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不会再爱你+番外 by 就渡(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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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不会再爱你+番外 by 就渡(6)
·“你在想什么呀”白浅在她面前晃晃手,笑得自然灿烂··苏念倾替她别开额角的发丝,“想到以前的事了……”·“是什么有趣的事吗”·苏念倾眯着眼,任凉风吹在脸上,“想到以前遇到的一个人,很有意思。
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也是她教会我的·”·苏念倾说完,化出一张琴,随意弹起来··画蝶入梦里重演着初遇·写意的落红如许染它双彩翼·伏笔三两句题了画的序·那隔花扑蝶的你身影都迷离·我循着印章上落款的名·描摹绘卷里蝶飞如心绪·半阙断章旧曲是风在唏嘘·谁参透蝴蝶舞姿的命理·梦蝶入画里能否再相聚·零落如霰的雨滴韶华又一洗·绝笔三两句尘缘何人续·那隔世恍然的你花影中依稀·我循着印章上落款的名·描摹绘卷里蝶飞如心绪·半阙断章旧曲是风在唏嘘·谁参透蝴蝶舞姿的命理·我寻着题字上写的约定·是莫失莫忘了不离不弃·飞过温婉眼底遗了春几许·方知聚散离合随了蝶去·“这歌叫什么”许久,白浅问她。
苏念倾看着她,好像跨过千年的时光·“叫《话蝶》·”·那时她拉着她的手和她说,“我教你一首曲吧,你那么聪明,一定学得会的·”·她果然很聪明,学得很快,不但很快,而且从来没有忘记过。
回忆才是一把刀,会将人伤得体无完肤··苏念倾跳下树,张开双臂冲她喊道,“跳下来啊,我接着你”·白浅闭着眼跳下去。
树枝晃了一晃,几片绿色的叶子落下来·寂静无声··“对了,后来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后来啊……我又一次见到了她。
只不过,她不记得我了·”·“啊”·“对啊,哈哈……她的记性太差了呀……”·不过没关系的,我记得就好。
——————————————————·有一种流逝叫光阴似箭。
苏念倾常常觉得,自己已经和白浅在一起几百年·数百年的光阴,却好像只是一个眨眼,不经意中便从指尖匆匆流过··白浅的青丝已到脚踝,不得已将一部分头发盘了起来。
苏念倾前几天发现了一处镜湖,今天帮她把头发盘好,两人一起到了目的地···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这个镜湖是做什么的”白浅跪在地上,满是好奇的看着平静的湖面。
苏念倾望着湖面上的自己和白浅,“可以看到前世和今生·”·“前世”白浅把脸贴近湖水,“真的可以”·苏念倾盯着湖面,“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湖面变动,一副陌生的画面缓缓展开··这是白浅的前世·从家破人亡到流亡外地,直到遇到虚清,再到遇到苏念倾,所有的事都详细展现在两人面前。
白浅看着镜湖上的苏念倾,再看看身旁的人——两张熟悉的脸此时重叠在一起·白浅凝噎,无言··苏念倾看着湖面水波退去,她放开白浅的手,保持静默。
白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找到我的原因”·苏念倾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抱住她,“你可知道,为了你,我找了一千年”·她与她四目相对。
苏念倾将藤枝□□她的心脏,血液泊泊流出··她捧着她的脸,终于用一种温柔而缠绵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蝶衣,也不是白浅·”·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白浅的呼吸渐渐微弱下来·苏念倾吻着她的唇角,“若必须放弃,我不会再爱你·”·她说完,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暗红色的血洒在对方的头发、脸上,然后白浅化成一股青烟,消失在她的面前。
而苏念倾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许久,她坐在地上··森林消失,湖水干涸,地面塌陷,所有的一切推倒重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苏念倾伸出手,看到天空掉下一只沙漏·静止的沙漏此时开始变化,她听到里面“簌簌”的声音··——————在云霓创造的这场梦里,只有毁掉执念才可走出秘境。
而白浅,才是她最大的执念··作者有话要说:·歌曲《话蝶》玄觞·我在努力的编编编~·谢谢你们,你们对我太好了·再开个新文好不好·嘿嘿……· · ·第69章 斩断情丝化作弦·何谓爱而不得·她是天边弦月,你伸出手来够不着;她是天上神仙,你此生修炼等不到;她是异世渡人,你坐在岸边痴痴念念,她却划船只在人间之外。
于是你等啊等,直到希望变成绝望,最后变成一种执念··执念不可破,一旦破灭,如露珠炸裂,顷刻消散··苏念倾睁开眼,看到头顶下掉下的黄色砂砾和灰色石块,有几缕细纱簌簌落在脸上,将半边脸覆盖,然后“簇——”,落在地上。
她扶着石板坐起来,有些艰难的咳嗽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如同残破的琴弦·点点血迹落在地上,她伸出手指,一一抹进,仿佛抚摸亲密的爱人··“犹在现实几百年,原来只是一场空。”
苏念倾默想着,看着露出半边天空的破旧屋顶·终于停留片刻,踮起脚尖飞出石屋··湛蓝湛蓝的天空,看起来像是纯净孩子的眼,简单,忧郁,伴着徐徐清风。
谁能想到,在这间石屋的外面,有着这些清新美丽的风景而她却躺在冰冷的石头之上,似个傻子一样地梦了数百年··现在想想真是荒诞——自己和一只梦兽待了些许日子,竟然连这层层梦境都分不清楚。
如果不是发现白浅的那些异常,她又要在梦里停留多久,是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还是直到沉溺其中灵魂再也醒不过来·苏念倾一边循着打斗声向前赶去,一边警告自己那只是一场美好的镜花水月。
毕竟,身为蝶衣的那个女子不会将温柔分解给自己,白浅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对自己毫无芥蒂,这世上,和尚未泯凡尘之心,妖也会有七情六欲,人又怎可能永不改变一如当初呢·想着,她嘴角勾起,露出自嘲的弧度。
大概,黄粱一梦有多幸福现实就有多残酷·这依着自己的心愿而幻化出的风景,终究是毁灭了··眼前的场景打断了凌乱的思绪·苏念倾眯着眼,身影一动,完全消失在空间之中。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是那名叫云霓的女人的嘶吼·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白浅已经倒在地上,看不清受伤程度,尚铮却是十分凄惨,衣服被撕裂的不成样子,整个人也一副凄凉景象,虽是如此也还是紧紧握着剑,将白浅护在了身后。
“现在,你还护着她”云霓长袖一挥,手指直直指向白浅··尚铮往地上啐了口口水,笑得满是得意,“我不止现在护着她,我还要一直护着她,怎么着,你有意见”·云霓的双手握成一个拳头,看起来颇为愤怒,“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以为还有谁会来救你吗”·“男子汉大丈夫,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惜你真以为我是小姑娘,还要等着别人来救我不成”尚铮恢复了一些力气,擦擦嘴巴毫不在意的看着她说道,“倒是你作恶多端,就算我今天真的死在这儿,我的师兄弟也不会放过你,你最好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人逮到”·“啪……”云霓冷笑一声,抬头便是一巴掌。
“我作恶多端”云霓双目紧盯着它,胸口起伏不定,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她指着头顶的朗朗青天,“若是做了错事便该死,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逼近尚铮,锋锐的指甲猛地指向自己。
“我原本只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嫁进黄家成了黄家的二夫人,可曾有过问过我的感受”·“若是做个普通女人便也认命了,但黄家人丧尽天良,他们杀了我的女儿,还让黄家人打断我的腿,将我关在地牢里一日一日的折磨,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那时还怀着我的钰儿”·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云霓看着自己的手,“我死了,他们把我的尸体放进祭坛,要我魂魄不得超生……我变成了黄家的工具,一个帮助他们发财的工具……那时,所有人都在欺辱我,可有人想着救救我”·“现在我好不容易杀了那些人,杀了那些害死我的人,你却同我说,我该死”·“我是该死”·“我就是死,也要让黄家人死无葬身之地”·云霓说完,咧嘴笑起来。
她捧着脱落的头发,“他们以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吗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要人饲养的怨灵啦,只要我想,整个宁城都会变成我的坟墓……”·“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放声笑着,开心的转着圈,“你又能奈我何”·“你当初只想报仇,现在却要整个宁城都给你陪葬,那些人又何其无辜”尚铮看着她,有些吃力的喘着粗气。
他睁大眼,无神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云霓停下,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你在等那只妖吗”·“她倒是好心的好,只是傻了那么一些。”
她叹息了一声,“若是当年有人像她一样,愿意带我走出这座院子——”·“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她捂着脸,有些愣神。
“我不杀她,我只是给她造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我送了她最喜欢的人进去,只要她愿意她会幸福到死——直到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她都会幸福下去。”
“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云霓“嘿嘿”笑着,“好啦,现在,带着白家的小姑娘一起去死吧……”·她化作一团浓雾,一只手从里面钻出来,伴着苍凉张狂的欢笑,“让我看看,你有多倔强——”·就是那一瞬间。
尚铮挡在前方,俯身,抽出背后的另一把剑,然后倾尽全力,将剑□□对方的身体··只是一招··“苍生在此,还等何时”·炎阳剑出,青芒四射。
耀眼正气的剑气让他虎口一震··“苍生在此,还等何时”·就在此时·身后突然闪出一俱影子·熟悉的声音,冰冷的双手——苏念倾接过他手中的剑,双手握剑,大呵一声便重重劈下。
“哗——”她听到一阵阵热潮·就像铸好的铁石放在水中,热度直扑脸上··“你不要命了”淡淡的声音在身后想起,一双手将她扯出云霓的范围。
云霓哀泣着,炎阳的力量让她将近魂飞魄散··“她跑了·”苏念倾拉住刚刚赶来的秦巍然的袖子,“快杀了她”·秦巍然皱起眉头,并不认同她的要求,“你好像生病了,我先带你回眠山。”
苏念倾打断他,“你必须杀了她”·“可是你……”·“尚铮,你和他一起去·”苏念倾转向尚铮,神色沉静,“快去快回,剩下的秦巍然能帮我解决。”
尚铮此时却犹豫起来··“怎么,害怕了”·“……那你等我·”终是放不下心头隐患,尚铮说完,向秦巍然拱手一拜,“辛苦了。”
苏念倾扶起白浅,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蓦然,她笑了起来··秦巍然,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傻·——————————————————·秦巍然再回到原地时苏念倾早已不见。
此时,白浅正躺在一只小舟上·她看着远方星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念倾,我是不是要死了”·“对啊……”苏念倾坐在船边,手里抱着留在尚铮那里的古琴。
白浅将目光放在琴弦上··她眨眨眼,偏头沉默下去··“怎么了”苏念倾回头看她··“对不起·”良久,白浅冲她说道,“对不起,我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
苏念倾又将头扭回去,看着外面的夜空·扁舟慢悠悠滑过水面,意外的清闲·“不知以后你还能不能记得我”她低低地问,“看看星空吧,最后的星空啊……”·白浅伸出手,遥远的距离让她咬住唇。
“好啊~”她仰起头,把眼睛闭上,真的感觉船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床,摇摇晃晃,让她想要睡觉·于是她真的放松呼吸,一点一点沉寂下去··下辈子,你就不要找我啦。
我总是要忘记你的··她想着,呼吸慢了下去··慢慢慢慢地,像是流水一般,无痕流过··在她看不到的视线里,苏念倾从外面走进来·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了,飘荡着的样子倒更像是幽魂。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强行杀了执念已经大伤元气,何况为了保护尚铮,她又以妖的身份接触了炎阳——再厉害,她也只是妖·就像秦巍然,纵然他实力深厚,也还是晚了一步。
苏念倾看着死去的白浅·此时她的样子又和蝶衣重叠在一起·苏念倾笑着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颊,瘦瘦的,有些苍白·对啊,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说,那个死和尚是怎么保护你的”·白浅是怎样受伤的呢在最后的这几个时辰里,她并没有告诉苏念倾。
“如果不是我沉溺于那场虚无缥缈的梦,你们大概还好好的吧”·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但是,那真的是我遇到的最美好的梦了啊··她想着,驱动身体化出原形,千条藤枝从身后蔓出将她包裹,剑气纵横的地方也一点一点消失,不出半个时辰,一条红色线从她的身体里飞出,直接钻进白浅的手腕儿处。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凝为一枚灰色的硬壳,盘旋片刻,度进白浅的口中··以妖死亡后留下的精核,只可用于已死之人,而苏念倾的情丝,在抽剥之后和白浅融为一体。
一道绿色的浅光闪烁,白浅的手掌上多出一根细弦·皱着眉头的她还未清醒,只是微微梦呓几声,头一偏,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蝶衣,蝶衣,我愿为你捞出爱人尸骨,只愿来世还能相见;·白浅,白浅,我愿为你斩断无用情丝,只愿今生再见欢颜。
这一次,我就不找你了吧·江上,小舟与一艘花船擦肩而过·热闹非常的花船上,女子捧着琵琶纵声歌唱,“……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得有情郎……”·漫天星辰,恍如繁花。
 · ·第70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我叫苏念觉,女,今年二十八岁·北方人,热爱冬天的大雪纷飞,却居住在没有暖气的南方城市·目前在一家杂志社做记者,单身青年,外表木讷内心丰富,敏感文艺偏神经质。
不久之前我到一家书店买书的时候遇到一名叫丁柔的图书馆管理员·她有一张年轻的娃娃脸,留着齐刘海,头发一齐扎起来·她的左手带着一副白色的蕾丝手套,隐约可见纤细瘦长的手指,就在接到书的一角的那一刻,我听到她用低微而笃定的语气对我说,“这一年,你会遇到五个男人,这一年,你会因为其中一个而死。”
那一天,正是2014年的11月30日,图书馆外白雪飘飘,图书馆里我与陌生人擦肩而过·而与我只有几面之缘的丁柔却在那一天告诉我,在2015年,我会遇到五个男人,而且,我会因为其中一个死去。
2015年1月,圣诞节与元旦的节日余热未过,正是情侣大秀恩爱的好时节·苏念觉坐在快餐店里,扭动着酸痛的腰身,又摸了摸身边摊成一坨的羽绒服,冲着对面的谢泠笑了笑。
谢泠的嘴里咬着一根暖黄色吸管,豆沙色唇中露出白色牙齿,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柔——尽管苏念觉知道对方并不是这样的人··“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苏念觉。
“还好啦,不过......你问的是哪个”·苏念觉颇为无奈的挠挠头发,一头滑顺又干净的头发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起码让双眼无神的苏念觉看起来无辜许多。
“那你到底见了几个人”·“两个·”谢泠伸出手做了个“二”的手势,“一个是私企的普通员工,还有一是部门经理——”·“那你觉得哪个更合适”·“这个嘛——”她拖长尾音,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只是相亲而已,你懂得。”
苏念觉看着对面面容姣好却是无赖的女人,“姐姐你再不着急就真的剩下啦”·“嗯嗯我知道,你不也是剩女嘛,好歹有你陪着我,不怕不怕啊”正说着谢泠的手机响了,谢泠接起电话,”喂,小赵啊,公司又出事儿了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回去。”
“你有事啊”·“公司有点事,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去公司·”谢泠一边说一边穿起外套,苏念觉把围巾递给她。
“你怎么不穿衣服”谢泠穿好,有些惊讶··苏念觉“嘿嘿”傻笑了几声,“我现在不想回家,你先去工作吧,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谢泠撇撇嘴,“那可不行,现在社会这么乱,我可不敢让你自己回去·”·“连你我都不怕,你就别担心了.......”苏念觉边喝饮料边嘟囔。
谢泠撩撩头发,微笑看着她,“苏念觉你刚说什么来着”·苏念觉一脸正经,“啥也没说·”·“好啦,我真的坐一会儿就走,到家给你打电话,嗯”·“真的”·“真的”·“得,那我先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泠摸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早点回家啊”·苏念觉千恩万谢,终于送走了这位貌美如花的老佛爷·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苏念觉打量着周围。
嗯,果然是人满为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苏念觉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糖果,是谢泠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具体作用是帮助苏念觉戒烟·用谢泠的话来说,抽烟这事儿对人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早戒早好。
对于谢泠的话,苏念觉少有不听的时候·虽然烟戒不掉,但是不妨碍苏念觉毫不脸红地每天嚼完糖再抽一根烟··吃了糖,苏念觉百无聊赖地盯着周围的几人发呆。
前面的桌子上,对着她的座位上坐了一个帅哥·从苏念觉的角度可以看到,帅哥的皮肤白皙,留着寸头,笑起来的时候荡起两个酒窝·帅哥对面坐着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栗色短发,穿着一件卡通毛衣,男孩子笑着拍拍女孩子的肩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宠爱。
旁边的座位,两个女生安静坐着,桌上的东西看起来都没有动过,橙色果汁保持同一高度,两人始终沉默不语,只面对面低头看手机·再旁边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三十岁或者更大几岁,一个人边吃东西边发信息。
黑色的男士手机,看起来并不新潮,吃到一半儿,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擦眼镜·苏念觉懒懒靠在椅子上,身旁有人穿过走廊,正路过她的位置,苏念觉看了那人一眼,又收回目光。
大约是一个小时之后,很多人离开快餐店·苏念觉在此时收到谢泠的第一条信息,是问她是否回家了的·苏念觉看看窗外,“我刚回家啦·”信息发出去,两分钟后就收到谢泠的第二天消息,“你回家了就好,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觉得那个私企的相亲对象不错,决定和他相处着试试。”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念觉感觉自己即使面对的只是一个手机屏幕也同样表情尴尬·“那你就好好相处吧,不要辜负人家·”话虽然这么说,但每次把喝醉了扛回家的人是苏念觉,替谢泠出气把渣男骂的狗血淋头的也是苏念觉。
苏念觉拍拍额头,把衣服抱起来打算离开,就在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了她的对面··很久以后苏念觉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一定很糟糕·她记得,她的头发应该还是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容淡了许多好没来得及补妆,手机搁在桌上因为电量不足发出警告,而她抱着衣服坐在座位上,满脸都是莫名其妙和惊恐。
“这位小姐,你介意我坐在这儿吗”男人微笑着问她··苏念觉眨眨眼,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说实话......有点儿·”·男人脸上的微笑有那么一刻破裂。
“对不起啊·”苏念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努力调整着自己僵硬的面部表情,“我对面有人,她一会儿就回来了·”·男人笑出声,“我刚坐在那儿——”他说着指指苏念觉身后的一个座位,“你看别人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苏念觉抱着衣服呆在座位上,“然、然后呢”·男人摆摆手,“你可千万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儿特别像,所以过来确认一下而已。”
苏念觉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确认完了吗”·男人点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我姓佟,您贵姓”·苏念觉摸摸手机,“免贵,姓苏。
对了,你呢”·“........我姓佟·”男人又说了一次··“嗯·”·两人沉默下来·苏念觉微微低下头,她看到对方突出的喉结。
蓝色领带,菱形图案,黑色衣领,外套是黑色呢子大衣,衣领边可以看到卷起的黑色绒球,圆滚滚的扣子,扣眼有五个,第一个扣眼并非完整无缺,反而有个一角是豁角·苏念觉低着头,反而觉得时间流逝得很快,大概是对面坐了一个人,惊恐和不自在灌满了脑子,于是没时间计较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也因此暂时放过了另一个胆小纠结的自己。
“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姓佟的男人开口了,以一个随意的问题开头·苏念觉也放松下来,她默了默,一边提起衣服给自己往身上穿,一边应道,“记者。”
“那应该很忙吧”·“其实也没有·”苏念觉想了想,“我只是一个小透明,太重要的轮不到我,但是运气好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到几个不错的话题。”
男人笑了,“我倒觉得你很适合这种工作·”他看她一个人坐着观察别人的时候显得十分认真··苏念觉不置可否,“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
我现在......要回家了·”·“能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吗”·苏念觉摇摇头,“算了吧,我家没电话·”·起身要走的时候,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
苏念觉拿着名片看到他的名字,“佟晋·”大概是父亲和母亲的姓氏拼在了一起·工作是——城市之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售楼部销售员。
苏念觉把这串字连着念了几次,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随之撞入脑海,这算今年自己的认识的第一个男人吗·回家的时候打了一辆车,苏念觉坐在后面,有些头痛的拿出糖果往嗓子眼里塞。
她有轻微晕车,每次坐车都觉得经经历酷刑一般·唯一可圈可点的是,不管她怎么难受,每次都能忍到回家再吐·曾有同事评价她非一般的忍耐力,他们问她,连这种事都能忍得了还有什么是忍不了的苏念觉自己也不知道,她好像把忍耐变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总是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老到什么都懒得计较了。
苏念觉的家在整个城市的边缘地带,早些年环境清幽,这些年因为城市建设早已拆除的拆除,重建的重建,这一栋看起来像是危楼的旧房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独自屹立在一片新楼和平房之中。
红墙绿墙,灰白色水泥路,五层小楼,一抬头就看到湛蓝色的天空·出租车司机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小姑娘自己住这边儿”·“嗯,环境好。”
话一说完就觉得自己矫情,于是闭嘴沉默下去··出租车司机开车走了,苏念觉边叼着烟边“噔噔”上了楼,四楼,阴冷从脚下一丝丝慢悠悠爬上来。
苏念觉跺跺脚,灯没亮,她吸了口烟,又跺了一回,灯终于亮了,苏念觉掏出钥匙打开门,找了一双灰色拖鞋,将钥匙放在桌上,然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家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然后不断扩大,就像摊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又像一滴墨水落在棉布上,轮廓自由的附在墙上,而墙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念觉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此时,她突然想要说些什么,而这些话,又只想说给那个叫谢泠的女人听·她认识她的时候,不过十八岁,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上学,曾经宣称会爱上同一种男人,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苏念觉在变动和安稳之间选择了前者。
谢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许久,那时苏念觉独自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那一天下雨,谢泠拿了两把伞接她·伞在头顶敞开的时候,苏念觉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朵黑色的冷艳无比的烟花,所有的煎熬和痛楚犹如头顶之上冷漠的白色钢架,在那一瞬间,它们扎进了她的身体,然后迅速绽放··她从那时就知道,从此之后,她的爱要沉默,直到老去,死去,一直钉进骨灰盒里。
你知道,据说有一种爱叫暗恋,就是那种在嘴边绕了几圈又吞下去,然后发出一声沉重叹息的,虚无缥缈的爱·作者有话要说:·上一个的番外抽空补吧?卖萌卖萌卖萌· · ·第71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你在人间,人间即地狱。
过年的时候谢泠回家了,纵然谢泠多次热情相邀,苏念觉终究选择了拒绝·她有家,父母尚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所以没必要再跑到谢泠的家里,何况苏念觉已经习惯了,她不喜欢陌生的地方,即使那个地方是谢泠的家。
谢泠走后,这座城市十分应景地变成了一座空城,出租车,客车,火车,飞机将滞留在这里的众多过客带回故乡,而苏念觉逛了几个超市,囤了一些肉和蔬菜,逆着人流的方向在天黑前赶回家。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晚饭是热米饭和西红柿炒鸡蛋,吃完饭到厨房洗碗,先用冷水冲一遍,然后用温水把碗干净洗一次,最后用水连续冲洗·擦干手,裹了一件羽绒服到街上闲逛。
年关将近,整条街都洋溢着归家的幸福和安稳·路灯陆陆续续地亮了,公交和地铁飞奔着去往目的地,苏念觉听到风穿过旷野的声音·坐到终点站时苏念觉下车,刷卡出站。
苏念觉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一边溜达一边用勺子挖着红薯吃·红薯的甜,在冷风中渗进舌尖·不知道吃了多少,苏念觉在一家公司门口驻足·她抬头,看到夜灯照在街上,巨大的房地产广告挂在上面,一栋栋高楼以冷漠的姿势俯视着苍生。
耳边响着欢喜的曲调,霓虹妖娆,红薯香甜,居住城市的种种压力仿佛在此时交错开来,然后轻轻化成了一股青烟··谢泠还在火车上流浪,而苏念觉抱着一个红薯站在人群之中坚守,恍惚间,好像她自己才是属于这里的,谢泠只是一个待不长久的过客。
八点钟,这条叫做金玉路的街道,犹如被一根火柴点亮一般从首到尾地明亮起来,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情侣眼中的光芒,还有孩子嘴边的饭粒在那一刻变得柔和起来·苏念觉看到,在人群散开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转过头。
然后他招招手·苏念觉把手伸进衣兜,摸到一张有些陈旧的名片··她想起来,他说他叫佟晋·她又看了一次旁边公司的名字·城市之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苏念觉突然笑了··如果命运决意扑向你,你能做的不过坦然··苏念觉就这样和佟晋认识了··佟晋说,那天正好赶上他值班,太饿了就出来买饭,没想到遇到了出来闲逛的苏念觉。
“怎么就这么巧我还以为,以后遇不到你了·”·“是命吧·”苏念觉同他说··这一次佟晋并不认同,他看着苏念觉说,“这是缘分啊”·苏念觉和佟晋交换了手机号码和微信号码,从此苏念觉吃饭的时候都会收到佟晋发的微信消息或者语音消息。
问题大多是“起床了吗”“吃饭了吗”“你在干什么”,而答案大多是“还没有”“正打算吃”和“没什么事情”,这样亘古不变的话题硬生生横在两人中间,却还固执地沟通着两人的关系。
苏念觉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早上起床去跑步,有时待在家里收拾东西,觉得憋闷就一个人到外面散步,随便在一站下车,然后原路返回,即便如此,她从来不告诉佟晋自己是在外面。
苏念觉并不主动给对方打电话,但有时会给他发信息·他回信息的时候,她可能正在闲逛,可能在敷面膜,可能在睡觉,也可能正坐在地上看电视剧··春节到来的前一天,电视机突然坏了。
苏念走了几回“关机重启”的程序,在确定无效后到浴室洗了个澡·老房子,苏念觉懒得拉网线,平时也不看电视,所以电视一坏反而没什么依靠的,想来想去,到音像店买了几张光盘。
大年三十那一晚,鞭炮和烟花已是相当热闹,苏念觉独自穿着睡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光盘在电脑不耐烦的转着,时不时卡那么一两下,然后半死不活地继续前行·张国荣深邃忧郁的镜头在眼前定格,电脑发出的幽光照亮晦暗的瞳孔,苏念觉咬着烟,只是咬着,也不抽,盯着一个镜头,脸上是茫然的表情。
·她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小朋友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小女生梳着麻花辫,男孩子把头发剪得很利索,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把糖,大家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奔跑。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很用力地把棕色抽屉推进去,很重的一声,沉重而尖刻,那是突如其来的短暂沉默·她看到母亲突然转过头,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盯着她,然后猛地看向父亲,用属于家乡的方言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已经说过了,女孩儿是干什么用的你偏不听,偏不听女儿能给你养老送终吗”·“生一个孩子是养,两个也是养,大不了辛苦一点,我不怕苦不怕累,你一个男人难道也害怕吗”这段话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苏念觉晚上做梦的时候经常不自觉地说出口,醒来的时候,汗总是沾湿了后背。
接下来就是父亲的反驳,他诉说着生活是多么忙碌,政策又是多么严苛,他试图为母亲口中的那个“无能”“懒惰”“没有远见”的自己辩驳,吵到兴头的时候,家来的很多东西被摔到地上。
她扒着门,看着展现在眼前的这出无厘头闹剧·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不被期待的·曾经有一个外国的星座学家说过,当孩子在母体中的时候就可以感知到母亲的情绪,她的快乐、惶恐、期待和厌恶,小小的躯体都可感知。
他轻轻地趴在她的身体里,用卑微地姿态倾听着这个世界,母亲的一朝分娩,将他从黑暗拉向光明·第一次哭泣,既是他与她的相见,也是他们的分离·苏念觉常常想,也许对于这个世界的敏感和脆弱也出自分娩之前的那段岁月,她听到那个女人和男人一次次说着“男孩儿”“男孩儿”,却好似已在懵懂中明了,这是自己无力改变的结局。
这是父母对她的第一次期待·大概除了这一次,他们的期待她都没有辜负·从小努力学习,认真踏实,没有顶撞过老师,没有和同学闹矛盾,没有和别人谈恋爱,没有任何让别人诟病和操心的事,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于是像一种交换,她如愿得到了他们的爱。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可是年幼时的那种不安更像一种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独,曾经的那种毅力和能力在成年之后消磨殆尽,恍恍惚惚跌进最普通的那一类人。
此时,她的弟弟终于长大了·他比她更调皮,却更勇敢,他也比她让父母操心,但他的成就也一定比她更强·就是这样,一个新的生命,让她获得了遇到谢泠之后的第二次希望。
在家庭的堡垒中,她卸下了自己的面具,以冷漠的姿态将自己和对方分离··零点,苏念觉看到手机亮了·她知道那是谢泠打来的电话·每一年的这个时候,谢泠都会给她打一个电话,有时谢泠熬不到这个点就会上闹钟,然后从被窝里爬出来给自己打电话。
于是这个电话常是跨越了旧一年和新的一年,无形的电话线将她和她不断拉近,没有尽头地纠缠不休着·谢泠说这是害怕苏念觉一个人觉得自己孤苦伶仃进而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苏念觉却总觉得谢泠这样才真的让她觉得自己孤苦然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鞭炮蹦跶地特别开心,烟花像是孔雀开屏分外骚动,苏念觉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砰~”一声,接着就是谢泠那熟悉的声音··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念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泠沉默了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苏念觉把电脑合上,“刚在看电脑,很老的一个电影,“倩女幽魂”。”
谢泠“咦”了一声,“没有看春晚吗,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也没有啦,就是电视突然坏掉了,最近大家都很忙,过几天我会去修一修。”
“还修得好”·“.......嗯这个,应该是可以的·对了,你在干嘛”·“跑到卧室和你打电话啊,我弟弟超级烦,一直抱着我拜年。”
“啊,因为你没给人家压岁钱吧”·“拜托,他都一米八了,为什么还要和我要压岁钱”·“......”·“念觉我现在有个电话,你先不要挂断好不好我先接一下。”
“哦,好·我等你·”苏念觉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厚重的棉被将她掩埋,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把电话放到额头上,等了很久,苏念觉觉得那是很久,久到她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谢泠挂断电话也不知道。
“抱歉,这次让你等了很久,你好像很累,早点休息吧·”苏念觉盯着信息,给谢泠回了一条信息,“是同事吗”·“不是,是那个相亲对象。”
“哦·”苏念觉想着,又给她回了一条,“挺好,早点睡觉啊,晚安·”·微信里又跳出一条佟晋的语音消息··苏念觉放了一遍,没听清,把音量调到最高,还是听不清,于是点了“扬声器”模式,佟晋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后荡在耳边,“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苏念觉把手机丢在一边·“快乐,快乐个屁·”她听到自己说··《谢泠的相亲日记》,讲的是一个普通都市白领的相亲故事·二十八岁的谢泠终于在各种挑三拣四中迎来了自己的大龄剩女生涯,而在几次相亲之后,她选择了一个比自己还普通的大龄男青年,两人原本有些凑合意味,没想到随着认识加深感情反而渐入佳境。
谢泠最好的朋友苏念觉,放弃原先稳定的工作跑到陌生的城市工作,说白了也不过是因为一场数不出口的风花雪月·然而大龄男青年除了大龄,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锦绣山河创始人兼CEO,也因此,谢泠在后期经过了一番斗争和挣扎才决定和对方结婚。
而苏念觉在谢泠和温绍确定关系后,选择了另一个男人作为人生伴侣··苏念敲敲系统的脑袋,面带微笑,“这是结局”· · ·第72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第二天醒得很晚。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谢泠站在大学宿舍的窗户边,一个人踩在凳子上,只给她留了一个黑色的背影·苏念觉站在阳台的门口,看到她回头,笑着冲她说,“念觉,我要跳楼啦。”
苏念觉抠着门框说,“为什么呀”·谢泠没有给她回答·她看到谢泠爬上窗台,只是停顿了几秒的时间,然后身子向下,放开手跳了下去。
她跑到窗台边,沉默着,看到谢泠像是一只黑色的鸟俯冲到地面,六楼的高度,只有短短几秒时间,在一片昏暗中,她跌在地上·苏念觉拍着玻璃,所有的声音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不停重复着谢泠的名字,她喊了很久很久,直面地面上的人都向谢泠聚拢,他们把她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着,苏念觉突然在那时意识到,谢泠死了。
·谢泠死了·这个想法盘踞在脑海里,直到洗脸刷牙的时候都无法消散·“我梦到你死了·”苏念觉对着镜子说,牙膏沫儿溅在镜面上,牙龈处渗出的血落在洗手池里。
她抹了抹镜面,冲脸上扬了一把冷水·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几分··苏念觉觉得自己应该给谢泠打个电话慰问一下,诸如“我昨天梦到你了”或者“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可是她只是摸了摸手机,然后又钻回了被子。
阳光从窗台打进来,耳朵里鸣声不止,脑袋也是迷迷糊糊,正要倒头睡过去,佟晋又发来一条信息,内容是问她要不要出来吃个午饭·苏念觉回了一条语音,“我感冒了,不出去了。”
事实上,她没有感冒·苏念觉只是不想动弹,不想化妆、选衣服,然后和一个男人坐在一家不认识的餐厅里,低声细语,巧笑嫣然,最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她想,自己的吃相那么难看,如果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将真正的自己袒露在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面前,不要说是缘分,即使是美好的期待都会轻易破灭··过几日修好电视看了春节晚会的重播,又等了几天节假日结束,苏念觉便怀着一颗沉痛的心赶去上班了。
日子如流水,谢泠毫发无损还涨了一回工资,苏念觉却只等了一个立春··苏念觉和佟晋的公司隔了两条街,两人下班的时间相差半小时,有时苏念觉加班,佟晋就十分自觉多等几个小时。
干销售的好像有用不完的干劲和耗不尽的耐心,苏念觉对此十分好奇,她始终认为,一个人将大量时间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是种倾注,就像商人的投资,既有可能赚得金银钵满,也有可能血本无归,但佟晋却很乐意,而且这种心甘情愿常常显得很无厘头。
比如当苏念觉端着一杯奶茶和佟晋一起走在街边的时候,佟晋总会用一种迷离的眼神望着周边的霓虹;又比如,佟晋很喜欢把蛋糕甜点一类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她,作为回礼,苏念觉通常选择相同或相似的东西;又或者,苏念觉发现当自己很安静的时候,佟晋会莫名其妙地微笑,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一口气。
谢泠曾经问苏念觉,“为什么每次我投入一段感情,输的最惨的都是我”苏念觉说,那是因为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决定逃避风险,后来谢泠又问她,什么时候会选择一份新的感情,苏念觉回答说,缘分到了,就去迎接它。
谢泠嘲笑她的观点玄妙而不可知··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经常有人用“暧昧”形容男女之间的关系,既可以说是“不主动,不承诺、不负责”的态度,也可以是悬而未决的男女关系,苏念觉猜想,也许除了第一次那样尴尬的遇见还有些浪漫色彩,后来的水到渠成处处透着黑色幽默。
他们之间,似乎连暧昧都不存在·和佟晋压马路的时候,苏念觉十分担忧自己突然抽出一根烟会让对方受到惊吓,于是每次她只能硬生生憋着,倒不如和谢泠在一起时自由。
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和佟晋并不真正了解,却可以像个熟人一样说些无边际的话,干些无边际的事··二月底,谢泠凭借敏锐的知觉约苏念觉出来吃饭·按照习惯,苏念觉推掉了和佟晋的约会。
再一次看到谢泠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软软的婴儿肥··“念觉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微信都不和我说话·”·苏念觉“呵呵”笑起来,“你看我这过年瘦三斤的样子,有爱情滋润的幸福感吗”·谢泠翻了个白眼,“不要转移话题”·“只是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想听吗”·眯着眼的谢泠探过脑袋,“什么事儿”·苏念觉托腮,“突然觉得很难过。”
“哈”谢泠不可思议··苏念觉往嘴里塞了几块糖,“大概就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单身狗的感觉吧·”·南方城市拥有展露春天的资格。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就像一首歌唱得那样,在这样的一个季节,孤独是可耻的,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无法抹除的痕迹··在这个美好的春天,谢泠恋爱了·虽然是个工作一般工资一般的普通男人,但他的到来依旧给谢泠带来了新的生活气息。
谢泠是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人,每一场感情都可如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哪怕暧昧不了了之爱情惨淡收场,只要觉得可行,她还是一头栽了进去·苏念觉清楚地记得从高中时代起谢泠交过的男朋友的名字,只是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作为谢泠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苏念觉一方面承担着倾听谢泠吐槽的重任,另一方面又要做个和事佬,一开始她以为自己会痛不欲生,结果也只是些许难过,到后面几年,甚至习以为常。
二十八岁的苏念觉在新的一年一如既往,接受了对方相亲的事实,接受了她“试试”的事实,接受了她秀恩爱的日常·苏念觉,你难过吗·苏念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难过。
她和谢泠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自己也分不清对对方是爱情还是友情,有时她会觉得,她们大概在以另一种形式恋爱,只是神不知鬼不觉,以至于自己都没发觉·有时她又觉得,谢泠与自己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个体,纵然她想护她一生,也只是痴人说梦。
她的暗恋,沾满了陈腐的味道,就像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耗子,始终是见不得人的感情·也许她该像谢泠一样,用心的谈个恋爱,有朝一日结婚生子,总算是功德圆满。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总是抱着一种念头,希望谢泠有朝一日心回意转,于是等着等着就成了一种习惯,直等到谢泠千帆阅尽,她却始终只是一个陪伴者·就像现在,谢泠又开始了新的恋情,好像没有尽头的轮回,难过都变成了复制粘贴。
三月份阳光大好,佟晋带苏念觉到 KTV唱歌·一个包间只有两个人,桌子上放了一些零食,堆着几杯啤酒和奶茶,隔壁唱歌的声音时断时续,还夹杂着几声鬼哭狼嚎。
苏念觉没怎么唱歌,佟晋唱歌的时候她正在喝啤酒,喝得不多,只是脑袋有些晕,倒是佟晋,苏念觉唱歌的时候又要了不少酒,一边笑一边喝,到最后整个人基本瘫了··迷迷瞪瞪的佟晋对苏念觉说,“念觉,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苏念觉咬了一口薯片说,“没觉得啊。”
她真没觉得他烦,她只是不想接受他眼里的怀缅··苏念觉切了一首歌,莫文蔚的《阴天》,慵懒里的淡淡冷嘲,歌词同曲调一样透着女人不可言说的心事。
苏念觉问佟晋,你有想过开始一场新的恋爱吗·佟晋反问,和谁呢·苏念觉笑了,“你想和谁在一起,这个事,我说了是不算的。
如果我说,佟晋,那个谁谁谁很好,你去和她在一起吧,你愿意吗”·“是不愿意·”佟晋揉揉眼睛说,“其实我挺好奇的,我和你认识几个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男朋友,或者你的家人、朋友,哪怕是你喜欢在意的人。”
苏念觉玩弄着手指,“其实很平常,我有一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有几个男朋友,有几个是我喜欢的,有几个是我特别讨厌的·”·“那说明他对你很不了解。”
“不,不是,是太过了解·就好像只要我一说那个男人的长相、身高、脾气和几件相处的事情,她就能明白我的心情·”只是因为太了解了,反而不敢让她太明了—因为见不得人的事情,总要有几块幕布挡着。
佟晋沉默了一会儿,苏念觉见他不说话,又拿起话筒继续唱《阴天》·阴天唱完了,佟晋才缓缓开口,“念觉,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和你特别像·第一次看到你,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可是和你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清楚你们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可是我没有珍惜,我总是想着,我还一事无成,这样的我还配不上她,于是我拖啊拖,我以为她会等我的,但她没有。”
“后来你再也没有见到她吗”·“她已经结婚了·”·苏念觉“哦”了一声,“我们有很大的不同”·“是,很大的不同。”
佟晋苦笑说,“你和她一样,看起来都是温柔好脾气的好姑娘,但是她的内心,大概就像你说的那样,住着一个天真的小公主,所以她活得很快乐·而你,你.......你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快乐,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沉静。
你们是相同的年纪,但我的同事和你,生活好像完全背离·”·苏念觉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如何的,她想了很久很久,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当佟晋的脸上流露出那种追念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独幕剧。
佟晋于她,只是这一年中认识到的第一个男人,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暧昧,没有纠缠不清,也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而她于佟晋,只是一个用来思念和刻画前女友的模具。
他们相识不过三个月,从时间上说来,一场矫情的网恋都已足够··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其实她对佟晋没有什么期待,大概只是熬磨得太久,需要一个安全的陌生人来交换秘密。
就像现在,她听佟晋说了自己的故事,同样地,佟晋也以自己的目光将完整的苏念觉复原出来·· · ·第73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自那以后,苏念觉和佟晋的联系又少了起来。
生活依旧是忙碌的,苏念觉继续以自己迷惑而独特的眼光观察它·莫名地,有很多人开始问她,你谈恋爱了吗,有男朋友了吗,结婚了吗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念觉都要眯着眼仔细想一想,然后用一种惶恐而无奈的语气说,还没有。
为什么会惶恐呢其实是真的很自卑——她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谈恋爱了·苏念觉想,她应该是要结婚的,从到达这个城市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她和谢泠是没有未来的。
一来,这都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谢泠对她并没有超出友谊的感情;二来,就算谢泠真的如她所愿同她心心相印,她也不敢冒着与社会舆论相违背的风险和自己在一起·苏念觉敢吗她想她应该是不敢的。
她曾经和谢泠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譬如逃课去操场抽烟,失恋后喝很多的酒,但是她却不敢和她在一起·苏念觉一直认为舆论是一件很恐怖的东西,她在杂志社工作了几年,并非没有经历尔虞我诈,有些时候,言语中伤比当面对质更伤人,当大家聚集在一起对某个人或某些事品头论足的时候,其影响并不亚于狂风暴雨。
有时候她也想,如果她和谢泠有朝一日真的在一起,面对整个社会的恶意,她是否敢陪她坚持下去,但她茫然无知没有答案·她只是个普通人,莫名其妙爱上一个女孩子,遇到一个真假难辨的预言,然后这样稀里糊涂地过着平凡无奇的生活。
至于她自己,也许有一天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足以让她喜新厌旧忘了那个叫谢泠的姑娘,那便顺其自然,只将过去当做最美好的底片,怀念却不去触碰·她从来不是个长情的人,只是擅长了那些小孩子气的念念不忘。
苏念觉最后一次见到佟晋是在对方的朋友圈里,他说他要去另一个城市,顺便晒出了自己的辞职信·苏念觉觉得自己应当适当性地关心一下对方,但她又有些惆怅,因为她发现,与其说自己是佟晋的朋友,倒不如说她只是对方怀念初恋的模具。
她也试着说服自己,或许是自己太过斤斤计较,要求太多总显得矫情,但到最后竟也没有说服自己·苏念局想,自己是不喜欢告别的·如果有一天佟晋给自己打电话说,嗨我的朋友,明天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啦,现在我要和你告别,苏念觉大概会握着手机同他说,一路顺风,有缘再聚。
但他没有·不久之后,苏念觉发现佟晋的手机号码已经另换他人,他的微信微博随之更换,苏念局没有其他方法找到他·或者说,这才是佟晋的根本目的。
佟晋是个活在现实里的人,所以他只是做了一场梦;苏念觉是个活在梦里的人,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现实··“所以说,你的第一场艳遇就这样泡汤了”·“其实严格说来,那个叫佟晋的男人并不是什么帅哥,只是脾气很好。”
在漫长的生命里,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千千万万的陌生人,他们有的只是和你擦肩而过,有的变成你讨论和回忆的话题,有的却鲜活地闯进你的生命,并对你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也许结局终是无疾而终,或者让你伤痕累累,但他带你的那些痕迹永远无法被抹灭··苏念觉觉得佟晋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注定只是一个随意地突然出现的存在,他们之间没有告别也没有怀缅,更多的是用来承载和抗拒现实的工具。
但她不知他心里的那个女人是以何种姿态留下深刻印象,也学不会察言观色维系一段类似暧昧的感情,所以只能在彼此的等待里消磨完他虚假的爱情·而佟晋也是这般,他大概以为所有女人都喜欢这幅面孔,只要足够绅士、足够能说会道就能俘虏一个女人的芳心。
好在大家只是试一试而已·就像超市里的试用装,你一眼看去就知道你不喜欢它,还是允许这些在别人身上存留过的东西接触了自己·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还是爱着自己的谢泠吧。
这个在外人看来平凡的姑娘,在自己眼中却是挖掘不尽的宝藏,只要和她在一起,那种可悲的自卑又算得了什么呢假如真的要和一个男人步入这座世俗的婚姻殿堂,总要等有一天,她像个背叛者一般不再爱她了,或者爱得不再那么深了,不然祸害了一个别的无辜的人,这该是多么深重的罪孽。
·苏念觉并不知道温绍是个怎样的人,如果真要用个什么词来形容他,大概是肤浅却贴切的“好看”·并不是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惊艳的人,但五官立体,气质温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早春的细雨那般有种温暖健康的感觉。
苏念觉一边感叹这个男人的神奇,一边又顿悟了似的,突然就明白了谢泠思前想后之后做出的“试一试”的选择:这样的人,即使工资低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的是看起来赏心悦目,相处起来又如沐春风的那一种,学历职业和收入都是可以通通靠边站的。
四月,短暂而无聊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下旬苏念觉接到高中校友的电话,请她帮忙到火车站接一下亲人·苏念觉刚开始没有答应,但终究没抵得上对方的软磨硬泡——她大概生来就是适合泡在蜜糖罐子里的人,总听不得别人的一点好话。
同学的弟弟叫郑安远,据说性格不太好,因为想到外面闯荡一下,所以不顾家人反对选择了这座城市·苏念觉向她许了承诺,她会让他在家里暂住几天,等小弟弟找到工作,她便功成身退。
初见郑安远,苏念觉好像明白了同学口中的“性格不太好”的含义·男生的个子很高,苏念觉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她站在他面前却像个小孩子·不仅高,而且整个人很瘦,两条腿像是两根勉强支撑的筷子,走路的时候不安地晃荡着。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运动服,灰色布鞋,清一色的暗色看起来极其阴暗·男生的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过她的眼睛·这是个并不讨人喜欢的男孩子,虽然有着不成熟男人的拘谨,却总会令人联想到灰暗和消沉。
“你姐姐应该和你说了吧,这几天你先住在我家里,等找到合适的工作再搬出去·”苏念觉帮他提了一个书包,另一个行李箱被对方推着··郑安远皱起眉头,一种浓郁的排斥感浮现在他的脸上,但碍于满脸友好的苏念觉,他只是握紧了蜷成拳头的右手。
苏念觉听到他回了一声“嗯”,声音低沉,从鼻腔里冒出来,好像要推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房间是提前整理出来的,很小的面积,但是胜在干净。
苏念觉看到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块有些陈旧的床单,白色的枕巾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她看到他弯着腰铺床的时候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凸出的喉结明显的动了几下,她看不到他的眼,却注意到对方微微颤抖的双手。
苏念觉想起谢泠很久很久以前交过的一个男朋友,那家伙是个洁癖,脚上的白鞋一天三刷,走在路上比馒头都白,但面前的郑安远却让她有种恍惚的感觉·大概是他惶恐不安的表现,让她想到自己刚出校园的那几年。
于是她笑了笑,“我去卫生间洗个手,你先收拾东西,好不好”·郑安远其实是个很安静的人·他会做饭,刚来的那几天他没有出去,苏念觉回家的时候正看到对方把做好的晚饭摆盘上桌。
吃饭的时候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即使吃面也是细嚼慢咽,吃完了十分自觉,等苏念觉吃完饭就主动到厨房洗碗··郑婉,也就是郑安远的姐姐说,他能在苏念觉的家里待够三天真是个奇迹,因为这个孤僻的性格,很多人都在同居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意识。
苏念觉却觉得很好,她觉得郑安远小弟弟像是故事里的那个海螺姑娘,每次不在家的时候就会做好家务,然后偷偷缩进自己的壳子里,沉默着,一言不发·她见过很多人,常会因为做过的一点小事就四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让人反感,如果一定要选择,她宁愿选一个和郑安远一样的人,看起来是否阴郁并不是特别重要——在外人看来,她这样的人也十分健康。
第四天正好是周五,郑安远在厨房洗碗,苏念觉搬了一个凳子,托着腮抽烟·远处的居民楼像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颤颤巍巍近乎要倒下,她吐了一个烟圈,觉得无聊又点开网页开始刷网页。
“苏姐......”郑安远站在她身后,轻轻地叫了她一声··苏念觉回头,顺手把烟掐了,烟头扔到地上的铁盒里·“怎么啦”她想了想,站起来给他搬了一个凳子,“要不.......坐着聊会儿”·郑安远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苏念觉歪着脑袋看夕阳,并不急着和郑安远交流·两人沉默了半个小时,郑安远捏着袖子,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家住的还习惯吗你也看出来了,我是比较穷的那一种,你来我这儿住了几天我都没好好招待你,倒是你,天天给我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郑安远大概摸不清自己该回答前一句还是后一句,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挺好的·”·“嗯,你做饭确实挺好的·”苏念觉打趣他。
郑安远终于听懂了,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只是没有说话··“苏姐,我要,找工作去了·”· · ·第74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想起自己刚出校园找工作的那几年。
有一段时间也很惶恐·大学学过的那些东西都变成模糊不清的方块字,一到晚上就像热风一般拍在脸上·宿舍有姑娘出去考研,还有一些人家境殷实,并不着急找工作,而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能力的小透明,在这所普通的一本院校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
未来——什么是未来呢这个概念在她的脑海里,是空洞的,就像一张雪白雪白的纸·她想过撕开它,想过丢掉它,却从不知道该如何将它描绘成画卷。
也许现在也是一样·找工作、适应、坚持,然后在某个公司一直待着,每天跑跑腿干干活写写稿,然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一天过去了,一年还会远吗她没办法在生活里找到乐趣。
她不像谢泠,谢泠聪明、果断、有勇气,唯独在感情的事上有些拎不清,但是,谢泠已经足够精彩了··苏念觉咧着嘴,也不担心是否难看,“这座城市吧,很丰富的。
想过干什么吗”·郑安远的眼神莫测,“我大学学的是广告学·”·苏念觉愣了一下,“你喜欢”·郑安远没说话。
“其实吧,我一个人待在这边也挺郁闷的,你看,周围不是钉子户就是一帮老头儿老太太·”苏念觉望着楼下,“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时间太久了,大概就会絮絮叨叨,和神经了一样。”
“我知道·”·“什么”苏念觉没听懂他的意思··“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他一字一顿地看着她,缓缓说道。
·苏念觉莫名将佟晋与郑安远放在一起比较·佟晋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男人·他有房有车,有正当职业,相貌一般但端正,性格看起来开朗有分寸,但他对往事守口如瓶,甚至将她作为某种复制品以寻找慰藉;郑安远看起来是个不合群的男人。
他消瘦、沉默寡言,是到陌生城市打拼的毛头小子,可能理想很丰满,现在却无比残酷,但他还带着小孩子的单纯,一些孩子特有的“中二”和幼稚··苏念觉想,她大概不喜欢神经病这个词。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也渴望阳光温暖有质量的生活·她也畏惧寒冷和黑暗··但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郑安远啊......”苏念觉拍拍他的肩,“和姐喝点儿。”
郑安远第一次和一个陌生女人喝酒,看她用手机找了几首老歌循环播放,左手夹烟右手拿着酒罐儿,看起来落寞非常··“以后你发达了,一定把这家给我装修装修。”
她挠挠头,笑得无奈,“我现在觉得我是脑子被门夹了才选了这么个地方·”·郑安远觉得她应该是后悔了,后来他才想通,如果她真的后悔了,大概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她讨厌的并不是这栋破旧的老楼,而是那种驱逐不了的陌生感··第二天他起的很早,一个陌生人对他的热情和真诚让他觉得生活有了那么一些动力·只是在这座偌大的城市,找到一份体面而合适的工作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你哪个大学毕业的··你什么学历··有过工作经验吗··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吗··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计划吗··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谢谢,下一位。
谢谢,下位··下位··下位··下位··就这样,周而复始··郑婉当初和苏念觉商量·他最多住三天就走·可是两人拖着拖着,郑安远就住了十几天。
郑婉一听说弟弟没找到工作整个人都毛了,偷偷和苏念觉商量要来这边把人提溜回去··“你当初找工作不也是这样吗干吗不再给他一点机会呢”·“念觉你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家就这一个儿子,他现在连工作没有,我爸妈都快急死了。”
“不如再和他商量一个吧,你直接过来他肯定抵触·”·两人又聊了几分钟,苏念觉搁下手机,一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郑安远··长得无聊的碎发,纯黑色似枪口黑黢黢的眼睛。
两人一时尴尬沉默··郑安远突然转身走到另一间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苏念觉站在原地瞪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挠挠头发,没由来叹了一口气。
郑安远突然之间变得“无耻”起来·他没再出去找工作,只是待在房间打游戏,郑婉打电话过来就直接挂断,有一次还差点把手机摔烂·苏念觉猜想自己之前可能收留了一个假的同学弟弟,于是好不容易摩擦出的默契变得诡异起来。
好在即使再不情愿,郑安远还是会在每天三顿饭的时候爬起来给苏念觉做饭,就像执行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苏念觉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工资该那样还那样,谢泠该那样也还那样,她自己呢,偶尔有点小纠结,不一会儿也就无所谓了。
倒是天天窝在家里的郑安远,一眼看去瘦了好几斤肉,整个人麻木颓废,黑眼圈沉重,苏念觉突然十分害怕——她怕郑婉看到他这个样子会直接打死她··就这样,她开始和郑安远持续拉锯战。
虽然这样子看起来,郑安远真的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孩子,但好在他还记得她的收留之恩,也只是会在房间里发发牢骚,并且不多数时间不会将自己与家里人的事情牵涉在她的身上。
周六早上,苏念觉醒得很早,到卫生间上了一趟厕所,一边揉眼睛一边刷网页·网页大多很无聊,好在足够打发这个更加无聊的早晨·洗完手,打算回到房间,苏念觉打着呵欠往目的地一步一步地挪,直到看到另一间没有关好门的房间,她停下了脚步。
此时苏念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来,比如如果半夜家里进贼该怎么办,比如郑安远现在是不是在房间里,又比如如果郑婉冲进来她该怎么办……这些问题她还没有明白就已经默默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只是在摩擦地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而刺耳的声音·窗帘很厚实,将温暖的阳光挡在房间之外·郑安远大概在杯子里睡觉——苏念觉无法在这片平整的被子里找到他的影子。
她只看到在这片白色之中脱颖而出的一小撮儿黑发,有些呆萌地立在他的头顶··也许是昨天打游戏太累了,郑安远对苏念觉突出其来的打扰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苏念觉脑补出郑安远睁开眼发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的画面,竟然莫名有种喜感。
但她并没有停留很久,只是依旧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即将走出房间时,看到电脑处于睡眠状态,于是走上前随手按了一个键,打算帮他关上电脑··电脑由暗转亮。
电脑里突然弹出一个视频,苏念觉手一抖,鼠标“叮”两声,视频开始播放··灰色浓雾中,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出现在视眼中·苏念觉注意到,那斧头上还淌着鲜红色的血液。
在这样有些凉意的早上,这样血腥而阴森的画面,让苏念觉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而在此时,带着浓浓警惕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在干什么”·苏念觉转过身,看到郑安远正瞪着眼,以一种不善的态度看着她。
苏念觉不自觉做了个耸肩投降的姿势··“本来想帮你关电脑……”·郑安远握紧被子,“我不需要,谢谢·”·苏念觉叹气,“好吧。”
“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念觉关门之前对他说·其实她只是觉得,她大概可以以某种近距离接近他,但她想得好像有些天真·但对他的隐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管他喜欢打游戏还是看恐怖电影,她都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不过,那个电影好像确实有点恐怖·回到房间的时候苏念觉默默想到··中午两人简单吃了一些,苏念觉边吃饭边玩儿手机。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郑安远在厨房门口站着··“苏姐……”·苏念觉大脑放空,突然听到郑安远叫她,她抹了抹脸上的泡沫,“嗯,怎么了”·“其实我不喜欢学广告学。”
·苏念觉点头,“我知道,我看的出来,我那时候也特别讨厌自己的专业·”·郑安远没说话··“那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我喜欢写小说。”
郑安远说他喜欢写恐怖小说,每次写这些的时候都有一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小说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个真实存在而不被普通人看透的新世界。
苏念觉沉默着听完他的故事·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许她的建议无足轻重,但她更害怕因为承担责任而错失一个帮助他的机会··其实郑安远有错吗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没有错,喜欢恐怖电影没有错,喜欢写小说也没有错,这些又能代表什么呢他不过是沉默寡言,所以要被贴上与众不同的标签,又或者这些爱好在家人看来总是不入流的,显得畸形而奇特。
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要在别人的目光中被审视、被批判,但是没有谁能够代替自己的人生··苏念觉能想象有朝一日父母知道自己不愿意结婚的表情,大抵是失望和愤怒,如果再知道原因,一定会歇斯底里。
她又能怎样呢她也想有自己的生活,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那一种,她渴望自己能够对生活做出选择——就算它是错的··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有时很迷茫,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的不自由,不是么·“所以你每天不是在打游戏”·“看一些电影,会从里面找找灵感·”·苏念觉放下碗,“有底稿吗,给我看看。”
 · ·第75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郑安远给苏念觉看的是一个短篇小说,故事内容和大多数的恐怖故事一样,只是结局一个转折,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定论。
郑安远说,这是他写的第一篇小说·虽然是第一篇,但确实最钟爱的·苏念觉大概能够理解,起初,她写下一篇稿子的时候也觉得它是自己的孩子·纵然改了又改,依然疼爱有加。
"为什么想要写这样的小说呢"苏念觉顿了顿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好奇·男孩子不更喜欢开疆拓土之类的吗"她说完点了一支烟,然后发出无奈的感叹,"最近烟瘾好像大得很。
"·郑安远低下头想了很久,在一支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他靠上椅子,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其实我也记不清了·第一次写的时候,觉得心就要跳出来了,砰砰砰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
"·"所以,想要做一个真正的签约作者吗"·"……呃,不是啊·"郑安远挠挠头,"并不是想那样,只是希望能被更多人知道,希望看过我作品的人能由衷的喜欢它。
"·"那你和你姐姐说过吗"·郑安远笑了,"有什么必要呢"·有什么必要呢··如果说了有用的话,大概真的会试着和家人沟通一下吧。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虽然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生活的人,但仿佛有多东西在一朝之间改变·又或者,他的沉默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的——那就沉默吧,如果真的没有什么用的话。
苏念觉"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他什么·也许是因为理解他,所以反而只能沉默··过了一会儿,苏念觉问他,"以后呢,有什么打算吗"·"不知道啊……"郑安远用手捂住脸,做了个揉搓的动作,"找一个工作好了,大概我真的是做错了。
"·苏念觉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男孩子的短发,还有些扎手··"嗯,说起来我弟弟也应该是你这么大的·"也没等对方说话又说起来,"我高中就离开家了,在另一个高校上学,后来在那儿遇到一些人,觉得生活没有那么无聊了。
不过和家里的联系也少了很多,如果没有记错,我弟弟大概也快毕业了·"·"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末了,她做了一个总结·"会让人自惭形愧的那种。
"·"那他一定是个好弟弟吧"·苏念觉支着脑袋,"我觉得你也是·"·我觉得我自己……不是·郑安远心里默默想。
"明天还是出去找工作好了·"·"嗯"苏念觉睁大眼睛,"做什么"·"我大学学的是广告啊"郑安远站起来,声音离她很远,"挣很多很多钱才可以给苏姐装修大房子啊"·"那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苏念觉踩着拖鞋,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郑安远喝了一口水,"突然之间·"·说罢冲她一笑,再不复当初阴郁··你知道吗,有些人,虽然外表冷漠阴郁,其实内心柔软温柔·郑安远大概就是这一类人。
不管怎样,有人倾听和交流,都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正想着,收到谢泠的一条信息·我感冒了··谢泠为什么叫谢泠呢··据说很久之前谢泠的名字并不是这个。
有一次她妈妈带她出去上街,正巧遇到一个算命的,于是给她算了一卦·算命先生是个瞎子,这瞎子说她五行缺水,不妨改个名字,又说泠字与她契合,于是改成了如今的谢泠。
高中时候,有很多人以为谢泠是个男孩子,苏念觉那时常因为这个打趣她,结果换来对方的嘲笑·谢泠常说,苏念觉的这个名字太诗意了,人却与名字完全不符·苏念觉的这个名字是村里一个做语文老师的老先生起的,他最喜欢"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这一句诗,希望她做个玲珑聪明的小姑娘·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往往背道而驰··苏念觉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谢泠前几天就感冒了,今天很严重,有些发烧迹象。
苏念觉问她那位谁谁谁有没有去照顾她,谢泠说还不到时候·于是挂了电话直接请了三天假,她平时是不请假的,所以这次的病假很快就被批准·安顿了郑安远几句,苏念觉提着包打算去谢泠家。
郑安远当时正在收拾乱糟糟的卧室,听到苏念觉要出去的消息愣了愣,"是很重要的人吧"·苏念觉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大概吧。
"·郑安远摸了摸鼻子,"苏姐在不好意思吗"·苏念觉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突然冲他说,"回来的时候送你一个剃须刀吧"·后来苏念觉真的买了一个,只是郑安远已经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终是少了一些烟火气息··————————————·谢泠打开门的时候其实并不吃惊——苏念觉就是那种会一声不吭跑过来只为了看她一眼的人。
谢泠自己也很清楚,她和苏念觉认识这么久,对方的任何想法都能猜得一清二楚·她原本不想麻烦她,但惯性使然,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联系对方··"给我买药了吗"谢泠抬起胳膊搭在她的肩上,苏念觉翻了个白眼,顺便用右脚关上门。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我看你身体不错啊,需要喝药吗"苏念觉反问她,顺便捏捏对方的鼻尖,然后一脸嫌弃的看着谢泠,"我擦你怎么有鼻涕"·"感冒了不都流鼻涕吗"·"……那你能憋着吗"·"不能"·苏念觉撇撇嘴,"怎么办我现在后悔了……"·两人坐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苏念觉放下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放着几盒药,苏念觉撕开袋子,一个一个拿出来··“这都是什么”谢泠目瞪口呆。
苏念觉“啧”了一声,指着床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算,“也不多啊,感冒药,胃药,消炎片,还有一些中成药·”她说完拉开旁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整整齐齐的推在一起,然后把抽屉退回去。
“对了——”苏念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在网上买了一个收纳盒,过几天就送过来了·你可以用它放这些药·”·谢泠躺在床上,右手放在额头闭上眼,发出“啊”的痛苦□□,“我到底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苏念觉冷冷回道,“世界上最好的人。”
谢泠喝了两杯热水,苏念觉给她测完体温,又让她喝了三颗退烧药,两人话还没说几句谢泠就困了·大概是药效发作,谢泠还没洗澡就爬进被子里睡觉了。
苏念觉到浴室洗了个澡·最近天气转暖,苏念觉倒车又坐车出了一身汗,整个人有种虚脱的感觉·调了最热的温度,热水“砰”一洒在头顶,顺着头发落在身上。
洗完澡出去烧了一壶水,过了几分钟把水倒进杯子·她到阳台抽了几根烟,还没抽完听到谢泠叫她·进去一看,人醒了,说是渴了要喝水·于是到厨房端了一杯温水让她喝。
谢泠喝了一口水,背上出了一层汗,人也清醒了一点··“你没走”·苏念觉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把话说清楚,于是端着杯子言简意赅地告诉她,“我请假了,三天。”
谢泠张张嘴,“为什么”·苏念觉耸肩,“当散心喽·”·话题到此戛然而止,苏念觉打着呵欠说累了,自己到隔壁搬了一套被子直接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和平常比起来更加安心·闹钟振动,正好是夜里一点,她在黑暗里找到拖鞋穿上,顺着记忆里的路打开另一间房门··苏念觉没有借助一点灯光。
谢泠的呼吸有些沉重,还带着浑浊的呼噜声·她轻轻摸索着,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毫无疑问,烧已经退下来了··这一次终于安下心来,拖着拖鞋回到房间,用手机的手电筒一照,才发现拖鞋穿反了。
翻了个身,一觉睡到天亮··吃早饭的时候苏念觉主动提起温绍·谢泠说两人相处得不错,只是过程需要循序渐进,她不想在这段感情里跃进,她更想要平稳。
“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苏念觉一边啃面包一边问,心里拼命吐槽,面包好难吃好难吃,面上也是狰狞几分··谢泠回忆起来,“不是相亲,好像是什么婚恋网站。”
苏念觉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你需要吗我帮你注册,据说成功率很高的·”·“算了吧……”苏念觉捂住心口,“本宫大概是无福消受的。”
谢泠喝了一杯豆浆,顺便舔舔嘴角,“嗯,你就打算这么单着”·“也不是啊”苏念觉替自己辩驳道,“我也有认识新朋友,只不过好像不太合适。
别担心,如果有合适的我一定不会放过的·”她说完,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在谢泠看来,笑得比花儿都要甜··这样过了两天,谢泠身体没什么大碍,苏念觉打算回家。
她想起来要给郑安远买一个剃须刀,于是出门到超市真的买了一个··回家的时候是晚上五点,她买了两份外卖,敲门没人答应,只好掏出钥匙自己开门·家里空无一人,但依旧整洁干净。
苏念觉打开冰箱,看到填满空间的蔬菜水果和肉类·她合上门,歪歪扭扭的字体,一张横格纸,“苏姐,我找到工作了,谢谢你的照顾,你是个好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也许是害怕苏念觉三天不会回来,又或许只是不想面对面的告诉她,所以整理好行李就干脆利索的离开·冰箱里很多很多东西,但苏念觉对此并不擅长。
她看了看桌上的剃须刀,想起戏文里经常讲的那一句,十里搭凉棚,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的一生无论短暂还是漫长,无论他来到这个世界值或不值,说到底也只有一次。
你想推倒重来,谁又能给你这个机会可惜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所有人都是过客·区别不过是长一点,或者短一点··苏念觉拿出冰箱里的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说,如果人这一辈子真的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却终生要把它当成秘密埋在心里,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其实她知道,谢泠都知道的··只是既然谢泠不想知道,她就只能假装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知道,不知道她的不想知道··她也想过坦白,又觉得荒诞不经··相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啊,她大概没有这个运气,等到那一天了··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李代沫唱的那一首《遗憾》。
晚安·· · ·第76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把手里的剃须刀放在桌上·轻轻的一声,一头静寂一头清脆动人··她推开已经掩上的房门,看到收拾得整齐干净的房间。
郑安远是不喜欢阳光的,他习惯把自己放在灰暗中,就像一个套在袋子里的人·但是现在,窗帘已经被人拉开,暖色的光穿过玻璃,地面撒下一片涣散的阴影·她找到一间柜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儿床单,掸了掸,将它铺在那张床上。
收拾枕头的时候看到一丝短发·黑色的,瘦硬刚强,是属于年轻男子的独特痕迹··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她捏起这根头发,放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看了看。
仰着头轻轻一吹,头发落在地上·苏念觉拽出掖着的一角,拖鞋一动,踩上头发落在的地面··郑安远刚来的那几天,两个人虽然相安无事,但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卫生间共用,为防尴尬常常故意错开时间,有时还要提前敲门;厨房共用,因为害怕对方不喜欢凑合所以主动询问,有时还要花费很长时间只为做一顿饭·但时间一旦久了,房子里的烟火气息也变得鲜活起来。
有时他在卫生间,门紧紧锁着,她坐在沙发上闲着抽烟,看着早间新闻最下方不停滚动着的最新消息,郑安远推门出来,一边甩着湿漉漉的双手一边冲她羞涩的笑着,而她掐掉烟,将烟头放进烟灰缸里到里面上厕所。
还有几天,海螺先生郑安远总会自己到菜市场买菜,然后在她回家之前把家里打扫干净·有一次他忘记回家的路,提着一大袋子蔬菜水果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回家·苏念觉在电话那头愣了很久,晃神以后才意识到,郑安远于她也是可以信任托付的人。
年少时常常觉得家是个温暖而陌生的地方,于是高中特意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高二那年回家三天,和弟弟到外面的超市给家里买东西,她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塞满母亲要的调料和给弟弟买的各种食物,托他的福,她也顺手塞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零食。
回家时他走在她身后,她慢腾腾走着,他便一言不发地跟着·路上遇到几个同学,他指着前面的自己和他们说,这个是我姐姐·她转过身,努力腾出一只手和他们打招呼,突然失重的重量让她的心也跌到谷底。
那些人都很和善,他摆着手和他们告别,她收回一只手臂换了一只手,扭过身子走在余晖里·她知道他学习好,也知道他喜欢打游戏,他不像自己,一个小问题都要纠结半天才能下决定,往往越慎重就越容易失败。
那条小路走了大约20分钟,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快回家的时候苏念晨问她,“姐,你什么时候高考啊”她随意告诉他一个日期·时隔若干年,现在想起,仿佛还能看到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但她小时候对弟弟的感情并不是好奇和疼爱,而是陌生和敬畏·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虽然她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给了这个家庭希望,但父母一直固执的认为只有儿子才能养老送终,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
苏念晨在全家人的瞩目下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出生好像天生就带着耀武扬威的光环,而她无论怎样都要排在儿子之后·她是沉默而有耐心的,很少冲他发脾气,但是也很少笑,所以他们并不亲近。
她不仅不会笑,后来也不太会哭·苏念觉常常觉得自己失去了感知温度的能力,即使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她仍然感觉肩上背着千斤重担·于是她不停地逃啊逃,到现在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或许生活本身就是一场追逐,在这个过程中,失去和得到的机会是同等的·这很公平·但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方式——她情愿被生活捕获。
没有谁喜欢一个人生活,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但因为害怕失望,所以只能把自己放在封闭的环境之中·一开始不能习惯孤独,觉得难过和空旷,有时甚至自己得病,夜晚常让人发狂。
于是一个人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童年往事·她小时候是怎样的,父母是怎样的,弟弟是怎样的,他们给她怎样的温暖,又给她怎样的失望,想不通的时候只能抱头痛哭。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只能像神经病一样坐在房间里嚎啕大哭··后来接手越来越多的工作,认识越来越多的人,不会轻易坦露真心,也学会了面不改色·谢泠对她说,她开始琢磨不透她,她说她也是。
一方面,谢泠同样是改变着的,另一方面,念觉觉得自己也看不清自己·或者说,她习惯性的忽视了自己的内心··郑安远并没有主动和她联系过,苏念觉也没有联络过他。
只是有时和郑婉聊天,她们会聊起各自弟弟的生活·苏念觉在她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郑安远的生活,但也只是零碎··谢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苏念觉一回家就感冒了,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小打小闹,没过几天就好得差不多。
她懒得告诉谢泠,正好赶上公司纳新,于是主动到公司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一天天气很好,招聘活动基本结束,她在会议室帮副主编收拾东西·女人姓宋,苏念觉和她的关系不错,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搬东西。
正说话,外面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端了两杯纸杯笑眯眯站在宋佳面前,将右手边的杯子递给她,“副主编,您喝口水休息一下,我来吧”·年轻朝气,让人很有好感。
宋佳接过水到旁边站着休息,小男生如法炮制,对着苏念觉又是感谢又是送温暖,瘦弱的小身板在诺大的会议室里忙忙碌碌··“你是新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宋佳看着他问··“是啊,前天刚应聘成功·”·“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子擦擦汗,说话很谦虚,“我叫荀渐新。”
宋佳点点头,冲苏念觉眨眨眼,苏念觉喝了口水,“那个,小荀,我们把那边的椅子放一下·”·荀渐新自然是欣然同意··荀渐新说自己到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苏念觉,本着雏鸟情节有事儿没事儿就和苏念觉谈天说地。
刚毕业的大学生心中一片赤诚,每次出新闻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结果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苏念觉也是闲着没事,下了班便点份外卖蹉跎岁月,和荀渐新坐在一起说说工作的事。
她虽然没见过大风大浪,但比起对方经验还是十分丰富,所以针对一些问题也会给他指点·慢慢地,一些流言四起,苏念觉和荀渐新的办公室恋情传播速度之快,苏念觉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大概是相处开了,荀渐新与她反而没有那么密切的关系,再加上那段时间上手很快,荀渐新在几个新人里显得比较突出,一些重要的采访也会有他的一份·这样两个人也就陌生起来。
宋佳之前告了一次病假,回家的时候遇上苏念觉,两人关于这个问题聊了一会儿,苏念觉无意知道她怀孕了,但宋佳要她暂时保密·本也就是无心之举,苏念觉没问原因就答应了。
·“对了,你和那个刚来的小男孩子相处得怎么样”·“一般啊,和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嘛……”苏念觉耸耸肩,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嗯”·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太推心置腹也不太好。”
宋佳拍拍她的肩,语气和缓·前半句说得是荀渐新,后半句说得却是苏念觉··苏念觉笑了笑,“哎呀,我也不知道,不过感觉他是个进取的新人,大概也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吧。”
低头看了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吧,要注意安全·”·大概是对着谢泠唠唠叨叨习惯了,她不自觉对做了母亲的宋佳也会这样·宋佳只是稍微讶异了那么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挥挥手,开车离开公司。
苏念觉提了一杯奶茶上楼,突发奇想没有走楼梯,而是磨磨唧唧地转了个角,一边喝奶茶一边爬楼梯·快到四楼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苏念觉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呼哧呼哧地想发声者是谁,正想着那人又说话了,“最近的事真的太感谢大家了,我还是个新人,多亏大家帮忙了哈”·“哎这个不算什么啊,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苏念觉听出他的声音,是另一个编辑处的,两人平时不算太熟。
“啪~”是打火机的声音,苏念觉站在转角,看到有烟雾飘散·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有点粗矿,语调上扬满满八卦,“对了兄弟,你跟那个苏念觉什么关系啊”·“欸对啊,你们不会是……哈哈”·“对啊,那个苏念觉看起来没意思的很,听说现在都没对象,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哈哈,大哥你想太多了”这是荀渐新的声音,“我和她就是一般同事而已,没什么关系,她那年纪我能有什么想法”·“哎那就好,你这么年轻,以后也是大有前途,这样的女人不适合你啊咱们男人吧……”男人又开始巴拉巴拉拉着另外两人聊天。
“对啊,你不知道吧,那个女人很奇怪的,我跟你说啊,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来都他妈的特别搞笑”·“是吗什么事儿啊”·“……哥哥和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苏念觉端着奶茶退出去,对话以荀渐新的附和结束。
她吸着奶茶改换电梯,看着数字一个个变换,红色也不断闪烁,身边有人低声攀谈··她喝完奶茶走出电梯门,顺手将奶茶扔进垃圾桶··念觉,你不能对每个人都抱有希望。
你永远不知道,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当然,现实也是一样··好吧好吧,苏念觉心里默默想,谢泠你说的是对的·· · ·第77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七月是整座城市最炎热的季节。
没有阴天,没有雨水,太阳把自己鼓吹成圆鼓鼓的样子,张开双臂试图拥抱街道上来往匆匆的行人··苏念觉依旧无法适应这种热,从四月底就开始,延续了好几个月的热,会让人产生荒谬的绝望感。
有时她会想,这种热大概会让人发疯,无论是闷热还是炙热,经常使人觉得烦躁,那种没由来得躁动在心里蔓延,像是一根绳子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勒紧,然后更紧一点。
你还记得那个叫荀渐新的年轻男人吗·苏念觉坐在副驾驶座上,旁边是正在开车的谢泠·她喝得烂醉,迷糊中下意识到包里去翻烟,正巧被谢泠的余光看到,一抬手打掉了她的烟。
“卧槽你是不是有病”苏念觉捂着脸,把手收回放在嘴边吹了吹·有点晕,于是仰着脖子看车顶··谢泠挑了挑眉,语气十分随意,“苏念觉”·“嗯”·“你还记得一个叫荀渐新的男人吗”·苏念觉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偏着脑袋自己思索了一会儿,“记得吧……”她又闭上眼,嘴里开始念叨起来,“我说了我会戒烟的,会戒的,给点信心嘛~”·“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怕你不相信自己。”
苏念觉没再听她的话·她把腿盘在座位上,抱着包靠上玻璃,细微的风从缝隙里穿过她的头发,发梢扯着头发飞舞,片刻打成毛躁的发结··谢泠又看了她一眼。
苏念觉此刻很安静,窝着的时候能看到有些圆润的下巴·她把车停在一旁,伸出胳膊随便一扫拿出座椅下面的烟盒,她抽出一根,用前面的打火机点燃··两人坐在阴凉处,一人静静坐着抽烟,一人半眯着眼睡觉。
过了一小会儿,后面有车按喇叭·谢泠冲后视镜看了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苏念觉却在此时清醒过来,她瞪着眼看后面,后面的车缓缓行驶,绕开了谢泠的这一辆。
“谢泠谢泠,你看——”她扯着她的袖子一脸惊讶的说,“那边儿有一家蛋糕店”·谢泠掐了烟,“你下个月才过生日呢,着什么急”·“我不管,我想吃蛋糕,生日蛋糕。”
谢泠做出要打她的姿态,然后冷笑了几声,拉开门又“嘭”一声合上·苏念觉捂上耳朵,“啧啧啧……”·苏念觉没想过自己会喝醉的。
也许是吃的太少,又或许是内心渴望这一场酒醉,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醉了·只是没想到会有人给谢泠打电话,虽然谢泠的手机号以加“A”的方式排在了第一位。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叫荀渐新的男人吗·她记得有很多人在她喝醉的时候问她·她的脸上应当是所有人都有的迷醉和朦胧,她时不时傻笑,又或者抓着酒杯看着众人,别人问她的时候,她努力找着那个人的焦距,试图分辨对方的面孔。
她用平生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他,你是谁啊·喝醉的时候,她不必认识任何人··“我听到你同事说起一个叫荀渐新的人,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苏念觉很认真的回想近来发生的事情。
其实,你没有说过别人的坏话吗,你没有好奇过别人的隐私吗这大概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只不过是现实比幻想残酷了那么一些。
别人更加在意的,大概就是组里几个到国外进修的机会凭白给了几个新人,最不可置信的那个人就是荀渐新吧··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是有一些事,我挑着讲给你听吧。”
苏念觉抱着生日蛋糕,嘟嘟嘴,“来来来,让我慢慢讲给你听啊”·那么,又从哪里开始呢·“谢泠,你相信预言吗”·“有时候,偶尔。”
谢泠想了想说,“你看缘分就是一种不可预测的东西·”·“是的,去年有个人告诉我说,新的一年,我会遇到五个男人·”苏念觉顿了顿说,“这样算起来,那个叫荀渐新的人,应该是我认识的第三个男人。”
谢泠开车,把车拐进另一个通道,她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是苏念觉不懂的神色,“五个男人,怎么,今年桃花运这么旺”·“啊,大概吧。”
苏念觉耸耸肩,“其实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真的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子,长得可爱会说话,脑子活泛人也聪明,最重要的嘴甜啊,一句话简直要甜进你心里,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应该是很吃香的。”
“然后你就被征服了·”·“有那么一点吧·”苏念觉皱着眉,仰头看头顶,余光瞥见谢泠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你知道,我也老大不小了,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心动,想要找个归宿,万一运气很好呢”·“然后你就全心全意倾囊相授了,然后人家带着你的经验和关系得道升天。”
谢泠弯弯嘴角,接着她的话说道··苏念觉撇撇嘴,没说话·如果说没作用,好像有点自欺欺人,但是真有多重要的话,其实也并没有·荀渐新不是郑安远,一个决定都要犹豫不决,他能做到两面三刀长袖善舞,真要想得分明,也不过是两厢情愿。
“出国进修的名额有几个”谢泠看她没说话继续问道··“……三个·”苏念觉笑了笑,“这个吧,即使再多一个也轮不到我。”
“那你们今天的欢送会是……”·“哦,一个同事怀孕了,目前办了离职,和大家关系都不错,所以今天活跃一下·”·“嗯现在酒醒了”谢泠似笑非笑,“醒了就回家给我做饭吧。”
苏念觉抱住脑袋,“哎呀哎呀,头好痛,不行了,我得睡一会儿·”·她抱住脑袋,突然觉得脑袋真的是有些痛,“我说我说,你怎么不问那个预言呢”·“好,那我问你,你相信这个预言吗”·苏念觉想也没想,“当然不相信啊”·谢泠“嗤”了一声,“不信你问个屁”·————————————————·到了谢泠家门口,苏念觉抱着蛋糕径直往家走。
谢泠家离市中心近,环境也很不错,不好的一点就是那种挥之不去的闷热的感觉·她上了楼,谢泠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起乘坐电梯··苏念觉看着自己的倒影,银色的面板模糊了面容。
她抓住蛋糕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改变··“谢泠,你手机好像响了·”·谢泠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看了看,片刻才反应过来,“你逗我是不是,电梯里哪里的信号”·苏念觉一脸无辜,“可是我真的听到有铃声在响。”
谢泠拉着她出电梯,“好吧好吧,但是真的没有人给我打电话·”脚刚踏出去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念觉也感觉到了。
“怎么了”苏念觉看着她问··“没事儿·”谢泠拍拍她的肩膀,“我看你也累了,回家里躺会儿·”·苏念觉到家里换了一双拖鞋,蹲在地上解鞋带的时候看到一双陌生的蓝色拖鞋,“刚买的”·谢泠端着水一怔,“啊嗯,是啊,挺好看的吧。”
“好看,一看就是九块九包邮·”说完她自己也笑了,“我不喝水,我想睡觉·”·“那你去睡觉吧,我给你做饭·”·苏念觉看了眼放在客厅上的蛋糕,摸着下巴下意识吞咽。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往上一躺,直挺挺睡了·酒精并没有完全发挥,闷热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她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有人拉下盖在头顶的被子,苏念觉伸出手挡住光,眼睛却紧闭着睁不开。
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收回·她听到轻微的身体挪动的声音,有玻璃碰撞桌角,接着就是安静的声音,门也“呲——”一声,咧着嘴将两个世界隔开。
苏念觉翻了个身,恍惚间听到嘈杂的声音·她想捂上耳朵,但是不管怎样,那种声音就像响在耳边一样,无论如何都逃避不了··————————————·谢泠换了一双鞋,将门关上走到楼下。
男人穿了一件白衬衣,短发,身后背着棕色皮包·这样炎热的天气,他的鬓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看到谢泠的时候他挥挥手,十分高兴走过来迎接她。
“今天怎么过来了,怎么过来的”谢泠笑着抱了一下他,然后很快松开·很细微的动作,温绍的笑容却淡了一刻··“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又想起来你最近工作压力大,所以想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方便”·“才没有啊”谢泠笑了,“不过我今天有个朋友在这儿,她身体不舒服,可能……”她说完看着她,只是微笑。
温绍“啊”了一声,像个孩子一样苦恼地皱起眉头,“需要我帮你照顾他吗”·“不用啦,情况还好·”谢泠和他站在楼下晒着太阳,“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坐电梯,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好意思。”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温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啊,所以以后可要好好回报我·”·谢泠装作不情愿的样子,“那可不行,其实我刚才就是客气一下而已”·两人站着说笑了一会儿,温绍抬手摸摸她的头,“天气这么热,快点回去吧,记得吃晚饭。”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个人——”温绍喃喃自语··“怎么了”谢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高高耸立的大楼。
“没什么·”温绍眯着眼摇头,“要是有时间的话,陪我去那边逛逛吧,正好陪你买些东西,不然你的晚饭又要凑合了·”·“好吧好吧,好啰嗦啊�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同意了·温绍冲她温柔的笑,伸出手臂把手伸进去,谢泠扯着嘴角挽上他的胳膊··“我们买什么呢”·“你朋友喜欢吃什么”·“她啊,她喜欢吃得很多,不过不太喜欢吃零食……不对啊,你怎么不关心我的喜好啊”·温绍乐呵呵看着她,“因为你的喜好我都知道啊,不过为了融进你的生活,我现在要努力讨好你的朋友了”·天空依旧很蓝,一行行杨树并立,蝉疯狂地没有止境地叫嚷,两人相互挽着漫步在林荫小路上。
爱情在此时好像显得平易近人,它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收入,不分国界和家庭·慢慢地走着,仿佛走的就是一生·日光正好,烦躁也是生机,周围的暖意将两人包围,言笑晏晏,气氛和谐。
苏念觉提着蛋糕走在两人路上,看到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仿佛是心有灵犀,那车缓缓停了下来·一张陌生的粗糙的脸,操着别扭普通话的男人咧着嘴问她,“小姐,打车吗”·苏念觉停下来,看了一眼远方的两人。
她转过身子,看着那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看着像小姐”·“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司机急忙解释道,“我就是看你……以为你要……”·“啪——”她拉开一旁的车门,腿一抬坐在上面,门一合报了地址,“去久城地铁口。”
司机看了眼她手里的蛋糕,“小姑娘你过生……生日啊”·苏念觉稍微低了下颌,“嗯,对啊·”·矜持而冷淡。
“我就是突然发现,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我得回去工作·谢泠,我要先回家了·”她拿出手机给对方留言,“我回家就给你发信息,好不好”·她说完,嘴角扯出的微笑像是一根松了的橡皮筋,松松垮垮,半挂在半空中。
你到底在指望什么呢·苏念觉捧着蛋糕,看着它,沉默不语··作者有话要说:·很久没有更啦,今天只写了一点,所以只能放一点,最近比较忙,对不住对不住。
其实我一直有个心愿,一是收藏能过二百五,二是评论超过收藏量·要不然…潜水的出来留言吧·快要完结了呢,哈哈··我在看同学排的话剧,很有趣,哈哈。
 · ·第78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宋佳离职后,副主编的位置变成众人眼里的香饽饽,大家表面试探背后打听,上一秒还窃窃私语下一秒便正襟危坐,仿佛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想法,除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人都不得而知。
苏念觉又感冒了,多亏了这一次的感冒,气势汹汹来了一趟,让她成功躲过几个人的欢送会·荀渐新要走的时候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请她吃饭·苏念觉考虑到自己没吃晚饭,从桌上拿了一卷宽卫生纸,一边擦鼻涕一边和对方订了见面的地点。
荀渐新过来的时候苏念觉正毫无形象的扯着手上的卫生纸抹眼泪,喷嚏打了好几个,每次一打身体都要颤一颤,看起来十分凄惨·年轻男人拉开椅子坐好,抽出一旁的菜单随意看了几眼,余光却盯着苏念觉,直到看到对方提起水壶又倒了半杯水的时候,他放下菜单,开口了,“苏姐,你还好吗”·苏念觉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她竭力控制,但水杯的水还是因为身体的晃动猛的荡了出来·苏念觉握着水杯一个转身,水倒在了地板上··荀渐新没忍住笑了,他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她便自然而然接过来,就像以前吃过饭互递纸巾一样,说话也自然随意,“你看,我又感冒了,我觉得我真的老了。”
不仅仅是打趣,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苏念觉说完叫来服务员,点了一碗面和几种小菜,然后拿出手机兴致盎然的玩起游戏来··荀渐新是想说些什么的,然而苏念觉只是低着头,对他主动挑起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有时他说了一句话,她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两只手拿着手机茫然无知的看着他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荀渐新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用力拍拍桌子,一只胳膊放在桌上,像是赌气的孩子一般狠狠说道,“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苏念觉这次终于抬头了,兴奋过后的眼睛光芒未褪,明亮里折射出几分漫不经意的讽刺。
她还没开口,一大碗面出现在两人中间,“你的面,麻烦让一下·”·于是腹里还没打好的草稿顺时咽回了肚子··“你要说什么”苏念觉撩撩头发,拿着筷子挑起面欲望十足地吃起来,面条在嘴里发出顺滑的声音,荀渐新一噎,吸了口气,笑容满脸,“没什么事儿。”
苏念觉埋头苦吃,吃完了打算付钱走人·她最近觉得自己精神不济,吃了碗热乎乎的面条却发现心情也好了很多·按理说,她不应该出来的,但又觉得厌烦了那种每天叫外卖吃的无聊生活,所以放下隔膜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却清爽自由很多,苏念觉收拾好东西走出食客日益增多的面馆儿,荀渐新丢了钱放在桌上也匆忙跟出来··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苏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念觉捂着额头遮太阳,两人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说·“那你说吧·”·心平气和的态度反而使他楞了一下·他张了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不知道是该感谢她还是该责问她,也不知道该告诉她自己的兴奋还是不安,纵然在同事面前混的风生水起,他还是会习惯性的把她当作可信任的对象——一开始真的只是学习。
后来却变成了仰仗和利用,即使在不喜欢她的同事那里,他也因为她的存在和别人拉近了距离··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因为刚毕业,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这个新的环境里立住脚而已。
苏念觉眯着眼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她看着整齐的冰冷的汽车,来回流动的人流,黑白线红绿黄,世界嘈杂而寂静··我不是不怪你,也不是要宽容你,只是觉得,很多事没有这么多的必要。
没必要去解释或者倾听,把所有的东西当成一卷用过的卫生纸,也不要想它曾经多干净多美好,放在垃圾桶里别再提别再想就好·苏念觉抱臂往前走了几步,她想,喜欢一个人就已经用尽全力,为什么还要去换暧昧的结果呢·暧昧本来就没结果,她就是自作自受,何必把事实摊在太阳底下给别人看·“荀渐新,其实你还小,这个社会这么复杂,也许以后我们都会习惯。”
苏念觉回头看着他说,“你看,每天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如果我把每件事都放在心上,我会爆炸的·”·说完,跟着人流穿过斑马线·她走到一半觉得奇怪,回头去看,看到他站在对面,脚步并没有挪动。
并非是他不想走,而是一个卷发女孩儿提着包不停抽在他的身上·苏念觉隐约听到她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女孩儿大概是一直跟在后面,然后在她过马路的时候冲出来拉住他——也许她也意识到,一旦荀渐新踏过那条线就真的回不来了。
荀渐新伸着手臂试图挡住她,但是并没有什么成效·他一边惊慌失措,一边接受马路上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抽空扭过头看她,却看到苏念觉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向对面走去。
然后她终于到了那儿,就像坐着一艘船晃晃悠悠到了对岸,而他自己还在地狱里受苦受难··苏念觉点了一支烟,隔着人群看不到荀渐新的表情·她冲他挥挥手,觉得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彻底的,完全的被摧毁。
她是个老腊肉,没钱没房没脑子,长得一般脾气却十分不好,除了眼界高还有个容易钻牛角尖的破毛病·她一直以为人生就是这样的,凑合凑合过,也许某一天感□□业就能开花结果,现在看来谢泠的选择才真正果断准确。
生命的真谛就是漠视别人,提升自己·要是真的,遇到第五个男人就要和死神见面,还不如提前活蹦乱跳几天··万一真死了呢··总得有个人念念不忘吧不然,她真心闭不上眼。
荀渐新也彻底地退出了她的生活,日子波澜不惊,在嘴里的碎碎念里一片一片化作灰烬·晚上的时候她经常和谢泠打电话,她们的关系依旧亲密无间·仿佛那个温绍的男人的出现,从来没有改变彼此的生活。
苏念觉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空洞,从她摒弃理想到达这座城市的那一天起,谢泠就成为她活着的全部··很小的时候是为家人活,为了他们的目标,为了他们的名声,用尽全力去学习;后来为了自己活,这个自己也不全是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生存,拼命的在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一如自卑的郑安远,又如野心勃勃的荀渐新;现在则是为了那个叫谢泠的人,她是岸,缥缈美好而遥不可及,她便把自个儿刻成了舟,以为全心全意即可投入怀抱。
她自认为,从来不曾给过对方负担——她没和她说过这心事,也从来不把这爱做交换,但不经意的那种控制不住的爱意,却还是从眼角眉梢里流露出来··可现在她又觉得腻了。
这样的爱,就算真的是爱,大概注定要腐烂的·烂掉的苹果一旦在家里放得久了,就会慢慢、慢慢地发出异味,然后发出恶臭,不管你有没有将那个烂苹果丢掉,储藏室里都会留下这种挥散不去的腐烂味道。
然后,可能整间屋子,整个房子都是这样·她现在才二十七八,却已经有了一颗苍老的心,面对未来止步不前,偏偏又对回忆冷眼相待··苏念觉曾经以为,有一天她会和谢泠走出这个怪圈,过一种游山玩水嬉笑畅快的生活,但她等了太久,久到最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她的爱变成了一种习惯,她对谢泠的好友成了一种束缚,她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窒息··那以后苏念觉开始认真的对待手上的工作,不再只是按着程序做无聊的采访,也不仅仅是做了准备然后回来应付式的写稿,她的天分不差,也矜矜业业干过几年,一旦认真起来便熟悉得很快。
忙起来的那几天连自己都害怕,但终于不用再想那些没有结果的问题··一开始她和荀渐新还有联系·他依旧和她抱怨,在时区不同的那半球,异国他乡,他说他想念家乡的饭菜,甚至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榨菜。
她听着听着就睡过去,手里的电话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个狰狞的口,再去看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和这几个男人的点点滴滴,却发现他们说出现和消失都如此平静,就像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压得时间愈长便愈没有痕迹。
八月底,一场来自M市的地震将众人从睡梦中敲醒·许久未尝体会到的死亡气息笼罩着它的半径,十二小时后,央视出现了“M市六级地震”的消息·苏念觉原本是不用去的,她应该去采访一个小山村的环境问题,但正巧,小山村的村口面向通往M市的高速路口,她就要踏进那个村子的时候,杂志社的主编给她打了电话。
直到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她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临时换成了她,但这不妨碍她了解消息,当然也并不妨碍那天淅沥的小雨变成雨幕,将她拦在了通往山口的公路上··苏念觉看到司机以一种惆怅的目光抓紧方向盘,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和她说,“小姑娘啊,车子走不动了怎么办嘞”·“为什么走不了了”·苏念觉正问着,有人敲了司机的车窗玻璃。
司机摇下车窗,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看他·男子也看了一眼车里,正巧看到苏念觉·两个人都楞了一下··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大叔,我看到地上有玻璃渣,不过现在好像晚了一步”·苏念觉拍拍司机,“叔叔您有备胎吗”·“我有备胎也换不了啊”·她笑了,“没事儿,我会,你给我帮忙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其实可以不看,它唯一的意义在于,可能它并不是纯属虚构·晚安·· · ·第79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蹲下身换轮胎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她为什么会换轮胎呢其实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在汽车维修厂工作而已·他会洗车,会修车,会挑轮胎换轮胎,技术精湛为人也和善,然而一辈子依旧困在老家日渐衰败的维修厂里。
哪怕到最后,他本可以自己开一家这样的维修厂,但迫于母亲的压力,他放弃了·说起家里的这些事来,倒是母亲占的分量更大一些·父亲,仿佛是灰白色的,压抑而冷静,却偏偏触摸不透。
·雨变得越来越大,黏稠般的沾着在身上·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粉色运动卫衣,俯身下去帽子也随之轻轻抖动了一下·两个陌生男人站在身旁,一个是满脸惊异的大叔,另一个是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
苏念觉抬头摘掉眼镜放在地上,迎着雨幕看两人·大叔眼巴巴望着她,拄在腋下的拐杖像被扭曲成九十度角,而男人挽着袖子,微微倾斜身体,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她。
“谢谢·”她轻轻说,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车再次上路,大叔一边擦着雨水一边用慈爱的目光看她,“哎呀多好的孩子啊,还能修轮胎”一会儿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说,“多可怜的闺女儿啊,怎么就会修轮胎了呢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姑娘绝对不让她自己修轮胎”·“大叔,我这叫女汉子……”苏念觉看着窗外的雨喃喃道。
“女汉子那是女孩子还是个汉子”大叔疑惑不解··苏念觉一愣·片刻,“就算是汉子吧·”她缓缓说。
到M市,入眼一片狼藉·苏念觉的任务是采访当地的物资救援,重点不在政府身上,而在于援助资源的几家新兴上市公司·司机把她送到目的地就要离开,苏念觉第一次坐了一次霸王车——这位受了伤的司机并没有和她要钱。
下车的时候司机又送了一把雨伞,她撑开伞,看到后面有车停下·那个男人打开车门出来,苏念觉第一眼就看到他笔直修长的右腿·两人的目光再一次交汇,她若无其事的偏过头去。
天空突然开始打雷,一道闪电劈过,咔嚓一声,接着就是车轮碾过的声音·很多物资车在眼前流动,地面甚至在晃动·她掏出不停震动的手机,一边往里走一边接通电话。
“念觉你听说了吗,M那边儿地震了”谢泠在那头说,因为嘈杂,苏念觉把耳朵紧贴着手机屏幕·冰冷在一瞬间传递而来,刺骨的冷让手心也开始发颤。
“念觉,念觉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哦——”苏念觉回神,慢吞吞开口,“那个,我现在就在M市。”
她把手机挪远了一点继续说,“你知道吗,今天看到一个帅哥,真的挺帅的·”·走到一家很小的旅店,把身份证递给店主,“住宿,一晚上,能洗澡吗”·“你说什么”·“可以,押金一百。”
两道不同的声音··苏念觉把钱递给他,收起证件上楼,钥匙在手里哗哗作响·“谢泠,我明天有个采访,一家新上市的公司特意组织了一个物资援助队,负责人今天就到了,我要做这个采访。”
“为什么是你”·“因为这是这家公司和上面约好的,我离得近,上次还做了他家的报道,所以选我很合适·”·她说完推开那间浴室,狭窄逼仄,但好在,没有想象里那种青苔满地的现象。
她把手机立在桌上开了免提,一边脱衣服一边和对方说话·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谢泠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尖叫,“卧槽苏念觉你在干嘛,发大水了吗”·苏念觉用手抹了一把水,“啊,我太冷了,洗个热水澡。”
谢泠:……所以,苏念觉你就这么光溜溜和我说话吗·苏念觉“嗯”了一声,“也不是没见过,你紧张什么。”
“对了,过几天我得回一次家·”苏念觉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我爸生病了,我回家看看·”·谢泠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她,“情况还好吗你那边可能有余震,自己多注意安全。”
苏念觉让呼吸平稳下来,流水温热,不停冲刷着表层的皮肤·四方形的镜子上倒映出她的脸,瘦弱的双肩,锁骨,是所有女子的都有的特征·大概只有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茫然,黑色瞳孔里没有一丝丝光亮,隐射出生命的颓唐和枯败。
因为没睡好觉,眼底已经青黑,用眉笔描好的眉毛在水的冲刷下流出黑色的印记·多么狼狈不堪的夜晚··“我知道了,我很好,你放心吧·”·挂断电话,用白色浴巾擦头发。
穿着内衣躺在陌生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落着女子长发的地板·这张床上可能躺过母女,可能是夫妻,也可能是热恋的小情侣,有的为住宿,有的为爱欲,有的为生存。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积极,只是觉得应该找点事儿做··她真的是老了,人生明明一眼望得到头还希望它能快点过,不期待爱情也不期待婚姻,然而内心时常雀跃着,渴望开始新的生活。
其实她是爱着她的,从十年之前到现在,十年太久,会把活人憋成死人,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心里却早就汹涌澎湃·每年谢泠过生日的时候她们都要做同一个游戏,谢泠说“天上有猪”,她回答说“天上没有猪”;谢泠说,“今天天气很好”,她便说“今天天气不好”,可是每次谢泠说“我爱你”的时候,她都没办法笑嘻嘻的告诉她,“我不爱你”。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爱于苏念觉而言,并不是她不在自己就会死的那种强烈,而是锅碗瓢盆中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她是个容易上瘾的人,对烟是这样,感情也是一样。
坐起来抽了一根烟,打开电视看央视新闻·她翻看着文件夹里的几篇资料,顺便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存进通讯录里·下意识地,她希望那个人是个女人·她现在不希望自己的面前再出现任何男人,最好可以把所有男人都变成女人。
事实证明一个女人不会有回到M市的选择,当然苏念觉是个例外·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她侃侃而谈,从地震扯到公司发展,苏念觉微笑倾听·那些解放军人的英勇事迹她是没能力写的,她只适合按着主编们的意思采访采访哪个公司哪个代表,然后再按照他们的意思,在据实报道的基础上添油加醋,把这件事渲染成企业勇于践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
地震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还没有解除,苏念觉在第三天踏上回归的路程·送行的是公司的司机,一辆送货车,颠簸着去往高速公路·面前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混乱的,她在车上想着怎样把这篇稿子写完。
她开始思考自己要有怎样的生活,每个月挣多少钱,回家买一套房,是否要结婚生子,或者和谢泠保持适当距离,又或者如荀渐新所说,到国外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背着包走在街上,一边喝水一边看着来往行人。
步行半小时即将到达杂志社,休息一下再到办公室报告最近几天的所见所闻·她正喝水的时候突然察觉有人靠近,僵持片刻突然松开瓶口,猛得转身·瓶里的水再一次洋洋洒洒地泼了半身,苏念觉自己的鞋子也被溅了一半儿。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捏了捏矿泉水瓶,“咔嗒咔嗒——”,莫名尴尬··“我说,那个……这个……”苏念觉咬着唇皱着眉,过了许久叹气,“要不”她这几天只和自己说话,说话功能明显退化许多。
“哈,你要不要这样”男人甩掉手上的水,脸上阴晴不定··苏念觉瞪大眼,“我没对你做什么啊”等等……“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你为什么跟着我”·男人指着自己,“我,你忘了”·苏念觉盯着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男人一脸挫败,“好吧好吧,我给你送过工具,汽车坏掉的时候,你还记得吧”说完江池突然很想抽自己,她要是记得还能这个反应吗·果然,苏念觉一本正经的摇头,“好像没有印象。”
她戳戳路口,“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然后真的转身打算离开··男人拉住她,力气很大有些蛮横,苏念觉感觉自己像个拖把一样被扯开扯去。
“等等等等”她推开他,“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咳你怎么说话呢”男人放开她,把双手□□裤子的口袋。
苏念觉看着他的西装裤,黑色的,又长又直的腿——·苏念觉一愣,面色变了几变,她退后两步,表情就像见鬼一般·“第四个啊……”·她想起他是谁。
下雨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换轮胎,司机给她打伞,他给她递过几样工具·后来江池问她,你是怎么想起我的苏念觉给他一个一字笑,“又长又直的大腿。”
“算了,你想起来就好,对了,我叫江池,你呢”·“苏——念觉·”她干巴巴看着他··“那个,念觉……”江池笑得和蔼可亲,他张开双臂轻松拍着她的肩膀。
“干、干嘛…”·江池指指对面的奥迪,“我的车坏了,你会修吧”·苏念觉吞吞口水,so ,excuse me·作者有话要说:·过250了,我的目标达到了。
感谢收藏的小天使,送你个一字笑…· · ·第80章 斩断番外·玄镜宗近日出了一件大事··玄镜宗共有五山十二峰,十六个掌门,一个宗主,几千年来虽有纷争不断,却也能逢凶化吉。
这得益于宗内不断提升的实力和所有人的团结一致·但是近日来,一个新的消息传遍了玄镜宗:玉灵峰与剑暝峰决裂了··此时,玉灵峰的女弟子正跪在地上。
青色石板冷若冰霜,像极了自家那位同样冰冷的峰主,她已经跪了整整两天,对于修仙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对她而言,更为艰难的事情却还在后面·额头的汗水一滴滴流下来,顺着鼻尖滑落在唇上,惨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抬头。
既是不敢,也是不能··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门口站着的便是她的师傅,一脉相传的玉灵峰主人·她的白衣在风中飞舞,凤吟只看到一双绣着蝴蝶的鞋子时隐时现。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师傅,徒儿有罪·”·玉灵峰的峰主转过身去,只看着对面高高耸起的山峰·她拂动衣袖淡然问道,“你何罪之有”·凤吟抬起头,望着这位最年轻的女掌门人,神色恍惚。
她初来玄镜也才七八岁,因天资聪颖被选入玉灵峰·十二峰中,唯有玉灵峰是女子集中修炼的地方,根骨清奇的掌门更是这里的一代传奇·峰主姓白,名朝夕,几百年前来到玄镜宗,以令人惊诧的速度成长为一代宗师,据说她曾以三十年便筑基成功,这在修仙的门派中也是少数,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闲散女子。
凤吟极其怕她,或者说,没有人是不怕她的,不仅是因为白朝夕卓越的天分,更因她不近人情的性格·这数百年来,她不和任何人交好,为人孤僻冷傲,除了修炼历练,她的人生仿佛没有任何乐趣。
这么多年,凤吟甚至没有见过她笑过··但师傅从来没有苛责过自己和几位师姐,不论怎样,是自己给玉灵峰的脸上抹了黑·凤吟咬咬牙,终于直视她的目光,脸上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悲切和坚毅,“师傅,我自知已经不配做您的弟子,情愿接受您的一切惩罚”·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白朝夕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纯黑色双眸风月沉淀,语气并无半点变化,“那你的婚约呢”·凤吟惨淡一笑,“婚约是凤吟答应的,却也是凤吟要反悔的,只愿您惩罚过后,便将我这没用的弟子逐出玉灵吧”·白朝夕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悔”·“自是不悔。”
凤吟成为玉灵弟子的第七个年头,因与剑暝峰的少峰主感情深笃定下婚约,两个派别也因此加强了往来,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却不料一年前凤吟在外历练遇到另一男子,相处以后两人情投意合,甚至私自许下承诺。
但婚约已定不得推脱,对方又是剑暝峰的重要人物,若是真的毁约,伤害的不只是剑暝峰,更是整个玄镜宗的感情·凤吟何尝不知呢但感情一旦发出便覆水难收,她就是骗得了别人,也欺骗不得自己。
“你怎知,你对肖然没有男女之情”白朝夕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子,缓缓问道··凤吟一愣,摇摇头苦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对肖哥哥是仰慕之情,但我遇到他之后才懂得……究竟何为深情。”
“深情么……”白朝夕喃喃··凤吟却未发觉她的异常,只是抓紧衣裙,死死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师傅,我知道我不该这般三心二意,我知道的……我怎能再爱他人呢”·白朝夕却突然打断她,“谁说你不能再爱他人,谁说你不能变卦”·“什么”凤吟仰着头,满是不可思议,“您,您说什么”·“三日后,若那男子敢来见我,我便为你毁了这婚约。”
白朝夕说罢,转身离开·风依旧舞动着,凤吟微怔,却见师傅的青丝乱舞,徒留下单薄萧索的背影··三日未到,凤吟的心上人便杀进了玉灵峰·白朝夕将婚约拿出,当着几方人马将之化为灰烬。
“师傅”·“白浅”·凤吟的脸上悲喜交加,肖然的父亲却是悲愤不已·白朝夕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没有感情,怎能结为夫妻呢”·“凤吟——”她突然开口说,“从今往后,你再不是玉灵峰的弟子,生死惘论,你我的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至于你——”她抬眸看着那陌生男子,寒光四溅,“你既是打着进来的,那便打着出去吧·”·肖墨云拍案而起,“白浅,你把我剑暝峰当什么了,婚约乃人生大事,岂是你要反悔便反悔的”·凤吟如今才知,原来师傅原名白浅,朝夕只是她的字。
白浅似是被什么打动,又很快沉寂下去,手腕一动,一抹亮光乍现,“你想同我打架”·她的人生里,已经再没什么道理可讲了·适者生存,天佑强者,这既是天道,也是她自己的道。
肖墨云实力不差,但本门弟子严禁内斗,何况还是两个峰主,因此只能气的跺脚·白浅依旧是那副几百年都没变过的表情,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重要,他自是气不过,吹胡子瞪眼,衣袖一甩走人了,“啪”一声,身后的桌子碎成了两半。
徒弟走了,玉灵峰愈发冷清·白朝夕整日待在府内打坐,直至一日电闪雷鸣,天倾暴雨,几位弟子发现,出关的峰主撑了一把伞,独自漫步在山间··“师傅又要出去了吗”之遥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
“是啊,已经是第十七个年头了呢·”身旁的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眯着眼回道··————————————·山间小墓,雨水还未停歇。
油纸伞插在一旁,一杯清酒,混着雨水落尽松软的土地··白浅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似醉非醉··墓碑之上寥寥几字,概括了主人的一生·“斩妖除魔,无愧于心。”
“不久前,凤吟也离开了·”她垂着头压低声音,好似朋友间窃窃私语,“几百年来都是这样,来了再来,走了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仙。”
“今年柳彦来了一次·”她继续说道,“尚峥,他成亲了·”·“妖族的生命真是长寿,我努力修炼几百年,于他而言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她笑了笑,满是疲惫不堪,突然就沉默下去··那年尚峥与秦巍然赶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死了,只是苏念倾用了自己的精核让她起死回生,还在离开前抽出一根情丝留在了她的体内。
她得了她的优势,碌碌无为的凡人体质变成了修炼的大好容器,修炼路上畅通无阻,所向披靡·但她与尚峥追求的道不同·尚峥只热衷于除魔卫道,她却执意追求长生。
七十余载,尚峥也潇洒而去·她的过去随着几人的离开和死亡掩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虽有强大灵气却如孤魂野鬼·后来撞上玄镜宗每年一度大选,于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参与选拔,因为灵气充沛破格进入玄镜宗。
凡人的寿命短暂,修仙者的生命却以百年千年计算·尚峥死了,她为他立碑,年年来和他说话,这是百年孤独中唯一可慰藉之事·他们就这样错过,再一次错过,不可能有下一次的相遇。
“其实这样也好,今后我不必对你心怀愧疚,免得你再来和我争她·”·其实她明白,尚峥也是喜欢念倾的,但他不过将这心事放在心里,不曾对外人提起。
你看,曾经的爱人竟也成了敌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但,喜欢总是没错的啊··这段往事要从哪里说起呢当她还是蝶衣的时候,她深深爱着那个叫虚清的男人,爱他弹琴时眉眼如画,爱他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爱他为她跋山涉水身入险境,她本以为,他们的缘分在天亮之前便要斩断,却不料这般纠缠了生生世世。
她也记得那个姑娘,那时她一脸腼腆,抱了一把琴走到她面前求自己为她抚琴,她眼里的亮光比得上山里的星星··究竟谁对谁错呢若不是秦巍然,几人的未来又是怎样没有人知道。
得知虚清走进迷障再没有出来的那一刻,她崩溃了·她求苏念倾替她找出虚清的尸骨,却不知那姑娘是如何一个人跑到里面,一块一块寻遍沼泽将他拼接,然后送他去往往生之路。
迷障的诅咒毁了她的容貌,需喝人类纯净的血液和男人的精气才能恢复,她常常遮着面纱到人类的集市里闲逛,想要找出当年已经堕入轮回的蝶衣·但蝶衣已经不是曾经的蝶衣,纵然再世为人,她也是无忧无虑的白浅。
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没有人知道,她虽然没有情丝却能感知苏念倾的那一点点好·她越陌生便越描摹,要将她描摹千百遍,刻在心里才会安心·当初和苏念倾在同一幻境中生活的几百年的那个人,并不是云霓设计的幻影,而是她的七分魂魄。
苏念倾破了幻境,却也撕开了她的魂,她不得不死··如果有选择,一直待在那里该有多好··但她爱的究竟是当初的蝶衣,还是最后一面的白浅呢·即使相同的灵魂,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人。
这样的爱是执迷不悔还是一心一意她想问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大概没办法像念倾一样,一生一世都这样爱着一个人·也许轮回之后,她会像对待虚清一般,忘记他,漠视他,然后爱上另一个人。
倒不如追求永生,永远不老不死,永远记得那个人··从此便只记得你,也只爱着你··用你留下的情丝,束缚我百年,千年,直到我成仙,再一次遇到你。
也是欢喜岁月·· · ·第81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极度不情愿的被这个陌生男人拖到车前,那男人挽起袖子,笑得满脸谄媚··“你挽袖子干嘛”苏念觉往后退了两步,“不给修车还打人”·江池叹了口气,“姑奶奶你帮个忙,我给你递工具,好不好”·“……你自己叫个修车工呗”她依旧做垂死挣扎。
江池掏出手机,“我手机没电了,再说了,你行你就上吧,不用不好意思·”·苏念觉眼角一抽·也不是没见过那种不要脸的,但头一次遇到这么光明正大的。
她卷起袖子,满是无奈的直视他,“看我干嘛,去拿工具啊”·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出来,苏念觉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头晕眼花·扶着车身缓了缓,一抬头看到男人满眼探究的望着自己。
她沉默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放在耳边扇了扇,“那个……”·再一低头,看到车上的一个巴掌印,吞吞口水,像漏气了一般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自己擦擦”·她对车这种高档耐用品的认识仅仅限于外表,光看这辆小奥迪高贵冷艳的模样就知道它的主人对它呵护备至——虽然修车憋了一肚子火,但这一巴掌还是破坏了它的形象。
当然,她真是太累了,一个没留神就拍了上去··“嗤嗤——”江池没忍住笑出声,“我长得丰神俊朗的,你怎么当我凶神恶煞今天是我拖累你,你想吃什么,我请你”·我想吃王八,炖王八——她张张嘴,“这个就不用了吧,助人乃快乐之本,真的。”
江池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喂,好歹见过两面,干嘛对我这么防备要不我送你回家也行·”·苏念觉想了想,发现后者比前者更恐怖。
“要不就算了”服软低下的样子让江池不自觉皱起眉头··“你看,我身上都脏了,要是真坐你的车估计就……咳咳你要做什么”·江池已经拉开车门直接把她扔进了副驾驶座,“我发现和你说话太费劲了,报个地址,老子送你过去”·“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苏念倾乖乖坐在旁边,眼睛盯着后视镜··江池心想我才不好意思呢,“本来让你修车就是我不对,要是因为你衣服脏了就把你扔路上了,显得我更不仗义。”
“你放心啊,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就是闭月羞花的容貌我都看不上眼·”·苏念觉撇着嘴“嗯”了一声··江池看到她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何况你长得都不够闭月羞花。”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让人很绝望”苏念觉暗暗磨着后槽牙,后悔自己给他修了这辆小破车··江池“嘿嘿”笑起来,因为他俊朗的容貌特征,听起来确实没有一般人那么猥琐。
“对了,我叫江池,江河的江,池塘的池·”·“苏念觉——”·“春眠不觉晓的觉”他突然问。
“嗯,怎么了”·“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睡觉”他笑嘻嘻开口··苏念觉感觉后背发凉,“没有啊,怎么这样说…”·“念觉啊,天天念叨睡觉,肯定从小就缺觉。”
苏念觉舔舔唇,“那个,你后备箱还有斧子吗,我有点急用·”·“别、别介啊,就开个玩笑嘛”·苏念觉好久没和人斗嘴了。
吵架就和谈恋爱一样,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车子稳稳停在对面的街道,苏念觉低着头专心致志的解安全带,“咔”一声,她揉揉肩,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坐垫是真舒服,连靠着吵架都是一种享受。
“要不要赏脸吃个饭啊”江池对这顿饭的执念很深,苏念觉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再晚会十分钟我们主编就该报警了·”·“哎呦你这么珍贵啊”·“不是,主编怕我祸害别的人民群众。”
江池下车给她拉开车门,顺便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了·”·苏念觉点头,“不客气,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她摆摆手,冲对面的杂志社走去。
穿过人群,看到高耸的工作大楼··江池倚着车,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一遍,“……春阳杂志社”·“有点土·”他摇摇头钻进车里,从皮包里拿出手机。
按动开机键,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喂又给我打电话怎么,公司破产了,还是失恋了……什么,你想我了我擦你别吓我,差点撞树上啊哥”·——————————·苏念觉顶着反胃的想吐的冲动走进主编办公室。
因为脸色不太好看,主编特意多看了她几眼,“身体不舒服”·“还好,打车回来的,有点晕·”苏念觉冲他苦笑,“领导,我稿子还没写呢,今天晚上写怎么样”·主编喝了一口茶,“你问我”·苏念觉哭丧着脸,“那我明天写”·“去了一趟M市胆子大了是吧,后天交稿,至于什么时候写我可管不着你们。”
“OK”苏念觉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十分灿烂,“那我去工作了”·“等等——”主编招招手,“好好写,别偷懒。”
关门的时候苏念觉还有些晕·今天的主编貌似,状态很好·苏念觉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硬生生熬了一回夜,稿子打印出来的时候正是半夜,整个办公厅发出机器嘈杂的声音。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盒烟,坐在椅子上吞咽吐雾··稿子打印出来,她随手一抽·绿莹莹的灯光倒映在眼睛里,像极了夜里孤独的狼·嘴里叼着烟,打火机在手里咯哒咯哒,幽静的夜里更添神秘,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偶尔会念出声音。
看完稿子把东西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一条一条翻着谢泠的动态·看着看着眼睛酸了,就趴在桌上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浅眠的她却睡得十分深沉。
早上醒来,看到已经有人端着咖啡杯来回走动,她打了个呵欠,只觉得腰酸背痛··稿子头一次得到主编的正面欣赏,苏念觉甚至觉得这样人生有那么一点荒谬·是不是失望习惯了,突然有一些光亮都会觉得不自在·“愣着干什么,等我给你泡茶啊”主编扬扬手里的白色稿件大声喝道。
·“好好……”苏念觉扭头打算走,想了想又返回过去,“主编,我想和您请个假·”·苏念觉的人生就像突然开挂了一样,请个假,主编还给多了两天。
苏念觉深深怀疑自己就要下岗了——只有谢泠听后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们社里的副主编位置还空着吧”·“你这么说有点扎心啊,谢泠……”苏念觉半晌说道。
谢泠恨不得跑到她身边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都几年了,想问题办事情还是那么简单·”·“没办法啊,人傻,天生的,多转两圈都怕浪费了。”
“苏念觉你又开始贫了,哪天回家啊”·苏念觉抱着手机“呵呵呵”笑起来,“火车都开了,宝贝儿·”·“……干嘛不让我送你”·苏念觉看着窗外,“我自己明明也可以的嘛。”
以前她也真的认为自己离不开谢泠,恨不得每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分享给她听,但M市的这一趟旅程让她发现,她和谢泠分明是不同的人生轨迹·虽然在大城市生活,但她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在她抗争和纠结的同时,谢泠已然离她很远很远了。
张爱玲说,如果你知道从前的我,就理解现在的我·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深爱谢泠如苏念觉,到头来也无法分享对方的爱情,而聪明如谢泠,也没办法替她化解生活的各种麻烦。
她们曾经并肩作战,但时光无法停留在十八岁那年··她和她现在二十八岁了·等到三十八岁的时候,谢泠大概已经结婚了·新郎可能是那个姓温的男人,当然也可能不是,但终究不会是她苏念觉。
她会修车,但她学不会修补岁月,时间的刀会在每个人的身上留下痕迹,这是不可抗拒的事·她可能会一直爱下去,但那种爱不再像十八岁那般纯净简单,后面,她也要权衡利弊,学会隐藏修饰自己,甚至在必要时把这份感情当作不必要的东西果断抛弃。
因为同样的,谢泠也会舍弃她·或者说,她一直都在被舍弃··在拥挤的车厢里,她靠着窗户睡着了·她又开始做梦,脑袋撞着玻璃“砰砰”作响,梦里,她们一起走在学校的操场上。
谢泠拉着她的手,那时还是小小的软软的一双手,手心些许潮湿却带着阳光的温度·青草香浓郁,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彩虹,从这头到那头,五颜六色,斑驳动人。
“你说,彩虹的那边是什么”苏念觉指着远处的彩虹问她··“是希望啊·”谢泠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指划出一道弧线,“只要我们沿着这条彩虹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美好的希望了。”
“我们吗”她问她··“不然呢”谢泠含笑反问··“就是觉得,听起来很好的样子诶。”
她笑起来,坐在火车里的那个自己也笑出声音··真的是,遥远而珍贵的青葱岁月啊··背后的座位上,有人正在用手机放歌,苏念觉听到那人随着歌声轻轻和着,暖而慢的声音,在嘈杂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塞北山巅飞雪纯白的她·会不会眷恋江南的花·候鸟衔风沙琴声中旋回檐下·夕阳的醇香正透枝丫·我去向江南那软语里的家·她愿来煮一壶茶吗·春风会吹绿冰封的海角天涯·琴弦流淌着岁月喑哑·想带着你南下·感受四季的变化·看着窗前的花·静静发芽·长成了牵挂·远离世俗的嘈杂·走过春秋又一夏·微笑都变成最美的情话·我穿越千山跋涉万水寻她·快穿阴差阳错花季雨季·带着一朵温柔的花·风声中传来思念从远方的家·耳语着她的如诗如画·想带着你南下·感受四季的变化·看着窗前的花·静静发芽·长成了牵挂·远离世俗的嘈杂·走过春秋又一夏·微笑都变成最美的情话·想带着你南下·感受四季的变化·看着窗前的花·静静发芽·长成了牵挂·远离世俗的嘈杂·走过春秋又一夏·微笑都变成最美的情话·想带着你南下·感受四季的变化·看着窗前的花·静静发芽·长成了牵挂·远离世俗的嘈杂·走过春秋又一夏·微笑都变成最美的情话·谢泠,我一直一直,属于北方。
会下雪的北方··作者有话要说:·徐海俏《南下》,更新慢,见谅·· · ·第82章 相爱十年为暗殇·苏念觉看到两个老人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深有感触的。
爸爸头发花白,腰板儿也没以前挺直,视力从0.5变成了老花眼,总要戴着老花镜才能看清东西;母亲则习惯性的忙里忙外,四个人的餐桌上摆了六个人的饭菜··苏家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苏念觉默默吃饭,小口小口嚼着,动作内敛有序。
这些年在外地上学上班,吃饭已经习惯在最短的时间里往嘴里填最多的饭,但一回家这个习惯就像没养成一样,一时间静寂无声··吃完饭接替母亲洗碗,弟弟很自觉的帮忙收拾碗筷。
“姐,你这次回来多久啊”·“两三天吧·”苏念觉接过他手里的筷子,看两个老人在客厅看电视,悄悄问他,“爸最近身体怎么样”·“还行,你也别太担心,就是血压有点高,你知道,你有好几年没回来了,他们就是想你了。”
“嗯,我知道·”苏念觉拧开水龙头,一边洗碗一边低声叮嘱他,“我工作忙,家里的事就靠你了·”·“那也不能全靠我啊……”弟弟不高兴的嘟囔。
苏念觉莞尔一笑,“你是小男子汉啊,不靠你靠谁”·她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几分温度··苏念晨也算她从小看到大的,俗话说长姐如母,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苏家人就是这个观念,女儿再贴心再有能力也是要嫁人的,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只有儿子会往回娶老婆,儿子才是老苏家的香火·要说重男轻女倒也谈不上,从小苏念晨有的苏念觉也没怎么缺过,她和普通男生一样上学接受教育,参加各种活动也都是托了家里的福,父母虽说性格偏执,但对她的决定大多没有恶意。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这道理她都懂··短时间内她也能接受父母的这些观念,但时间长了,她接触的东西越多,了解的事实越透彻,反而无法真的去面对自己的家人。
倘论对错,苏念觉说不上谁对谁错,但要一个解决方案,苏念觉心里真的没有·别说她,就是备受家里宠爱的苏念晨那里也没有·母亲常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苏念晨身上,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何况这个女儿十分普通,能力只是一般。
她没想过要向谁证明什么,既然父母觉得儿子好,那便和儿子在一起,她不会为了名声就做出承诺,假如他们想法改变了,她也还有钱有时间做个长久的陪伴··但她一个人多年,很多看法和老一辈人都不一样。
她只想活得简单一点,简单一点的核心就是摆脱家庭对自己的这种影响··“姐,你还是没交男朋友吧·”·“嗯,好像也没什么合适的·”苏念觉随口附和一声,把碗筷放进橱柜里。
“你也这么大了,有合适的人就试着处个朋友,别怕没面子,喜欢了就去追·”·苏念晨乐了,“我怎么觉得姐你很有经验啊”·苏念觉白了他一眼,“再瞎胡说打你”·其实并不是没疯狂过。
大学四年在室友的撺掇下,苏念觉真的泡到优质帅哥一枚,谢泠不仅见过照片,还在吃饭的时候一起见过一面·苏念觉虽有追人的本领,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太难,这江山没守半年就被别人抢走了。
她那时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吹了就吹了,并没有太多伤心后悔·听起来好像没心没肺,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内心有多么焦虑·她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谢泠,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病。
有一个阶段疯狂的吸烟,因为这件事感到万念俱灰··时隔多年再看曾经的自己,即使失落和绝望也是跃动的,而如今,她的生活好像提前走入衰老期,灵魂的堕落把整个人都拖进了深渊。
晚上又一次失眠了,这一次听到很奇怪的响声,苏念觉甚至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很多以前看过的恐怖故事,什么从床下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什么突然出现的弹珠,很多压在脑海里的故事此时都被倒腾出来。
越想越恐惧,越想越精神,一个人坐在床中央,动也不动的挨到了早上··然而一夜无事·苏念觉早上拽着苏念晨起来,看着迷迷糊糊的弟弟问他,“你在昨天晚上听到楼上有什么声音了吗”·苏念晨一脸懵逼,“哪有什么声音”·“楼上的,蹭蹭蹭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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