她利落地抽出,江于流被动地,搂着她的腰·触到唐予歆身后的拉链,却好像被梦境击中,太过真实的混着狂喜和狂悲的感触,心脏剧烈地跳,不敢揭穿··江于流抚动唐予歆的长发。
视线交错的一刻,云破月出,唐予歆水洗了的目光明亮坚定··唐予歆望着江于流虔诚的目光,俯下身,深深亲吻,含住江于流嘴里的甘甜苦涩··或许整座城都在倾覆,狂风中,暴雨将至。
狭小的借来的屋子,至少是渡出这一天的诺亚方舟·即使漫天风浪席卷,孤灯一点,在整个城市中或如微弱萤火·从此甚至到死都将再无往来,唐予歆也会永远记得。
这是江于流送她的礼物··江于流有罪,她们本该是仇敌·但她们共同背负了更沉重的罪孽··谁都不配承担这样的代价·这样的代价也只不过换得短暂的一夜相爱。
唐予歆剥去江于流半条裤子·向上探手,紧身背心无处着手,遂向下去··“喂……”·唐予歆咬住江于流的舌尖·江于流不再发得出声。
退开最后一层·江于流抽紧肌肉·唐予歆轻车熟路,跪在江于流两腿之间·江于流只好捉住唐予歆的手腕·力气很大,唐予歆挣不脱··唐予歆气急,忽地掐住江于流后腰。
江于流忍不住笑起来·唐予歆不动了,江于流还是笑着··“有什么好笑混蛋·”·江于流抿住唇,憋不住还是笑出声。
然后正色道,“不是……”·唐予歆扭住江于流,拉到江于流头顶,一只手按住江于流双手··即使是这样居高临下地制服她,江于流目光中带着笑意,似乎表明一切只是授予唐的特权。
江于流望着唐予歆,“其实我……我想过……”·“什么”·“想过你……”·唐予歆脸微微热起来。
江于流道,“但都不是这样·”·唐予歆猛地俯下,咬在江于流肩膀··起初不在意,却疼得太厉害,知道唐予歆是认真的·江于流微微抽气,一动也没有动。
渐渐起了血腥气·唐予歆松开·半月一样的牙痕,有鲜红的液体一丝丝渗出··肩膀的痛没有平息,但似乎在疼痛里生出一抹奇妙的情绪··江于流无法分辨,呆望着唐予歆。
唐予歆眼中隐隐有一抹水汽,哀哀地笑了一下··像露水在鲜艳的花瓣上缓缓滚落··正在分神,唐予歆忽然贴近过来,湿热的气息伏在肩膀,伤口被包裹在温暖濡湿中。
疼,紧张,又觉得莫名安心··唐予歆轻轻舔吮,又吻在江于流唇边·江于流痴迷地看着唐予歆,看着,然后闭上眼··散乱的发丝飘拂在江于流锁骨的凹陷。
唐予歆的手在缓慢地下滑,抚摸她的小腹,而后继续,滑到大腿内侧··感受到江于流轻微的颤动··江于流将要叹息,又咬唇·唐予歆吻住江于流,声音便断断续续溢出。
很快地,江于流微微并腿夹住唐予歆··唐予歆不想再等待·她可以更温柔,让这更像一场报恩的演出,美好的炫技·但她想江于流最深刻地记住她。
她闯入她的生命,也将同样直白地闯入她的身体··她们从前往后都不能,就在这一夜抵死相依··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 ·☆、白骨如山鸟惊飞· ·窗外有鸟雀啾鸣。
平时这样的时候,天将要亮了·但此刻,风依然猛烈地刮着,开始落雨·一片漆黑··程峰从沙发上爬起来·翻送进来的审讯记录·一如预想。
从头到尾只有前一晚同顾犀的交易··整个过程中出奇的顺利,但樊云提供的录像录音也出奇的小心谨慎·大有止步于此的意思··樊云不断强调,事先已经同程峰达成协议,她在这场交易里只扮演收钱的角色,仅仅是线人。
不论416同吴振明的枪战,还是获取原料的渠道,卓子雄接替吴振明的位子,一概不知·至于和邱永福邱赫叔侄的关系,樊云不承认是主谋,说从前易近山在的时候就有了联系,只因为要做线人才接近邱赫去帮忙办事。
也不承认同顾犀有什么交涉·稍有暧昧不清的话题,让警察去问顾犀的人,去问邱赫··拿死人抵罪,将易家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于邱永福那里,只讲到邱赫,再多便三缄其口。
樊云有太多时间准备这一场审讯·早在脑海里划定范围·超出的部分一概不知道,或者是,只需保持沉默··程峰简直要怀疑她到底要干什么如果不愿意出卖易家,何必搞这一摊子事情借警察的刀杀人,对邱赫,对顾犀即使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被姓易的利用,程峰还是感到怒不可遏。
但转念想,出了这样的事情,易家很难保她·又是为了什么宁肯赔上性命·不知时日·江于流和唐予歆早已不着寸缕··江于流不知餍足地抚摸亲吻唐予歆。
仅仅一夜,彼此的身体都似乎已足够熟悉··一记铃声打破平静··唐予歆从江于流怀里滑脱出去,摸到手机·凌晨三点多,电话竟然是父亲唐继伟打来。
唐予歆微微皱眉·想必是因为郁安成··江于流听着唐予歆支支吾吾·说在家里,还睡着··很奇怪,唐予歆自己或许都未发觉,和父亲打电话时,她会有意改变声线。
像没有长大的小女孩··江于流若有所思··唐予歆挂断电话后沉默了一阵,望着江于流·而后拨出另一个电话,是打给警局里··唐予歆问,听说出了大事。
很快得到答复··江于流坐起来,该来的总会到来·不觉得怎样可怕,她们毕竟已等待了整晚··但是唐予歆说,“不是郁安成……恐怕是封锁了消息。
交通事故,那么大动静·真怪,连我父亲也瞒着·居然能瞒住·”·江于流愣了愣··唐予歆茫然道,“易家出事了,说樊云自愿做程峰的线人,昨晚和顾犀的交易,查获三十公斤冰,连带挖出了制毒窝点。
……我父亲叮嘱,小心同易家的往来·……大概是说那辆沃尔沃吧·”·江于流拽着被子跳下床,站在床边,停下来·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消息传到满城风雨·江于流想,樊云到底有没有仔细考虑过,从警局出来以后哪里还有生路··天亮以后,程峰翻最后一次审讯记录·和之前的几乎没有什么出入。
程峰和审了一夜已经倦极的外省刑警交换消息··年纪小的一个狠狠啐道,“妈的真想抹掉她做线人的记录,三十公斤,够枪毙了·”·老刘皮笑肉不笑,“人家说和之前通话都做了录音。
那么干,不成了钓鱼执法”·程峰也笑,给他们散烟,“贼窝里长大的,人打娘胎里就学着应付咱们·可惜邱赫那小子,闹了个死无对证。
顾犀那边的,沈万鹏不知道审的怎么样·”·老刘吐了一口烟,摇头,“笑面虎一个·听那边的说是老熟人了,不好对付嘞。
况且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位更有料·”·又说,“不过还真有你的,叫她签宵夜单·哈哈哈,怎么想得出现在那帮亡命徒都知道她跟你合作。
就是想跑,她也没地儿去了·”·程峰说,“要不是有规定,我恨不得在楼下告示栏贴张通告·”·程峰推门进审讯室,厚重的窗帘拉紧,吊顶白炽灯瓦数很高,宛如白昼。
空调暖风开到最高,不知道谁拿的电暖气,在摄像照不到的地方贴墙摆着··程峰叫人关了空调·樊云衣服汗透了,鬓角有汗水不断滑落··樊云嘴唇干燥脱皮,更没有话。
程峰抽出一支烟,樊云不肯接··程峰干笑着,“用不着这么小心·检查已经出来了·甲基苯丙酮阳性·想不到啊,省掉我们不少麻烦。”
程峰说着点着烟,深吸一口,从档案袋里取出复印件,摊开在樊云面前··樊云微微咳嗽··“在你家里搜出六十克冰·”程峰挑眉望着樊云,樊云似乎早有预想,毫无表情。
“我知道之前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过没什么,真不用以为我会对你上什么手段·犯不着·你这样的,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孩·不用说五六年,牢里转一圈就受不了吧。
“一直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一直很会说嘛,说不想被拉下水·你这么清醒还跑去吸毒”·程峰猛地拉住樊云领口,樊云肋骨在桌角一卡,哼了一声。
程峰放开手,樊云微微蹙眉,咳起来··“哎哟,没事吧·”程峰咧嘴冷笑,“看你热成这样,解开一个扣子好啦·”·审讯椅围成狭小的空间,樊云退无可退,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咳嗽。
程峰逼视着,静默里,樊云像纸片折成,不动感情,目光毫无生气··樊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没有想什么·我这个人很无聊·程队,我是有什么说什么。”
程峰轻轻敲击桌面··“熬这么久,实话说我也挺佩服你·我年轻的时候也这德行,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当回事,他说他的,我干我的··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但你还是不一样,你是聪明人。
一辈子可长得很,犯不着押在这么一件事上·”·樊云望了程峰一眼·程峰年纪比父亲小得多,新生的一截发茬几乎全白·樊云想,这么多年过去,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他总该有些旁门左道的机会复仇。
都没有做,是还顾及自己警察的身份么·“可能你自己没留意,我昨晚上查了查·你之前呆的那家公司刚刚拿了B轮融资,正在四处招人。
你们这个行业,我不太懂,听说薪水不错,在大城市过得也有模有样·不过你这样耗个五六年,身体不好,又吸过毒·出去以后,还剩什么到头来,再好的履历都变成废纸一张。”
樊云将汗湿的一绺落发掖在耳后,缓缓道,“如果非要谈这种莫须有,我只能等律师了·”·程峰吐出一口烟,半晌笑道,“我是你的负责人嘛。
报告还没有交上去,我可以帮你·不过别忘了,你把什么事都推邱赫身上,邱赫会不会把你吐出来还有沈万鹏·到时候线人可做不成你的挡箭牌。”
樊云微微一笑··“你究竟知道多少,不肯讲,没关系·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有关系·问题是别人怎么看,知道你深浅的人怎么看在这里我们这些警察看着你,还是好的,真要把你放了,你知道多少人想你死·“一枪崩了,那还算痛快的。
他们这些人啊,不得不说,主意是比我们这帮当警察的多·有些人脑子怎么想的,正常人真不会懂·什么奸杀,碎尸,内部档案里那些照片,你要是看了,肠子都得吐出来。”
樊云似乎不为所动,但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程峰说,“想看吗我给你拿几张”·樊云目光扫到程峰脸上,渐渐弯起嘴角,“你还觉得我想活吗”·程峰愣住。
因为见到很多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想要的,有弱点就可以攻破·樊云绝不会是难审的那一种·她的弱点简直一抓一把··所有的路都能走,却似乎一下就到头了。
是觉得死亡可以结束一切吧··“不愿意和我说,那好,经侦的王队长应该和你更聊得来·等等看吧·”·程峰走时熄了灯·没有任何电器再运转。
黑暗里,只有窗外一刻不歇的雨声··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长时间的询问,明明应该很累了,头脑却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黑暗里,逐渐地,眼前晃动幻影。
不断地有血液从头顶滴落·掌心里,衣服粘着的后背,隐痛的肩膀,浑身上下,不断冒出陈腐腥臭的液体··栽赃她藏毒,伪造证据并不容易·但她没有兴趣自证清白。
已经没有清白可言·还有什么不可为的事情她没有做过呢·吸毒·乘着载苯丙酮的车到村子里,看它们通过层层器皿,化学反应,而后结晶。
她等着这些成包成捆的晶体运送出去·层层分拆加工·而后在吧台坐定,瞧着最低一层,夜店里的公关把拆成小包的粉末塞给客人··杀人·亲手杀人,或是雇凶。
似有声音,嗡嗡地,绵延不绝·他们说,你应该抵罪··罪……·应该抵罪·但樊云害怕·像程峰所说,她不能设想坐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未来,为生而生·那样的生存还有什么意义·像被针线穿透的木偶,鲜血丝丝缕缕地牵扯出,糊满躯体··皮肤在心跳中微微震动。
粘稠的血液包裹着,四处都是又甜又腻的气息·血很快漫过双眼,口鼻·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裹挟着可怖的血液填入身体··在黑暗里,樊云颤抖不止,试图挣开锁紧的手铐,铁链敲击桌面劈啪作响,但徒劳。
程峰中间几次叫人进去看·樊云仍然清醒··没有水,浓咖啡·樊云起初不愿意·到了中午十一二点,大口大口地灌··王宇进去时樊云脸色惨白,眼睛充血地红。
王宇说当初联系见面,直觉里事情不会这样简单收尾··樊云望着王宇,过很久才像回过神,说,“不好意思,帮不到你们·”·樊云又想了很久,“实话说,一场交易,一个制毒点,对你们报功来说,已经可以了。”
王宇的教养已经不足以克制自己,猛地拍击桌面,“你以为是帮我们升职你以为我们就图个升职我竟然以为你还有救……这是帮你自己”·樊云目光几乎无法聚焦。
缓缓摇头,“没用的·没用了·”·樊云以为王宇离开后又将是漫长的煎熬·但王宇解开手腕的铐子··忽然打开束缚,手依然麻着。
王宇带她出去,樊云踉跄而行··王宇说,“既然出去以后也会知道,我明白告诉你·昨晚行动中,邱赫和收货的买家抗拒执法,邱赫畏罪自杀,其余三人被当场击毙。
我们死了六个兄弟,还有两个到现在昏迷不醒·”·樊云吃惊,停住脚步··王宇叫一个女警带樊云去洗手间整理干净··逐渐回血的刺痛渐渐减弱。
不管是否真的平息,不合时宜的负罪感也终于压抑下去··下楼,王宇说,“我们有同事一直跟着你,这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出去以后你就会发现,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可靠。”
樊云摇头·再向外走,律师张卫方等在门口·樊云算是明白为什么要专门给她时间整理仪容·接过随身物品,跨起包·张卫方叮嘱到车里再说。
一路沉默··程峰不赞同放了樊云,其余几个警察说得让她出去见识见识,就知道怕了·程峰气极,砸了杯子·· ·☆、白骨如山鸟惊飞· ·警局外风雨很急,天已经黑尽。
问过时间,过去还不到二十小时,似乎有之前的人生那样漫长··张卫方撑着伞,几步的距离,两人仍然几乎淋透··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的车作为涉案证物扣留。
坐进张卫方的车厢里·张卫方始终狐疑地打量··樊云明白人是易非派来的·没有保镖,只不过一个律师·虽然没有预想中杀伐相对,这样的遭遇更让人觉得可悲吧。
易非眼里,她被直接放弃了么不可能·不会的··樊云掏出手机,已经没有电量··张卫方说,“你从警局出来,我们的对话可能被监听。”
樊云不耐烦地点头·张卫方不开口,樊云只好说出声,“明白·”·“昨晚你和警方说了什么我需要你完整地对我说一遍。”
樊云一愣,“在这里”·樊云勉强叙述过程·张卫方始终录音··再第二遍··从中午咽下咖啡,身体敏感地做出响应。
胃疼,心慌·冷透了··樊云很怀疑,张卫方再开口,会让她立马下车··但还好,张卫方说主宅被搜查戒严,樊云不能回去·可以找家酒店。
樊云皱眉,张卫方补充道,搜查时易然在,被警方带走·检查甲基□□和□□阳性·行政拘留··“什么怎么会……我不知道……”樊云感觉到心脏猛烈鼓动,勉强定了定神,“我要见易非。”
“易总现在恐怕不会见你,先找个地方过夜吧·”张卫方假惺惺道··樊云看表,已近九点·“带我去她家·”·张卫方没有动。
表情十足是说他已经仁至义尽··樊云狠狠骂了一声,操·撞开门,折进雨里··警局大门正对面,江于流坐在车里,看着樊云出来,四处张望·江于流马上掉头转过去。
车子停在面前,樊云透过蒙了雨的车窗认出驾驶的江于流·这是一辆从没见过的车··看出江于流的一瞬,樊云感到身体轻松下来·理智里,不该把期望寄托在江于流身上,但感觉是不能控制的。
樊云微微皱眉,江于流探身过来,拉开车门··樊云想,暴雨中没有出租车可以打··江于流得逞一样笑望着··樊云冷着脸,“你不该来·”·“别说那些了。
快点上来,雨太大了·……我刚刚到,正好看你出来·真的·”·樊云又站了一阵,拉开车门··江于流打量着樊云,“想不到这么快能出来。
在里面说什么了”·“一套话讲了七八遍·还是别再问的好·”樊云苦笑,“走吧,去易非家·”·江于流摇了摇头,发动车子,“顾犀邱永福两边都发了疯,只等着你出来。
……你去恐怕对谁都没好处,易非未必开口保你·”·樊云迟迟没有开口·雨刷最大档快速摆动,车子在风雨里晃过一道弯··“谢谢。”
樊云才说,“到了你马上走·等这一阵过去,有缘再见·”·一路上,樊云微微咳喘,冻得发抖··天气并没有很冷,江于流不断侧头观察樊云,樊云脸色越来越青白,唇色都是灰白,缩在车门边。
忍不住伸手触到樊云·樊云身体一震,马上大力甩脱了··樊云稍稍回神,歉意地望了江于流一眼,很快别过脸去·江于流感觉到她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怨怒,和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江于流打开热风,“他们……你……你现在怎么样药还拿着吗”·即使空间狭小,樊云像陷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没有话。
暴雨被风吹着像水帘·樊云在院门外,倾着身子,拽紧铁栏·眼前被雨水刷满,只剩下模糊的光影··房间里静悄悄的·隔着双层玻璃,隐约传来窗外的水声。
易非在门廊来回踱步,自语一样叨念,“来干什么还想干什么”·从半夜开始,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邱永福那里忽然断了电话,像封锁了城池,不透一丝消息·更可怕是,潘泽派人搜集到的情报越来越稀少,混乱而语焉不详·易非明显感觉到调不动人,从前邱永福是缓冲屏障,现在还要提防他,随时可能反戈一击。
平时相熟的官员反应最机敏,纷纷回避·酒店里倒是不明白这些,无知无觉的员工一如往常地忙碌·但是要不了几天,恐慌从上向下地压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态越来越糟·易非不愿意分心想樊云,她有本事计划,应该自己算好后路·不愿意想到底为了什么,总结原因要等到结束以后,此时此刻于事无补··但只要稍微放松,念头就冒出来,樊云不辨虚实的温存历历在目。
像风雨中的幢幢幻影··忽然怕了樊云··易非转头看到潘泽拿着仪器站在楼梯口·窗外雨声不歇·易非恨恨道,“让她进来·”·阿姨多抓着一把伞小步跑到院门口,伞塞在樊云手里,樊云也不撑,跟着走,越走越快。
一进门,樊云抹去脸上的雨·浑身滴着水,很快湿了一地·衬衣贴紧在皮肤上,胸口起伏不止··易非没办法看她,坐在餐厅,只留给一个背影··潘泽叫樊云展开手臂,搜身。
没有人给一句安抚性的解释··樊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微微皱眉,配合动作··仪器很快有了反应,从樊云裤子口袋,包里摘出窃听器,丢进屏蔽箱里。
易非说,“你自己看到了·带着这个过来”·“我根本不知道·”·潘泽的手贴上来,樊云咬着牙,微微颤抖。
偏过头,望向空墙·等着搜身结束··不必接触时就已经感觉到樊云体温偏高·潘泽无动于衷,动作更仔细,弯下身抖动樊云裤脚··而后重新来过。
樊云忽地抽出衬衣,解开胸衣,从衬衣里拽出来·潘泽像机器人,面无表情地接过,直接扔进屏蔽箱··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潘泽再三确认,说没问题了。
“有什么话,你就在那里说吧·”易非的声音很无力··樊云攥了攥拳·但还在警局里时就想到过,易非恐怕也被逼着应付,不曾合眼。
樊云站在门边,远远望着,忽然像切断电源,想不起自己到底要说什么·确实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了·发生的时候,语言忽然变得太轻薄··易非说,“你很可以。
给我来这么一下·好·”·樊云蹙眉,刚刚张口,先是一阵咳嗽··咳得很厉害,每一声都撞在易非心里·从枪伤起,她的病反反复复,一直可以让易非担心着。
但是现在……·易非冷笑,而后笑出声,笑到几乎发疯·樊云的咳声在笑声里渐渐轻了··几乎笑到喘不过气,易非问,“我们是仇人吗”·“易非……”·“别过来”樊云刚要走近,易非马上尖声喊起来。
潘泽拦在樊云面前··樊云站住了·身体站住,魂魄却像急急飞出,飘起来··好像身体里架着炉火,热气腾起·但周遭都是冰冷的。
就只能感受到这样又冷又热的温度,已经无法再思考,不能想易非到底在怎么样看待自己,而后又会发生什么·张开口,就只是机械地,一鼓作气地讲下去··“易然的事情我刚刚知道,绝对只是意外。
不论真假,仅仅吸毒,没有理由为难他·况且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在警局说的话全部和律师讲过了,只昨晚的交易,损失可以到此为止·……细节你可以跟他确认,之后律师代替我出面,一定可以滴水不漏……·“账目你应该比我懂,现在马上和邱永福分账。
我们手里还有大笔现金,不至于过不去·……”·易非感到脑海里嗡嗡地震着,再往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樊云急于表白自己·轻视他人情感的冷漠和莫名笃定的狂热奇妙地混杂成一体,易非感到面对着一个怪物。
樊云只微微喘息,马上继续,“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甜头,出动警力范围太广,各方盯着,只要稍微再施加压力,他们只能尽快结案·……”·易非盯着桌面,奇怪的,桌子似乎晃动起来。
四周聚拢越来越多的人群·邱永福和他的手下,退避三舍的官员,唐局长,程峰,酒店的员工,正在谈生意的商人……还有许许多多记不起身份仅仅一面之缘的人。
易非想要分辨每个人的诉求,他们各自的立场·但越来越难以分辨·无数人变成没有表情、没有五官的怪物·面皮和面皮连成一片,无数张巨口,滔滔不绝,不断逼近。
易非忽地沉入一片雪花点的噪音世界··嘈杂难辨的疾呼白浪一样飞溅·浪涛淹没头顶··“樊云易樊云”·樊云抬高声响,“毒品太棘手,唯独这件事上警察绝对不会留情,你一贯培植的关系网也一样受这个限制。
刀口上的生意不可能做长·……”·“……”在那一刻,易非只想要抛掉一切·让樊云抱着该死的计划冲入人群吧。
全部炸毁,撕裂整个世界··樊云剧烈喘息,停下来··蜂鸣声过后·四面白墙和桌面上的摆设才浮现出来··易非的背影始终不曾稍微动摇。
樊云嘶哑道,“你听我说,长痛不如短痛·你要相信我,多一个字我都不会和警方说·”·“呵……哪里来的自信”易非道,“你是来劝说我,背后捅这一刀,是你仔细规划好的吗”·“你应该明白,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和我。
……我想要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起码让我活得有点希望实话说,一开始我打定主意埋了整个生意,我自己甘愿陪葬。
但是做不到·因为……”难以抑制地咳嗽,没有办法讲下去··易非忽然转过脸,像陌生人,冷酷地望着樊云,“因为什么因为——‘你爱我’你的好心……·“我宁可你死了。”
樊云脸色刷白·退后一步,茫然望向四周··楼上忽然传来砰地摔门声,易非惊得一震·陈丹被人搀着下楼,穿着不齐整的睡衣,满脸急切,和平时换了副样子。
樊云僵硬地立着,几乎无法呼吸,良久才深深抽气··只是一秒钟,如此强烈的反应,像被一句话轻易刺穿··易非望着她,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紧紧攥着拳按在胸口,抖得像随时可能倒下。
樊云看到陈丹下来,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要到这样的时候,易非才留意到樊云的变化·感应到樊云的心情,甚至压过了易非自己的心情··易非走近过来,试图居中。
樊云只看着易非靠近,目光中悲伤的情绪像粘滞的冰流··一时间似乎飘下雪,四周渐渐结霜,空无一物·好像从时空中抽取出片段·没有了前缘后果。
易非感到彻骨的寒冷··“你……你怎么敢来……”陈丹从楼梯上扑下,颤着声音说。
直到陈丹到了面前,樊云才张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意想不到,陈丹猛地给了樊云一耳光·下手并不算重,樊云晃了一晃··啪的一声脆响,易非瞬间醒觉。
但在陈丹的哀恸面前,易非说不出什么··陈丹拽着樊云的肩膀,“然然怎么会吸毒他还在读书啊,怎么碰得到那些东西好好的他去你那里干什么”·樊云紧紧抿着唇,失魂的样子,好像再也没有力气应付外界的任何变化。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易非慌忙拦住陈丹,“妈,妈……然然的事还说不准,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陈丹哭喊着,急怒中剧烈地颤抖,颜面全无。
易非本能地抱住她的手臂,不敢用力,几乎拦不住··毫无预兆,樊云忽然直挺挺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易非根本想不到樊云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陈丹张了张口,甩脱易非·也不再说话,只是哭··易非垂着手·没有想到当真会夹在中间这样难堪·但樊云忍着喘息,眉目间已近崩溃··一边是生身母亲,另一边,易非几乎能感受到樊云的抽痛。
“妈……然然不会有事·您先上楼……”·“上楼你要做什么到了现在你还不信我的话你要留她”·“妈……”·陈丹转而向樊云,“害了我女儿还不够还要害我儿子我哪里对不起你”·易非瞧着陈丹发泄情绪,反而清醒起来。
陈丹抖着手搡在樊云肩头,是樊云有伤的地方,易非看到樊云眉头拧起,没有忍住,退后一步··陈丹说,“今天你要是一定留她,有她就没有我这个妈”·“既然回来了,推她出去是让她送死。”
易非目光异乎寻常的坚定,止住了陈丹的话··僵持不下,对讲机忽地响起,潘泽撩开帘子向窗外望,院子外已经停了几辆车·但没人下车··樊云垂头跪着。
一时间,谁都不动,只有陈丹偶尔抽泣··或许可怕,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樊云感觉到浑身凉透了的血液将要凝固,内心里最黑暗的念头蓦然涌起,几乎要淹没所有心智。
以死为证·名节也好,道义也好,渴望证明的心愿可以压倒一切··但其实死亡是万事皆空,不可能证到什么··樊云抬起头望易非,易非紧紧锁眉,盯着窗外。
潘泽开始打电话叫人··樊云缓慢起身·易非看樊云,神色明显地改变,不再有悲伤,没有丝毫情绪,曾经闪亮的眼眸里凝着浊流,像被黑暗彻底吞噬,黯淡无光。
这样的表情,易非恍然感到似曾相识··“樊云你跟妈先上楼·别的都不要管·”·陈丹不肯对着樊云,却也没有再开口反对。
樊云忽地摇头,和易非退开一段距离··易非更急,“你醒醒吧在这里争一时之气,出去外面,各个都等着要你命·”·“放心吧,不会。”
樊云走到易近山灵位前,抽出一支香·持香的左臂颤着·点燃,略微躬身拜了三拜,再插入香炉·火苗犹在燃着,动作迅快··樊云说,“你原谅我,我等你。”
又说,“但是现在,不想再对不起你·”·樊云自以为是,像扮演圣人·凭什么她凭什么原谅·易非不可抑制地颤抖,僵硬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樊云轻轻拉开门出去·易非停了很久,忽然也跟出去·樊云步伐很快,已经到院门口··大雨倾盆,灌进衣服,高跟鞋,易非也瞬间湿透·每一步拖泥带水,却忽然跑起来。
路对面,江于流远远望到人影,拉开后座车门,隔着玻璃窗,樊云同江于流稍稍对视,错身而过··雨声嘈杂,暴雨几乎将空气挤没·一条街两排停着□□辆车。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里面的人·没有人出声,但各自都已经伸手扣在腰间·樊云走在焦点,散乱的头发和衣摆随动作微微摇动·雨帘遮挡视线,樊云的目光在雨水里滑过,而后平视前方。
似踏着节拍,一步不乱··在车队最尽头,警车等待已久·樊云像走到世界尽头,细瘦的黑影被车门挡住,而后车门缓缓关合··易非跑到门口,想要喊住她,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眼看着樊云上了车,等了一阵,警车迟缓地掉头离开·其余车也零零散散地离去··江于流望了易非一眼,挽起的头发散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比刚刚出来的樊云更失魂落魄。
再望后视镜里的车队,像鸣金收兵·江于流捏着方向盘,最终决定朝前开,驶去另一方向··只剩最后一辆,副驾驶下来人·潘泽在易非身旁戒备·来人摊开手晃了晃表示没有武器。
对易非微微点头示意,“邱爷说希望和您谈谈·三天后,周五晚上八点,御园大酒店·”·易非迟缓地点头··迎面又开来另一辆车,像落幕时才迟到了。
雨中要驶近了才看得出,是齐磊·易非意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跑来·就算这样,或许能帮忙让然然早点出来,或许能暂时稳住状况··但是,还是太多余了。
齐磊撑着伞,伞被风吹偏,索性作罢,拖着易非跑回房子··易非让人把陈丹送上房间··耳边雨声哗哗地响着·灯光亮得晃眼·房间里的一切都似虚幻。
樊云就留在这房间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异常固执··齐磊不知道易非在想什么,问来问去,只说樊云回来过,又走了·就算在这样的时刻,易非插着手臂,隔出不可逾越的距离。
齐磊皱眉道,“昨晚郁安成出了车祸,送医院前已经没救了,估计你还不知道这事,场面太难看了,郁市长下令封锁消息,外面没什么人知道·……有我在,家里的事情我肯定会尽量帮忙。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太多话了·易非心里响着一团杂声·耐着性子点头道谢·· ·☆、白骨如山鸟惊飞· ·周四晚上,齐垚叫齐磊过去。
齐磊明白八成和易家有关,没半小时就到了··郁茵茵在餐厅坐着,饭没有动几筷子,攥着纸巾在哭··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齐磊劝了几句,未见任何效果不说,郁茵茵语气里透出股对齐磊的不满,齐磊摸不着头脑。
郁茵茵说,家里最宝贝这个儿子·出了事,偏偏不能声张·郁市长强忍悲痛,省里开会,今早走了,到周六才回来·家里就母亲一个人,说什么都不行,蒙着被子哭,离不开床。
齐磊跟着叹气,坐下来,双手摊在腿上·许久才说,“原因……搞清楚了吗”·郁茵茵更哭地厉害··齐垚说,“今天把你叫过来,我们自己家里人关上门说话。”
齐磊感到事关重要,郑重点头,“我明白·今天的话只我自己知道,不会和任何人说·”·齐垚看了看弟弟,又看郁茵茵,郁茵茵已经止住泪。
齐垚说郁安成的死是遭人设计·检验结果,郁安成不仅酒驾,是毒驾·齐垚打手势止住齐磊的吃惊,继续说,私下里问了他的朋友,当时都在夜店玩,不知道郁安成怎么会去飙车。
后来调视频,和郁安成一起飞车的还有另一辆,是江于流··齐磊听明白前因后果,问江于流人在哪里又说,易非不可能参与这件事··齐垚却问,齐磊和易非到底怎么样了,还打不打算接着处。
齐磊张了张口,说不出来··齐垚说这件事应该和易非无关,丈人郁市长也是这个意思,不要惊动易非·但樊云协助警方是确实发生的,扯破了脸面,易非怎么能轻轻巧巧脱了干系从前看重易家,因为表面上还算清白,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郁市长……·齐磊吃惊,但感到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说,“这都是樊云一个人的问题。
已经被易家扫地出门·”·“你还替她家说话听嫂子一句劝,别和易非来往了·我弟弟这件事还看不清楚吗”郁茵茵尖着嗓子嚎道,“他才二十三呀”·齐磊忽地想起和易非相处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从高中到现在,这么多年了。
也不是说断就能断··齐垚劝郁茵茵,和易非打交道这些年都不错·转而向齐磊,“你说的话,易非听得进去吗”·齐磊一愣,“当然,当然。”
齐垚却不再开口·齐磊琢磨了很久,试探说,“无论如何,安成这个仇一定得报·只是樊云现在被警方保护……”·郁茵茵抽抽噎噎。
齐垚微微点头,说要想想办法·“这也是为你和易非好·”·台风后的天气,阳光很烈·暴晒下,水迹很快消失无踪··已经过去两天。
看起来风平浪静·当时樊云坐进警车,被带回警局·樊云提出证人保护,以为不会顺利,但意想不到程峰痛快回话说会写报告,叫了两个小警察,给樊云安排找了间公寓。
早晚送饭,通常有一个便衣在楼下盯着·樊云从楼上下来,平时便衣停车的位子空着··酷日下的草木天空像烧黏了的柏油,樊云小心地踏着步,好像每一步都将随着扭曲的油彩滑走。
出院门向右,转个弯就是超市,超市斜对面,一排小商铺,路口凤凰树下,一个中年人靠着辆载满鲜花的自行车·樊云四处望了望,这里人员很杂,生面孔丝毫不会让人警觉。
进超市买了条烟,又拎了一桶矿泉水·这么久了,在柜台买烟还是会感到些微紧张,好像当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小小的超市只开着一条通道·排着队。
有赶着买菜回家做饭的妇人,塑料袋里鲜绿的菜叶露出一角·妇人急不可耐地将袋子搁在收银台面上,塑料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再往前似乎是售楼中介的年轻人,白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
同伴又塞进来两瓶饮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汗湿的钞票,不好意思地笑着,找出几零几角··樊云看着,像看一部爱用定角长镜头的晦涩文艺片··收银台角跃动着光线。
每一样物品被售货员送到红线里,验明正身,在机械的声响中滑到银台的另一端·或站或躺,离开囚困的空间,等待被带入充满变数的新世界··从店里出来,空调外机散发巨大的热量。
樊云抬起头望着久违的天空·阳光直射,很刺眼·光球像逐渐降临,闭上眼,一片熔熔的红色·汗不断垂落,似乎将要融化··樊云感到晕眩,低下头。
眼前色彩稀薄,空气里满是烤热的焦糊味道,耳边夏虫燥热难耐地持续鸣响,像越来越近,在耳蜗深处尖声呐喊··砖石在背景声中甲板一样晃动··又望到街对面卖花的人。
避在树下,强光里,两大篓,粉的、亮橙色的花朵,被阳光映得发白··穿过马路,走近了,中年人擦着汗,向花束上撒上水滴··中年人盯着樊云看着,樊云拨了拨汗湿的刘海,感到比买烟时更甚的局促。
篓子里爆炸一样挤满烂漫的色彩·几乎被淹没,还有一小捧莹白的栀子花·樊云心里唤醒遥远回忆的一角,其实也不过三四个月前,于是毫不犹豫地选定。
贴近脸畔,香气像在整个赤红的酷夏里点上一抹断续的清蓝色·樊云看着花束,像闹市里怀揣巨宝,心里竟然惴惴不安··左臂因为之前的枪伤还不能提重物,但捧一小束花绰绰有余。
樊云拖着步子慢慢往回走,刚进院子,一眼看到易非的车·靠近时,车身的余热散出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摆饰,一小瓶车载香氛黏在仪表盘·樊云在车边站了一刻。
好像能听到某个早晨车里轻快的日摇··“樊云”·樊云回身,齐磊在后面一辆车的驾驶位,扬着头,脸上浮现轻薄的笑·樊云几乎要忘记了,还置身在这座城市里,和那么多“熟人”一起。
走近了·齐磊先只是笑,目光异常兴奋··樊云静待下文··齐磊说,“你可真有能耐,闹这么大动静,易非还是千方百计要来看你·”·语气里透着直白的恨意。
这一点直白倒让樊云感到难得··樊云微微点头,“嗯·”·齐磊先是一愣,脸色越来越挂不住··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为这一场话预演过不知多少回。
梦里都是终于撕破虚伪的快意··齐磊不甘心··“刚从局子出来,又翻回去找警察·你自己应该明白,没有多长可以活了,不要害易非·”·齐磊期待她的反应。
这张一贯冷漠的脸,如果清楚死亡将随时降临,会露出什么样的生动表情为了计划的顺利,齐磊不得不暂时忍耐,像按住手中的王牌,内心早已狂跳不止。
樊云说,“这是我们的家事·”·齐磊不自然地干笑,攥紧拳,渐渐露出凶狠的表情,“我和易非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一回来……哈。
私底里破坏,有种当着我的面讲如果不是看你是女人……”·樊云蹙眉··“实话告诉你,我不管你和易非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今以后,你没这个机会了”·等齐磊说完每一个字,樊云摇头,“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
以为不会动心了·一连串事情挨过来,樊云觉得自己应该心冷了··冷静地说每个字·却止不住颤抖··樊云越走越快,两级台阶两级台阶迈着跑上楼。
但门是锁着的··原封不动被撬开的··脑子里轰地一下,喘得厉害,咳嗽起来·索性直接掏钥匙打开门··一室狼藉··房间不大,带着一个小洗手间。
床、衣柜和书桌,堆满大半房间·此时此刻,床单被罩全部掀起,床垫被移动了位置,所有抽屉都敞开着·易非坐在床边·潘泽和另一个保镖站在旁边。
樊云在门口站着,定了一刻·闭了门,走到桌子前·把东西堆在桌面上·头一个抽屉里摆着一排廉价药,樊云靠在桌子旁,缓缓合上抽屉··诡异的安静。
像将要宣判的法庭··“这么防我”樊云轻轻笑着,“我身上呢”·易非不说话,潘泽当真走过来。
这一次倒是很快,仪器粗略地扫了一遍·潘泽退到一边··易非盯着桌面上的花,语气平稳,“不然呢”·樊云笑着,直到易非怨怒的目光射过来。
“证据都流出来了·跟着邱赫去看现场,全程录像,还在邱赫车上装了定位·”·樊云没有发声··“你不解释吗那很好。
今晚我要去见邱永福·你想让我跟他谈分账·你金口一开,让邱赫惨死,教教我,要怎么谈”·樊云稍稍靠近,易非皱着眉,猛地推开樊云,“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和程峰交涉。
骗了我这么久,好演技,我真是佩服你·”·樊云仍然不吭声,忽地咳嗽起来,咳喘的声音像蒙着一层布闷在喉咙里·偏过头,退到墙边··潘泽看着不对,叫保镖先下楼等着。
开关门的声音,一时房间里死静··易非看樊云压着胸口喘,看不下去·给潘泽打了一个手势,潘泽从怀里掏出信封,东西抖落在床上··零散的一叠美钞。
不知哪国的假护照·一张单程机票··“七点三刻的飞机·我派人载你·……你走吧,离开S市·再也不想见到你。”
潘泽远远站着,冷眼旁观··小窗映着泛黄的窗帘布,空气中似有烟尘飞舞·沿着门边摆了一排七八个塑料瓶和几乎没有动过的泡沫塑料餐盒·塑料上烫的变形的烟痕,瓶底塞满烟头。
地板瓷砖缝里残着烟灰·红褐色的床架,棕黄的桌子,房间里死气沉沉·只有那一小束花,在光照下发亮一样的白··樊云穿着一件灰色T恤,伸出惨白的手脚。
喘息愈重,渐渐颤抖起来··“易非……”语声虚弱,“你相信我好不好·账册我都看过了,很多事情,比那晚的交易大得多的事,我都没有说。
如果我还有别的想法,不会是这样·”·“你威胁我”易非嗤笑,“带你看账的人已经被我送出去了,这本帐不是你空口说出来的。
其他的,还有什么好讲剩下哪一件事讲出来,你不得死”·樊云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不论你今天怎么说。
我等你冷静·……”·“等在这里仗着条子撑腰我从前小看你了·”·樊云愣了片刻,缓缓靠近过来,俯下身,拉易非的手。
易非不懂她还想要怎么样,她以为应该是个什么结果把她当做功臣八抬大轿地请回去·“如果你还有一点为我着想·走吧。
你走了对大家都好·”·樊云摇头·易非执拗地握成拳,樊云托着,安抚一样轻轻蹭着··易非紧紧抿着嘴,忽然冷笑一声,“你说想陪葬对不对呵,那天我以为你口不择言。
……”·舔了舔唇,又说,“你在冉英云那里吸毒了·是不是”·“易非……”·“我问你。
不是”·樊云浑身一颤,咬肌鼓动着,不敢看易非··易非忍耐着,眼睛里一瞬模糊了。
怎么想得到眼前这层皮囊下藏着的人,会是这样··“等着有一天向条子告密,居然吸毒·”·樊云摇头,手臂搭在床沿,蹲坐下来··薄薄一层T恤下,脊柱弓着,像一颗石头。
易非一只手被樊云拖着,整个身体都拧向另一边··过去很久,泪水忽然漫出,不断滴落在床上,地面上·大颗大颗的泪滴,一瞬间洇湿一片··“不是讲前程么这算什么报复我吗”·“我不是……我不会再碰那个了。
……易非……”·眼泪落个不停·樊云无声无息地哭着·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做最伤人的事,一边说爱我。
你……太绝了·”易非闭紧眼,深深皱眉··“我一点都不懂你·真的·也不想懂了·”·易非起身即走,樊云被拉着站起来,死拽着不放。
易非要挣脱,双手都被攥住,攥得易非疼了··“松手……”·樊云只是摇头··“松手”·易非硬是挣脱出右手,摔了樊云一耳光。
狠极了,樊云不躲,呆住一样,泪水花了一脸·易非掌心里火辣辣的,坠着樊云的泪,悬在空中··“姐·”·细细柔柔的声音··易非愣住。
“姐我从来没有叫过你姐··“但是你行行好·就算我做错了,就算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把我当做妹妹。
别赶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樊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易非记得樊云挨父亲的打,不肯叫一声姐··似乎晃过樊云闪着泪光,说她什么都不要了。
她求易非让她留下·言辞恳切·与眼前这一刻,两张脸将要重叠,却再也不同··面目全非··“妹妹”·她们从来不是什么姐妹。
在樊云眼里,她们这么多年,易非是怎样对她·易非的确把家庭看得重要,尤其和樊云这样的人,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相比··易非恨不能与她同死,她却觉得在易非心中,她的位置还不如单纯一个“妹妹”·屏着气息的沉默。
易非气得发抖,手攥成拳也止不住,身体一寸寸麻木··樊云像死过一场,站都站不稳,只是运尽全力地紧握着·好像易非抽出时,是会带着她的血肉抽出。
残存的驱壳转瞬将灰飞烟灭··易非笑,“不是我妹妹,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你既然有胆做·不必等顾犀和邱永福,我应该清理门户。”
樊云眼中像被水雾淹没了,再没有一点响应··易非不堪其扰,逐个指头地掰开樊云,充血的指尖因为用尽全力而显出一截青白··彻底甩脱了··樊云的目光不曾从易非脸上移开,手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
易非一心想要逃开这场景,空气压抑得似乎凝结成冰··却忽然回转,再给了樊云一耳光··“这一下是给你这个妹妹的·……别忘了你还姓易。
背叛我没关系,你不能背叛易家·”·樊云脸颊红肿,唇角咬出血,像全然感觉不到·泪水雨线一样垂落··易非以为就将这样结束了,樊云一步跨到床边,捞起护照,猛力撕扯,半本纸页嗤啦一声扯下。
樊云随手一挥,纸片翻飞起来··易非看着她,旧伤的左肩抖得太厉害,手一松,残破的护照掉落在地··“从前爸说断绝关系·我也不在乎。
我自己走的路,和你没关系了·”·易非紧紧皱眉·猛地拉开门,门板在墙上撞出砰地巨响·门边塞着烟头的矿泉水瓶晃了晃,倒落下来··“随便你”·咬牙切齿地说出。
似乎要将每个字嚼碎,吞咽下去··樊云跌跌撞撞到洗手间,凉水掼在脸上,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古人说,忠义不能两全·不能两全,那是戏剧。
无一能成全,这才是现实··以为可以放下的,没有一样当真放下·所以撕扯着,把自己劈成两半··哭到喘不上气·不断地咳嗽,每一下都牵着烧灼的痛楚,似将燃烧殆尽。
心口揪痛着,忽然猛地,针扎进去一样,尖锐的刺痛·樊云不能动,止住呼吸·剧痛或许只是短暂一瞬,一瞬间,一千一万根针穿透心脏·回过神,樊云感到喉咙里似塞满了,一抹又腥又甜。
完全不受控制,猛地喷出·血溅在水池和墙壁上··怎么可能·但鲜红的液体沿着瓷砖,缓缓滚动··撕心裂肺的疼痛里,哭都哭不出。
樊云支在水池边,死死盯着··只是想,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接水泼在血迹上,血随着流水滑落··眼前光线已渐渐黯淡··失了色彩的血水沿着洗手池流下,卷入飞溅的漩涡。
而后似到了天地尽头·黑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安非他命· ·或许是话说错了·或许是做错了·心里千头万绪堵着,可以讲的原本有太多太多,就是太多了,多余到没有一个正确的音可以吐出。
言语可有一丝分量谁能凭言语扭转乾坤·以她们之间的了解,进门第一眼就应当看透结局·结局都写好了,演出倒虚浮多余。
人心里想的,和说的做的,都不一样·就是心中所想,也是假的··真实的,唯有结局·因为事情从根底里,全都错了··高跟鞋在楼梯里叩击出混乱的声响。
易非脚一崴,几乎跌出去·被潘泽架住··易非咬紧牙,忍着痛继续奔逃··跑出公寓大门,却撞到齐磊站在车前··易非强压下惊慌失措。
“你……怎么在这里”·齐磊早准备好说辞,“我不放心你·现在外面太乱了·”·脸上满是虚伪的关怀,眼睛里却□□裸掩饰不成的嫉妒,让人作呕。
易非吞咽下去,紊乱的呼吸里,声音还算平静,“走吧·回去吧·……我回公司了·送我回公司”·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齐磊轻轻抚摸易非鬓角的碎发,易非忍耐着,一动不动。
齐磊忽然吻过来,吻在易非脸颊··再不能克制,泪水忽然滚落,齐磊像完全感觉不到,蛮横地搂住易非·易非推拒,被齐磊狠狠箍在怀里··易非来不及开口阻止。
荆棘一样的根丛卷住躯体,锋利的刺戳破肌肤,却更加紧迫地缠绕,让人无法呼吸··炽烈光线像末日的最后宣告,不断有灼热的红雨滴落,触到发梢、皮肤,似乎有恶臭烧糊的味道。
齐磊咬住易非抿紧的唇,胡茬像野兽尖锐的毛发扎在易非脸上··动物的唾液的臊味·舌头搅在嘴边·易非像受缚的猎物被死死箍住,根本无法撼动。
眼前的世界逐渐崩塌··易非感到自己坚信的那一套何其可笑·她不可能是柔韧的水流,不可能没有心意地任由别人曲折·人就是人本身,有血有肉,有柔软脆弱的心脏。
被撕裂时会感到疼痛,会惊慌失措,直觉本能地想要逃脱··剧烈的痛楚终于从内心深处翻出,一瞬间淹没头脑,淹没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无法逃脱··在赤焰一样滚动的岩浆里,浑身烧起来,没有火光,身体只是一寸寸被熔浆侵蚀,熔化成灰。
没有别人……没有她保护在身边·……没有她··在枪流里的记忆都是假象·易非茫然地向后伸手,什么都摸不到·她是紧紧拦在易非面前,替易非挡掉子弹的那个人么抑或是诱使易非到枪林弹雨里,却根本不存在。
虚假的拥抱·从来都没有热度·却总是听到樊云喘息的声响就在耳后··回头,回头·是恶魔的私语,不可抗拒的诅咒··易非不能回头望。
望到从头至尾都仅仅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千军万马冲刺而来,她呆站在漫天扬沙里,等待被命运吞没··几乎要放弃··“齐先生·”潘泽拧住齐磊手腕,挡开齐磊。
易非退后几步,抵在车门上,大口喘息··齐磊挣了一下,潘泽扣着齐磊手腕,有千钧力道·齐磊疼到要呼出声,潘泽马上松开手,退出一步·齐磊狠狠瞪了潘泽一眼,再看易非,易非紧闭着双眼。
“别这样……很多人·”·齐磊挤出笑脸,笑着,笑不出·压低嗓子道,“就算是演戏,你该演得真一点·”·易非咬咬牙,摇头,“你不能这样。”
和着易非的声音,樊云最后一句话又飘在齐磊耳边·死到临头,她凭什么摆出那么一副笃定的脸孔什么叫不是你的什么叫不能·说得出那样的话,现在人又躲在哪里·齐磊皱起眉,但潘泽就站在旁边,随时把齐磊夹到车边。
齐磊张了张口,干咳一声,“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别忘了·”·潘泽开车门,挡在两人中间,易非马上钻进车里··向楼上望,豆腐块一样无数小窗。
每扇窗都是冰冷的·黑黢黢的深洞,是一只只掏空感情的眼,睥睨众生··易非靠在车窗边,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嘶喊,许多天滞涩在胸口的哀恸一同呼出·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只是想要哭,只是被哭制伏了。
不断有水涌出,积攒了十几年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流,抽干血液一样从身体每一个细胞榨出··潘泽坐在副驾,烦躁地望着眼前不断退去的树木车流··不会有人比她对易非更忠心。
就算易非不去想如何自保,潘泽也会把出路替易非想好·每一次动作,把自己变成易非体能、力量的延长,不需要易非开口,做好她想要的每一件事··在楼上时,潘泽也几乎要拦住樊云,替易非痛揍樊云。
死也好活也好,把樊云塞进车扔上飞机,要她永远消失··但是这一刻,潘泽感到脑海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烦的空白··易非用冰袋敷着红肿的眼睛·天色已黑。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和邱永福约好见面的时间·潘泽亲自挑出三个人,在楼下交代最后的安排··形势逼人,易非知道自己应该静下心来,确认和邱永福即将发生的谈判。
账目连日赶工·即使有樊云之前的准备,也不过搭了个架子·是今晚借以求和的礼物··而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眼下只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但心像被挖空了。
不断浮现起记忆碎片,樊云说的每句话,和细微的神情··并不是毫无端倪··易非清楚记起半夜里樊云送她回去·清冷的路上没一辆车·四处都黑,仪表盘亮着水一样的灯光。
樊云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过来,握住她的手·手指在易非指尖来回摩挲·易非假装睡着,她就一直扣着易非的手·只看着眼前的道路,不敢看易非,不说话。
樊云是很别扭的人·但从前也并不全是这样·易非很清楚,缺少牵挂,她比谁都更渴望拥有光明正大的恋情·最好不要是同性恋,不要是乱伦,不要从一开始就被罪恶感追着,每一个看似轻松的目标最终都事倍无功。
因为这荒唐的身份,一切都宛如夜行的恋爱·习惯了在人前没有语言,甚至不能轻易动作、不能流露表情的辛苦伪装的生活·明明心里在想的,表情是一套,动作是另一套,话到嘴边,早已改去了七八层意思。
所以修炼出这样的关系,哪怕只是动作的迟滞,呼吸的细微差别,也可以体会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人不是生下来都敏感,但很难有人在这样的关系里不变得敏感··这些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爱,牵一发动全身,比整个世界本身看起来还要真实得多吧连空气都是虚假的世界,剩下活着的又算什么呢·易非宁可不要这样用心。
最好互相都没有过真心··不必见到她惨白着脸颤抖地在门口望着,不必觉得她在冻雨里浇透了,身躯也渐渐溶在水里,衣装随时从虚空中飘下··一颗泪滴在心里,坠落时却变成尖利匕首。
易非还要后悔,明明感受到樊云的爱被越来越沉重的杂质拖住··像神话中的迷楼,樊云一边设局,同时自困其中···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每一天扮演着,扮演这一个和那一个的自己。
演给所有人看,演给她自己··她是这样度过这背叛的三个月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过么永远迷于当下,既不可回头,又努力遗忘未来。
作茧自缚,她也非做不可··倘若在事情发生前识破,就会顺着易非的心意发展么·……·易非感到身体逐渐麻痹,毫无力气。
忽然有敲门声··潘泽推开门,看到易非偏开头,指尖在眼角飞快地一弹··“易总,卓子雄派人来了,问对他有什么安排·”·八点整在御园大酒店大堂。
酒店里外,看得出的就有七八个打手,大热天气穿着夹克,不知道怀里藏着什么·潘泽一路贴着易非·回头看,一辆跟了易非一路的宝蓝色福特停在门口。
马上酒店里有人上去问,车里的人隔着玻璃亮出警证··卓子雄带着两个手下等在门口沙发里··易非第一次见到卓子雄·传闻里高大精悍的身形,暗绿色T恤把肌肉绷得紧紧实实。
没有客套,卓子雄说,“邱永福未必肯让我上去·那么我在这里一直等到您下来·”·易非知道卓子雄名声很好,言出必践·轻轻点头,“你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我很感谢。”
铃响·大堂里接待的女服务生接了内线,而后递给一个一直靠在那里的眼镜男·男人放下电话,走近过来,“易小姐,卓先生,请跟我上楼。”
易非望了卓子雄一眼,卓子雄脸上肌肉像刀刻的,没有表情时一副凶相·却对易非异常恭敬·侧身让避,易非当先走着,感觉到卓子雄宽厚的身躯跟在后面。
赌场清空了·踏在消灭一切声响的地毯上,所有赌博机关闭,平时吸引人的声光全部寂没·西装背心的服务生引路,微微绕路,在里面一间椭圆形赌桌前,邱永福坐着。
身后挺立着两个手下··邱永福稍稍欠身站起·易非坐在对面留好的位子·侧边还有第三把椅子,卓子雄视若无睹,站在易非身畔··邱永福看在眼里。
易非一身深灰色套装,长发素净地挽着·卓子雄双手交在腰前,目光漠然地落在邱永福身后,眼眸中似有杀气··三四天光景,邱永福鬓发白了一圈,眼袋垂落,显出老态。
易非致哀·邱永福肃穆点头··没有人开口··光投在牌桌的绒面上,似古罗马斗兽场开阔的视野·每一个人像戴着面具·不动声色。
暗藏杀机··易非微微扬头,潘泽捧出准备好的账册·邱永福的手下接过来,飞快地翻了几页,摆到邱永福面前·邱永福瞟了一眼··易非忽地想,如果樊云也在场。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地望着,只有她会傻到肉搏上场·在辽阔的场地中央,耀眼的光照底下,小到只有一点黑影·挥汗,流血,都只能供人想象·要到见分晓的时刻,站着或者彻底倒下,才会真的被注目到。
就为这个让她宁可赌上两人的未来么·邱永福叹息,“十年前严打,我一着不慎,被仇人收买了手下,串通警察告密,追到边境·当时从山里出来,九死一生,遇到你爸爸。
他给了我这条命·”·易非微微颔首··“我说他给了我这条命·不是因为我当时中了枪没处医,他找医生保下我这条手·也不是因为他帮我安顿人马,东山再起。
……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挖出叛徒,手刃仇人·——你父亲对我有恩,这么多年,我甘心情愿替易家卖命·”·易非听懂了,但缓缓道,“不必这样说。
邱叔·父亲一直教我,什么恩恩怨怨的,不敢自居·在我眼里您就是长辈·从父亲病重,生意交到我手里,这一年多,是靠你帮扶·”·邱永福看着易非。
易非的年纪还不及家里的侄子,尚且稚嫩·但她早已主揽这地下世界的生杀予夺,谁都没有办法轻视她说出话的分量··她说没有恩怨,那么恩怨也就不值一提了。
硬要提,只能用枪说话··易家一直在洗白,易非身边没有多少人手可以调动·今时不同往日,早已不再是血雨里拼杀的年代·但邱永福仍然做过最坏打算,不得已时就算赔上一家老少,他也想放手一搏。
然而此刻,易非身边站着卓子雄··卓子雄血腥清洗,迅速厘清吴振明留下的人马,威名已立·今早才听说,樊云托冉英云牵线,6月8号邱赫出事当晚,卓子雄同时在冉英云地界交易,收了一批十四把□□。
邱永福不得不听听看易非的打算··易非说分账的事情,父亲在时就有计划,只是一再地被情势拖延着·邱永福辛劳多年,现在已经是时候为自己的家庭独立门户。
·易非将一如既往地支持··除去S市本地商户,事关敏感,需要两边商量着处理,其他概不干涉·如果邱永福不反对,易家自然继续帮忙洗钱,卓子雄也继续合作。
分利的问题可以从长计议,易非现在即可以保证,邱永福到手的利润只增不减··邱永福听完每一个字,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易非又说,想了一些办法,可以把邱赫的尸体领回来。
找邱赫的父母,都说要等着邱永福发话·这样酷热的天气,已经等不起了·就是不为死者的体面,也要体恤活着人的心情,日子总得过下去··卓子雄始终冷冷地盯着邱永福。
邱永福僵直的身躯渐渐松动,皮肤融化一样垮下来··为家人强硬起来,也最终会为家人低头··进展比预想更顺利·卓子雄想,这样的结果江于流可以满意了。
只不过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两天前,江于流找来时,樊云反水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江于流的车就停在楼下院子里·卓子雄不愿见她,叫手下跟她说,如果只是为她自己,这里的门敞开着,乐意她加入。
楼下忽然传来骚乱声·江于流拔了枪,从人堆里大步流星地挤上楼··百叶窗合着,白日里开着荧光灯·风扇划动灯光,传来嗡嗡的声响··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卓子雄板着脸,给关公上了香,而后是一旁吴振明的灵位。
手下拿了枪追上来,围成一圈,枪口顶着江于流··江于流把□□拍在茶几面上,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看,用不着三十年,一个月前我去找你的时候,咱俩的情景倒过来,和现在还真挺像。”
卓子雄被江于流的骄狂惹笑了,终于挥散了手下··江于流走到铁柜旁打开·卓子雄多年的习惯,保险箱旁边塞着半瓶茅台·江于流倒了两大杯,一杯递给卓子雄。
卓子雄接下来,江于流一口把酒吞干了,缓缓咽下,辣出眼泪·又倒第二杯,卓子雄按江于流,江于流一闪避开,仰头喝尽·再要倒,卓子雄说,“好啦可以了。”
江于流咧嘴一笑,“好酒·哈哈哈,别舍不得·”·卓子雄板住脸,压人的沉默··江于流没有露出半点不自在··卓子雄于是说,如果以樊云的名义来,那么就趁早免谈。
樊云背信弃义,名声已经完了··江于流眼前已在晃动,一只手支在桌沿上,定神看着卓子雄,目光精亮·“别扯了·”吴振明动手以后逃到缅甸,他不也跟着去了·卓子雄说吴振明是樊云下令杀的,这件事还没了结。
但他愿意看在江于流面子上,放下这句话:如果樊云过来,可以担保给樊云找条生路··放下酒杯,卓子雄目光渐渐冰冷,他惊讶地发现,这也不是江于流此来的目的。
江于流踱到沙发边,晃着,一仰身向后跌进去·手搭在沙发背上,咧嘴道,“你记得那天樊云说拨给你一批枪·当时你不肯要·樊云说什么”·卓子雄皱眉。
那是唯一一次同樊云照面·樊云挂着一身黑衣,讲完句子会微微喘息,看上去又轻又单薄·如果不是目光一闪,脸上的疤痕现出·初次看到她,凭谁都会怀疑她是否软弱可欺。
樊云说的话他不可能忘记··樊云说吴振明已经不止第一次寻衅·这一回动了枪,她自己受伤不轻,人尽皆知·吴振明死的时候溜冰溜在女人怀里,杀手动作干脆,子弹穿透的大脑还泡在声色里。
其实多少人活一辈子不过梦一场花下死·吴振明不冤··既然卓子雄接了这一摊子,樊云愿意信任他,拨枪给他也是理所应当··樊云又说,“我相信你恩怨分明。”
恩怨分明……谁又可能施恩不图报·江于流说,“樊云未必要你保她的命,求你的事情,说起来,比保她的命也来得简单。
你应该很明白,有些事比自己一条命更重要·”·江于流不会知道,潘泽已经来试探过卓子雄·即便卓子雄不肯站出来帮忙,对平衡S市的力量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卓子雄是粗人,但并不傻·潘泽带来的条件优渥,还不足以让他决定··卓子雄看着茶几面上江于流的□□·再看江于流,头发乱着,眼圈微微发青,醉酒的脸色也是青白。
江于流皱巴巴的灰色T恤,紧身牛仔裤·全身上下一无所有·她拿不出什么可以担保的,况且惹了麻烦,不会在S市长待··卓子雄终于说,“我不会亏欠朋友。”
江于流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她自己的麻烦不值一提··从前江于流在手底下做事时,八面玲珑,玲珑里透着一股市侩·江于流走的时候,卓子雄单独留下她,跟她说,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八面玲珑是不够用的。
要有六面玲珑,还有两面是刺··而今才算认识了江于流··士为知己者死,忠心要为值得的人才可以称为忠心,不然就只是愚··卓子雄知道忠心难得。
 ·☆、安非他命· ·同邱永福的谈判一直避开樊云不提·时机不允许易非提出要求··从御园大酒店出来·易非想要问卓子雄,但想了很久,话已经在嘴边,最终没有问出来。
卓子雄点头致意,等着易非乘的车子消失在街角,才上自己的车··易非知道好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潘泽看手机上四个未接来电·知道出了问题。
想等之后找机会避开易非·易非却问,樊云走了没有··潘泽只好在易非面前打回去·手下说易非离开不久,便衣警察回来,一直在楼下·晚上警察撤走,他们上楼看。
人去屋空··樊云似人间蒸发··又三天后,郁安成车祸中不可告人的秘密才逐渐透出来·市里毒品买卖全部停下来,所有声色场所也收敛了·一时间,S市的夜晚变得比从前更静。
潘泽派出去的人无功而返·查遍机场,车站,从警局调住宿记录,又四处打听·没有樊云的消息·其实倘若樊云是自己走的,警局不可能无声无息。
樊云一个月前竟然立了遗嘱·倘若出什么状况……易非不敢往下想··其间,易然从警局里出来,蓄起一截胡茬,人也沉默很多··陈丹张罗着替他接风,易非忙得脚不能停,两人只在餐桌前照面,碍于陈丹,都没提樊云。
但吃饭时,陈丹说多亏齐磊一直操心,易然这么快出来··易然抬头看了看易非·疲惫不堪的脸上,唇紧紧抿着,眼睛神经质地瞪大·魂游天外··“姐。
”·易非恍然像听到樊云喊的那一声姐·易然再响亮地一声·易非猛地拍下筷子,如梦方醒··易然说,易非绝对不要在这种时候,马虎决定她的婚事。
陈丹都惊讶地看着易然·易然只望着易非的反应··易非点点头,“不会的·”那样无论对谁都太不负责··易非上午到了办公室,极度缺乏睡眠,在位子上呆坐着,大脑里不知是睡是醒,一片混沌。
问着潘泽各处的消息·恍惚间似乎看到樊云拉开门,门外是主宅里正对着樊云的房间·樊云不声不响地收拾东西,几件衣衫从柜子里叠着拿出来,散在行李箱里。
马上合住盖子,拉链滑动发出沉闷的响声,樊云利落地竖起箱子··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瞬间百味杂陈·身体却像被钢铁铸死,不能移动分毫。
但内线忽然响,易非定神看过去,办公室里的摆设浮现出来·空荡荡的·耳边只有潘泽报告的声音··中央空调开着,易非觉得冷,额角却有汗渗出。
在这样的状况下,易非被顾犀的突然告访打得措手不及·不想在酒店见她·但是樊云和顾犀走得太近了·出事以后,顾犀故意放出风声,高价买樊云的消息。
易非没有选择不见她的权利··顾犀穿着西服背心,墨镜插在胸前口袋里·手腕上戴着硕大的金表·从容不迫地进门,冲引路的女秘书笑着道谢··易非完全是出自本能地说,“顾小姐,久仰。”
顾犀似乎一眼看穿易非的嘲讽·礼貌地微笑,眼睛没有半点笑,露出玩味的意思·顾犀说,“我也久仰·而且是常常从樊云口中听说。
你们两姐妹真的很不像·但是,你比想象中更漂亮·”·顾犀像听熟了易非,也即是真的和易非熟识,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目光在一旁直立的潘泽身上停留片刻。
易非渐渐觉得口中发干,顾犀比想象中更锐利,此时此刻的她难以招架··顾犀嘴角微微勾起,闲庭信步··易非坐下来,头脑里一片昏沉·轻轻敲击桌面,“无事不登门。
请直说吧·”·顾犀的目光落回易非脸上·易非的妆容很重,从双眼皮裂开许多条细碎的纹路,眼角爬着血丝··顾犀说,“不好意思,这里视野很开阔,布置又雅致,我是看得有一点走神了。”
顾犀的野心让易非心跳乱了一拍·易非也向四周扫了一刻,“这么夸奖,真是太客气了·”·顾犀微微一笑,“不,我的意思是,从前都是同樊云交涉。
今天你我在这里面谈,我觉得有一点很可惜,樊云不能来·”·易非脸上僵住了··顾犀注视着易非,似乎在欣赏易非的表情变化··痛苦像几不可见的微小爬虫,越来越多地汇聚起来,拥上眉心。
原本还算沉着的目光被怀疑一丝一缕地侵蚀··易非勉强笑道,“不知道我们现在是要谈什么·……她说你在中山路看好了一家店面,有什么我帮得到的地方”·“希望樊云有代我传达,我一直很有合作的诚意。
在我这里表示诚意的方式,我愿意先把底牌清楚明白地亮出来·”顾犀笑着,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什么·当放在桌面上,晶亮的黑青玉手串透着一丝幽光,几乎夺走易非全部意志。
眼前似乎可以看得到樊云一次次无意识地拨弄着珠子,平复不可平复的心情··易非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另一只手颤抖地探出去·太遥远了,触摸不到任何一颗玉石。
明明就在眼前··似乎听得到风的呜鸣·在荒凉大漠里,易非像沉入流沙,探出手,抓紧的只有不断从指缝滚出的砂砾··顾犀挂着笑,渐渐觉得笑不出。
眼前易非漂亮的脸孔被恐惧缓慢蚀干,深吸的每一口,也似填入狂沙·垂坠的窒息感一道填入顾犀胸膛··潘泽忽然贴近,顾犀不及反应,冰冷的枪口已指在太阳穴。
潘泽缓慢地拨开保险··易非声音低哑,“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一个人来·”·一下把顾犀从幻境揪出·顾犀笑,“你误会了。
其实我很怕死·但是在这里,酒店里,你不能下手·”·“你这样要挟我·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顾犀与易非视线相交,顾犀的目光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可能是我对你想错了·以你和樊云的关系,不应该这么草率·如果换成她是你,我相信无论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易非微微张口,她绝不相信樊云会把她们之间全盘托出。
这如同亲手把装着子弹的枪捧给敌人·除非……除非发生了什么樊云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局面··易非的目光飘动着·头脑里将要爆炸一样。
扣住顾犀借以交换可行性很低·顾犀能来到这里,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况且在酒店里……在这里,苦心经营的合法地带,易非不能任凭冲动自掘坟墓。
如果换成樊云会怎么做易非不敢想·更不敢想此时此刻,樊云怎么样了··易非垂下目光,潘泽只好放下枪··任何软弱都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易非把身体贴住椅背,手交在胸前·“只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你心里已经相信了·不是么”·只短暂对视,易非狠狠地捏紧拳,已经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
顾犀是能穿透人心的恶魔··“她……我要听她的声音……是生是死你总该让我知道”·顾犀只是笑,良久才说,“有什么关系么就算人已经死了,难道你不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能好看一点”·死……好看……·这样的字眼能让人联想到什么·顾犀看着易非的反应,剧烈地颤抖,抖到再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易非内心并不软弱·但深藏的那一处,抽空时,整座城池的固若金汤也将倾覆··“你应该知道,她这里越来越不好·”顾犀指着心脏,“如果不是这样,我愿意再和她相处几天再来。”
“你……”·似乎是感应到什么,胸口被塞住一样,张开口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头脑里崩断了·四处都是她的影子,淹没一切。
顾犀缓慢地说,她绝不会得寸进尺·中山路的赌场她会遵照规矩给易家抽成·希望易非帮忙的是,沈万鹏和邱赫的案子必须尽快结案,量刑上也需要易非想想办法。
·可惜易非现在恐怕什么都听不进了吧·KO对手,在谈判桌上,像一个人对着空气疯言疯语·这样真的有趣么·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替樊云把后果清理干净,这个请求并不算过分吧。
我理解你刚刚听到樊云消息的心情,不需要马上做决定·不过,我真的很难保证她还能撑多久·”·顾犀欠身告辞·易非忽然站起,踉跄地绕过长桌,“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顾犀耸肩,“没有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于是说,“也许你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之间·”·顾犀古怪地笑着,“她昏迷的时候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
秘书送顾犀到电梯口·专用电梯,没有浪费一分钟等待·顾犀挂着笑,对年轻的秘书小姐说谢谢·电梯门关合的一瞬,已经忘记秘书小姐年轻靓丽的脸。
但是易非惊恐的,混杂着恨意的表情,与顾犀回忆里某一处重合··从看守所出来,一路狂飙·房子里每一处摆设都最熟悉,却忽然变成迷宫·旋转梯格外陡峭的每一步,像登天。
在不周山顶,那个人幽魂一样蜷缩着,瑟瑟发抖·在她空洞的眼睛里,顾犀看到自己发狂的倒影··依旧不能分辨到底爱多一点,或者恨更多,面对生命中唯一的这个人,这样一个人的濒临死亡。
胸腔充满熊熊燃烧的情绪,憎恨、恐慌、嫉妒、痛苦……像乌云压城,旋转着,包裹住视线·所有可以分辨的,都只在一瞬间被烈火烧为灰烬··就算记忆都到了尽头,那些伤痕还将像空气里的飞尘一样紧紧旋绕。
顾犀看到镜子里自己仍然可以称作年轻的脸·自信到狂妄的一张脸·眉眼微微弯曲,强忍着笑意,却无论如何压制不住,咬紧的唇一松,笑声从喉咙里跃出,很快大笑起来。
好像这样的笑可以使紧覆其上的面具崩溃·但遗憾的是,与其说挣脱面具,倒不如说自己的脸,已经彻底变成陌生的另一张脸·十足用力地笑,像从前十足用力地发狂,十足用力地哭。
世上第一精巧,自然炼化的假面··· ·☆、安非他命· ·稍加试探,易非全线溃败··顾犀看出来,樊云的命在这里变得很值钱··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确实让顾犀感到很可笑。
顾犀不明白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从电梯出来,保镖护卫下坐进车里·顾犀深深呼吸一拍,保镖紧跟着小跑上车,车子马上发动··眼皮直跳,心里想得到易非背后会怎样诅咒自己。
其实她当不起易非的怨念·易非不会知道,如果不是恰好顾犀的人进去,以樊云病发的突然,没准会发生什么··三天前,6月12日··樊云从昏迷里转醒,眉头还微微皱着。
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映在樊云微微滚动的眼皮上·樊云出于本能地抑制住,闭着眼,辨别身边的环境··顾犀看着觉得有一点好笑··“醒了”顾犀说。
樊云睁开眼,看清楚顾犀和顾犀身后站着的两个手下,稍稍移动手臂,手腕的铐子连着铁链,滑动发出哗的声响··房间里空荡荡,只当中摆放着铁架的单人床·樊云被铁链锁在床柱上。
樊云脸色仍然苍白着,对上顾犀,渐渐露出认命的表情,“这是哪里”·“你看不出”顾犀真真假假道,“亏我专门带你来,还住了一晚。
这么绝情·”·樊云抱膝坐起来,微微咳喘·向窗外望,树影里露出闪亮的塔尖·“只记得这里房间都奇形怪状·原来你自己这一间是方的。”
顾犀抬起樊云的下巴,樊云向后缩,没有躲得掉,只好望向一旁,“不是对你很重要吗这栋房子·”·顾犀笑,“费了很大力气清出来的。
足见我多重视你·”·“我真是……有点意外·”樊云勉强笑着,“现在几点了哪天”·顾犀的手指从樊云下颌滑落,沿着脖子,到衬衣领口。
樊云之前呼吸困难,领口的扣子解得很开·铁链晃着,樊云攥住顾犀的手,脸上失了表情··“放轻松·心脏病,不是闹着玩的·”顾犀说,“是不是觉得睡了很久你做噩梦了。
……其实也没多久·看外面,天还亮着呢·”·樊云微微蹙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顾犀俯下身摸在樊云脸颊,清晰的指痕。
又沿着皮肤触到樊云咬破的唇角·樊云没有再挡··“谁打的下手这么重糟蹋了这张脸·”·“不解恨的话,你也可以。
反正我不能还手·”·顾犀拍了拍樊云,“何必急着诱惑我”又吃吃地笑,“原来你好这口·”·傍晚日头逐渐偏斜,顾犀从包里掏出手机看时间。
樊云抱紧手臂,脸贴在臂弯,随着每一次喘息,肩膀微微耸动··不可能不害怕··顾犀说,“知道你现在很多疑问,我也一样·公平交换·怎么样”·顾犀一双眼睛扫着,猫拿着老鼠一样得意。
樊云感到自己即便还穿着衣服,浑身上下被顾犀看了个透明··“为什么给警方告密”·樊云不回答··“那好,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换一种说法。
雷声大雨点小,警察到现在拿邱永福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不想除掉邱永福这么玩他,你想干什么”·樊云说,“你想不出吗”·“摆明已经闹翻了,又不吃了他。
逼他分家”·“是,没错·”·根据现有消息推断出的这个答案,顾犀感到并不像是答案,倒让事情变得更匪夷所思·能对得上的,倒是樊云说过的,讨厌贩毒这桩生意。
“叔侄几个对你们够忠心了吧·最疼爱的侄子被逼到自杀,邱永福也没向警方告密·这就是你的回报么”··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樊云被顾犀钳制着,不得不与顾犀对视。
微微耸肩,“忠心……那没什么用·邱永福他的忠是对着谁对我对易非还是只不过对这份做惯了的□□生意到头来我们受他挟制脱不出这个圈子,就不知道到底是谁付出忠心。”
顾犀捏着樊云脸颊的手松了·如果本来对她还有什么犹豫,也渐渐消散了··樊云看着顾犀,眼睛里又恢复清冷的目光·“到我了”·顾犀点头。
“我怎么会到这里”·“哈,想要报仇么警察把你卖给我·不稀奇吧·”·樊云又是怔忡了好一阵。
在昏迷之前,记忆里是和易非的争吵·后来发生什么……似乎有……血·樊云知道不该怀疑易非·但是有从前父母的前车之鉴……前车之所以可以为鉴,是每个人都在既定轨道里走着。
这轨道的惯性多么强大,樊云已经以身试验了·人怎么可能因为单纯的情感而偏离正轨·顾犀的声音打断思绪,“如果那天晚上我去了,现在警局里坐着的就是我。
你想除掉我”·“是·”樊云看着顾犀·顾犀目光里的情绪,樊云无力解读··深吸一口气,即使恐惧已经在脸上清晰地显现出来,樊云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需要对属下交代,我理解·没必要再说什么废话了吧动手吧·”·“呵,呵·哈哈哈·”顾犀笑得颤起来,“你还是一样,想得太复杂。
我对你做什么还需要和谁交代”·“那么就干脆点·横竖一条命·”·樊云的目光在顾犀身上稍稍停留很快偏出去,她自己都没法确定这一刻洒脱是否当真。
顾犀说,“没有这么便宜·”·樊云脸色更青白··“不愿意跟我合作做生意现在拿你的命换,你觉得怎么样”·樊云缓缓摇头,“我的命只对你复仇心切来说值钱。
他们借你手而已·别白费力气·”·“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樊云垂着目光·好像在掂量自己生命的轻重··顾犀让开一段距离,“在那之前,如你所愿,给你应得的回报。”
樊云眉头一紧··顾犀身旁站着的瘦高挑的男人·陆远三十岁上下,梳着板寸,看上去很精神·从头至尾挺直地站着,没有稍微移动,也没有任何表情。
陆远在顾犀的目光示意下,动作很快,樊云没有来得及反应,左手手腕已经被握住·肩伤让樊云没有足够的力气挣扎··一旁另一个,从床脚樊云视线不及的角落拖出一个药箱。
樊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着他,看着他从药箱里取出针管··樊云缩了一下,陆远把樊云肩膀按在床架上··顾犀走近过来,轻声道,“当然,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也可以换别的。
花样有的是·”·樊云紧紧咬住唇··顾犀煞有介事地笑道,“赌一把吧或许你够幸运·之前冉英云那里碰了一次吧或许也不是那么容易上瘾。”
樊云急剧地喘息着,渐渐颤抖起来··“也或许,变成你最鄙视的那种,为了一克冰,不用再拴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我也很期待,你应该有一点不凡。”
顾犀坐到床边,握住樊云的手·陆远逐渐松开樊云的手腕·樊云没有动··“这个我替你保管·”顾犀说着,剥去樊云腕间的手串。
剥离的那一瞬间,樊云手腕内侧横切的伤痕显出来·割痕是旧的·却在脉搏鼓动的地方,现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新的圆形伤痕··顾犀捏到黏腻的血脓,樊云握起拳,倒是顾犀先缩手。
“你……”·樊云吞咽着,也望向那个丑陋的伤口··已经要记不起来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抽烟,打火机没气了,就一支续在一支上。
满屋都是烟熏火燎的气息,蛰得眼睛酸·内心里也一次次沉入完全的漆黑里··已经没有办法解释那是为什么·摸到陈年的疤痕就像触到黑洞,立刻要被奇异的强大的吸引力拽进去。
这种吸引如影随形,跟着樊云很多个年头·许多年前,又好像刚刚发生,在肾上腺素飙高的疯狂的兴奋里,血沿着皮肤缓缓滴落,甜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各个角落,那样鲜活真实的感触。
只不过从回到S市这半年,更频繁,也更剧烈·而到了最近,几乎已经被这样的感受包裹进去·无时无刻不萦绕于心··没有办法解释的,是在几乎彻底沉入的瞬间,耳边飘来虚幻的声音。
樊云的意识被稍稍唤醒,挣扎着,烟头的一点红光亮在无边的黑暗里·贴近浅浅的脉搏·很疼·也切实感觉到,两只手全都在震·脉搏在烧灼中疯狂鼓动。
很害怕·单纯的怕死的害怕·如果选择死亡,那个喊住自己的声音……就会消失·什么都不会有了··皱紧的眉头渐渐松动。
“我想活·”樊云斩钉截铁说··顾犀怀疑自己听岔了··樊云放缓呼吸,“你要当心一点,别让我死了·”·顾犀捏在樊云掌心的手紧了紧。
顾犀感到潮湿的触感,但樊云的手又冰又干·张开口,却忽然发现明明全部在掌控下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反而是自己烦躁不安··医生持着针管靠近过来·在樊云上臂扎起橡皮绳。
樊云依言握拳·看着针头挤出一线液滴,碘酒在血管上轻轻擦过,皮肤微凉·樊云盯着自己青紫的血管,忽然别过头··毒液侵入··樊云闭上眼。
似乎看得到自己身体里,鲜红的血液像盛放的花,花瓣从绒绒的边缘缓缓收缩,卷缩成老枝一样枯黑的色彩··樊云心口猛地一震··早已变浅的,几乎以为习惯了的隐痛,又一刻翻滚而上。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三天后的现在··顾犀望着车窗外变幻的风景·手机铃声忽然炸响··电话里陆远说樊云情况不太好,发作吐血了·医生的意思非送医院不可。
顾犀扶着额,一时也难以抉择··沈万鹏有个胞弟沈钰也在帮顾犀做事·兄弟俩又带着一大票人·顾犀刚把樊云搞到手,顾犀表哥那里不知道怎么就听到消息,对沈万鹏的弟弟宣扬说顾犀是被女人迷住了,不可能替他主持公道。
沈钰拖家带口地找上门,顾犀不胜其烦,松口让他一个人去看看樊云··定时注射,保持血液里毒品的浓度,樊云不能入睡,不能进食,虚弱不堪··头一天看着樊云注射以后呼吸困难的样子。
顾犀扭头就走了·一走就再也没有过去··沈钰被顾犀的人蒙着头载着,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知道已经不在市区··陆远把沈钰带进房间。
关上门·说,“已经连着注射了三天·这个人已经废了·”·沈钰自己摘下眼罩·光线猛地刺入·沈钰眯着眼。
好一会儿,房间当中空床现出来·樊云面朝窗户坐在床边·长发松弛地挽在脑后·抱着腿,低着头·像完全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好啊。
哪有你讲的那么夸张·这不是好端端的么我哥蹲在监狱里,她有吃有喝,还供着她冰”·樊云右手平摊在面前,手指细微动作,一元钱的硬币从拇指和食指指缝滑到食指和中指间指缝,依次滚动过去。
樊云做过十万百万次了,最初时几乎每一下都要靠左手辅助·此刻硬币却听话得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樊云偏着头,垂落的长发遮着侧脸。
硬币反射着光线,引樊云沉入另一个世界··沈钰猛地冲上去,拽着樊云的衣领把人提起来·硬币滚落在地·樊云身体轻飘飘的,站都站不住,目光仍然追着滚动的硬币,直到墙角。
沈钰一拳挥下去,陆远冲上前托住沈钰的手臂,这一拳仍然扫在樊云眼角··沈钰被陆远从背后架住肩膀,松了手·樊云失去支撑的力量,晃了晃,栽倒下去,带动拷在手腕上的链子哗地响,猛然拽紧,樊云扑跪在地。
一阵咳嗽里,发出断续的喘声··“已经去了半条命·都是在外面混的,对女人下得了手”陆远说。
“妈的我要是再不动手,对不起我大哥·”沈钰说着掰陆远箍在肩膀的手腕·掰不动,又气又急,一脚踹在陆远小腿上··下手这么黑。
陆远一股火气也窜起来·但是不好对沈钰动真格·渐渐架不住,拽着沈钰,连连后退··“顾小姐留着她的命,有其他用处·”·“有用有什么用现在谁还保她”沈钰把陆远推到墙上,“我不弄死她。
起码你让我出口气吧”·陆远稍稍迟疑,松了手··樊云已经撑起来,茫然看着两个人,然后转而向墙边·铁链锁着,能够行动的范围很有限。
樊云触不到硬币·拖拽着铁链,却不能移动分毫··樊云头一天被锁时疯狂挣扎,陆远叫人把床钉死了,于是丢给她这只硬币··樊云蹲伏着,手撑在地面上。
青白的腕子被手铐割得血肉模糊··沈钰一脚踩住樊云左手手背·樊云只是低着头,忍耐着,发出沉闷的哼声·沈钰用足尖踏下去··“呃……”·樊云浑身都在颤动。
陆远拉沈钰,“行了吧她有心脏病”·沈钰退后一步·弯下身,拽住樊云的头发·樊云被迫着抬头。
冷汗从额角滚落··“你给我记住,臭□□·”·樊云瞳孔散大,毫无生气的目光渐渐飘在沈钰脸上·张开口,声音哑到不似人声··“……谁”·沈钰狠狠道,“沈万鹏是我大哥。
替他报仇·”·樊云的声音只有气声,但表情却渐渐透出一丝冷酷··“叫什么”·沈钰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哈……老子姓沈名钰,金旁的钰。”
“知道了……我记住……沈钰·”·死到临头还不忘威胁,沈钰难以置信,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把名字报出来。
继而是没顶的愤怒·沈钰猛地把樊云掼在地上··樊云在剧痛里蜷起身体,无法呼吸··沈钰一脚踹在樊云左肩··只是一瞬间·碎骨滑脱钢钉发出咔嚓的声响,心口像被碾爆了。
大口血喷出··恍惚里似乎听到易非说,你回来··真的,回不去了··顾犀说,“不是叫你拦住么”·顾犀听得到背景声一片人仰马翻。
陆远早叫人把沈钰架到楼下·房子里唯一的医生指挥着把樊云平放在地面上进行急救·陆远说,“已经休克了·再不走恐怕来不及·”·“那还废什么话去呀”·陆远一边指挥手下把樊云抬到担架床上,一边留心着听筒里。
顾犀迟迟没有再开口,却忽然说,“别让沈钰跟着·这句话只你自己知道·无论什么问题,一定要救·我要她活着·”· ·☆、安非他命· ·易非不能直接去郁家。
拐了道弯约郁市长的秘书·等到十点多,对方说临时陪郁市长有个应酬,今晚到不了··从前收钱的时候可没半点推诿··易非心里知道不应该·正对着落地窗外一团团模糊的红光,桌面旋转盘中央白酒和酸奶被映得亮眼,像摩天高楼扎在一片赛博朋克的光学烟雾里。
易非知道不应该,但是猛然站起来,揭开盖子·密封盖发出咔的声响·易非自己倒在小酒盅里,酒液从高空坠落,飞溅起来·易非捻起酒杯,皱紧眉盯着玻璃和酒液表面反射的高光,忽地一口闷干了。
太辣,鼻子一酸·易非立刻按住眼睛··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静立着,愤怒的气焰似在身畔燃烧··潘泽在背后看着易非,想着怎么开口劝,酒瓶忽然猛砸在墙上,突兀的声响震得潘泽一颤。
满屋酒香飘起来··易非平复喘息·没有回头,·“找个可靠的,不,就你去·带上之前跟别家的合同,今晚就走,明早和顾犀谈·我没办法跟她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我都答应·”·“顾犀太张扬,郁市长不喜欢她的背景,今晚又没有约到·直接做决定不太合适吧邱永福也不同意顾犀进来,恐怕不是开条件就可以和他……”·易非双手连连拍击桌面,潘泽才收声。
易非抖得厉害·上午在办公室里,易非把看得到的能砸的都砸了粉碎·现在却不能发作·酒店里人多口杂··理智几乎要被绝望吞没,所有理智也不过忍住动作。
易非很明白他们都是什么意思·即使放下顾犀的身份不说,他们巴不得借顾犀的手杀死樊云·潘泽并不知道,齐磊已经明确递话,郁市长警告易家不要妄动。
潘泽说,“全部调查手段都用上了,她的地盘也就那么大·再给我一点时间,绝对比和她谈判来得快·”·易非想,顾犀才不一定要谈,只是报了这个仇顾犀就不算吃亏。
枪伤后,樊云左心少量回血,当时诊断如果调养得当自然而然会好起来·但是现在……易非忽又想到樊云吸毒后,只为能瞒住她,拖了半宿才进医院。
樊云的病一直不见好,甚至忽而变得更差·易非当时不明就里·这样再往下想,全都是极其坏的结果··易非沉默一阵才转回身,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得记住,我是喜欢你话少才留在身边。
“答应顾犀,把人先换回来·我只要你绝对执行·”·如果江于流在,安排她和顾犀谈最合适·不必担心她会置樊云性命于不顾··但是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江于流绝对脱不了干系。
电话里,齐磊说,郁家不会同意易非接受顾犀的条件·顾犀有前史,从一开始就不能给她机会闹出什么动静·况且郁家已经认定樊云是害郁安成的凶手,没有商量的余地。
“郁安成的事情扑朔不清,即便是江于流做的,至少找她出来对峙·又说是樊云策划,这一点我绝对不能相信·”易非说··“有什么不能相信她不早就想把你们家里那些生意都搅黄郁安成这么一走,他账上的钱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事你让樊云知道。
她还知道什么你还怕她害你害得不够”·易非恍然觉察到齐磊在诱导自己··“我怎么可能告诉她那笔钱就算她知道,她做不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郁家要是还想要这笔钱,就不该挑这个时候拿樊云做文章。”
思绪飘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齐磊冷笑了一刻,也忽然爆发,“到现在你竟然是这种态度如果不是我帮你……还真别以为有这笔钱挡着就没人敢动你。
要你闭嘴有的是办法·我他妈冒着被你们拖死的风险,说了多少好话·……哈·那天你来吃饭,我家老爷子多高兴结果你当着他们的面来了句什么,说你不想耽误了我。
别人都是过了河才拆桥·你够毒·”·“小磊……你答应过我……这是两回事情·”易非深深呼吸,“顾犀找上门来还没过三个小时,什么状况都还搞不清,你已经几次打电话来叫我不要救她。
也许你是为我考虑,但是樊云……我们三个都是从小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哈,哈哈……我最恨你把我当凯子耍樊云可比你直接多了。
要我帮你救她,你也要问问她答不答应”·电话咣的一声扣断·易非隐约明白樊云对齐磊说了什么·从始至终,樊云心最狠,不留退路。
第二天上午,还没等到潘泽传回消息,门铃猛响··易非穿着前一夜根本没有记得换,合衣睡皱了的衬衣长裤从楼上下来·易然在客厅接过保镖递来的半本书大的纸盒,打开了,呆站着,一动不动。
易然看到易非下来,藏了一下,藏不住,才交过去··盒子里塞了一些填充的白色纸带,纸带上沾着暗褐色干涸了的血渍·当中坠着,固定骨钉的钢板,钢板已经明显地弯折。
易非没有说出什么,把钢板重新装进纸盒,盖子盖好·捏着纸盒扭头上楼··在楼梯上晃了一晃··“姐”易然短促地惊呼。
易非手臂架在扶手上,稳了一瞬··“……我找人杀了她”易然沉着声音道,面容因愤怒扭曲··“胡说。”
“……我认真的”·易非缓缓地靠着扶手滑坐在楼梯上,气若游丝,“小云……她还在顾犀手里。
我看得出来,顾犀喜欢她……顾犀不能……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易然想不到她会讲出这样的话·不要说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早有传言,从前顾犀的一任女友,出卖顾犀,已经人间蒸发。
易然大步跑上去·易非双手垂落,由易然一把抱住,怕冷一样微微颤抖,脸上木然的,像被定住了··“他们说……郁安成出事是二姐谋划的。
是不是真的”·易非的目光渐渐落到易然脸上··“二姐她不会那么做对不对不可能这样·”·易非渐渐回过味来。
樊云是在警方保护中消失的·四天过去,警察毫无动静·易非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顾犀还没这个本事跨过易家的眼线和S市公安建立联系··易非的声音微微变调,“郁安成……你听到什么”·易然说不清,是有什么人要替郁安成报仇。
从前一起玩的那班朋友大多对他敬而远之,是最熟的一个偷偷讲,内部消息程峰已将升职·这或许是私下里把樊云送给顾犀的奖赏·但无论如何,现在根本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易然刚从警局出来,像站在大瀑布里,被一连串从天而降的事件捶得发蒙·不到这样的时候他从来不真正知道,原来自己,原来易家处在这样的位置。
人和人的关系都是虚浮的,但怎么转瞬就能全部从亲朋变成仇敌有一阵觉得可怕,陷在风暴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交错的风向绞成血沫·但是易非的反应,重压下无法呼吸一样的虚弱,却同时又像坚不可摧。
让易然感到自己没有资格选择退缩··“二姐会平安回来·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可惜送信的丢下东西就跑了·先把他找出来……报警的话,警察总不可能不查……”·易非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没有证据,顾犀可以轻松地挡下来··易然说,“钢板上还沾着血,会不会有指纹”·易非又是摇头,呆了一阵。
忽然挣开易然站起来,“下午公司的会你替我去,不用说什么,赵衍主持·”·“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让我能帮上忙。
二姐她……”·“其他事也不会停下来等着·你是在帮我·”易非说着已到楼上,又停下来,“然然·我从前一直想,家里这些生意,无论如何要等到你大学毕业。
……姐想让你接手的时候平平稳稳的·但是……”易非咬住唇,眼睛里已现出决绝的光,“其实你什么都懂,对不对·”·易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明白,易非的语气平淡像一句简单的叮嘱,但又隐约有什么不对。
怎么回答·易非并不要他回答,止住了话,一进房间就闭了门··易然在起居室站着·母亲的房间也关着,隐约听得到经文声传出来。
空气闷着·像在游戏里一瞬间失去任务线索··打开樊云的房间看,阳光映着雪白的墙面,白的书架,白的长毛绒地毯,像笼着一层温暖的厚雪··樊云实际住在里面的时间,算一算,也不过两个多月。
那时候有几次半夜回来,樊云房间门忽然开了,找他要烟·两个人就站在起居室阳台上吹风·当时不懂得,讲了不少易非和齐磊的事情·……樊云或许诱导他讲下去,其实只是徒增烦恼。
那时候,表面上大家都看好这场婚事·易然想不出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樊云平静地应和,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可惜8号去找她,时机太差,或是太晚了。
易然不明白樊云为什么,既然选择留下,为什么不能和大姐好好谈··如果……如果有什么如果……易然不能想象结局··易然的手搭在门把上,泪水不争气地滚落。
潘泽电话汇报,才知道彼时顾犀和颜悦色地招待,却送出“重礼”·潘泽说顾犀确实抬高条件,即使潘泽表示愿意谈,顾犀要求请冉英云做中间人·这样就不得不再等一天,要易非亲自去冉英云的地盘。
潘泽不敢讲自己的态度,叙述中已表露态度,然而易非毫无意外地答应了··易非说取钢钉这样的手术,以樊云的状况,极大可能在县级以上医院进行··一边答应顾犀的要求,稳住顾犀,另一边同时安排人手逐个医院搜查。
外科手术后从医院送回顾犀的房子·樊云昏睡了近两个夜晚两个白天·在医院抽出肺里的血水,起初还是好的,第二个夜里咳嗽到近乎窒息,垫起头肩才稍平复。
都没有醒··顾犀看她,怀疑会不会一直这样睡过去··樊云睡在顾犀找的旧衣服里·右臂臂弯连着点滴针管·披散的头发挡去被沈钰一拳打得青肿的眼眶。
冷酷的侧影和记忆中那个人交叠,但不尽相同·那个人骨子里是热的,歇斯底里,却最后被她自己的情炽烧得再无迹可寻·相比之下,眼前樊云更显得软弱。
就算同样面临死亡,樊云大概也会喜欢睡着的好时机,好像风一吹就带走了,走也可以无声无息··衣服是和那个人还在恋爱时送她的·枚红色的衬衫裙,像宽大的睡衣覆在樊云青白的皮肤上。
顾犀看着袋子里的液体几乎滴尽·给樊云拔去针头·叠起的袖管渐渐展开,荡在樊云手臂上·布料遮掩下,顾犀触摸着·摸到樊云的心跳,皮肤微烫,似还在搏斗。
逐个解开樊云的纽扣,随着喘息,胸口微微起伏··顾犀喃喃自语··“是玻璃做的么一碰就碎·”·樊云像真的碎裂了,满地晶莹晃着彩色的光芒。
安静地躺着,不需要回应,顾犀自己看到了某种折射出的回应··雪一样的皮肤包裹在枚红色里,像躺在花瓣中·上午的阳光亮得耀眼,顾犀侧身俯下,挡住光,怕樊云就要蒸化。
并指抚摸着樊云的皮肤,而后整只手贴上去·光滑,失力,像解剖台上的标本,却宛若新生的洁净··进入得异常艰涩·肉体条件反射地抽紧,却没有一丝反抗。
但也因此剥夺了成就感·顾犀感到一种耻辱,好像睡在这里的是她自己,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叉开腿,不着寸缕地躺着,接受这场毫无征兆的入侵·这具躯体微微抽颤,似乎感应到了顾犀的心情。
一瞬间头脑像被猛地拽进温暖潮湿的洞穴里·四处都黑暗寂静·顾犀在黑暗里喊出的每一句话,在幽深的隧道里四散投射,声音和声音交叠着,变成模糊的一团风声。
不再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动作··过程中,樊云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安非他命· ·时间凝结成粘稠的液滴,挂满湿滑溶洞。
四壁又冰又腻,幽深宛如夜妖的肠道,缓缓蠕动,皱缩·震颤空气,发出模糊不清的回响··啪嗒,啪嗒··地面颤抖着,缓缓凹陷,石壁像肉芽一样拢在身畔,阴冷的黏液洇透衣装,蔓延压覆,裹紧四肢。
一片漆黑里,樊云也似乎看到,粘液触手一样旋转着抽紧,箍住小腹,攀附腰间,而后漫上胸口·躯体宁静地浸泡在溶液之下,最外层的皮肤像被橡皮擦去了,在残余的微烫里化为透明,□□出布满细腻血管的鲜红的肌肉。
痛觉先于意识清醒·樊云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惊惶滚动,喉咙里吐出沉闷的哼声··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稍稍有了感知,樊云发现被人抱在怀里··猛地抽气。
睁开眼,樊云拖着铁链揉了一下眼睛·天花板的吊灯像浮在虚焦镜头里,一片模糊·天花板下,戴着金表的手覆在自己完全□□的身体上·顾犀贴得很紧,衣装上枝枝节节的凸起硌着樊云。
像赤身裸体躺在嶙峋的怪石丛里··另一条胳膊依然压在樊云身下·樊云受伤的左肩贴着顾犀,随着她的动作,牵动左肩的伤处,顾犀感到她的肌肉微微颤动。
毒蛇环伺一样黏湿阴冷的感触,樊云扭过脸,对上顾犀的一双窥探目光·血红的信子··樊云脸上瞬间涌没的绝望让顾犀感到一丝苦楚·如果说不想伤害她,不仅她不信,顾犀自己也不信。
樊云将顾犀的手从腰间抽出,摸着压在两人之间的衬衫角,掖住半个身子·或许因为愤怒,只是稍微运力,樊云喘得很厉害··花了很长时间调顺呼吸·顾犀等待着她的爆发。
樊云向窗外瞟·阳光像从来不曾移动过·“几点了”·声音从肿胀的嗓子中挤出·樊云辨不出自己的声音·也辨不出自己。
身体都是沉的·剧烈的痛里,已经分不出多少感触··顾犀从床底捞起手机,“五点一刻·下午·”·樊云蹙眉··顾犀说,“星期三了。
你睡了很久·”·樊云嘴唇微微翕动,计算日期··顾犀擦去樊云被冷汗湿透的鬓角·樊云垂下视线··“这么多天头一次感觉有点清醒。”
樊云说着,露出一抹惨淡笑意··“因为打了解毒剂·医院里,医生警告我,继续用毒品就不必再去了·”顾犀微微耸肩,“我塞了他多少钱,要他说这种话”·顾犀脸上愤愤然。
“你破费了·”·樊云温和的语气让这一句似乎不是个反讽··顾犀没有接口··樊云只知道左肩骨折剧痛,不会知道顾犀给她换了钢板。
顾犀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许希望她回复原来的样子··樊云覆住顾犀的手,“可能你觉得我会恨你·其实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么恨··“我知道你派最机灵的手下看住我。
怎么说耽误的也是分分钟几百万的生意,是不是”·顾犀无奈地笑··“做瘾君子也不算最差·”樊云幽幽道,“……实话说,我怕你叫人□□我。”
·顾犀挑起眉,轻巧道,·“我怎么舍得”·樊云的笑绽开,表情渐渐灵动起来,拉住顾犀,顾犀顺势跨坐在樊云身上。
樊云沿着顾犀手臂,渐渐向上·顾犀俯身,手肘撑在樊云脸畔··顾犀的五官并不算精致,但眉目自有一种英气,微厚的唇瓣显出一种笃定的欲念,像生命本身。
樊云并不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顾犀长得还算迷人··樊云的手沿着顾犀的衣领游曳徘徊,有意无意地蹭到顾犀皮肤,忽地扯开她一个扣子··顾犀一动不动,樊云轻佻道,“你更愿意和死人做么”·顾犀笑,“难道你要报答我这几天的花费”·“还有别的报答么想用我换什么”·语丝里酿着一股酒意。
樊云像从酒池肉林的梦里拖着奇谲的死亡香气回来现实里··或许生涩的表情,是苦艾酒茴香一样清苦的气息,让顾犀眼前所有景象都拖出炫彩的边影·这一张脸孔,哀痛明艳,顾犀被惹得发晕,身体完全出于本能地烧起来。
“谈这个不是太煞风景”·“我们有很多时间·”·樊云的眼睛现出光亮,喘息声似乎也轻了·起先沙哑的嗓音,话说得多了,渐渐细起来。
顾犀并指勾住樊云的下巴,樊云睫毛微颤,黑亮的眼眸盈盈地望着顾犀,像置身在镜头底下,精确做出勾人的表情,容光并不因失血的脸色受损··顾犀说,“之前看好的铺面。
我得开门营业·”·又说,“你们和当官的关系更密,我要沈万鹏的案子尽快宣判·要保住他的命·”·樊云吃吃地笑起来,“不必你说易非也情愿马上结案。
等到案子判了你才肯放我么这实在不是一个合理的要求·”·顾犀抚弄樊云的发梢,“或许不合理·这样我们可以回过头来慢慢谈第一个条件。”
顾犀的手指沿着樊云发丝的轮廓游走·樊云微微曲腿,裙摆滑落,樊云□□的皮肤磨蹭在顾犀身上··“我还在这里,说明你没有谈拢价钱。”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依然感受到樊云的热度·与上午睡着时相比,樊云像熟透了能掐出水来··顾犀的呼吸渐渐粗重·咬唇道,“你眼中我已经是小人。
但是我得明白告诉你,你亲爱的姐姐为了赎你,愿意答应任何条件·”·樊云的目光飘开一瞬,喉咙微微滚动·只是停了一阵,忽而弓腿顶在顾犀腿间。
一把揪住顾犀衣领,猫一样透亮的眸子贴近,“别装了·作壁上观,测试别人的感情·很爽么·“白芍,是这个名字对吧这个人真的很难查。
在温哥华读视觉艺术·如果不是拿到街上跟拍的照片,我很难相信,你嘴上说杀人报仇,竟然私下里费这么大力气,帮她改名换姓·”·顾犀僵住·在樊云漂亮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的扭曲倒影。
“我知道你可怜她,根本不应该涉入这个世界·那么你看着我,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我该呆的地方·那天晚上,你说用酒换我陪你·我还欠你一夜,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五夜……·“请你放过我。”
白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顾犀并不想知道这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三年前那个人已经死了,世界上少了顾犀最爱的人,多出一个白芍·是和顾犀再无可能有任何关联的地球另一边的人。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眼下樊云这张酷肖的脸上柔弱温顺的神情,太生动真实·樊云不会明白,这样的表情是那个人不会有的·但顾犀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欲望。
明明知道一切乞怜都是虚幻的假象,镜花水月·如樊云整个人,身和心都是幻影,触摸不到,却总将再次呈映··樊云身上混着一抹馥郁的血气·既危险又脆弱。
生死一线,明知道不可能真正占据她,但每多一秒的犹豫,都可能彻底失去·樊云自己不会明白这种紧迫的诱惑··顾犀拨开樊云侧脸的碎发,指尖从樊云眉心沿着刀痕抚下,捧着樊云,吻在她脸颊。
樊云的手覆在顾犀胸口,逡巡而下·在顾犀腰畔,解开顾犀的皮带··顾犀虎口轻轻钳住樊云的脖子,脉搏在顾犀手心里震动··樊云微微扬头,缓慢地闭上双眼。
顾犀知道此时此刻,樊云眼里的是另一个人,也自然而然认为顾犀眼里的应当是另一个人··顾犀的唇触到樊云微颤的唇瓣·枯干像树叶连缀成的翅膀,有微妙腥甜。
樊云忽地睁开眼,冷酷的光射出来·顾犀感觉到坚硬的枪管隔着衬衣顶住腹部··樊云打开保险,枪口始终指着,顾犀缓缓抬手,坐起来··顾犀依言打开樊云的手铐。
看着樊云用手肘撑起身体·动作牵动左肩的伤,樊云咬着嘴角,喘声泻出··“我扶你至少把衣服扣好·”顾犀说。
樊云只是逼视着顾犀··“别误会,怕你走火·”顾犀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樊云无动于衷··顾犀看着樊云吃力的动作,配合着,缓慢地挪下床。
樊云叫顾犀背过身·枪口顶在顾犀脊柱上,推着顾犀向前··樊云的咳喘越来越剧烈·顾犀怀疑自己什么都不做,她的体力是否足够支持她走出去。
到了门畔·顾犀自觉说,“陆远可能在旁边,我会叫他们让开·”·樊云不发声··顾犀拉开门,向前迈出一步·枪口没有跟上来。
陆远看着顾犀站在打开的门口,愣了一刻·顾犀说,“你去楼下·”·话音未落,脑后传来枪锤叩击的轻响··顾犀转回身,樊云曲着手臂,枪口抵在自己的下颌。
顾犀恍然看到死神贴在樊云背后,握着她细瘦的手腕··没有血·枪里没有子弹··陆远跨到门边·房间里,从窗户映入傍晚的夕照略微黯淡。
衬衫裙披在樊云肩头,露出大片□□的肌肤·衣摆坠着,在黯淡光线里凝成大片血红··樊云僵硬地扣着扳机,脸上渐渐浮现,又像想哭,又像想笑··顾犀说,“想不到你斗志这么差。”
“……”·“也许我想放你走·”·“有区别么”·仅仅是保持站立已经耗费大半气力。
身体像扎起的残破稻草,苟延残喘··樊云空洞的目光似穿透顾犀·缓缓放手,枪坠在地板上砸出心惊肉跳的声响··“我实在恨不着你。
劝你也别太当真·”·顾犀感到一种残忍的阴冷·无论语气或是目光,像出自另一种生物·绝无共情的可能··“这么洒脱·你姐姐呢那天去找她,差点一枪毙了我。
现在倒是我怕了,万一你有个闪失,她不得找我拼命”·樊云眼中涌过一线波澜,而后是诡异的沉静·“那么你可以放心,我没有遗言要托你转达。”
樊云蜷坐在床头·顾犀探手重新把每一颗纽扣扣好·樊云任由顾犀挽起袖子·手臂上布满针眼,淤青里血管细脆,很难找到··樊云等待着。
等着冰蓝的液体淹没头脑,拉她坠落迷梦··其实梦里也一样,空荡荡,天低吴楚··顾犀看着她逐渐切断对外界的感触,变成动物的,甚至孤鬼的驱壳··已经在悬崖边缘。
如果她自己不想活,只需纵身一跃··当晚在冉英云那里见到易非·顾犀变得很沉默·坐在酒桌前,没有人碰碗筷,甚至没有碰酒杯·三言两语,当即敲定。
顾犀将要离开,经过易非,易非忽地站起来··易非的恨意,如果恨意可以具象,顾犀已经被千刀万剐··易非凑近顾犀,压低声音,“你很精明,捉住我的软处。
确实,我爱她,比我自己以为的更多·今天愿意满足你任何要求,你应该明白,如果日后她有什么长短,我的心情还是一样,不惜一切·”·顾犀沉默一瞬,“但愿你的爱足够多。
我也想她活·”· ·☆、如是我闻· ·几辆车前后颠着,越驶越偏·远处是黑的山影,灯光像飘在海里的烛火··易非一路攥紧双手,嘴唇咬得发白。
拆到半途的一片废墟·四处黑沉沉,响着虫鸣·手电筒的一小圈亮照着,高跟鞋踩在碎砖里,一脚深一脚浅··每一堵墙,屋门上钉着残存的荡着的破布,碗盆和桌椅。
鬼影幢幢·樊云像已不存在的幽魂,不知藏在哪一处角落··易非恍然记起最初见到樊云时,她怕黑·那时她们在一个房间,上下铺·易非半夜醒来,樊云睁大眼睛蜷着。
不敢叫人··有一些夜晚,易非拉着她的手哄她入睡·感觉着掌心绷紧的力量渐渐松弛·在她半睡半醒,易非松脱手,爬上自己的床铺·听到樊云轻微的呢喃。
……·隔着墙有人喊,“在这边”·灯影晃动,易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过去·砖石划破丝袜,易非感觉不到疼··在两堵断墙的犄角。
几束光投在樊云身上脸上·樊云倚缩在角落里,一息尚存,微微偏开头躲避光线·手腕上的塑料扎带终于割断,手臂无力地垂落,落在砂砾里·随行医生检查体征。
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易非一时望着她被手电照着的瞳仁,一时望绷紧面孔的医生·不敢发声·樊云脆弱得像一层薄尘聚起的·哪怕只是吹气的动静,她就要散去。
跪坐下来,轻轻触到她的手··樊云颤了一下,喷出血沫··樊云被抱起来,像死去一样·易非攥着她,亦步亦趋·从断壁残垣里穿出,转回大路。
忽然警鸣声·重装的特警持枪迫近·队伍受了惊,停下来·易非无知无觉,只注视着樊云··车灯投来·易非一瞬间看清了,红裙包裹着细瘦的躯体,樊云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不规律地咳喘,嘴角淌出血·易非托着她的手,放在怀里··潘泽挡在易非身前,听明白警察寻找樊云多时,接到消息,樊云被扣在这里·解释毫无用处。
特警上来把人一一拷住··樊云的唇微微翕动·易非凑近她··“非……”·易非想要答应,泪水决堤一样涌出··手腕被钳住,用不到力气,樊云的手像融化的冰,滑脱出去。
为什么·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触感··这一丝触感缠绕着,樊云的手却越来越远··黑暗山一样压下,崩塌的轰隆中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易非感受到巨大的阻力·樊云像飘在断裂的冰面上,与冰雪融为一体,渐渐消失··“放开我……”·只是一个蜷曲的幻影。
易非能感到她的挣扎和恐惧··樊云无数次远去,又因她归来·易非不敢放手了··易非像扑在玻璃瓶上的蝴蝶,疯狂冲撞·两个身高马大的特警按住她的肩膀,易非徒劳地探着头,躯体却再不能丝毫撼动。
“小云……”·被拖拽着,易非哭到窒息··在审讯室,强光只冲着脸照·一片灿亮里,什么都看不清··与其说恢复理智,易非心渐渐凉下来。
密集地鼓点一样地抽动的心脏和思绪,却只能感觉到身体的麻痹冰冷··几天前樊云湿透了站在门口时,是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审讯·那时那刻,她的心情也是这样吗·像淹没在冰川之下,仅剩下头顶一小片阴寒的光亮,无法真正触及的冰蓝的光。
要凭借这一点支持漫长时间··在这里,时间像不曾流动··易非说,“我怎么可能扣住她不管发生什么,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们带她去哪里她有心脏病,如果不马上送医,你们这是在杀人”·没有任何回音。
易非恍惚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光照下这一把椅子·和这把椅子黏连在一起的自己,不知是生是死·隔离于世地飘着·此外一切全部是虚无梦境··时间沉到很久以前。
若干年前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天边铺上一层耀眼霞光··向着炽烈的阳光走着,背离着光照走·一圈一圈,没有尽头··耳边似乎听得到飞机滑过天际的轰隆声。
没有一架是樊云的飞机··樊云在每一架飞机上,看着舷窗外故土被云层湮灭,再不可回头··易非已隐隐听到她在万里高空中默默作别··珍重·珍重……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吧。·谁能忘掉·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明明说,会打电话来同她讲··明明说,无论如何都等着,等她冷静··……·已经很多年过去·樊云不再展现出天真脆弱,隐忍着,歪曲心意,从不真正服软。
所有感情都出自真诚,但那一刻的被下一刻的扭曲抹除··易非以为自己对她有很多期待·从开始到现在,她这样那样不符合她的规划,她们南辕北辙地走。
但是所有期望说到底,都想她留下··不留,易非愿跟她一道··不知过去多久,强光撤下·易非饮尽一杯凉水,抬头望,对上王宇书面似的礼貌隔阂的笑。
王宇自我介绍,说跟洗钱这条线已经半年多,之前和樊云也打过交道··易非十指交握在胸前,挺直地坐着,僵着脸··王宇拿出一些账目的复印件,说已经查出易家和境外洗钱的公司有财产往来,可以冻结资产。
易非瞟一眼,打断王宇,“请直说吧,不要浪费时间·”·王宇说纪委已经派人下来调查郁市长,目前只是秘密探访,很快就将公开·易非应当配合。
易非沉默以对··王宇把手机里心脏彩超图片拿给易非看,即使是全不懂行的普通人也可以一眼看出,左心室已经明显扩张··“8号晚上易樊云来的时候我也有见她。
来之前她专门去医院拍了片子,当时已经有征兆·老实说我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门路多少有一点·毒品上量刑很重,我许诺她,只要透露一点其他方面的消息,我可以介绍她出国治疗,不再受这边干扰。
“她没有答应·我也很遗憾看到现在这样·她病情恶化得很快·医生不是神仙,今晚在ICU,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如此……虚伪。
虚伪到慈眉善目··再明显不过的威胁·如果对方不是警察,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樊云喷血,易非还可以嘴硬拖延··一瞬间金光腾起,四围高悬起山一样的盘香,缭绕的烟锁紧,钟鼓声混着超度的经文声,越响越密,震耳欲聋。
头顶是漫天神佛··合掌的,扣指的,握拳的,触地的……气势凛然,振振有声··天地不仁··樊云似乎埋身海底·光线暗淡。
无边无际的水域·没有坡谷,也看不到一丝游鱼的痕迹··带着咸的干燥的空气,停在口腔,却似乎再也无力吸进去···虐恋情深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水声隆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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