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不会再爱你+番外 by 就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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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不会再爱你+番外 by 就渡(5)
· · ·第56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弘元十三年,冬··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席卷着白雪,大地一片苍茫·冷风呼啸,枝丫随之摇晃,细碎的雪花轻轻抖落在地上。
苍茫的远方,白色掩盖着褐色的松软的泥土,视野所及之地,纯白的雪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眠山已在三个月之前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前几日刚停的大雪,并没有阻止环绕着离山的寒意。
冬雪厚实,紧紧包裹着人迹罕至的土地,蛇类寻找合适的洞穴冬眠,野狼轻快踏着脚步,嘴里的猎物发出微弱的哀鸣·天空有几只飞鸟掠过,一声尖叫,倏忽融入浅淡的灰白的幕布之中。
天色将暗,暮色中的眼睛的的光彩渐渐黯淡下来·山风好似一个即将死去的老妪伸出她苍白无力的手,未剪修的指甲抓住天边的那轮暖日,不停的揉捏揪扯,直到让它脱离天空的边界。
于是天空更加灰暗了,太阳流出粉红色的温暖的血,沿着高山的轮廓肆意挥洒,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在风的哭泣中展开了它那双布满斑点的翅膀·大山愈发静谧,干枯的枝干因为寒冷蜷缩躯体,而狼群的第一声嚎叫迎来了离山的又一个狂欢。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在大山深处,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藤蔓挂在洞口,任寒风在外面横冲直撞,也自扯着它绿色的嘴脸笑的嫣然·沿着两旁的幽色烛火前行,绕了几个曲折森然的拐角,可见一方天地,别有洞天。
石室的左边,一张石桌,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凳·桌上放了一把古琴,古琴旁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好似一层薄纱飘散在古琴之上·石室的右边是一个木质书架,书架分上中下三层,从左到右大概有五个隔层。
每一层上放着不同的书,有些整整齐齐的排列其中,有些则突兀地散落在上面,还有几本已经被抽出一半,但并没有被拿走,于是一半身子卡在书架里,另一半却孤零零地斜立着,好像一匹对着高深悬崖的孤独的老马。
屋子的中央跪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粗布短衫,臂肘已经磨出暗红色的血,外面的寒冷闯不进这间屋子,青色石板上的斑驳的血迹却让人生出几分冷意·男人的眼睛望着前方。
前方,温暖的烛光轻悠悠地晃着,在一串又一串紫色珠子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女子在唱歌,那是遥远时光里残存下的,曲调悠远,铿锵有力·夜越来越深了,女子的歌声渐渐静下来,烛火也乖巧的停止了无意义的扭动,珠子晶莹剔透,偶尔相互碰撞发出“啪”的一声。
男人的哀求回荡在山室中,又隐没在目光前方“哗哗”作响的流水声里··“神女神女,我求求您,请您放我出去,让我见我妻子最后一面啊”男人的两只手掌张开,手心贴着冰冷的地面,一边哀求一边磕头。
咚,咚,咚,每一声,像是在砸在人的心上··水声终于停下来,女子从木桶边拿了一件墨绿色衣裳穿上,黑色的腰带自衣袖里抽出,随意地打了个结·女人转过身子,露出带着面具的半张脸。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额前的碎发贴着额头,水滴从正中间落下,沿着鼻梁滑下来,滑到一半,便消失在金色的面具里·女人的睫毛很长,微微弯曲着,眼睛亮若星辰,只是几根头发散落,遮住深不可见的眼瞳。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镂空的面具,一半是坚硬,一半是皮肤的柔软··“明夜,就是寒夜了·”女人开口,嗓音清脆稚嫩,宛若幼童·珠玉般清亮的声音,婉转里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她转过身子,绿色衣裙拖曳在地上,划出一条波浪般的弧线·女人挑开错落的珠帘,从容走在石板之上,步步生姿,恍如天女··跪着的男人好似猛的回过神来。
落在他面前的,是一双脚·女人并没有穿鞋,她光着脚踏上冰冷的石面,苍白的皮肤映在光滑的地面上,每一条血管都是清晰可见·她的脚很美,每一根脚趾都像首饰店里小心供奉的白玉,指甲也光滑平整,每一处弯曲的弧度好像都恰到好处。
而现在,这块玉沾染了人世间的尘土,灰色的泥土和附着在缝隙里的青苔扣动着她缓缓流动的血液,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女人伸出胳膊,宽大的衣袖忽地展开落下,衣袖里有一双手探出,轻轻捏住男人的下巴,透过温热的皮肤,像是触到了他的颌骨。
女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皆是平静,“明夜,我会送你离开,你妻子阳寿未尽,我自会把她治好,我会让她和以前一样,你不必担心·”·“可、可是,神女,已经三个月了啊……”男人回望着她的双眸,楞楞吐出心中所想。
话一出口,他立刻闭上嘴巴,懊悔地低下头,对着地板发起呆来··女人轻笑一声,她挑逗似的摩挲着男人的下巴,“你该知道的,这是眠山·”·眠山,传说中的虚空之境。
从西到东,大山绵延横亘几万里,植物繁多生物种类丰富,每一种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传说有仙人镇守于此,掌管眠山四季变幻,指引生长在这里的各类飞禽走兽修炼成仙。
若有事相求,不妨深入眠山,如果有仙人出现,便能心想事成·男人正是听了这些传说,才不顾村民的阻拦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祈求能找到神仙,为他救下生命垂危的结发妻子。
仙人并没有出现,然而这一位神秘的女子,却自称山中主人,她说她能帮他,只是总要有代价··仙人悲悯众生,救人也要条件吗男人不懂。
但他不忍心看着妻子再受苦,他们都还年轻,有太多的心愿还未完成·只是想到这位神女同他做的事情,男人没忍住抖了抖肩膀··“随我走吧·”女子说完,将手放回衣袖里,侧脸依旧神圣,满是高不可攀。
男人站起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抹了抹脸上的血,磨破的布鞋踩上未干涸的血·待两人一离开,便有幽绿的藤条蔓过,青翠的树叶擦着带血的石板,不多时,树叶愈发肥大,而血迹已经消失不见。
石室的里室,热水还冒着热气,蒸汽蕴湿了一旁的衣架,换下的旧衣也沾染了几分湿气·女子伏在男人身上,安静同他对视··“神、神女……我……”男人偏过头,嘴唇还在哆嗦。
女子捏捏他的脸,力气很大·“不会很疼的,对吧”虽然语气温柔,但男人哆嗦的更厉害了··女子摘了面具·金色脱离的那一刻,女人身上发出一阵淡淡的紫光。
顷刻间,女子身上布满了深紫色的斑纹,层层覆盖,错落交杂在脸上、脖颈上、胳膊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印着好似咒语的紫色印记·女人低下头,嘴里生出锋利的獠牙,“哧”一声,獠牙切进男人的脖子,源源不断的鲜血灌进咽喉。
这一晚,男人的哀嚎依然传了很久很久·血液的快速流失让他的脸色发白,身体干瘪好似一具干尸·女人直起身,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流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气息微弱,好像已经死去·她扬唇,袖子一摆,一抹绿光出现将他笼罩在内·绿光闪烁,默默滋养着男人的身体和灵魂··她不是神··女人走出去坐在石凳上。
茶水并没有凉,古琴琴弦细如游丝·“铮~”女人弹起琴,清冷的琴声回荡在室内·初时,那是潺潺泉水,叮咚作响欢畅不止,万物生长,从阳光之中汲取力量。
后来,一场大雪降临,雪花覆盖无垠,泉水冰封,阳光没落,寒冷带来死亡和没有止尽的休眠·冬延续了很久,仿佛盘桓了数千年·夜晚寒风凄峭,月光随着风的流浪随处飘散。
万里大山,此时变成一座死寂的坟墓·琴声之内,琴声之外,皆是茫茫大雪,还有看不到月光的静夜··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倾——”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冷涩的琴音。
陌生男子伸出手,握住她按琴的手·两只手,同样地冰冷·男人满脸担忧地望着她,“倾,你怎么了那个人类惹你生气了”·“没有。”
女子收回手,冲他笑了笑·这是一个温和而善意的笑容,饱含信任与宽容·男子见状也高兴地笑起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心里放着的大石头·他细细观察着对方的脸,看到女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十分欣慰,拍手说道,“倾,你身上的瘴气都一并消了吗”·被唤做“倾”的女子闻言在半空画出一面镜子,铜镜的镜面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这张面容,她已有很久未见,她摸着自己的脸,表情还有些呆滞·男子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许久,女子撤掉镜子,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巍然,是不是有一千年了”·秦巍然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古琴,口中喃喃道,“是啊,一千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倾一边心不在焉地抚琴一边同对方说话,“明夜又是寒夜,我要出去一趟·”·“到人间”·“嗯·”·秦巍然皱起峰眉,满脸不解,“倾,你为何不留下他若是你觉得不便,我可以让他活得长久一点。
只要你愿意·”·“不必了·”倾打断他,“他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倾生怕他一激动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只能温言安慰他,“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把瘴毒去了,没有别的想法。”
秦巍然沉默,然后问了倾一句她怎么都想不到的话,“那……你还会回来吗”·倾有些自嘲地想,莫非时间真是一味良药不然秦巍然这样懵懂无知的人怎么都变得如此精明起来了·“会回来的。”
自然会回来·眠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待了千年了·可是,在回来之前,总要把心中夙愿实现才好··秦巍然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他本就是俊逸的男子,这样一笑,紫色的眼睛好像一颗熠熠的宝石。
他拉住倾的手,半是恳求半是疑惑道,“倾,现在又和以前一样了,你不会再流泪了吧”·倾回握住他的手,五指修长,双手紧扣·她低低回道,“不会了,我哪有……那么多的眼泪去流呢。”
 · ·第57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眠山寒夜··这是一年中眠山的月亮第二次出现的时刻··眠山的季节和人间有所不同·人间有四季,春夏秋冬,轮流替换。
眠山虽然说起来也有四季,其实冬天已经占了一大半·每当春天来临,春夜的第一个夜晚,月亮便会出现,那时眠山的结界消失,眠山与外界得以联系·月亮隐没后,眠山的结界再次将之笼罩,无人可破。
若要再次进入或走出眠山,只能等到冬日寒夜时,月亮又一次出现、结界消失后才可以··雪下得越来越大·明月皎洁,似玉盘挂在蔚蓝色天空之中·雪花弥漫,风一吹便翩翩起舞。
若有人在便会发现,一个绿色的身影穿梭在山林之中,身形缥缈不定,惊动了刚刚成形的几株花妖·大雪将她的头发都染成白色,赤足踏过的雪地,洁白无瑕没有多余的痕迹。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人·绿色的藤蔓将他紧紧包围,风雪无法侵蚀半分·女子望着天边明月,突然消失在原地··“堇,她又走了吗”一只暖黄色花朵迎风摇摆,下一刻化作一个年轻女子。
她摇摇一旁的红色玫瑰,玫瑰哀叹一声,也化做一妙龄女子·红衣女子抓着漫天飞雪,表情十分随意,“今天是寒夜,她一定是去人间了·”·“人间很好吗我从修炼到现在,她已经离开眠山很多次了”·“人间有什么好的,人类长得那么丑,寿命还只有那么一点点。”
红衣女子不屑地看着她,“倾她是灵气化身,多做好事对修行有好处·不过我看,她也乐得其中·”·“那……”黄衣女子扯扯她的袖子,“堇,你看过倾的脸吗”·红衣女子的面部表情抽搐了几分,“我五百年前才开了灵智,她一千年以前就戴了那张面具,你说我见过她的脸没”·风呼啸而过,两人也消失在月光之下。
不知有谁轻笑出声,伴着不远处女子吵吵嚷嚷的声音,竟错生了几分温暖··————————·吴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梦里,他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只看到她飘忽着的绿色裙角·她递给他一株枯萎的花,要他带回家给他的妻子治病·他接过花还没说话,那人就不见了··吴远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他拍拍脑袋,一边嘟囔一边关上窗,暗自恼怒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妻子,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吴远看着憔悴的妻子,叹了一口气——好日子还没来,她就受了这样的苦,可是该卖的都卖了,该请的大夫也都请了,终究是无力回天。
吴远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男人默默地坐在床边,突然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在破旧的桌子上,一株花静静躺在上面·吴远猛的站起来跑到桌前,颤抖着将它抓到手里。
吴远仔细观察着干枯的枝干和枯萎的花瓣,他皱着眉,想着那个离奇的梦,又想着先前那个大夫的诊断,终于一咬牙,拿着它到厨房,急冲冲地熬了一碗汤··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不起眼的模样,一遇到水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灰色的花瓣连着枝干一同融进热水,变成一锅黏稠的液体·吴远端着汤走出厨房,扶着妻子喝下,刚把碗搁下,就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倩儿”吴远失声喊道,“你吐血了”·倩儿抹了抹唇角的鲜血,面露疑惑,“阿远,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去给我找大夫了吗你好几天不回来,我还以为……”·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是去眠山请神女了”吴远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倩儿乐了,“那我现在……到底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好了”·吴远这才反应过来,吐血后的妻子虽然还是很虚弱,还脸上已有了生的气息。
他抱住倩儿,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神女帮了我,一定是神女帮了我……”·后来倩儿开玩笑问,“阿远,神女是不是很美,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美”·吴远搭着衣服的手一顿,他挠挠头,“说来也奇怪,我好像忘了她的样子……但是,倩儿,我觉得我很怕她……”·倩儿纤细的手指戳戳他的宽额头,“你没听大家说吗,神女可是好人”·吴远捂着额头连连点头,“对,对,你说的都对!”·春光明媚,风景正好。
一抹深绿消失在阳光下,花瓣随着一阵风簌簌落下,缥缈的歌声从远方传来,惊起安栖在枝头的鸟雀,“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以身相许……”·——————————·昆城,寻芳坊。
红颜何处在,自在寻芳坊·寻芳坊,并不单单只是一家寻欢作乐之地,更是各界名流相邀聚会之处·这里有最美的人,有最淳的酒,有最好的美食,还有最动听的乐曲。
寻芳坊一楼中央的舞台上,女子正专心致志地弹琴·女子很美,唇红齿白,面露桃色,纤纤素指翻飞,便有悦耳之音·众人围坐在舞台周围,有尚还年幼的婢童端着茶点穿梭其中,爱酒之人也可以要上一瓶酿制了许多年的醇酒,一边品酒一边欣赏歌舞。
众人常易忽视的一个角落里,有人靠着红色的圆柱,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舞台上的歌女·他穿着墨绿色的衣衫,袖口绣着暗色花纹,一只玉冠将头发简单束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男子抿了一口酒杯中的酒,脸上显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看了一眼舞台弹琴的女子,嘴里轻轻和着她的节奏,看起来已经沉溺其中了··不知过了多久,新的歌女走上台来,原先的女子收起琴,向众人盈盈一拜,抱着琴婀娜多姿地退出了大众的视线。
舞台又恢复了热闹的景象,大家谁也没注意到那个离开的歌女··“哎,小美人儿,我问你件事儿”绿衣男子拉住一旁倒酒的婢女,笑嘻嘻问道。
“公子您问,浣儿一定知无不言·”一脸稚气的婢女脆生生回道··绿衣男子指指舞台,“刚才弹了一曲《鹧鸪江》的那个女子,她姓甚名谁”·浣儿笑了笑,一脸“我就知道”地看着他,“那个姑娘名叫云裳,至于姓氏,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这里的人,大多是没有姓氏的连云裳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云姑娘的艺名而已。”
浣儿顿了顿接着说道,“公子若是真的喜欢云裳姑娘,可以到二楼同管教的姐姐说一声,不过云裳姑娘今天好像有客,我怕您要败兴而归了·”·绿衣男子扶额,“你怎么知道我要败兴而归了”·“来我们寻芳坊的男人,一是为了姑娘的曲子,二是为了姑娘的身子,我看公子你,不仅看上了云裳姑娘的曲子,还看上了她的身子。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古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看来此话不假·”绿衣男子笑言,在浣儿发怒之前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你家云裳姑娘的曲子,也不是为了她的身子,我来这儿不过是因为——”·“因为什么”浣儿好奇问道。
“因为……”绿衣男子端起酒杯,“美酒醉人啊……”他说完,不动声色地望了眼三楼的阁楼··寻芳坊三楼··被绿衣男子和浣儿讨论着的云裳推开门,琴还未放下便被一对温暖的臂膀拥住。
云裳脸上一红,一边挣扎一边赫然道,“你先放开我,我还抱着琴呢”·“那可不行,我手一松,我家云裳飞走了怎么办”男子抱着她,没有放松反而抱得更紧。
“你这个——”云裳推推他,满是无奈··“我这个坏人对不对云裳你可真是薄情,我在这儿等你许久,你竟然这样说我”男子的声音满是幽怨,慢吞吞地松开双手,一双多情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云裳。
·云裳语塞·她将琴放好,抬起手整了整发间的玉钗,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柳公子最近生意如何我看你许久不来,生意应当十分兴隆才是。”
那位柳公子讪讪摸了摸鼻头,秀气的脸上多了些狼狈,“还好还好,幸亏我本事高超,不然你连见着我的机会都没有了·”·云裳“哼”了一声,“柳公子的本事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嘴上功夫”·柳彦失笑,他拉着云裳坐在一起,孩子气的掰过她的脸,一本正经望着她道,“我虽然不来,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倒是你,最近城中女子频频出事,你一定要小心才好。”
“我能有什么事”云裳撇过头,语气也软了下来,“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大家也只会当个笑话而已·寻芳坊,名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说到底,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罢了……”·柳彦正想说些什么,忽听的外面铃声阵阵,只觉得心头一跳,猛的站起跑向窗外,一边跑一边朝云裳说道,“我有事要先行一步,今晚不必等我了”说完便跳窗而走。
云裳一愣,人却已经不见了··不知何时,昆城漫起一股大雾,只把一切景物都遮成了朦朦胧胧的样子·柳彦跑在无人的街道,整个人累的气喘吁吁,惨白的月光透着云层弱弱地照在身上,反而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我、我跑不动了……咳咳……”柳彦蹲下身子喘着粗气,身形一晃飘过街道,若是仔细瞧着,便会发现一道白影晃晃悠悠地沿了街边盘旋,期间还夹杂着几道含糊不清的谩骂。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这条死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还敢逃跑我警告你,天亮之前你要是还不来自首,大爷就把你的皮拔下来做大衣”不怀好意的声音顺着大雾弥漫的方向扩散开来,调笑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冷酷。
柳彦一听跑的更快了,只是还没到城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不明生物,柳彦由白影化成人形,欲哭无泪的看着面前的绿衣男子··“我看你还往哪儿跑”懒散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柳彦一惊,连头都没回就躲在了绿衣男子的身后。
“哎呦喂,你个靠女人吃软饭的玩意儿,现在还靠男人了”来人从雾气之中走出,深蓝色短衣,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背后的两把剑相互交叉,剑鞘朴实低调,只是其中一把并未完全落尽鞘中,剩余的那一部分剑身露在外面,月光之下锋芒毕露,可以想象,包裹在里面的剑身该是何等锋锐。
“这位公子,夜深露重,不知你为何要追杀此人”绿衣男子看了眼对方,皱着眉将柳彦拉到自己身边,语气略带嫌弃,“况且我猜,你应该追了很久”·“你知道的,狐狸精总是很狡猾的嘛”男子不怒反笑,双手一摊一脸无奈,“我一想到他身上的骚气整个人都不好了,哪有什么心情去捉他”·“狐狸精”绿衣男子扭头,在柳彦开溜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语调微冷,“你既有条件化形,何必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说完轻轻一甩,柳彦“啪”一声跌在了那男子面前。
尚铮,也就是追了柳彦几日的男人,颇感兴味地看着绿衣男子,“出手不凡,不知师承何人”·绿衣男子拍拍手,“无门无派·”·“不妨留个名字。”
“……”绿衣男子有些苦恼地戳戳额头,片刻释然似地笑道,“眠山,苏青·”·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一大堆求番外的我的心都碎了……你让正文怎么想·我就是想知道那个营养液是什么东东,是有人给我发了吗但是我看不到名字,这个和地雷不一样。
说起地雷来,感谢大家给我踩的地雷啊·我也不会把那个地雷图发出来,口头感谢一下吧,毕竟以身相许是不可能了··晚安·· · ·第58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正是一天的寅时,远方的天空还是深蓝色,却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青山从从,绿水淙淙,幼小的鸟雀迈着不甚熟练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窗外虽是欣欣向荣,窗里又是别有风景·一张简朴的木床,上面随意搭了一块床褥,枕头歪歪斜斜立在一旁。
圆木凳上,尚铮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立在桌上,另一只闲闲地向桌面探去,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儿·太阳刚好睡眼惺忪地爬上来,一个晃眼,暖光打在尚铮的脸上,于是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变得深刻温暖起来。
对面的桌上放了一个铁质的方形笼子,笼子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狐狸看起来还是年幼的模样,乖乖地趴在里面,两只小耳朵支棱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无神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可怜极了。
尚铮对此不为所动·他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对面的狐狸聊天·与其说是聊天,倒不如说是盘问,虽不是咄咄逼人的态度,但也说不上是和颜悦色·“我说,你叫什么啊哎不对,你们狐狸精有名字吗”·白狐狸看了他一眼,把脑袋扭向别的方向。
尚铮无奈的耸耸肩——虽然这个动作它看不见··“骚狐狸啊,我可和你说,你现在算是爷的俘虏,按照妖界和人界的约定,我把你乱刀砍死都是轻的,你要是让我不高兴,大爷就把你皮扒了做条围巾你信不信”说完作势就要过去,顺手抄起了桌上的钥匙。
别人怎样柳彦不知道,但说起追了他好几天的尚铮,柳彦绝对相信他阳光外表之下狠辣的心,所以柳彦几乎没犹豫,“腾”地站起来边晃笼子边叫冤,“别啊别啊我错了我说实话行不行”·尚铮收住脚,满脸怀疑,“你们狐狸精说的能是实话吗”·柳彦欲哭无泪,“真不是我,我用我狐狸的狐格担保”·“那行,你看着交代吧”尚铮坐回去,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吊儿郎当。
“我什么都没做你让我交代什么”·尚铮轻飘飘看了它一眼,笑的阴森,“好几起命案,现场他妈一股开窗都散不了的骚狐狸味儿,你说不是你们狐族干的要不你就说个名字,不然老子就把你就地□□,也算为民除害了。”
柳彦“呜呜”悲鸣了两声,然后弱弱说道,“我也是狐族的,万一让人知道是我把一个宗族的卖了,我以后怎么在狐族立足”·尚铮笑了,笑的极其灿烂,一口白牙堪比锋芒,“那行,黄泉路上我送你一程”·窗外,行走在楼下的路人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动的叫声。
蹦蹦跳跳的麻雀一呆,“啪”一声跌在了地上··——————————————·几天前的昆城发生了数起命案,被害人皆是女子,死时目光呆滞面色枯黄,经过仵作检查,几人都已经失身,这下城中人人自危,都说来了采花大盗,被他看上的女子不但失了清白,还被用残忍的手段杀害。
官府生怕事情闹大不好交代,想尽了办法查找凶手,只是查了几日都是白费功夫·尚铮本是路过,有一次路过案发现场发现几处不同寻常之处,秉着惩恶扬善的精神,便决定先留在昆城帮着把背后的妖物捉住。
没想到追了好几天,凶手没找着,倒是逮着一只骚气十足的公狐狸··不过尚铮十分想得开——管他公狐狸母狐狸,找得到凶手的就是好狐狸··这夜,正是月上柳梢之时。
月光昧昧,一个黑影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蹿进一间房内··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蓉儿,蓉儿……”男人跨过地上的障碍物,一边向前一边低低说道。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地上,显出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他的声音别具意味,竟让人有种酥□□痒的感觉··床上坐着的身影在黑暗里动了一动,女子哀怨的声音从幔中传出,“你还记得来找我吗”·黑影走过来,叹了一口气,“蓉儿,你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哼”女子没再理他··黑衣男子扯下脸上的面巾,伸出胳膊将女子揽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的心都痛起来了。”
“别再花言巧语了,我才不相信……”女子嘟囔着,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看你,总是不相信我·”男子无奈的说道,声音里尽是悲伤,“我半夜出来见你,你还不相信我的真心吗”·女子沉默下来。
“蓉儿,我好想念你·”男子抚摸着她的脸,在她耳畔轻轻说道,“蓉儿,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夜深人静,只怕不妥吧。”
男子笑了,“你我情投意合,有何不妥”·“我只怕,你看了我会后悔”女子突然有些激动地说道。
男人“呵呵”笑着,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灯灯盏,火光乍现,幽幽烛火照亮两人的脸颊·男子轻柔的抚摸女子的青丝,女子抓着他的衣襟,露出精致的下巴。
“公子,你看我,好看吗”女子抬起头,展颜一笑··青丝之下,一张俊秀的脸上,笑容莫测··与此同时,火苗不安地蹿动着,一把剑自黑暗中划出,银光一闪,刺进对面“那人”的身体。
————————————————·“所以说,你们狐狸精连忽悠女人的台词都是一模一样的,连句读都不会变一下”尚铮悠哉悠哉骑着一匹马,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对身旁的男子说道。
“……”年轻公子摸摸鼻子,语气颇为不忿,“别整天你们狐狸精、你们狐狸精行不行,我们狐狸精招你了”·“你自己都‘我们狐狸精’了,我就不能说你是‘你们狐狸精’”尚铮反问。
柳彦狠狠拍了拍马背,满脸绝望,“姓尚的,你别太过分”·尚铮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挑挑眉笑的逍遥,“要不是我带你出来,你觉得那只活了五百年的骚狐狸能放过你”·他不说还好,柳彦权当自己是跟着道士出来散心的,他一说柳彦就开始难过了。
你说他一只修行了三百多年的狐妖,好不容易跑到人间浪荡一回,本来别的狐妖犯事儿也不关他的事,偏偏遇到尚铮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于是白白倒了个大血霉·那只蛊惑女子用来修炼的狐妖虽然被尚铮乐呵呵解决了,但柳彦却是目击者。
若是他法力强大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他刚刚开始修炼没什么根基,要是真有什么有心人抓住这个把柄把他处理了,柳彦也是没办法的·狐族虽然崇尚强者为尊,但内部还是有一些规矩,像柳彦这种联合道士把自己宗族卖了的,也实在是少数。
一想到这儿,柳彦白白嫩嫩的脸上更加忧郁了··“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尚铮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作孽,爷肯定罩着你,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干嘛”·柳彦一噎,“我天天跟在你身边,我能造什么孽再说了……”好似想起了什么,柳彦笑得暧昧,“不知是谁扮了个漂亮姑娘,把那只狐妖迷的神魂颠倒。”
“我让你扮你又不扮,死都不扮,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做个漂亮姑娘也是轻车熟路”·尚铮笑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事儿,一次就好。
对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怎么办”·“萍水相逢,有缘再聚喽……”柳彦摇头晃脑,“将你从前付我心,付与他人可”·“可惜了——”·“可惜什么”·“那么美的女子,那么真的心呦……”·夕阳西下,两人策马而过,绿草如茵,繁花连天,远处江水涛涛,只等待新的故事开始。
——————————————·尚铮带着柳彦去往他地的时候,苏念倾已在八百里之外的宁州了。
与民风淳朴热情洋溢的昆城不同,宁州是个繁荣且祥和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别致的风景,但风土人情同样有趣,苏念倾打算留在此地住上一段时间,因此找了一处偏僻的宅院。
主人家正愁宅子偏僻无人问津,苏念倾的到来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于是商量以后,苏念倾签字按手印,提着包裹便直接住了进去··依旧是白玉冠青衣衫,浅色长布裹着那把跟了她许久的琴。
苏念倾爱琴,白日无事便到集市逛上一逛,偶尔买些新鲜的玩意儿回来,虽是一个人,但也过得清闲··古代的生活还是有些好处的·风景秀美,气候适宜,人性逃不过狡诈女干滑却也有可亲可近之处。
人的复杂在这里渐渐平息了,简单到一个眼神便能透露出自己的所思所想·苏念倾将新买的兽香放进香炉里,顷刻间青烟袅袅,一股馨香从炉中散发出来·她凑到跟前,闭上眼轻轻吸了吸,流动着的味道贴近她的皮肤,让人觉得安定。
“你这幅样子就像一个大烟鬼·”冷不丁的声音出现,苏念倾的睫毛动了动··“你要知道,我在眠山待了八百年·”苏念倾用簪子拨动着香炉里的烟末,神情懒散语调空乏,“吸食灵气,共饮山泉,白天到深山修炼,晚上在家里弹琴,只有寒夜才能出去干个兼职什么的,连大烟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是你说,要待一些时候的·”系统很委屈的说道··“你当初只告诉我这个故事在古代。”
苏念倾顿了顿,“但你没告诉我,这个故事涉及了,好,几,千,年·”·“555555~我错了”·“那你把我调回去吧。”
苏念倾轻描淡写道··“啊”·“不然呢,你当初只给了我故事的前半个部分,后面的都没有,你让我待在这儿干嘛”·系统小心地斟酌着语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让炸飞了,心情不好,在古代多待一段时间平复一下心境,我呢,回去给你找后面的故事……”·“嗯,一找找了八百年。”
“……苏念……帮帮忙嘛……”·系统回去找的这个故事,名叫《斩情丝》·大约一千年之前,这片土地处于四分五裂的时期,到处都是战火,到处都是死亡,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得道高僧虚清不忍看众生受苦,自觉走出安渡寺,想为这乱世的苦难者减轻一丝痛苦·普渡众生本是好事一件,怎料虚清后来遇到一女子,她本该投胎转世,却迟迟不肯踏入轮回。
虚清与她几回交涉,女子终于答应他,只要自己的尸骨能回到故乡与家人一同安葬,便斩断尘缘轮回转世·回乡的路途如此漫长,女子附在虚清随身携带的那把古琴上,一人弹琴一人跳舞,竟然心心相印,互生情愫。
虚清不愿背叛佛门,女子也不忍对方对自己坏了修行,于是两人装作不知,只等着承诺兑现生死离别,再不相见··命运有时让人措手不及·虚清与女子心有灵犀,而女子又日夜附身在古琴之上,一只大妖听后十分喜爱,于是抢了古琴逃回山中。
虚清为了心爱的女子,终是抛弃了伦理,只身进入大山,却消失在其中的迷瘴里·而失去了爱人的琴,悲鸣以后再不能发声,灵魂飘摇,最后被人带走踏进了轮回之道。
这是系统传送给苏念的前一部分的故事,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剩下的之所以丢失,听说是因为数据库感染了病毒,将后面的故事修改了,数千年的故事,修复过程想必也是十分艰难。
“那么,后面的故事呢”苏念倾垂下眼眸,轻声问道··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会告诉你,这个故事是根据灵魂摆渡赵吏那段悲痛的爱情故事改编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难过。
可怜的赵吏·· · ·第59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接下来的故事,你自己看就好·”·系统说完,那千年的故事线变成一道流光,闪烁着飞入苏念的眉心。
苏念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流光,然而却是无济于事··数百条线相互缠绕撕扯,最终变成了一条,它蠕动着爬进了苏念的识海·记忆相融的那一刻,苏念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首先出现在大脑中的,是属于苏念倾的记忆·一千多年以前,苏念倾不过是沼泽地旁一根丑陋而卑微的枯藤,那时她还未开灵智,是秦巍然在山中游荡时偶尔发现她姿势怪异起了逗弄之心,于是引了一部分灵气,又自取躯骨,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修炼为妖。
眠山是万年以前神魔大战时被遗留的土地,灵气充沛资源丰饶,而且有天然的结界化做坚固屏障,使它不被外物侵扰·秦巍然自出生以来就是眠空之主,至于这主人身份如何确定又是因何而来,莫说苏念倾,就是秦巍然自己都不怎么明白。
不过眠山从来都是遗世独立惯的,没人计较秦巍然的身份,也没人愿意挑战秦巍然的实力··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两人的关系,青梅竹马最是恰当不过·秦巍然很有手段,但他对自己的朋友总是愿意多一点信任,而苏念倾那时还年幼,不曾懂得长生和权力的好处,自然也不会背叛。
如果按这样的状态相处下去,也许真的会迎来一片岁月静好,偏偏秦巍然掳走了虚清的那把琴··偏偏,秦巍然是为了苏念倾··苏念倾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她的灵智虽然已开,但感情一直都是懵懵懂懂,对那把古琴的喜欢,也不过是出于羡慕——她从未见过跳舞跳得那么美的女子·在眠山,也有很多人跳舞,她们是山中的精怪,跳舞多为祭祀和修炼,常是妖娆多姿诡测莫辨,却没有一人能像那个朴素简单的女子一样,让人看了一次就挪不开眼。
后来她跟着虚清,跟了许久许久,每日每夜听他弹琴,而琴中沉睡的女子穿了一身白衣如期而至,日暮时分倦鸟归巢,她便静静趴在草丛之中看她翩翩起舞·直到那一年的春夜,眠山大开巍然出山,他将她带回故乡,也一并带走了那把古琴里的灵魂。
虚清终是轮回转世了,因犯大忌痴念不改,轮回的每一世都为牲畜,直至孽障清除才可再世为人;而那个破坏高僧修行的女子,每一世虽然为人,却要经受诸般痛苦,只因她的每一次轮回,都有亲人朋友因她遭受不幸。
终于,女子心灰意冷,她寻了各种方法,终于如愿以偿——她把自己的情丝抽出,既然没有了感情,人生便也没有了痛苦··千年的时光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消磨殆尽,曾经相爱的人,或许在同一世里擦肩而过却不自知,或许在不同的人世中经历着各自的悲欢离合,而苏念倾,一个曾经的局外人,捧着那些遥远的回忆,度过了只属于她自己的漫长无望的岁月。
苏念倾不曾恨过人·她不恨秦巍然,只因他给她了生命,给了她尊严,也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也不恨自己,她不知那种恨到极致的感觉·她只是常常觉得心痛,就像一只会咬人的蚂蚁爬上了她的心脏,怀着满满的恶意在那里咬了一口。
虽然只是一口,可是却很疼··终于有一天,她流泪了·眼里的一颗亮晶晶的东西,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她还记得它在阳光下闪耀着的斑驳的光,然后风一吹,它便轻快地散了。
那时她终于想起,那个叫蝶的女子,曾经抓着她的手对她说,“你长得这般好看,就叫‘倾’可好”·苏念倾恍然想起,那时她的脸上,缓缓滑下一行清流。
浅浅的,淡淡的,偏偏让人忘不掉··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问她,那是什么··蝶说,那是泪,人类的眼泪,唯有痛唯有伤,才有眼泪··苏念倾那时不明白。
直到那一天,她也流了一滴泪··可是妖,从来不落泪··——————————·白浅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醒来是在自家宅院里的那颗大榕树下·这棵树据说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躯干粗壮古朴,枝干刚劲,常年都是枝繁叶茂的模样·树叶不时落下几片,发出轻微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是寂然的,空旷的庭院中空无一人。
白浅往前走了几步·这里虽然是她的家,但她并不认识路·她清楚地明白,这只是一场梦罢了·下一刻,应当有一个长相风流的男子出现在她的梦里,冲她温暖一笑,然后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她都已经习惯了。
白浅等了一个大概时辰·这一次,梦中的男子没有再出现·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枝干,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既然梦里的那人不来,她是不是应该醒了呢她一向对男子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这半年来,总有一个男子出现在她的梦中,清梦被扰,她自是不快,要不是那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她一定要找几个能人异士让他吃些苦头。
不知何时,院子里突然起了一阵大雾·与雾同来的,还有飘荡在雾中的缕缕琴音·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白浅侧耳倾听,她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干脆凭着琴音寻向琴声的源头。
琴音渐渐静了,白浅听到有人在唱歌,与那歌声相比,起伏不定的琴音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白浅听不清那人唱的是什么,只是曲调温软,颇有江南水乡的意味。
不知不觉,她便呆呆站在那儿,只等白雾散去,露出一片墨绿的衣角来··白浅终于看到了大雾散去的景象·这是一片树林,四周都是桃树,桃花已开,鲜艳热烈的粉色挤满枝头,香气馥郁久久不散。
桃树之下,女子将头发披散,柔黑的发丝垂在地上,沾染了朵朵桃花·深色的绿映着娇俏的红,并不让人觉得艳俗··女子收琴,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白浅。
她面露疑惑,于是出声询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白浅一愣·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衣物,又看看对面静守的女子,“我也不知道。”
“你是神仙吗”白浅见那人不说话,大胆出言问道··女子抿唇,她摇摇头,语调平静却并不冷漠,“不知你是怎么误闯进来的,不过既然来了,我便送你回去吧。”
女子说完走过来··白浅往后退了一步··“你怕我”女子轻声问她··白浅赶忙摇头,她好奇地盯着对方,“你是那只妖吗”·绿衣女子停下脚步,她看了看白浅,“有人在你梦里捣乱”·“嗯。”
女子笑了,不过只是一瞬,“他应当没什么恶意的·跟着我,不要乱跑·”·白浅跟在女子身后·她走得很慢,白浅却不敢同她并肩。
女子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闺房门前,白浅看到蹲在门口睡着的侍女,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你说,连侍女都睡得那么熟,怎么偏偏她睡得一点都不舒服呢·“你不必担忧,今天我守着你,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女子将她推进门中,一瞬间天旋地转,白浅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跌进一张床上,还没睁眼便听到对方说,“别担心,睡吧·”·白浅竟然有了几分睡意。
她扯扯了被子,只觉得困意更浓,于是贴着枕头,默默睡着了··女子惊讶地看着她,发现这姑娘的睡姿有些意思·“不知道当初秦巍然是不是因为看到我睡觉的不雅姿势才决定帮我开了灵窍的呢”·苏念倾心中默念,女子的床上生出千条细密的藤枝将她密不透风的笼罩起来,绿光闪了又闪,终于变成一张浅绿色的薄膜。
薄膜还没完全形成,一道影子便如风一般撞了上来··撞,自然是撞不开的·虚影围着那张床绕了几圈,正打算先行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那绿色罩子里走出一个人。
女子笑得很是温柔,但她手中的东西并不温柔·妖界素是弱肉强食,法器也是一物降一物·苏念倾手中那根藤蔓是由她自己的身体修炼而来的,知晓她的意念,威力也不可小觑。
“你就是那个,每天不让人睡觉的小妖怪吗”·令苏念倾惊讶的是,小妖怪确实很小· 藤枝缠住的影子化出原形,竟然是个粉妆玉砌的小孩子,圆圆的脸,头上还扎了两个发髻,嘟着嘴,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如果能忽视他眼神里的不乐意,苏念倾一定会觉得这孩子就是无公害品种……·“喂,你有名字吗你是什么妖,为何总是打扰别人睡觉”苏念倾蹲下身子,支着下巴问他。
小男孩儿只瞪了她一眼,就紧紧闭着嘴巴,不愿意再说话了··“难道你是个哑巴”苏念倾打量着他,“我看你修行应该也没多久吧,你有兄长吗”·“你们妖类,难道会有哥哥吗”小孩儿挣了挣苏念倾的藤蔓,“你这只妖,给我绑了什么东西,快点把我放开”·苏念倾也没生气,她看着窗外的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来口中喃喃道,“天也该亮了。”
“天都快亮了,你还不放开我”小孩儿好像很怕天亮,费了费力气,竟然有了松动的痕迹··苏念倾眼神一暗··思考的时间很快,她招招手,藤条像蛇一般蜿蜒着回到她的手上。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如果被我发现,不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会轻饶的·”·小孩儿揉揉胳膊拍拍腿,听到苏念倾说起“他”时动作一顿,片刻他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哼,我才和你不一样,你是有哥哥的妖精,我是没有哥哥的……”话还没说完,便消失在屋子里。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阳光出来了,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土··苏念倾收回挂在白浅床上的藤条,意念一动便也消失不见·侍女在鸡鸣声中醒来,她推开门,看着自家沉睡的小姐吓了一跳。
“小姐……”·白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跟前一张放大的脸打了个呵欠,“小茵,怎么了”·小茵脸上荡出一个微笑,酒窝也显得更深,“小姐,你昨晚一定睡得很好。”
白浅一愣··“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苏念倾推开窗,看着窗外的桃花繁盛如晚霞的景象·每日到那女子梦中的男子与离开的小孩儿是什么关系,又是为什么屡屡进入她的梦里不肯离开那女子看着有些面熟,却是怎样莫名其妙地进了自己的梦里还有,听那孩子的语气,难道他不是妖但是……除了妖,也不像鬼怪啊……·苏念倾想着想着竟然笑了——谁能想到,一场简单的梦也会扯出这些有趣的东西呢·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愿意和我讨论灵摆吗超级超级超级好看· · ·第60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念倾原本以为,与那姑娘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却没料到这偶然竟然成了一个开始。
第二天,苏念倾又在梦里看到了这位满脸茫然的白衣姑娘··“怎么是你”苏念倾吃惊地问道··而第三天……“怎么又是你”·直到第四天……“怎么,还是你”·白浅略带羞涩的绕着垂在肩头的发丝,“仙人,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啊”·苏念倾支着下巴,神色倦怠地盯着周围的桃树发呆——关于白浅的这句话,她不知该去纠正前半部分还是后半部分……或者,两者皆有·“仙、仙人……”·“那个……”苏念倾扶额,无奈的敲着面前的木桌,“叫我念倾吧。”
“啊”·“叫名字啊”·“……”白浅怯生生笑了一下,伸出胳膊用手拽拽对方的袖子,“念倾。”
语气温温和和的,还带了那么一点亲昵··苏念倾心头的无名火猛然便熄灭了··“我先送你回家·”·虽然只是几次见面,白浅对苏念倾的印象却十分好。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她弹琴的时候很专注,漫不经心的时候又很孤单,白浅跑了两步紧跟在她身后,“念倾,你能帮我把那只妖怪抓住吗”·苏念倾放缓脚步,“半年前你怎么不抓”·“我怕我母亲担心嘛”·苏念倾白了她一眼,“幸亏它不曾有害人之心,不然你母亲就不只是伤心那么简单了。
不过……”·苏念倾停下,弯着腰看了眼对方眼底的青黑,“白姑娘,你对这如花似玉的脸,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啊”·凭心而论,白浅的相貌并不算上乘,如果真要按人类的审美标准划分的话,白浅只能算是个清秀的小家碧玉。
苏念倾又看了她一眼——但她却觉得对方十分顺眼·女孩儿的天真烂漫,女子的单纯温婉,偶尔的迷茫和矜持,还有一个人站在白雾之中的冷漠,构成苏念倾面前的这个复杂的白浅。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动物,连这样一个小女子也不例外·白浅对苏念倾的揶揄毫不在意,“长得貌美如花又有什么用,总也有红颜衰老的那一天。”
苏念倾若有所思,“如果有一种东西,能让你保持青春不老,你可愿尝试”·白浅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呢就算有我也是不敢要的。”
“为什么”苏念倾倒是好奇了一回··白浅回答的理所当然,“若是真的能青春不老,付出的代价也一定很大·”·苏念倾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嘴里连连说着,“有理有理,白姑娘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啊”·两人这么一闹,倒没有之前的拘泥紧张了。
白浅将半年前的奇怪遭遇向对方和盘托出,解释的十分仔细·原来半年前的一个晚上,白浅在梦中遇到一个男子,这男子说对她心生爱慕,问她可愿到家中一聚·白浅开始并没有当真,直到之后的每天夜里都有一个男子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才觉得事情有些莫名了。
起初,白浅也是害怕的,但后来发现这人只对自己的睡眠有些影响,又考虑到父亲的的脾气,白浅还是没有说·母亲知道以后暗地里找了几个道士,只是没什么用处,白浅也就没放弃了。
“你可曾随那位公子回家”苏念倾笑问··“就是因为我不和他回家,他才这么没完没了的……”白浅颇为苦恼的说道。
“莫非又是只狐狸精”苏念倾心里猜测,只是想到上次抓着的那个小孩儿,总觉得不像··“念倾,你说他是不是只狐狸精”白浅皱着眉,一分神扯住苏念倾的袖子,整个人都跌在对方身上。
苏念倾倒是没在意,继续打趣白浅,“如果真的是狐狸精,那白姑娘的定力……”·“好生强悍啊……”·白浅笑得十分得意,“你的美貌都不能将我奈何,那个丑男人又能怎样”·苏念倾挑挑眉,她发现白浅这姑娘,好像对男人这类生物很不感冒。
说话间已经到了白浅的房中,苏念倾将她送回原位,对这个锲而不舍的妖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白浅睡意也无,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苏念倾。
苏念倾没忍住,扯扯她的脸,“你看我干嘛”·“我觉得……念倾真的好眼熟·”·难道你上辈子见过我苏念倾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念倾神色一凛··反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念倾使了法术让白浅沉眠,身上拢起一层绿光,随即一把剑影出现,刀锋锐利,灰色的影子无所遁形··“我看你往哪儿跑。”
门打开了,蓝色短衫的男人抱臂站在门口··“喂喂救我啊”苏念倾身后,那个被追杀的影子大声喊道·苏念倾往后一瞧,笑了,“这不是前几天才见的小娃娃吗”·苏念倾定了定神,试着把头顶的短剑挪了挪,这剑也颇通人性,摆明了只要后面的小孩子,对苏念倾并无杀意。
苏念倾心知,虽然自己长居眠山,妖类的杀戮和血腥被隐藏的很好,但妖就是妖,再厉害的妖也抵不过更为强大的法器··“连小孩儿都敢下手……不对,你怎么也是小孩儿”尚铮得意洋洋地走过来,并未在意苏念倾的相貌,倒是看到自己的追杀对象是个小孩儿被吓了一跳。
“这么小就为祸人间”尚铮指着他说道··苏念倾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影一动打算离开··“哎哎你不能走”小孩儿拽着她的衣服,“你不能走”·尚铮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苏念倾,“你是——”·“苏青”·苏念倾笑着点头,正好看到倚在门上的柳彦,挑眉摆摆手,“小狐狸也在啊”·柳彦身子抖了抖,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甩出去的。
柳彦满眼同情地望着个子矮小的小妖精——他已经预见了他的可悲命运了··可惜——·苏念倾摸摸小孩儿的脑袋,语气温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这个道士哥哥追杀”·柳彦:……·小孩儿倔强的闭着嘴巴没说话,尚铮也不着急,搬了把椅子坐下,和苏念倾说起三天前的事情来。
苏念倾指了指短剑,尚铮念了几句口诀,将剑收了回来·剑刚离开小孩儿就想跑,可惜苏念倾没给他机会……绿藤再一次缠上他,比上次更糟糕的是,藤上长出了尖锐齿牙。
“我和骚狐狸三天之前发现有几个孩子好像被妖伤了精魄,于是追着那股气息到了这里·倒是你,怎么在这儿”·苏念倾抿抿唇,她突然意识到,因为体质的问题,尚铮还没有发现自己是妖。
其实与道士相比,妖的地位并非处于劣势,妖类之所以被捉妖师赶尽杀绝,常常是因为在杀戮时泄露了自己的气息,能力强大的捉妖师便能循着这股气息找到自己的目标·道士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尚铮毫不意外,又是天赋异禀的道士。
苏念倾眼角看着愤愤不平的孩子,语气越发温柔,“这只小妖总是捉弄我朋友,我便来看看·你看,他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好像没有伤害无辜·”·尚铮思考再三,“可是那些婴儿确实是……你说说,到底是不是你” 尚铮指着小孩儿问道。
“不是我·”憋了一会儿,小孩子耷拉着脑袋说··“那些婴儿”·“我没想伤害他们的·”·尚铮仔细盯着他,试图看出些蛛丝马迹,电石火光之间,猛的站起来喝道,“你是梦魇”·梦魇,据说是一种妖,进入人的梦里吸取他们的悲伤、痛苦和仇恨,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作为养料,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可以控制别人的情绪,让这些负面的情绪成为武器,从而引起人与人之间的混战。
小孩儿生气的嚷叫起来,“我才不是”·“那你是什么”苏念倾平静的问道··“我、我是……”小孩儿撇撇嘴,“我是梦兽。”
“梦魇并不是妖类,梦魇和我一样,都是灵·”小孩子解释道,“我是善灵,进入人的梦里吸取他们的快乐,以人的幸福感作为滋养,婴儿的梦最美好,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些婴儿。
但是……我不能控制吸收的度,一不小心……”小孩儿十分气馁地说着,“我不小心吸多了……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太累了,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尚铮回过神来,“那你跑什么”·“你是道士,去妖降魔的,他看到你跑倒也无可厚非·”柳彦拍拍尚铮的肩膀,对这点深有感触。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你们就……”苏念倾指指门的方向,“先离开吧·”·尚铮这才发现自己站着的地方是女子的闺房··“哎呦哎呦,这是个误会”·苏念倾无声笑了,“尚公子若不在意,不妨先将它留在我这儿,我还有些事要问它。”
尚铮挠挠头,“随你吧,我有只狐狸就够麻烦了·”·尚铮带着柳彦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苏念倾绕着小孩儿转了几圈,“我问你,半年前入了白浅梦中的,是谁”·梦兽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念倾蹲下身子,“真的不知道”她打了个响指,未收去齿牙的藤枝加紧了一圈·梦兽发出一声惊呼。
“我们是同类啊……”梦兽痛苦的说道,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苏念倾停下动作,“我有一千多年的修行,你要试试来自同类的碾压吗”·梦兽终于妥协了,“是……是我啦……”·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是你”苏念倾惊呼,“这是你的伪装”·“不是的。”
梦兽扭扭捏捏的说道,“我就是这个样子,只有成年以后才会长大的·那个男人……是我幻化的·”·“有时候我们需要幻化出一些东西让人类开心,然后吸收梦中的力量。”
“那你变成男子做什么,你喜欢她”苏念倾疑惑了··梦兽这次终是无地自容了,“我有一次潜进她的梦里,看到了她的过去,我觉得好奇就想逗逗她……”梦兽还是孩子心性,见白浅不理她就越发好奇,于是每天到梦里骚扰她,没想到最后遇到了苏念倾。
俗话说,强中自有强中手,梦兽修为不够自然不会久留,干脆到小婴儿的梦里寻求慰藉……结果又撞上了尚铮……简直就是大写的悲剧··苏念倾将武器收回,却见梦兽不吵不闹,变成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兽。
通体雪白,蓝色的眼珠,头顶两只小犄角,小蹄子精巧可爱··“主人主人,你身上的灵气好充沛”梦兽爬到她膝盖上说。
苏念倾试着拍拍它的脑袋,“嗯……等等,谁是你的主人”·梦兽凑过去舔舔她的脸,语气里满是讨好,“主人,你能不能帮我修行啊”·梦兽是灵体,修行最高者可通仙,且比妖类的速度快百倍。
但梦兽的前期修行极为艰难,需要灵气滋养,而且要保证修行的纯净,绝不可逆天而为,这也是梦兽不会伤人的缘故·梦兽对善恶的分辨十分敏感,苏念倾看起来虽然凶了那么一点,但她身上的气息简单平和,甚至能骗过那个道士,所以梦兽想了想,不如跟着对方修炼。
苏念倾假装为难,“这个,不合适吧”·“道士都能养狐狸精,你带着我有什么不对的”梦兽试图说服她。
“……”苏念倾细细回味着对方的话,“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 ·第61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年倾被迫“好心”将梦兽收留在身边帮它修炼,梦兽本就年幼,满是孩子心性,自从被苏念倾警告之后便歇了曾经的好奇之心,乖乖待在宁城众人的梦中修炼。
身边的梦灵乖巧,尚铮又是不拘小节的人,苏念倾因此落得许多清闲·每日闲在书房翻翻琴谱,或是看看奇谈怪志,这样的生活闲适而平静,倒好像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一日,苏念倾起的很早,正是大好时光,干脆到书房捡了几本书,将闲置的书都整理到一边,坐在地上抽了一些书细细翻阅起来·只是半烛香的时间,梦兽便以一身原形扑了进来。
门“砰”地一声,一阵风灌进衣领,苏念倾一低头,毛茸茸的梦兽已然抓着她的袖子,正一脸失望地窝在自己怀里··“小奇”小奇是苏念倾给对方起的名字,梦兽虽然觉得不够文艺,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阿念........”·苏念倾将书扔在地上,“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梦兽咂咂嘴,“阿念,我觉得我昨天晚上做错了一件事”·“什么错事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苏念倾拍拍他的头,“倒不如说出来,我忙你参谋一下。”
梦兽安静了片刻,朝着苏念倾吐露了真情·原来昨夜,它像往常一样潜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梦里,想看看她有什么幸福的事情,可是幸福并未看到,只看到她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脸上十分痛苦,额头上都是汗水。
“我看她这么痛苦,于是跑出来想帮她,结果她看到我立马尖叫起来,然后,就在梦里晕倒了.........”·苏念倾皱着眉,“她身边可有别人”·“有啊,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竟然也光着他趴在那个女人身上,看起来好恐怖的.......”·诡异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阿念,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梦兽满是委屈和不解。
苏念倾放下它,一边思索一边微笑看着它,“我刚到人间不久,对这些事也不太明白,不然,你去问问尚铮吧人类,应该最懂人类的·”·梦兽歪歪头,“那好吧,看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苏念倾本是推脱之词,以为梦兽过几日就会将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愉快地玩耍,但她低估了对方的好奇心,尤其是在自以为解救别人反被嫌弃的时候。
于是得知原委的尚铮沉默片刻后,到集市买了几本活色生香的话本丢给它,并对此作了关于“天、地、人”的详细解释·苏念倾捂着额头,满脸都是悔不当初的表情,柳彦听了苏念倾的控诉,只笑得前仰后合。
倒是尚铮,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需同等对待,保持静心即可·”·苏念倾皮笑肉不笑,“你这师傅倒是当的不错,不然我把小奇交给你养”·尚铮挠挠头,“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柳彦就够烦的了。”
被嫌弃的柳彦:.......我是不是不小心招惹了尚铮·——————————————·又是半月而过,苏念倾接到白家的邀请,请她到家中一聚。
请帖是白家小厮送来的,苏念倾随口问了几句,思考片刻便答应了下来·晚上同小奇说好,苏念倾第二天傍晚就从宅院出发,闲闲在在地到了白府··白府的酒宴此时已经摆好,白浅的父亲同母亲坐在一起,见到经小厮引进门的苏念倾显得十分热情。
苏念倾初见如此热情的一家,尴尬的跨过门口,只能一边干笑一边摸摸自己的鼻子··好在救星来得很快,白浅姗姗而来,亲昵的抱住白家夫人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
苏念倾落座,同几人攀谈起来·几个时辰之后,苏念倾已是酒足饭饱,原本打算告辞离开,白浅的父亲却笑了笑,“我看天色已晚,苏姑娘倒不如在家中小住几日,以让白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念倾抬头看了一眼白浅,对方只是抿唇,复又低头和白夫人聊天去了·苏念倾挑眉,声线低沉,“既然如此,麻烦您了·”·白浅和白夫人回房,苏念倾却被白浅的父亲带到了书房。
“不知白大人带我到此,是......”苏念倾试探着出声··白敬荣摆摆手,“白某早已辞官很多年了,苏姑娘如若不嫌弃,不妨将我看作家中长辈,你救了小蝶,看起来又与小女年纪相仿,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来找我,我们白家一定会倾力相助。”
苏念倾微笑着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刚才说,小蝶”·“哦,这是小女的闺名·”白敬荣继续问道,“我看姑娘能力出众,不知师承何处”·“我......”苏念倾垂眸想了一想,“师傅姓秦,名字却是不可说的。”
“了解,了解,你既然不便说,我便不再问·”白敬荣起身走到桌边,将桌上放着的一把琴郑重抱起,又到了苏念倾的面前··“宁城近日很不平静,我这个当父亲的,对女儿也是多有疏忽,听小蝶说,姑娘对琴艺多有研究,所以我特地寻了这把琴,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苏念倾掀开琴布,看到一把古朴的古琴·虽然不是自己一直寻找的那把,看起来也已有百年的历史·苏念倾小心翼翼地将古琴包裹好,斟酌词语说道,“我看白姑娘对您一直尊敬有加,您不必对此介怀。
至于这把琴......我就不收了吧”·“还请姑娘收下吧·”白敬荣看着她,满是恳求··“这......”苏念倾盯着琴,态度犹豫。
“苏姑娘,你便收下吧·”·苏念倾收下琴,将它抱在怀里,不知觉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您如此坚持,应该不只是为了白浅的事情吧”·白敬荣满意地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苏姑娘猜得有理。”
“小蝶是我与夫人的独女,我二人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小蝶自小聪明,性格也是善良温和,只是她越长大,我便越觉得她有些不对·”·“不对我看白浅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唉,平常的女子,十四五岁便是情窦初开,小蝶却迟迟没有这方面的意动·我和夫人替她寻了好几门亲事,这孩子全都推拒了·一年前,有位大师云游到此,我请他为小蝶看了姻缘,这大师说,小蝶天生异于常人,男女之事,她是懵懂不知。”
“他没说什么原因吗”·“只说是,缺了一根情丝·”·“我虽然懂一些法术,但您说的这些,我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苏念倾沉默了一会儿,语带歉意··“呵呵,姑娘千万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小蝶和你十分投缘,苏姑娘你也说过,过几日就要离开宁城了,所以希望苏姑娘你能......”·“嗯”·“就请姑娘你带小女离开此处,都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白敬荣愁容满面,“若是小女能在你的帮助下寻觅到如意郎君,白家上下必会重礼相谢·”·苏念倾有些不解——即便是爱女心切,也不必将女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于是她出声询问,“您是否有什么......”·白敬荣却打断她,“姑娘莫问,莫问,只求你能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
姑娘,就当是我求你了罢”说完就要作势跪下··“您别这样”苏念倾拉着他,“我答应就是。
您放心,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带白浅平安回家·”·“那这琴”·“琴,我收了·”·苏念倾抱着一把琴出来,回到厢房时,看到白浅一人站在门前。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我父亲没有为难你吧”·“怎么会”苏念倾眼神复杂,“我明日要去找尚铮,你要去么”·“我......”白浅摇摇头,“只怕父亲不会同意。”
“你父亲同意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过些日子我们再回来·”·白浅一愣,“你说的,可是真的”·苏念倾“嗯”了一声,“我不会骗你的。”
“我父亲也同意”白浅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自然·”苏念倾回答得笃定,“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和我一起走。”
白浅虽然舍不得家人,但一想到可以出去逛逛就又兴奋了起来·蹦蹦跳跳的离开,又在拐角猛地停下,“那个,念倾,谢谢你·”·苏念倾只是笑了笑。
其实,她并不想带着白浅,与白浅无关,只是苏念倾自己,她大概习惯了一个人··第二天一早,苏念倾和收拾好行装的白浅告别了白家夫妇,打算先到尚铮的住处再作其他打算。
一进院子的大门,便见一男子拽着尚铮的衣服,而尚铮抱臂,一脸无可奈何·柳彦不见踪迹,不知去了哪里··“尚大公子,你的生意又来了”苏念倾笑了笑,冲着他揶揄道。
“生意没来,倒是来了个麻烦·”·苏念倾挑弄似的耸耸肩,“看起来你又要有的忙了·不过——我是来找你告别的·”·尚铮还没反应过来,苏念倾便打算和白浅一起离开了。
尚铮却是一愣,甩来灰衣男子的手大步走过来,“苏青你先等等”·于是苏念倾被拉着坐在石凳上,一脸不情愿地听着那男人说起了几天前的不幸遭遇。
男人姓王,是宁城打更人老王的儿子,父亲刚去世不久,他便继承了老王的工作,开始了自己的打更生活·一开始,生活是平静的,可是前几天深夜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那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正是一个阴天,我在城里打更,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个女人在哭。
我被吓了一跳,可是架不住好奇心,我顺着哭声走到了一个角落·”·“你看到了什么”·“一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盖头,我看不到她的脸,可是她伸出手的时候,我看到一只.......干枯的手。
我吓得跑掉了,可是自那以后,我好像被她盯上了,只要一到晚上就能看到她向我伸手·”·“莫非,她是缺钱了”白浅冷不丁地开了口··尚铮双目瞪圆,“你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我只是猜测而已,你干嘛那么认真”·“哎呦两位大爷,你们就别吵吵这个了,您就不能给小人帮帮忙吗”·尚铮呵呵一笑,“你以前有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王姓男子大呼冤枉,“公子,小人家里世代都是打更的,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做那等让人唾骂的事情啊还请公子出手,别让那女鬼再纠缠于我了”·“若是如此,不如去看上一看。
你说呢”尚铮看着苏念倾说道··“可以啊,你去,我不去·”·“你为什么不去”·“我在宁城待得太久,有些腻了。”
尚铮不好强求只好作罢,苏念倾正要离开,白浅却悄悄挠挠她的掌心,“可是,我很想看诶·”·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出来了,以前写的都忘了。
 · ·第62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念倾对鬼怪没兴趣,可是白浅却有·她不仅有,而且对此兴趣浓厚·夜半三更,三人走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尚铮一边剔牙一边用胳膊肘捅捅身旁的苏念倾,“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是应该被吓得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吗”·苏念倾看了眼身后的白浅,“难道你没发现白浅其实骨骼清奇异于常人”·“真的我怎么没发觉”尚铮眼睛一瞪,又微微思索了一刻,复又好似反应过来,“我怎么觉得你在逗我”·苏念倾“咯咯”几声,清清嗓子说道,“我哪有啊,我可不敢……”·“嘁——”尚铮翻了个白眼,看着不住后退的王旦说道,“哎哎哎,我说你一个劲儿退什么”·“大、大侠……就是这个地方了。”
打更的王旦哭丧着脸,一手指着前方一手提着打更用的铜锣·“尚大侠,我与她往日无冤今日无仇,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尚铮伸伸懒腰,又拍拍对方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呢,绝对不会让她把你弄死的。”
站在后面的白浅凑过脑袋和苏念倾低语,“我觉得这个道士特别不靠谱儿·”·苏念倾揽着她笑了笑,低着头和她咬耳朵,“你那是没遇到更不靠谱的。”
正说着,王旦已经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了·苏念倾估计是尚铮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服了对方,于是和白浅一起随着王旦慢慢走过去·不多时,一片残缺的土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月光惨白,夜半之时乌鸦阵阵啼叫,破旧古朴的古墙之后更添幽森之感·王旦止步不前,纠结片刻毅然决然地瞪着尚铮,然后一咬牙躲在了对方身后··尚铮:……·“女鬼在哪里”白浅走到王旦面前,歪着脑袋眨眨眼,脸上满是好奇。
王旦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我看姑娘您一点都不害怕,不如你去吧就在这面墙的墙角,我见了好几回了·”·白浅看看灰白的古墙,又看看树影晃动的周围,挑起几缕发丝,“但我现在有点害怕怎么办”·尚铮心想我怎么没发现你害怕不过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说出口。
纵然王旦心怀侥幸,还是被几人拉着转到了后墙·不出所料,四人真在后墙发现了王旦口中的“冤魂”·一身红衣,大红色盖头盖在头上,身形纤瘦的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边。
有夜风吹过,盖头随之飘动,白浅左右摆动身体,很想一探究竟··似是感应到什么,女鬼默默伸出手,衣袖滑了一处,露出白皙的胳膊·她摊开手,仿佛要拽住王旦。
“鬼、鬼啊”·“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尚铮随口说道,猛的伸出手抓住女子的手腕,习惯性地坏笑几声,“嘿嘿,这位漂亮姑娘,你我相聚有缘,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白浅见状嘀咕几声,“真是不靠谱。”
出乎意料,女鬼只是稍微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反而在风中静默着·苏念倾将白浅拉到身后,上前走了几步,左手大力一扯,盖头便落在了地上·尚铮念了几句口诀,黄色道符随即落在女鬼头上。
“这个,就是鬼”白浅从身后探出脑袋,指指对面的骷髅··“……你不怕”尚铮有些惊讶。
白浅笑了笑,“好像……有点儿·”说完身子一仰,苏念倾扶住她,掐了掐对方的人中··“真是——”尚铮哭笑不得。
“你看她是冤鬼吗”苏念倾向尚铮问道,“王旦可以看到她,白浅也可以,而且她好像还有躯体·”·“不是好像,而是确实有。”
尚铮挽开女鬼的袖子,“你看,王旦说她那时还是干枯的,但现在却是另一种情况,这说明她的皮肤已经再生了·她应该不是鬼,我觉得她傻兮兮的·”·“骨架还在,白肉重生,这是什么异类”清醒过来的白浅捂着眼睛,拉着苏念倾的袖子缓缓移动几步。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各位大侠,小人有句话不中听的话,请大家听我一言好不好”·“说·”·“您也确定了,这位……呃,姑娘,这位姑娘绝对不是人类,那您就快些收了她吧,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惊吓了”·“这个……”尚铮为难的摸摸下巴,“我不能乱抓鬼,我们道士也是有规定的。”
“那我怎么办……”·“尚铮,你看”王旦的话被打断,苏念倾几乎是在顷刻间拖着王旦和白浅后退了几步,而尚铮也即时跳开。
话音刚落,阴风阵阵,道符落在地上,女鬼脸上生出一块块白色的皮肤,血脉骨肉相连,静寂中可听到“呲呲”的声音·苏念倾想了想,从掌中提出一股气,顺着风送了过去。
尚铮顾着跳脚,倒是没有发现··“这是什么情况”白浅尖声问道··“再等等·”尚铮压低声音··大约半个时辰,女鬼的五官也逐渐深刻起来。
“我知道她是什么了·”·“按照我的经验,这应该是僵尸·人死后,尸不腐·吸收阴气,灵气可随意活动,但初期没有思想,只对血肉感性趣。
长成后,可于天神对抗·僵尸是一口气积聚而成的,人在生前的生气、憋气、闷气,在死之后会在喉咙那留下一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为僵尸·  ”·“所以——我们是见证了一个僵尸的成形”白浅不可思议道。
“你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僵尸,你收吗”苏念倾指指坐在地上已然成形的僵尸,“还是漂亮的僵尸·”丝毫不考虑趴在地上的一脸惶恐的王旦。
“按理说,僵尸这种生物,没有自己的意识,如果我现在不收她,她以后也要凭借本能咬死牲畜和人类·”·“但她现在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呢”白浅插嘴道。
几人若无其事的讨论着,却见那僵尸直愣愣盯着前方,像动物般趴在地上发出含糊的呜咽·苏念倾听了听,看着尚铮说道,“她在哭·”·尚铮挠挠耳朵,“那我该怎么办”·苏念倾保持微笑,扭头冲着白浅问话,“你说,该怎么办”·白浅愣了愣,迟疑着说道,“要不然……我们把她带回去吧”·若是有人独行在小路上,便会发现一行人鬼鬼祟祟地隐藏着。
一人背剑而行,身后两女子边走路边说话,而走在中间的一个人,正背着一个用白布裹好的不明生物··“尚铮,你有关于僵尸的故事吗”白浅挽着苏念倾的胳膊,说完晃晃脑袋。
尚铮“哼哼”几声,“当然有了,不过你真的要听”·“当然是真的”·“话说一穷书生进京赶考,没钱住店便在城外找著一破庙住下同行的还有一木匠。
却不知此破庙有僵尸,僵尸乃冤死之人未投胎化成的厉鬼,附在死尸上成为半人半鬼的形状· 两人睡至半夜,发现僵尸起身便逃跑.,僵尸追赶书生,书生情急爬了树,此时木匠拿著墨斗在棺材上横竖弹了几下,将棺材给封了起来。
僵尸追不上树,回庙中去,发现棺木被封,回头找书生·因僵尸只能跳无法爬,一直在树下抓不到书生·僵尸气极伸手用力往树干一插,长指甲深入树干无法拔出,此时鸡叫天明了。
僵尸白天无法动作,村人围观,就此僵尸传说始流传·”·“僵尸都是没有意识的吗”白浅问道··“连灵魂都没有,哪来的意识僵尸与我们人正好相反,我们是因灵魂找到容器才能生存,而僵尸却是有了躯体却无法衍生意识。
不过我看这僵尸,好像有那么点意思”·“确实与众不同·”苏念倾接道,“刚才你也说了,僵尸的成长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并不像简单的鬼类,而且我刚听她的嘶嚎,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是难过·念倾你也觉得难过吗”·苏念倾只是抿唇不语··“几位女侠,你能告诉我,小人还要背多久吗”王旦突然惨兮兮出声。
“喏,前面不就是了”白浅笑吟吟说道,“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咬你的”·眼看着天色即将转亮,几人加快脚步,在天亮之前将僵尸放进一间屋子。
尚铮几人将阳光遮好,又加固了一道道符,重生人形的僵尸美艳非常,连浑身紧绷的王旦都有那么一刻晃神··“我的个亲娘啊,怪不得人家说这鬼怪最擅长蛊惑人心啊……”·苏念倾与白浅相视一笑,“嗯,现在不害怕了”·“这、这……”·尚铮喝了一口冷茶,用袖子擦擦嘴,“王旦你不用多想,我既然带她回来就不会让她再伤害你,她要敢咬你我就弄死她”·王旦哆哆嗦嗦一脸要哭了的表情,“那我谢谢你啊尚大侠……”·王旦总是哄走了,白浅和苏念倾形象一致,支着胳膊瞅着坐在床上的僵尸,两人一言不发。
尚铮拍拍桌子,“两位姑奶奶,人我是给你们弄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做”·“再等几天,看看她会不会伤人,不伤人就放了吧·”苏念倾想了想说道。
“我师傅和我说,这僵尸没有不咬人的·”·“那你干嘛把她带回来啊”·“她这一嚎就跟哭一样,我一听就不忍心了。”
尚铮倒是实在,“但我一带回来就有点儿后悔了·”·“要不你再把她放回去”·“……你背”·苏念倾望着吵嘴的两人发呆。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红衣的僵尸·从苏念倾的角度可以感受到这具僵尸身上散发的纯粹气息,蓝色的微光正在她的身上跳跃,她听到对方不停地哭着,面无表情地哭着。
她曾流泪,知道那是一种痛··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如果一只僵尸真的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感情,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 · ·第63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这大概是苏念倾外出时间最久的一次。
柳彦艳遇归来,看到白浅觉得分外兴奋,两人蹲在树下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梦兽夜里不知遇到什么,只找了一个暖和的地方趴着睡了个安稳;而尚铮接了一单新生意,清晨早早便出门,至今未归。
于是屋子里一片静寂·苏念倾没办法撕掉贴在僵尸身上的道符,只远远坐着,无聊拨弄桌上的古琴·幽幽的琴声断断续续,音调独自上挑又莫名转折,怪异的琴声不住回荡在房间中。
咔嚓,咔嚓,咔嚓·苏念倾扭过头,看到那女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惨白的脸,有些失神的双眼,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吐出几个磕磕巴巴的单音节词语,“庄……庄……”·庄什么苏念倾收回手,拿起茶壶往杯里到了一杯满的温水。
“你可是想起了什么”·那女子依旧盯着前方,像个孩子一样,咿咿呀呀地唤着·苏念倾润了润喉咙,神色轻松,“等到晚上,要是还有机会,我让你晒晒月亮。”
前几日她想办法让这僵尸晒了一个时辰的月亮,充沛的月光让它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看到它身上飞舞流动的蓝色微光,像荧火虫般涌入它的躯体·苏念倾猜想,这些微光可能会帮助它更快地成长,但僵尸成长后的结果,无人可以预料。
她只在眠山见过各种妖类化形,僵尸这种生物却是第一次见到·那女子听了,眨眨眼睛,然后嘟着嘴做了个吹气的动作··“嗯,你饿吗尚铮说你要喝血。
对了,你不知道谁是尚铮……就是那个,在你脑门儿上贴了好几个道符的……”·“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叫苏念倾,不知道你叫什么你今年多大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苏念倾说完笑了笑,“很多时候,忘记好像比记得好那么一点吧·”·苏念倾推了门出去,白浅正蹲在树下,一旁的柳彦已经坐在地上,拿了一枝树枝比划着什么,白浅甩开小家碧玉的包袱,笑得没心没肺前仰后合。
“笑什么呢”苏念倾走过去问她··“柳彦给我讲笑话呢,可好玩儿呢”白浅站起来,笑得灿烂,“念倾,真的好有意思”·苏念倾拉着她,“是柳彦有意思还是笑话有意思”·“都好有意思以前我被困在家里,都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而且还遇到许许多多常人没见过的鬼怪,真是太值得啦”·苏念倾扯着嘴角笑了笑,她发现白浅也实属胆大心细的女子,遇到梦兽不怕,遇到道士不怕,遇到僵尸也只是怕了那么一刻。
“我真好奇你有没有害怕的”·“当然有”白浅瞪大眼吐吐舌头,“我最怕我爹了”·“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把你送回白府。”
白浅不甘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那现在,你回房间睡觉吧·”·“现在”白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你确定”·苏念倾看看一旁看热闹的柳彦,“不然让柳公子送你回白府”·“……好吧,我也累了,我去睡觉了。”
白浅打了个呵欠,又突然转身,笑嘻嘻看着柳彦,“柳公子,有机会再聊啊”·柳彦眯起单薄的桃花眼,“有缘再聊,再聊。”
白浅蹦蹦跳跳离开了,苏念倾打量着衣着华丽的柳彦,“柳公子看起来过得很舒坦·”·柳彦皮笑肉不笑,“还好,还好……”·苏念倾走过去倚着树,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房间,“听说过僵尸吗”·“尚铮大半夜淘换来的那具”·“我现在需要她尽快苏醒,你有什么办法吗”·柳彦挑衅性地望了她一眼,“你那么厉害就不用我指点了吧”·苏念倾回望他,“你是不是觉得站着有点累,特别想再趴一回。”
用的是肯定句,并非疑问句··柳彦嘴角一抽,“我说你到底从哪儿来的,总是奇奇怪怪的你每天给它送点儿血,人血也好,鸡血也好,它一沾着血就跟我们狐狸看到猎物一样,特别活泼……”·“哦……”苏念倾豁然开朗。
“知道了吧”柳彦得意洋洋··“知道了·”苏念倾拍拍柳彦的肩膀,“既然如此,你就去弄几只鸡来吧。”
柳彦作狰狞状,“为什么让我去”·“尚铮顾不上,白浅手无缚鸡之力,而我一介女子,只能指望你了。”
苏念倾说完,微笑着扬长而去··————————————————·是夜,苏念倾踱到厨房,从鸡笼里提出一只鸡,直接掐断鸡脖子,又从灶台边拿了一只碗,将鸡血放到碗里,一边放血一边对藏在门外的柳彦说道,“要来帮助吗”·柳彦只是露了个脑袋,“你先忙,我回去睡会儿。”
苏念倾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两天,柳彦再也没跟过她·连续给僵尸喂了三天血,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苏念倾正在收拾碗,突然听到“咕咚咕咚”的声音。
她一回头,便看到那僵尸穿了一身发臭的红衣,头发黏黏地连成一片,只有苍白的手指间夹了几张明黄色的道符,一缕鸡血还在嘴角凝固,倒是眼睛,明亮如星··“你醒了”苏念倾问她。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庄、庄、庄……”·“庄什么”·僵尸呆了呆·片刻,她指指自己,“红袖。”
又指指苏念倾,“苏、苏,苏念倾·”·苏念倾替了抹了抹唇边的血,“想打架吗”·红袖摇摇头··“想唱歌吗”·红袖不解。
“想喝血吗”·红袖舔舔唇,“饱了·”·苏念倾把碗搁在一旁,“红袖姑娘,我想睡觉,你别咬我行不行”·红袖闻言点点头,“睡、睡吧。”
苏念倾占了红袖的地方躺下,眯着眼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红袖,又想起多年前的光景·多年前是个什么概念呢大概是几百年前吧,那时秦巍然也像红袖一样,晚上守在她身边,面上一片关切和赤诚,大家都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却总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
苏念倾想,她也许应该回家了·秦巍然说得很对,每一次的轮回,要找的那个人早已不记当年的恩恩怨怨·人已不再,琴弦已断,记忆已经清空,等待和寻找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开始想念眠山了,想念眠山的一草一木,想念秦巍然,想念那里的白雪皑皑明月清风,可是这种想念没过多久就被另一种情绪截断,像是那根断掉的弦,变成了一种残缺和遗憾,反而让人无法忘却。
苏念倾闭上眼,想象自己正躺在洞里的那块大石板上,板上是绿色的藤蔓,夜深便会擦出温暖的火光·她的身体,已经可以分辨出温暖和寒冷,而她的思维也常被这种温暖和寒冷所分割。
她听到自己和红袖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那是作为同类所发出的相似气息··太阳即将再一次照射进来的时候,苏念倾将红袖拉上床榻·红袖乖乖坐在地上,苏念倾拿出烟炉一边吸一边对对方说话,“你现在想起什么了吗”·红袖拉拉衣领,依旧是半答不理的样子,“我,红袖;你,苏念;他,庄恕。”
苏念倾举着烟炉的手抖了抖,“庄恕是谁”·红袖盯着烟炉,“我等他,很久很久,他很坏·”·苏念倾点点头,“听起来还真是。
对了,我要是喂你一桶血,你害怕太阳吗”·红袖往里面缩了缩,“才不要·”·苏念倾跳下床,“你自己在这里待着,我要出去办些事。”
红袖拉住她,“不要,待在,这里·”·苏念倾沉默了一下,“那你愿意晒太阳吗”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在红袖的眼里看到了哀怨。
出了门看到尚铮吊儿郎当地往回走,尚铮眼尖,咧嘴一笑,“哎,最近怎么样啊”·苏念倾走过去,“拖你的福,挺不错,僵尸说话了。”
尚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啥说话了”·“……僵尸·”苏念倾想了下,做了个胳膊向前直立的动作,“她说她叫红袖。”
“她没咬你吧”·“没有啊,我喂她喝鸡血·”·尚铮一噎·“算了算了,我刚收了一只妖,你去买一壶酒,我们晚上庆祝一下”·“尚大侠,你回来了”柳彦推开门出来,“你再不回来全城的鸡都要绝种了。”
说完看了眼苏念倾··“怎么着,你偷的”尚铮看着柳彦问道··“哼哼,你问她吧·”柳彦指指苏念倾,“所有的鸡都给那个红袖做贡献了。”
苏念倾耸耸肩,“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要不你去买酒吧”她说完,脚下生风,像飞一般脱离了两人的视线··柳彦望了望天。
尚铮挠挠下巴··片刻·“真不要脸·”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花好月圆之夜,夜风拂面。
因为红袖的原因,几人选择了深夜·虽然有点冷清,但佳肴可口,温酒暖身,又有一张大圆石桌,几个石凳围着,几人几妖坐在一起,气氛愈发活络··苏念倾刚给红袖喂完血,她替她用清洁求清洗身体,又给她找了一件衣服,头发披散下来,穿了一双白色的绣花鞋,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平淡。
白浅蹲坐在门口,神情郁郁寡欢——她虽然知道红袖是个漂亮姑娘,但看到她撕了道符的整张脸的时候,难免想到那个月夜之下近乎野蛮的自我生长·苏念倾小心翼翼给她梳头,不慌不忙,白浅看着看着,竟觉得似曾相识。
“她叫,白浅·”苏念倾扶着红袖出来·作为一只僵尸,她其实更习惯蹦蹦跳跳的方式,就像苏念倾即使再像人,总喜欢自由自在地攀爬和缠绕,这更像是一种本能,本质上却渭泾分明地将人类和其他生物区分开来。
红袖歪歪脑袋,嘴角弧度扩张,“白浅,白浅,白浅·”·白浅扶着门框站起来,“红袖,红袖,红袖·”·于是红袖怪叫一声,继续道,“白浅,白浅,白浅”·苏念倾搀着左边扶着右边,“你们是要打架吗”·吃饭的时候相当愉快。
红袖对尚铮印象深刻,她不认得柳彦,但她白花花的大牙每次一露出来柳彦就变得很老实·红袖忘记了很多事,但她还记得那个让自己等了很久的人,她说他叫庄恕。
“僵尸一般由怨气而成,你等的又是个男人,我看啊,十有八九是情怨·”柳彦闻言,思来想去做了个中肯评价··“你的意思是,我复活了一个僵尸,还要给僵尸完成心愿”尚铮喝了酒,烧酒上头,颇为不确定地看着苏念倾。
苏念倾看看红袖,又看看尚铮,“这倒不必·我已经和红袖说了,等她的记忆再恢复一些,我要带着她去找庄恕了·”·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是妖,和尚铮几人相处久了总会有些破绽,倒不如和红袖一道。
归根结底,她与红袖才算是同道中人·当初她在红袖成形的时候送了一股灵气,这气息会随着她的成长不断膨胀强大,既可以抑制她,又便于控制她·若是红袖的力量觉醒,她以后还可以带她回眠山,算是一举数得。
苏念倾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红袖的,这种喜欢就像秦巍然对苏念倾,有些私心又很纯粹,所图的不过是余生有趣一些·也许下次再见到尚铮,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或者会有不同的际遇。
人生和妖生,某些情况下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似··作者有话要说:·我真诚地建议你们,前面的看一看可以修身养性,但是这个故事就不要看啦,因为我总是找不到感觉。
·所以写得特别糟糕,多看看顺眼的,嘿嘿嘿……· · ·第64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念倾与白浅、红袖一同出发·那天早上下起蒙蒙细雨,尚铮站在门口为几人送别。
依旧是负剑而行,尚铮的脸上满是洒脱自然,柳彦则拉着白浅长吁短叹·只有红袖挣着伞站在雨中,她的表情有几分茫然,似乎在对面前这几人的离别表示不解·不知站了多久,柳彦笑着冲苏念倾摆摆手,而尚铮拍拍苏念倾的肩膀,低头说了什么。
苏念倾看了红袖一眼,又看看对面的尚铮,沉默着点了点头··踏上新的旅途,红袖对新的世界十分好奇·经过几日的交谈,苏念倾知道红袖死去的那一年距离如今的时代,已然相隔一百多年。
几百年前,红袖还很年轻,是在歌舞坊唱歌的歌姬,十七岁那年,她遇到半夜潜入歌舞坊的庄恕·红袖说,她忘不掉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坚毅而坦荡的眼睛,即使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也能让人过目不忘。
时值边境开战,战火纷飞,红袖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将庄恕藏起,还用了最好的药物将他医治,虽然相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却已经暗生情愫·庄恕临走之前对她说,他会回来娶她,于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外敌入侵也没有等到他的回音。
她拒絕了青年才俊的追求,拒绝了富翁大商的追捧,也拒绝了其他歌舞坊的邀请,天真地以为他会遵守诺言,直到异族人闯进小镇大肆烧杀,她终于在不甘和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那些陌生的男人的面孔涌进房间的时候,红袖用那支他送给自己的簪子刺进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在地上,伤口裂变长满蛆虫,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百年之后·她还记得那个叫庄恕的男人,纵然她等了两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纵然她从少女变成一副白骨,但她依旧记得他。
或许柳彦说得对,情之一字总是害人不浅·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这刻骨铭心的痛,又哪来的这脱胎换骨呢·“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他回来见我。
就算他又有了新的心上人,只要和我说一声,我也不会苦苦纠缠·”·“其实,我大概不应该相信他的·”·夕阳西下,红袖坐在棕色的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颠动而上下变化。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宽大的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泛着血红色的眼睛·说话时,陌生的气息从嘴里流散,就像嚼着一块干瘪的腊肉·谈起那个叫庄恕的男人时,混乱的回忆也变得清晰,仿佛是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又觉得颇为无聊,于是沉默片刻,又沉寂了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找到他,他也不再是一百多年的那个人了”苏念倾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红袖愣了一下,她偏过头,“我没想过我要找到他的现世,我只是想知道,在他承诺以后,他到了哪里。
我想知道,到我死的时候,他在做些什么”·—————————————·在红袖的记忆里,庄恕曾经告诉她,他的家乡在东方的谷乡县。
那是一个民风纯朴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村子大概有十七八个,多则百家人口,少则几十户人家,曾是重要的粮草贮存地·由于和边境接近,这里发生过很多次战争·凭着红袖的描述,苏念倾带着她和白浅潜进县衙,寻找一百多年前的县志。
在县志里,并没有一个叫庄恕的男人,后来白浅提出不如到各个村子翻翻以前的志记,或许会有新的线索··苏念倾一行人在谷乡县的各个村里待了半个月。
残破不堪的县志,记载着各类各种事迹,唯独没有关于庄恕的丝毫痕迹·夜深人静,苏念倾和红袖走在路边,在淡淡的月光下,红袖眼里的失落一览无余·白浅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翻了无数次县志的双手有些发颤。
“明天再去别的村子看看吧,毕竟隔了数百年,总要费些功夫·”苏念倾想了许久对红袖安慰道··红袖笑了笑,伸出手,月光下的双手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你说,是不是我睡得太久,所以把关于他的事情都忘记了”·苏念倾无言以对·她只知道自己要尽力寻找那个人,却不知道该对红袖说些什么。
或许,庄恕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又或者,他口中的家乡不过是一个随意的无关紧要的落脚点,但她不忍心将这些一条一条地分析给她听·倒是身后的白浅突然出声,“不管怎么样,总要继续找下去的不是吗”·是,凝聚在红袖胸腔里的,除了对庄恕深切的爱,还有无法抹去的哀怨和痛恨。
簪子刺穿的何止是她的喉咙呢,还有她沉入冰窖的心·她在百年以后再次睁开眼,不过是为了醒来找到他,问他一句,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叫红袖的歌女··红袖整理了一下斗篷,默默穿过树影婆娑的田野。
苏念倾顿了顿,停下脚步和白浅并排走在一起·几人都没有说话,直至月亮沉下,太阳无声无息地攀上山坡·清晨的风有些凉,肃杀的风意钻进身体·白浅一个踉跄,打了个喷嚏。
“那个地方好奇怪啊……”白浅捂着发红的鼻头,眼神却望着雾气缭绕之中的青山··“怎么”·苏念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几座连绵起伏的青山。
苏念倾的眼力很好,可以看到半山腰上陈旧古老的墓碑·似是有所感应,红袖停下脚步,直直盯着那里··三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看到狭窄的村口处,只有一座破败的茅草屋。
虽然脚步极轻,但屋里的人还是被惊动了·“吱呀”一声,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老人眯着眼,看了几人很久,这才用枯涩的声音问道,“几位姑娘是外地人吧,不知到我们这个村子,是有什么事情吗”·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白浅笑吟吟开口,“老人家,清早就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有一位姐姐,她的家人曾在这里居住,后来被迫分开,我们回到这里,是为了寻亲的”·老人沉思,“姑娘的意思是,你姐姐的亲人是我们徐子村的人”·原来这座村子叫徐子村。
白浅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犹豫不决中还有几分怅惘··“远道而来,几位不妨到家中一坐,我看你们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如果想要寻亲,还是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们找到他。”
老人姓午,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一人独居在村子的这座小房子里·谈起庄恕,老人的脸上一片茫然·“我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啦,从出生就在这里,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只怕姑娘你,要找的亲人并没有在这里待过。”
红袖低下头,斗篷的帽子随之一歪,露出苍白的下巴·“没关系的,总会找到他的·”她说··老人不安的“嗯”了几声,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搓着黄色的木桌,“除了名字,你的亲人还有什么突出的特征吗我可以帮你在别村问问·”·红袖想了想说道,“他的右臂上,刻着一只飞鹰。”
老人的表情变了变,“姑娘确定是右臂”·“是·”红袖点点头,“他和我说过,那是一种标记·”·老人疑惑地看着她,“他姑娘莫非亲眼见过不成”·白浅出声替她解围,“是姐姐的父亲,他说庄恕的右臂上有一只飞鹰,您是知道什么线索吗”·老人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你们可知道,对面的那座山坡上立的是谁的墓碑”·“不知,是有什么故事吗”白浅问道。
“一百多年前,这里发生了几次惨烈的战争,村子里的老人、孩子都不能幸免于难·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本村的壮丁组建了一个组织,里面的人,有的是种地的,有的是教书的,还有一些留在这里的热心人,他们发动村民,和鲁国的军队抗争了十多年。
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刻着一只黑色的飞鹰,因此当地人,也直接称呼他们为‘飞鹰’·最后的一次战争里,他们因为力量不足节节败退,后来全军覆灭,整个村子里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的祖上受过这些人的恩惠,他说不能让这些好汉白死啊,于是偷偷回来,收敛了他们的尸体,给他们立了墓碑,还要我们一代一代地,守着这个地方,就是害怕他们被人忘了,怕他们待在这儿,怪孤单的。”
老人站起来,走了几步,从灶台旁边的一个小篓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他抖抖上面的尘土,用沾着唾液的手指翻了翻它·“有好多人,连姓名都没有,有的尸体都不完整了,唉……”·苏念倾听到红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的后背上有一道疤。”
老人看着她,“祖上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叫他‘锦绣’将军,因为他的怀里有一块锦帕,应该对他很重要,所以一起送进了墓里·”·红袖接过书,遥远陌生的文字仿佛重重一棒,将她击回原形。
白浅拿过来,小声念给她听,红袖瞪大眼,突然抓住她的手··“他怎么会,死在我前面呢”·也许相对于被遗忘和被辜负,这样的真相更加让人不可接受吧。
红袖在一片坟墓中找到了庄恕的墓碑·她替他重新刻了名字,又绣了一块相同的锦帕·荒无人烟的村边,架起一座新的茅草屋,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几朵花零零碎碎挨在墙角。
陌生的女人披着黑色的斗篷,有时在墓碑前坐着,一坐就是一天·她说,姓午的老人会老,但她不会·不会老,不会死,也不会步入轮回,不如留在这里陪着他。
过去的已经过去,但她不想走到未来,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说她会好好修炼,因为她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人类··“你说,红袖这样做有意义吗”白浅抬头,看到远处静默的青山。
苏念倾没有回头,她只是抿了抿唇,将翻涌的情绪压进心里·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做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低声说道,“快下雨了,快些赶路吧·”· · ·第65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你是我永远不能触碰的痛。
这世上一定有比你还好的人,外貌,性格,气质,家庭,或许每一处都有比你还优秀的地方,如果性别一定要列入其中,你有每一个女子都有的固执和脆弱,这本并不是什么突出的特质。
可是偏偏在我最懵懂的时候遇到你,被你眼里的光彩吸引,那时我还以为,有朝一日我会遇到一个值得我如此付出的人,却不知如何跌进关于你的深渊·其实,爱究竟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已经步入轮回的你大概也不清楚。
你是在乱世里飘游的孤魂,他是于黑暗中拯救你灵魂的渡人,而我只是冷眼旁观不谙世事的无心之妖·我已在旁人的轮回里寻你千千世世,不知你再世为人姓名如何,不知你仰慕哪位将军心恋哪个书生,也不知你哪年出生哪年终亡。
我只是陌生而忐忑地行走在这人世间,寻找一个多年前出现在生命中的女子·终于,我好像体会到那种淡淡的惆怅,我已经那高僧离开你的那一刻失去你,或许众生莽莽,我们有很多次擦肩而过,但我并不知晓。
我有漫长的无限的生命,纵然你记得我,也只是一世,而我注定要在我无限的余生里,用尽全力去怀念你··就像现在,你在人群之中的哪一处,我又会何时等到你·我不知道。
或许,没有答案··苏念倾和白浅骑马而行,自原路返回直至宁城边缘·近几日阴雨绵绵,地上潮湿绵软,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泥土味道,在家中闲居了多天的人们也终于有了机会透气。
将马安顿好,两人在凉棚里坐下·白浅浅笑宴宴,唤了店里的一个小二,“小哥,给我们来两碗茶·”声音婉转动听,引了几人回头观望··“两碗茶,听不懂吗”苏念倾撩撩眼皮,伸出手在那小二眼前晃了晃,面上是古井无波,却唤醒了有些发痴的小二。
小二挠挠头,用白巾擦擦汗离开了,白浅支着下巴“呵呵”笑起来··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笑什么”苏念倾奇怪地看着她。
白浅摇摇头,神情甚是神秘,“嘻嘻,没什么·”·苏念倾蹙眉,虽然好奇还是没问,只无聊地扣着面前陈旧的木桌·不一会儿茶水上来,两人默契地沉默下去,一人端着这一大碗茶“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虽说只是一碗飘着几片茶叶的井水,却极大地消散了那种连日赶路的烦躁和艰辛··苏念倾搁下碗,用袖子擦擦嘴边的水渍,又见白浅两只眼珠咕噜噜转动着,看起来十分喜悦的样子,正打算调侃几句,却看到身后走来几个庄稼汉,穿着褐衣短衫,有几人扛着锄头,还有几人提着篮子,跨了几步便走进来。
“咳听说了吗,那边......听说家里的人都死光了,没有一个活口·”为首的一个人坐下来,唾沫横飞,“大人小孩儿啊,都是命呀,也不知道谁这么狠心”·白浅挠挠头发,凑过来向苏念倾低声说道,“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念倾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支着耳朵继续听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听说也是当地的大家,善事没少做过,真是好人没好报啊,这世道......”·吴老二站起来走向对面的几个人,拍拍他的肩膀,“哎老三,官府查出凶手了吗听说这事儿闹得还挺厉害的”·被叫做老三的男人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了,说来也真奇怪,这白家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霉遭了这罪.........”正感叹着,忽然看到酒肆里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过来问道,“你刚说谁家”眼睛瞪大,面色苍白,额头一滴汗水顺着鼻梁猛地落了下来。
“白、白家啊......”老三支支吾吾地看着她··“哪个白家”·整个宁城有几个白家呢庄稼汉不安地想着。
他不知道白家的主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神通,只能想了几个来回,然后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就是那个,本地最大的白家啊听说他家有很多很多良田,家中仆人奴婢很多......”·他的很多很多还没有形容完,那姑娘已经松开手跌在了地上。
白家人的离世是苏念倾始料未及的··她并非没有见过大世面,也不是不知道生老病死的残酷,可多数境况,她只能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她不是仙,纵然经历千年万年,依然不能逆转天命,但有时她总觉得自己可以与之抗争,于是一次又一次想要做些改变。
这一夜,白家人上下几百人口血流成河,虽然深夜,土地上的鲜血却迟迟无法干涸·她突然又一次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想开口,但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苏念倾不知道白浅在想什么·她无法揣摩她的想法,只看到她跪在地上,锋利的草叶刮伤了她的手掌,但她并未在意·明月皎洁,院子中央的罪恶和血腥却始终挥散不去。
她要找出父母的尸体,她说她要找到那个看门大爷的身体,还有婢女小希的身体,她说了很多人,很多名字从白浅的嘴里蹦出来,有些唾液溅在她的脸上,苏念倾以为那是白浅的血。
究竟什么是绝望呢苏念倾拉着白浅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只是觉得这些可能只是一场梦,只要拖走白浅,她们就能醒来。
这梦漫长而阴翳,白浅却执意不肯离开··“苏念倾,今天挡我的人,都会死的·”白浅笑起来,一股黑气在额头盘旋·有强烈的风穿过她的衣袖,扬起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的眸子溢满血红,圆润的指甲生出锐利,一招一式皆是杀意。
“白浅你醒醒”·苏念倾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被控制了,快点醒过来”·白浅“嗤嗤”笑着,眼里满是挑衅,“你不是很厉害嘛,有本事来打我啊......”说完又是一记杀招。
苏念倾从不知道对方瘦弱的身体还会迸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只看到她如影如魅,幽静的院子里飘着几声诡异的尖笑,显得尤为刺耳·“你是妖,你懂得什么,你根本不知感情是何物”·声音到最后越发尖利。
却见院中一抹明光闪过,熟悉的声音自远传来,“他若是妖,你又是哪路神仙”·苏念倾停手,看到一把朴实却森然的剑从尚铮手中脱开,直直飞向了两人中间。
下意识地,她抓住白浅,将对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剑□□身体的时候,一缕蓝色火光从剑锋上窜进身体,犹如一个烙印,迅速打进她的身体··她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害怕和痛恨道士。
因为这撕心裂肺的痛,没有人愿意承受··又或者,他们从来都是天敌··苏念倾咧着嘴,她想笑出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只看到尚铮复杂的双眼,好像某种仪式一般定格在那个瞬间。
————————————————·盛夏时分,这一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
那种热,不仅仅是烈日灼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偶尔的几次雨也不是酣畅淋漓,反而像是蓄谋已久暗中策划,只是努力酝酿却不见几滴雨滴·眼见乌云密布,隐约可听雷鸣,却迟迟没有雨水的影子。
这一年的夏天,平静的宁城接连出现了几次命案,曾经温暖安详的小城如今死气沉沉·没有人讨论,但眼神却传递着某种不可说的恐慌,死亡好似那块白色幕布,谁一张口就会贴在谁的脸上。
这一夜,尚铮坐在有些落寞的院子里·方方正正的院中,几朵海棠开得正好·他缓缓擦剑,仿佛手中拿着的不是一把工具,而是一个相处良久的朋友、亲人、战友。
桌上的另一把,置于月光之下无人问津·那是一把凶剑,尚铮从未用过它·师傅说,只有万分凶险的情况下,他才可与它一同应战·这剑只能出一次鞘,结局往往是两败俱伤,所以他带它只为以防万一,却从不起好奇和贪婪之心。
打更声从墙院外传进来,海棠疏疏落落,白色的绣花鞋迎着它,同它擦肩而过·苏念倾披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只散着头发,发如墨眼似漆,一眼看去深不可测··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身体好些了吗”他问。
“好了很多·谢谢你·”她说··此时的她显得柔弱,那一把剑还是伤了一些根本·白府冤魂众多,利器也会收到影响,发现熟悉的妖气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护着白浅——在他看来,白浅虽然重要,却不一定能比的过自己的性命·至少在妖的世界里,保全自己才更加常见··苏念倾并不知道对方所想。
她踌躇片刻,还是问他,“白浅怎么样了·”·尚铮笑了笑,“也不算什么大事·百家不干净的东西正好附到她身上了,我已经帮她赶走了那玩意儿,就是体力消耗太大,这几天还在睡觉。”
“白家的事情,有什么头绪吗”·“我已经让柳彦去查了,只是我去白府探查的时候觉得整个院子十分奇怪·”尚铮想着表情凝重起来,“我从小跟在师傅身边,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但这一次,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尚铮觉得哪里奇怪呢如果一定要说,他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是出于一种直觉,他觉得白家这件事并不简单·甚至于,今后还会有些其他的更加离奇的事情。
所以现在,他打定主意自己是不能离开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柳彦怀中抱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尚铮皱皱眉,“你带了什么回来”·柳彦先是吃惊地看了苏念倾一眼,转而看向一旁的尚铮,“你听说过‘无音琴’吗就是虚清和尚遗失的那一把。
据说从他消失以后,这把琴就再也不能发声了·”·“弦断了”尚铮不在意地问··柳彦摇摇头·他把琴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却只是“嗡嗡”作响。
“你看,这么久了,弦还是好好地·”·尚铮探过脑袋,“哪那么玄乎·”于是也作势要弹奏一番·苏念倾突然高喊一声,“别动它”却终是为时已晚。
“叮~”尚铮指尖一动·悠长而清幽的弦声便从他手中发出··柳彦和尚铮俱是一愣,于是偏头,看着刚才出言的苏念倾··苏念倾走过来,拧着眉头,手指重重一拨。
除了几人的呼吸声,一切如旧·指尖的一抹红,像颗红豆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鲜红色蔓延,琴弦将她的鲜血吸收得一干二净··“不是不能发声了。”
而是这琴,再也不愿意出声了而已·除了虚清,还有谁能让它如此欢快地吟唱呢良久,苏念倾看着尚铮说道,“它已经等你,很久很久了。”
 · ·第66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念倾看着尚铮尚且朝气蓬勃的脸·这张脸棱角分明,眉清目秀,笑得时候有着男人的爽朗和简单,却常是一副自然洒脱的模样,与千年前的他是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应当是内敛的,面对妖孽横行总是岿然不动,即使是少有的温柔也不过默默给了普渡的众生·如今他渡了轮回,虽然不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却还是嫉恶如仇,也算是殊途同归。
这把被世人的琴是如何流落在白家的呢它与白家有着怎样的联系,又是否和这起血案有直接关系最重要的是,如果尚铮是千年之前的虚清,那么白浅又是谁呢·“这个……小女闺名,名叫小蝶啊”·苏念倾拧着眉,脑海中印出白浅那张圆圆润润的小脸。
时而喜悦,时而难过,时而纠结,时而冷漠的脸像是一张来回变化的面具,让人摸不清头绪·苏念倾动了动唇,唤出在角落里蜷缩的梦兽,“小奇·”·梦兽像阵风扑进她的怀里,“干嘛干嘛,找我干嘛”·苏念倾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我带你去梦里玩儿好不好”·梦兽欣然接受,尚铮却拉住她,满脸狐疑,“这琴是怎么回事儿,你又想做什么”·苏念倾歪着头想了想,“不如到时我再讲给你听吧。”
梦兽带着苏念倾进入白浅的梦里·她还在沉睡,梦境是黑色的混沌虚境,空气里漂浮着灰色的花瓣,没有休止地落在土地上·苏念倾在里面走了很久很久,黑色的空间,黄色的沙漠,绿色的森林,穿过蓝色的大海,看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苏念倾望着一望无际的土地,天空之中,灰白色的云不断舒展,快速飘向天际··梦兽乖乖地趴在脚边,在白浅最深层的梦境里,它没有控制的能力·苏念倾听到有人在弹琴,琴声悠扬,还有人低低和着,在风里传颂遥远。
她回头,看到用石头堆砌的高台上,一个女子翩翩起舞·她穿了一件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眼睛·风拂起她的衣袖,发出“呼呼”的猛烈的声音。
但她的脚步依旧是不急不缓地,迎着那高僧舒缓的琴声,一次又一次地旋转、飞舞··苏念倾终于看清她的脸,是和白浅全然不同的一张脸·这时她看了那男人一眼,笑得时候如春风拂面。
在这个空旷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叫“蝶”的女孩子,还有她心里深深爱慕的人·这里没有生前的兵荒马乱,没有高僧的怜悯之心,没有别人的探究和窥视,只有安然和永远。
她的梦里,只有她和虚清··终究是不被铭记的··苏念倾想起,其实那时她就趴在那片灌木丛里,看着他安静地抚琴,看着她眉目如画,如果不是秦巍然的一片好心,一切都再简单不过。
可这世界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呢·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要被辜负的,与真心无关,也与付出无关,只是遇到了一个人,他不能同等的回报你而已··“我们回去吧。”
苏念倾蹲下身,将小奇抱在怀里·琴声未绝,恍若送行··“小倾你为什么不高兴”小奇舔舔她,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没有不高兴啊·”苏念倾笑了笑,“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我很高兴的·”··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走出梦境时白浅的呼吸平稳。
苏念倾在晨光下看她,看到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她有些恍惚,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荒谬·她一直在找她,可是当证实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就是她时,她又觉得恐惧。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她们有着不同的容貌,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经历,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人,也不知道她会如何对待自己··一切都是未知的。
或许,她当初不该出现的·苏念倾突然想··新的一天天气很好·尚铮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小口喝酒,然后“吧唧吧唧”的咂咂嘴,满是满足的样子。
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苏念倾,撩撩眼皮,用懒洋洋的语调问道,“你进了白浅的梦境”·“嗯·”苏念倾坐在他对面,端起酒杯,仰着头尝了一口。
“上次和你一起喝酒,还是送红袖离开之前·”那时以为送白浅回来后便会离开,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大的变故··“那你看到了什么”·苏念倾垂着头想了想,“我和白浅的父亲见过一面,他和我说,白浅的身上缺了一根情丝,请求我带她出去走走,希望我能给她带来好的机缘。
我在梦里看到了留在她心里的一个人,那大概就是她断了情丝的原因所在·”·“苏青,我有时觉得看不透你·”尚铮哂笑,“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妖和人,怎么会是朋友呢”苏念倾看着他微笑,默默看着他沉下去的脸··“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尚铮摇摇头,“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那天来了·”苏念倾搁下杯子,尚铮这才注意到,酒杯里一半的酒都倒在了她的罗裙上··“我希望,我们能帮助白浅找出杀害家人的凶手。”
她轻声说,温柔而坚定··尚铮叹了一口气,“职责所在·”·————————·白浅当晚就醒了。
尚铮摸着她发烫的额头,“还好,没发烧·”·正要抽回手时,白浅抓住他·“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尚铮看着她,情绪没有丝毫外露,“柳彦已经去查了,你别着急。”
正说着,苏念倾提了热水进来·看到她醒了,整个人愣了愣··“醒了”·“醒了·”·苏念倾和尚铮异口同声说道。
白浅把头偏过去·苏念倾自己先笑了,“你先让她喝药,我出去走走·”·说是出去走走,其实是回了白宅·阴暗破败的旧宅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苏念倾走进大堂,脚底踩到一个东西·她停了停,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大堂门前有个人影,苏念倾抬头·“柳彦”·“你怎么跑这儿了”柳彦惊愕。
“回来看看·”苏念倾看着他,“有什么发现吗”·柳彦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唉,别提了,什么都没发现”·苏念倾点点头,“哦。”
“对了,尚铮要你拿回去的东西你拿上课吗”苏念倾随意问道··柳彦笑嘻嘻地,“那当然啦”·苏念倾闻言微微一笑,样子太过温柔,柳彦晃了晃神。
苏念倾却已经抽出藤条直接抽了出去··“哎你打我干什么”柳彦惊呼道··“你不是柳彦。”
苏念倾说完又是一个用力,“啪”一声,伤口隐隐作痛··“柳彦”轻巧地躲开,露出一张模糊的脸,他“咯咯咯”笑起来,与白浅那天的声音极其相似。
“你还受着伤呢我等你好起来……”他扭扭腰,冲她抛了个媚眼,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大堂之中··随之消失的,还有苏念倾脚下站着的那片土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榕树之下··摊开手,一小截发黄发臭的骨头落在掌心··苏念倾狠狠咬着唇——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年的宁城,正是多事之秋·继白家惨案后,另外两家的江家和周家也遭遇了几次诡异的经历。
尚铮前去探查,事情还没查清,两家早已楼去人空·宁城人人自危,有一些人已经举家迁走·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生存的地方,所以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尚铮判断白家的惨案与那日见过的幻影有关,但它的背后是谁,有着哪些目的,这一切都不甚明朗·最关键的时期,柳彦也向几人告辞·狐族有重要的事情召他回去,柳彦虽有心反抗,奈何没有什么实力,最后也只能乖乖跟在一狐女身后,可怜巴巴的离开了。
“再见面,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了·”见柳彦消失,尚铮一边感叹一边说出这话··“也许不久之后他就回来了·”苏念倾出言宽慰他。
尚铮挤挤眉毛,笑得灿烂,“那王八蛋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呢”·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似是有所感应,苏念倾回头看着尚铮,对方正巧也在看着她。
“你……”尚铮突然开口··“西南方向有异动·”冷不丁,白浅拿着一个罗盘跑过来,看两人站在一起,只是把罗盘抛给了尚铮。
尚铮闭了嘴,见罗盘的西南果然呈现出不正常的趋势来·“苏青,随我去西南·”·“好·”苏念倾没有犹豫··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也要去。”
白浅拦住两人··“你不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确定不是去添乱”·白浅不甘心,“我会看罗盘”·尚铮烦躁的挠挠头,“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苏念倾看了眼眼圈发红的白浅,“你留在这儿陪白浅,我去探探风。”
尚铮惆怅地看着手里的罗盘——他觉得这两个女人让他很被动··“算了,我不去了·”白浅撇撇嘴,“我留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你们”两个字咬的极重··“好·”苏念倾看着她点点头,“我们很快就回来啦·”·语气太过宠溺,尚铮没忍住盯着两人仔细看了看。
他突然想起来,苏青还没坦白她和白浅的关系··白浅却是没什么察觉的感觉·她扬起嘴角,像个单纯的孩子,“好啊·”·这大概白家出事以后,白浅第一次笑。
尚铮回房收拾东西,苏念倾倚着门看他背上的那把剑,“你用过那把剑吗”·尚铮头也没回,“你说的是炎阳”·“嗯。”
“我师傅说,这剑若是出手,一定是两败俱伤·”·“有一个比我还厉害的人,大概不怕你的剑·”苏念倾想着秦巍然,脸上露出笑容。
尚铮叹了口气,“我师傅现在可赶不过来·”·苏念倾心想,秦巍然可是很厉害的大妖,你的前世就栽在他的手里·后来她想,要是早些抛去那些疑虑,让秦巍然过来帮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对了,我让你教白浅的那些法术都教了吗”·“教了,能教的都教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呵……”苏念倾冷哼一声,只怕叫了师傅你将来会后悔。
尚铮不明所以,只得回她一个白眼··半个时辰后,两人整装奔向西南··却没发现布满结界的院子里,一只手从底下钻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大概是犯病了。
写东西就脑子疼,快精神分裂了·· · ·第67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黄家是宁城除白家之外最强盛的家族·如今,这个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已然变得凋敝不堪,再不复往日模样。
果然花无百日红,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远鼎盛下去··尚铮踢开脚下的木板,颇为嫌弃的看着空中飞舞的灰尘·大堂之中的牌匾半挂着,在风中不安的摇晃,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刺耳而狰狞。
“听说这家人是当地的财主,看样子确实搜刮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儿·”尚铮盯着家中那些价值不菲的桌椅板凳·他常年在江湖行走,对这些东西也是敏感的很。
苏念倾撇撇嘴,她拉拉他的袖子,两人往里面走去·“我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她说··“看样子,黄家和白家一样,也是遭了大祸。”
尚铮一边点头一边掀开帘子,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老年人有之,几岁大的孩童有之,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此时十分安静··尚铮别过眼,没再看那些惨状。
他掏出罗盘,闭上眼默念咒术,一道金光飞出,在房间之中盘旋·苏念倾拿出那半截骨头,将它放在罗盘之上,指针旋转,指向某个不知明的方向··“还在黄家的范围之内”尚铮睁开眼,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你是说,他还没有离开这里”苏念倾思索片刻,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为什么不离开呢他难道没想过我们会追查到这里吗”·“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离开;二来,他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因此并不畏惧。”
“……我怎么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苏念倾笑着说道··“所以说,我们这次遇到了劲敌啊”·“你是你,我是我,千万别把我和你扯在一起……”·尚铮耸肩,“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怎么你的反应不按常理出牌呢”·苏念倾没说话,两人只是眼神交汇便迅速错开。
苏念倾跟着尚铮往罗盘指示的方向走去,趁着尚铮没注意,她从手里放出一朵蓝色花瓣·花瓣飘飘摇摇,消失在视线之中··“快点走啊……”尚铮不耐烦的看着她喊到。
“知道了知道了”苏念倾扬起声音,大步走向他的方向··尚铮脸上扬起一抹微笑··“美人做伴,甚好甚好·”·不知情的人看来,倒真像是一个风流公子哥儿。
————————·两人不知在黄家的宅院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一扇小门,尚铮破开门锁,在寒风中走了进去··“看样子像个禁区。”
尚铮喃喃自语··这是一处很小的院子,四方形,院中寸草不生,只有一颗古老的柳树·柳树枝干粗壮,在荒凉中恣意生长,尚铮看着罗盘指指这棵树,“这棵树应该有些问题。”
苏念倾皱眉,“你确定”·“这座小院在极阴之地,布局也颇为诡异,再加上这颗活了几百年的老柳树简直就是一个强大的聚阴地,所有的阴气都会聚集在这儿,形成强大的力量。”
“需要我破开它吗”苏念倾只听懂了一点,但觉得自己应该能做些什么··尚铮脸色变了几变,“这事儿还是我们道士在行,你……大概不行。”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去,我要请我的师兄过来让他们助我一臂之力·”·“这样也好·”她点点头,同意了尚铮的提议。
苏念倾转身打算离开,却见树丫摇曳,杂草随风而动,沙土飞扬之间石砾飞扬,柳树的枝干渗出深红色血液··“怎么回事”苏念倾问尚铮。
回答她的并不是尚铮,而是漫天黄沙·柳树周围出现一个不停旋转的沙丘,它旋转的越来越快,然后变成一个无底洞·尚铮一跃而起,然而洞里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他从半空中摔下来,无法控制自己地向洞内跌去。
苏念倾抽出一根藤枝,枝蔓蜿蜒缠住他,苏念倾这时才发现黄沙已将两人围绕,飞旋的黄沙把她与他包裹在内·但她还是坚持将藤枝的另一头甩上柳树的枝干,借用柳树的力量竭力冲出黄沙。
“还等什么,跑啊”尚铮见状不妙大声喊道,可惜重重的砂砾将他阻隔,苏念倾即使听到也不会放手,于是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两人离那没有尽头的洞口也越来越近。
“你脑子是不是进沙了”·跌进洞口的时候,苏念倾听到尚铮冲着她大吼··尚铮真的是个很义气的人。
苏念倾突然想——她以前救他不过是应了对白浅的承诺,现在却觉得这样坚持也很值得··“我虽是妖,却也是重信用的妖啊……”她说完,被头顶推移而来的沙子快速掩埋。
——————————————————·一座石门··苏念倾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有晶莹的水珠从石缝里落下·她抹掉脸上的水,扶着石板坐起来··“你醒啦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啊……”·一声悠长的叹息。
苏念倾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看到石室的三层台阶上,高高悬挂着的棺材·那是一口黑色的棺材,极其朴素,是她在人间游历时常见的那种·但她看到在棺材周围,不停淌着的粘稠血液。
几条蛇从棺材底爬出来,伸出猩红色的芯子··“你是谁·”苏念倾看着棺材中的女人出言询问··女人理了理她的头发·她生得很美,不是雍容华贵的那种,反而简单朴拙。
或许可以这样说,在苏念倾眼中,她永远是最美的·只因这女子是白浅千年前的模样··“我是谁呵呵呵呵……”那女子抚摸着自己的脸,满是陶醉的神态,“难道你忘了我是谁吗”·苏念倾望着她,“你是那天幻成柳彦的人”·女人轻轻吹着棺材上的尘土,语气低沉,“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忘不了你身上的腐臭味儿啊……”苏念倾微笑,脚尖点地轻轻腾起,所有的力量犹如开闸的流水,气势喷薄而出。
“你觉得你能伤到我吗”那女人猛得笑起来,双手摊开露出尖锐的指甲·长着绿毛的指甲狠狠扣弄着棺材,伴着畅快惨烈的笑意。
苏念倾并没有犹豫——虽然她的笑声让她的心脏有一种窒息的痛苦·强劲的力量自藤尾发出,棺材在那一瞬间四分五裂··那女人落下来··她坐在地上,笑吟吟看着她,“你知道吗,我是不想杀你的,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是么”苏念倾将藤条聚拢,形成一把剑的形状,剑锋指向对方,脸上是残酷冷漠的表情,“我想,我们大概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儿”·女人仰头看着她的武器。
一个面容丑陋的女人·她的脸上青紫纵横,额头明显鼓起,从右耳起到嘴角的位置一道红色伤疤扒在她的脸上·她在笑,几颗牙参差不齐,嘴里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苏念倾盯着她·“我不知道你出现在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是离开,我再不追究·”·“哪怕我杀了全城的人吗”·“因果轮回,你何不好好修炼,何必一定在人间纠缠”·女人伸出一只手,“我们才是同类啊,你不要帮那个臭道士,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苏念倾低下头,“你觉得可能吗你杀孽太重,还是早日回头才是正道。”
“果然和道士在一起,妖精也会变得不一样啊……”女人迎着她的剑,将身体□□剑锋,黑色浓雾喷涌遮盖了她的眼睛·苏念倾听到她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但我要你记得……你所有的苦……”·你所有经历的所有的苦,都无法被时间抹去。
它会跟着你,从你遇到它的那一天,那一刻,那一分那一秒,永远,永远,刻在你的心上··————————————·雾气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处陌生的环境。
苏念倾看到一间牢房,铁制的牢房发出阵阵铁锈味,还有混杂在其中的血腥味、潮湿味和腐臭味·这味道遥远而熟悉,她在清醒的那一瞬想到了那个陌生女人··牢房里的一声□□唤回了她的沉思。
她看到地面上跪趴着一个人,他的头发披散开来,油腻的头发已经打结·苏念倾走过去,她蹲下身,将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你怎么了”语气轻柔,好像生怕惊扰了她。
那人的身子抖了抖,终于,他抬起脸,冲她露出惨淡的笑容,“我好痛啊”·这笑容似曾相识,苏念倾想到了红袖·她望了眼这冰冷的牢房,抓住对方的肩膀,“别怕,我来带你走。”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女人幽怨地看着她··苏念倾一个风劲冲开牢房的锁·“没必要,跟我走就好·”·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女人笑了笑,她趴在苏念倾的背上,委屈的像个孩子,“你不害怕我么”·苏念倾并不在意,她背着她走出地牢,看到婆娑的阳光从头顶投进来。
许久不见阳光,甚至有些恍惚,就连吐字都有些模糊,“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比你还恐怖的我都经历过·”·她沉进沼泽将尚铮的尸体一块儿一块儿捞出来的时候,所经历的远比这些恐怖。
·苏念倾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认识路,于是喊了声“喂,这是哪儿你知道该怎么走吗”·女人的呼吸贴近她的后颈,有温柔的气息在耳边流动,“往前走,有一个地窖,那里有一个出口。”
苏念倾扭着头看她,“为什么要去地窖”·“……因为地窖是秘密出口·”女子贴紧她,“姑娘,我叫云霓,你可千万要记得。”
“云霓……”苏念倾笑出声,“我记着了·”·“姑娘为何要救我”过了一会儿,云霓问道。
“只是想救便救了·”苏念倾按着她所说的方向走向地窖,却又猛地顿下脚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云霓叹了一口气,“只因我嫁入黄家以后,没有一个人把我当做人,所有人折我辱我欺我,硬生生把我逼成了这样”·苏念倾后背一紧。
云霓哭着,右手颤巍巍指着两人眼前的地窖,门突然被打开,“你看,他们就是这样对我的”·苏念倾顺着她的指尖向里往看去,只见一个类似祠堂的地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她的头发被后面的人揪扯着,腹部有鲜血源源流出,她尖叫着,每一声都布满了惊惧和绝望,而周围人的脸上却是麻木的,像极了没有思想的傀儡。
背后不知何时一轻·苏念倾转过身,身后依旧是那女子的哀泣,面前的云霓却不复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的脸迅速萎缩变形,双手干瘪,腹部也溢出鲜血,红色的唇瓣柔美娇艳,端的是石室中的样子,“你知道吗,我很疼的……”·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云霓却已将手捅进她的腹部,接着便是重重一推。
苏念倾向后仰去,“砰”的一声——跌入新的黑暗·· · ·第68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苏念倾落下的地方并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片荡着微波的湖水。
湖水刺骨,像是密密麻麻的针□□皮肤,伤口感受到湖水的涌入,不停收缩以排遣陌生的疼痛感··不知道在湖底漂浮了多久,直到看到有点点荧光在眼前晃动,苏念倾睁开眼,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于是身体随着它游动,然后猛地一晃,将全身暴露在烈日之下。
阳光太刺眼,苏念倾站在水中迎着太阳,只感觉有一大束光芒照射在头顶,冷与热的交替,让她打了一个寒战··她扭头回望,除了清澈明朗的湖水,别无他物··踩着脚底的石子,一步步走向对岸。
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甚至不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只有风穿过衣袖,滑过水面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鸟的叫声。
苏念倾走上岸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紧紧贴在身上,腹部的鲜血也凝固·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走向未知的茂密的丛林··这是一片苍郁的树林,数百棵树拔地而起,将日光遮挡在外。
她站在陌生的土地,看到蓝光在头顶盘旋··“你又受伤了·”·背后有一把伞,苏念倾回头,看到云霓撑着伞,溃烂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这是哪儿”苏念倾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云霓看着她,“这是我的世界·”·云霓伸出手,将掌心的沙漏推到她面前,“你看,时间已经在流逝了·当沙漏到达末端的时候,不幸就会发生。”
“你会杀了我”·“不……”云霓微笑,“我会杀了白浅·”·“而你,将永远待在这里。”
——————————————·苏念倾又一次将武器收回手中··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云霓——不出半个时辰,她的尸体就会在原地消失。
但她手中的沙漏并没有任何改变··苏念倾发现自己可以轻易将云霓杀死,对方却会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更不知晓时间如何流逝,即使面前这个女人,都变成一种不定时的危险因素。
此时,尚铮在哪里,白浅又在哪里还有秦巍然,他会赶到这里吗·苏念倾环顾四周,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向·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往外走,而是向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这一次没有再看到难缠的云霓·苏念倾看到一间小茅屋,屋外有木桩围绕,桩上青藤密布,几朵牵牛花自由生长·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个茶壶和几张碟子,青瓷碗里还放着些许水。
苏念倾推开门扉,大概是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人·那人正在卷帘子,听到有人进来只是呆了一刻,然后用绳子将帘子系好,只在余晖下露出半边青色肩膀··苏念倾走过去,正要抬起帘子,却见那人走了出来。
灰蒙蒙的脸逐渐清晰,两人距离极近,苏念倾能看到她脸上的每一处毛孔··女孩儿屏住呼吸,然后笑容不断扩大,“念倾,你怎么会在这儿”·苏念倾摸了摸腰间的藤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被人骗进来的。”
白浅并未发现她有什么异常,有些无措的看着她,然后迟疑了一下,主动拉住她的手,“那你是怎么被骗进来的”·有些温度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念倾低头,看到白浅的手指正扣着她的动脉,她没做声,只是把对方的手拉下来,看了眼身后的桌子,缓缓说道,“坐下来慢慢说吧·”·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白浅告诉苏念倾,在苏念倾和尚铮离开以后,她被一个陌生人带到了黄家的后宅,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
就在一个很神秘的地宫里,她看到了尚铮··“但是我一看到他就和他分开了·”白浅有些失落,“我自己胡乱在里面走,没过多久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你最近是怎么过的”苏念倾虽然这么问着,眼睛却看到了白浅手上的几处伤痕··白浅腼腆地笑了,“自己做饭啊,我自己抓鱼,自己砍柴,说来也奇怪,我一到这儿就发现什么都有”·“那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一天,两天……”白浅掰着手指想了想,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白浅“呼噜噜”喝了一口水,满是好奇的望着她,“你到这儿多久了”·苏念倾将黄家的事同她说了几件,顺便告诉她云霓的存在。
白浅听了又是气愤又是惊叹,看着她腰间还残留的血迹十分担忧,“是不是很痛”·“没有很疼·”苏念倾露出久违的微笑,“我可是妖啊。”
妖就不会痛吗苏念倾看着自己的伤口,将手覆在那里·白浅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抿着唇,语带歉意,“如果不是我任性,你也不会这样。”
苏念倾一边倒水一边淡淡说道,“并不是你的错·”·“我是妖,并不懂得你们人的感情,你会愤怒,会伤心,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你想替家人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相反,我却没有能力帮你,还把你拉进了进来……”·“念倾——”白浅打断她,眼里带光,“我知道的,尚铮都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当时把我带走了,我也活不到现在。”
她说完,眼圈已经红了一圈··两人正说着,一只土鸡扑棱扑棱飞过来·苏念倾随手一抓,便将鸡整个抓在手里··“今晚吃□□,怎么样”·月亮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月光姣姣,正是花好月圆。
————————————·苏念倾那以后再没有见过云霓·白天出去捕食,晚上回来和白浅做饭,有时两人出去逛逛,在这世外桃源中的生活倒正符合她的愿望。
白浅和她说了很多黄家的传闻·据说黄家家主贪婪好财为人阴险,据说黄家总有人莫名失踪,据说黄家曾经故意针对白家……苏念倾又想到云霓被人关在地牢里的情景。
云霓究竟是谁呢苏念倾好像知道了答案,又觉得始终差了那么一步·她侧着脸,看到坐在树枝上的白浅·这样看起来,倒和那一年的蝶衣有了一些相似之处。
于是那些关于蝶衣的遥远的记忆也变得鲜活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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