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录 by 沧海惊鸿(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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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 by 沧海惊鸿(下)(3)
·她紧接着又发现,“这双靴子……好生眼熟”·她心思颇细密,随即认出了这是杨谨的靴子·那尺寸、那纹饰,还是她亲自去张娘子的店铺里取回来的。
所以——·庄主的床榻上,躺着……杨公子·秋意被自己推断出的结论彻底惊住了··石寒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石寒对杨谨好,照料、在意到了十分;也都知道这位“杨公子”是杨氏族中的晚辈。
可庄主与杨公子亲近归亲近,在旁人的眼中,那都是长辈与晚辈的亲近啊再亲近,一个做晚辈的,也不能半夜三更的睡到长辈的床上去啊·杨公子,可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啊和庄主,一男一女,同榻而卧……·秋意不敢想下去了。
她因着这个惊人的发现,后撤的双脚便不由得停滞下来·她旋即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庄主的榻上睡着何人,庄主与杨公子到底是怎样的关系,那终究不是她这个做婢女的可以管的事。
且不论寒石山庄自有寒石山庄的规矩,便是单单为着庄主,可叹可怜她一二十年孑然一身,秋意也乐意看到她身边有一个稳妥的人陪伴着··只是,若是这个人是杨公子……秋意莫名地觉得心头涩涩的,还有点儿酸苦。
当秋意的目光滑到杨谨落在榻前的靴子上的时候,石寒亦看到了·她立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发现谨儿的存在了石寒心头泛过忐忑。
然而,下一瞬,她便坦然了——·她之所以用床帐遮掩起杨谨,担心的是此刻屋内灯烛亮得很,杨谨只穿着薄薄的寝衣和外衫,头发还披散着·杨谨长得太好看,若是这样被秋意看了去,难保不怀疑杨谨的女子身份。
情急之下,唯有暂将杨谨藏起来··虽然并不认同杨谨女扮男装,但石寒不愿违背了杨谨的心意·既然杨谨想要隐瞒,她帮她隐瞒便是··此时,她已经成功掩饰了杨谨的女儿身,旁的便顾不得了。
哪怕是,石寒能够猜想得出,今夜是秋意,将来还会有旁人,在心里暗自琢磨她与杨谨的关系··纵是被猜测自己养了个“小郎君”,那又如何呢又堵不住他们的嘴。
何况,掩在帐内那小孩儿,难道不会想法设法地时时找机会溜上自己的榻日子久了,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发现·还遮掩个什么啊·对于自己未来可能面对的缠烦,石寒已经预见到了。
预见到了,便预见到了吧·她情知自己硬不下心肠对待杨谨,也只得担着那虚名了··既然想开了,认了命了,被秋意发现了那双靴子,石寒也不慌张,依旧保持着她惯有的平静从容,双眼盯着秋意,以目示意她:还有事·秋意被自家庄主盯得脸都不敢抬了。
她悚然发现自己不仅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而且还极没眼色地扰了庄主的“好事”·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到庄主和杨公子的“好事”,一张脸都羞得通红了。
眼见着秋意逃也似的合上屋门,遁了,石寒挑了挑眉,默默地为自己叹了一口气·又好脾气地端起托盘内的小盅,挪到榻前,探手掀开帐帘,垂眸盯着直挺挺躺在榻上的杨谨,嗔道:“还躲在这里,做什么”·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谨一呆,心道并不是我自己躲在这里的啊是你硬把我塞进来的啊·她在帐帘后这一会儿,已经猜测了石寒掩上床帐的深意,心里遂十分过意不去。
她想说,其实秋意姐姐进来之前我跳到窗外躲起来也是可以的·她实在不愿石寒为她受了委屈··却听石寒又嗔道:“偏偏要女扮男装”·杨谨闻言,怔住。
原来,她想错了·她以为石寒是不欲旁人知道她在她的房中,可事实的真相,竟然是石寒意在替她遮掩女子身份·怪道她在帐帘内,听到石寒与秋意的对话,意思是那一盅黑糖姜汤是石寒为她自己准备的。
杨谨又惊又喜··很多时候,因为装扮了十几年的缘故,她经常会忘记自己是在女扮男装着,于是也是忽略了掩饰这件事··她惊喜的,不是石寒尽力帮她遮掩;而是,石寒竟不在意被人发现,堂堂的寒石山庄庄主,居然允许一个“男子”在自己的榻上——·尤其是,当杨谨看到自己之前脱下的,来不及收起的一双靴子的时候。
她不在意别人发现我同她在一起·她不在意被人猜测我与她的关系·她这是,认可了我的存在了吗·哪怕,可能要面对流言蜚语,也不肯丢开我吗·霎时间,杨谨的脑中,被粉红色的欢喜的泡泡充斥得满满当当。
她的一颗心,就在这些粉红色的泡泡之间飘来飘去,觉得幸福不过如此··这世间,竟真的有一人,这般在乎她·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般的在意·石寒可不知道她内心这许多的粉红,见她像个小傻子似的痴痴地盯紧了自己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瞳子中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真觉得她快成个小傻子了。
“傻看着我做什么”石寒轻巴杨谨的脑袋··杨谨的脑门上挨了一小下,一点儿都不觉得痛,反倒心里更甜了·浑忘了自己还会说话这件事,嘻嘻地冲着石寒憨笑。
石寒:“……”·与杨谨几次三番地相处下来,尤其是两个人近来的频频亲昵,令石寒在察觉到杨谨不经意间抿起的嘴角,和抬起的手臂的一瞬,便准确意识到杨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亲亲,抱抱,甚至……·石寒倒吸一口凉气,抢先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小盅塞到了杨谨的手里——·“快趁热喝了一会儿凉了”她急道。
这会儿,莫说是一盅黑糖姜汤了,就是一盅鹤.顶红,只要是石寒塞来的,杨谨都能笑眯眯地灌下肚去··她想要亲近石寒,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的动作,在她的脑中,这种本能的亲近还没变成确实的想法。
是以,当被塞了一盅姜汤的时候,杨谨极乖觉地抱着,又极乖觉地大口大口吞了下去··诚然,汤很烫,姜也很辣,黑糖放的多了,还有深深的苦味……·不过,这些于杨谨而言,根本不重要。
她的整颗心,已经被石寒所占据··除了幸福感,除了想要亲近石寒的念头,还有越发强烈的自责,和那些灌入肚中的姜汤一起,在身体里越来越炙热了——·“我对不住你”杨谨突然拉了石寒的手,没头没脑道。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2章·“我对不住你”杨谨忽道。
“什么”石寒不明就里地看着她··杨谨被她盯着, 心里的自责感更甚,放下那只空了的小盅, 拦腰抱住了石寒··石寒是站在她的面前的,她这般拦腰一抱, 脸颊刚好贴在了石寒的腰腹间。
石寒一凛,心道这抱抱是躲不掉的了··她认命地僵直了身体,由着杨谨将脸颊埋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两只手却垂在身侧, 不肯给予杨谨期待的回应··杨谨此刻却并没在意这些细微之处, 她搂抱着石寒,自顾自道:“很多事,我都没同你……说实话……”·她如此说着, 想及石寒对自己的在意和呵护, 更觉得没脸面对了。
这话说的, 更是没头没脑了·石寒更生诧异,微微垂眸, 就能看到她贴在自己腰腹间的脑袋上青丝··偏偏,这孩子不仅埋下脸去, 还在她的腹间蹭了那么几下。
石寒的脊背更僵直了些,心中有软意掠过·她不禁抬手轻抚着杨谨的发丝,又轻轻地把杨谨的脸从自己的腹间扳起——·这孩子再这么蹭下去, 她就快要站不住了。
杨谨俊丽的小脸儿仰起,对上石寒的目光,很觉愧疚··“怎么了”石寒觉察出她的异样, 柔声问道··“其实,我并不是从小便无家可归的,”杨谨迟疑道,“你……你知道挽月山庄吗”·石寒闻言,娇.躯明显一震。
她怎会不知道挽月山庄··“你怎么了”杨谨忙丢开自己的话头儿,关切问道··“是不是冷啊”她说着,拉着石寒,两个人重又一起窝进了锦被中。
生恐深夜凉意重,杨谨又伸手拉扯过了厚实的床帐,掩好··一时间,灯烛的光亮又被隔在了帐外··石寒很庆幸,此刻暗下去的光线,可以掩饰过她无措的神情。
她很清楚,方才听到杨谨说到“挽月山庄”四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内心里是何等的动荡··“是有些冷·”她轻声说着·同时,缩了缩肩膀,她似乎真的觉得冷。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刚才那碗姜汤,应该给你喝的·”杨谨无奈道,遂搂紧了她,一只手摩挲到她的小.腹处,徐徐地将一缕真息渡了过去。
“现在还冷吗”杨谨又问道··石寒怔怔地摇了摇头·确实是不冷了,不止不冷,来自杨谨的温暖,还将她从无边的回忆中迅速地拉回到了现实中。
杨谨并不知道她心里的种种,思及她之前冷得可怜,心中疼惜,忍不住环了她,侧身,在她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石寒艰涩地转头,对上了杨谨羞红的脸——·她被石寒看得不好意思了。
虽然,那个亲亲,她觉得挺顺理成章的··“你方才是说,挽月山庄”石寒的神色很微妙··杨谨是看不懂的,只点头道:“对,挽月山庄。
其实,我就是在……婆婆的药庐和挽月山庄中长大的·”·她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婆婆”两个字··石寒抿唇不语··过去,关于杨谨的种种迹象太过明显。
作为一个与那段往事和那些人皆有牵连的,石寒很自然地便会想到杨谨同宇文睿的关联,但当她想要查得清楚的时候,却也只能查到杨谨在药婆婆的药庐的经历,旁的,便查不到了。
若是如杨谨所说,那便对上了——·试问,这世间,除了禁宫,还有什么地方是水泼不进,秘可不测的那就只有宇文睿与景砚归隐的挽月山庄了。
·“……就是这样,我记事之后的每一年过年,都会回到挽月山庄,去见庄主和义母·”杨谨极少一次说这许多话,她已经将自己如何到了挽月山庄,以及在挽月山庄中的经历,简略地说给了石寒听。
义母石寒惊诧于这个称呼··却听杨谨续道:“庄主夫人,是我的义母·唔,挽月山庄的庄主,也是一位女子,而且是一位武功高绝、深不可测的女子,她亦是传授我武功心法的师父之一。”
“其实,在挽月山庄中,他们都叫我’少庄主‘……”杨谨说着,有点儿窘迫··她自觉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频频成为“少庄主”,在挽月山庄如此,在寒石山庄更是如此。
真是奇也怪哉·石寒越听,越是心惊··杨谨的生父是宇文克俭无疑,宇文克俭是什么人,石寒亦是清楚的·那么,为什么宇文睿会将杨谨养在膝下还教她傍身的武艺甚至,景砚还成了她的义母·少庄主……这是打算将来把挽月山庄交托给谨儿的意思吗·石寒惊然想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你的女儿身……她们知道吗”她问杨谨。
杨谨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老实道:“便是庄主,她命我女扮男装的……红姨也说,让我遵从庄主的意思·”·石寒心头猛跳几下,心道莫非谨儿的身份,其中大有门道·石寒只顾了思索,一时忽略了杨谨。
杨谨见石寒听了自己的话之后,默然不语,遂想到了一直以来石寒便对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儿不认可,忙解释道:“庄主和义母不是坏人·她们其实对我都特别好。
她们这样要求我,必定有她们的缘故·”·见石寒重重地蹙了眉,杨谨以为自己分辩得不够有说服力,又慌忙解释道:“庄主她确实对我挺严厉的,但是严师才能出高徒啊义母她老人家对我特别慈爱,像娘亲一样好……唔,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若我娘亲在世,就该是她那样的温柔和蔼……”·她犹自絮絮地表达着宇文睿与景砚的好,石寒却听得心里不大痛快了。
谁都说景砚好,姿容端庄,知书达理,仪态万方又有魄力,当年在大周倾覆的危机边缘力挽狂澜,力排众议拥立小女帝,重建大周昔日的辉煌……·人人都说她好,似乎所有美好的词汇皆安在她的身上都不过分。
这些年,石寒的耳朵已经听出了茧子,亦被磨得麻木了··可是今日,这些话,自杨谨的口中说出,石寒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了,冷道:“既如此好,你何不回你的挽月山庄去”·杨谨毕竟年轻,于察言观色上还是稚嫩了些。
她一时间并没觉察出石寒情绪的异样,反而愧疚道:“已经两年多没回去看她们了,也不知她们过得如何……”·石寒听罢,更觉愤愤的,一扭身,甩开杨谨的手,自顾自翻进榻里,只凉飕飕地丢下一句:“那就回去没人拦着你”·杨谨尚回忆着呢,突觉怀中一空,那人已经躺回去了,还背对着自己。
这是怎么个状况杨谨呆住··她难道不是正在自责地向石寒检讨自己之前的隐瞒吗连一半都没说完呢,怎么就……不想听了·杨谨盯着石寒的后背,呆坐了一会儿,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石寒似乎此刻心里不大痛快。
可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不痛快的话了吗杨谨想不出··思来想去,暗忖着,大概还是隐瞒了太多,令她不高兴了吧·这也是自作孽杨谨暗骂自己。
杨谨于是挨挨蹭蹭到石寒的身后,贴着她也躺了下来,又拉过锦被覆住两个人的身体··“我知道我不该隐瞒你这样多,可之前真的是事出有因……总之,都是我的错。
我把实情都告诉你,别气了,好不好”杨谨好脾气道··我是那般小气的人吗石寒心中暗哼··你若是那时在寒石山庄中初见我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全部来历都如实告知,我才会担心你太过实诚了好吗石寒又愤愤地想着。
她还记着杨谨方才是如何描述景砚的好的,越想越觉得胸中的一口闷气滞郁着,如何都散不去的样子··见对方还是不搭理自己,杨谨只得讪讪地躺在石寒的身后,等着她消气。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谨真的不大懂得如何哄人·她自知口拙,开口哄没准还会弄巧成拙,便不再啰嗦,身体却更贴近了石寒一些,左手轻车熟路地溜达到石寒的身前,寻到了石寒的手。·初时小心翼翼,投石问路地用手指勾了勾石寒的手指·见石寒没有反对的意思,又得寸进尺地捏住了那根手指……直到最后,登堂入室地扣了石寒的手,真真正正地十指相扣,贴在了石寒的腹间··石寒闭目假寐。
开始时并不想理会她孩子气的动作,后来,发现这孩子竟真的学会了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整只手掌都沦陷在了她手的温暖中·然后,这孩子的手,和她的,紧紧扣着,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这种细密而舒缓的亲昵,是石寒极喜欢的·这样的亲密接触,比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强烈激荡,更令她感动和深陷··于是,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沉溺于其中,难以自拔,亦不想自拔。
杨谨便如此搂抱着石寒,两个人,谁也不再言语,细细体味着独属于两个人的温存··而两颗心,似乎也在这样的温存中,贴近了许多··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
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3章·夜色愈沉, 已近三更··杨谨心中有事,虽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 她也睡不着··她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听到时而有人踩着积雪从窗前踏过, 而且经过的不止一人。
虽然那些人都刻意噤声,脚步也放得很轻,以杨谨的耳力, 还是能够分辨得出, 那是寒石山庄中的几名熟悉的护卫的脚步声··想来, 他们是不放心庄主的安危,在别院中彻夜巡守。
杨谨于是不再管他们如何,而是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 挑开了床帐的一角, 相准了灯烛所在的位置, 轻轻一扬手——·“嗤”的一道劲风过处,灯烛立时灭了。
屋内再次陷入了昏暗之中··她又小心地掩好了床帐, 拧回身,复又摸索到了石寒的手, 还想像之前那般扣着··却不料,竟被石寒极快地躲开了去。
杨谨:“……”·“你没睡啊”她笑向石寒道··石寒轻哼一声·她亦是心事重重的,能睡得着才怪·杨谨在石寒的身后贴近了她的身体, 在她的耳边赔笑道:“不生气了吧”·石寒轻嗤一声,作为回应。
杨谨抱着石寒的娇.躯,一颗心仿若被丢进了铺天盖地的棉花堆里, 绵绵软软得厉害·她既清楚自己不会哄人的招数,想着还是寻个话头儿为好,遂问道:“你知道挽月山庄吧”·石寒一怔。
这个,她还真的知道··却听杨谨接着道:“你这样厉害,一定知道那里的……能不能同我说说”·杨谨问话的当儿,石寒的内心里着实经历了一番波澜动荡。
从诚实的角度,从事实真相的角度,她都该回答“是”“知道”··多么简单的字眼儿,然而,随之而来的呢将绝不简单。
石寒绝不相信,听了自己肯定的答案之后,杨谨会停止追问··那将牵扯出来太多,多到……这孩子或许根本无法承受··至少,在弄清楚这孩子的过往经历之前,那些事,还是暂且压下吧石寒暗自决定着。
她此刻无比庆幸,杨谨只对她一人坦诚,亦只相信她一人·她相信,这些话,这些问题,杨谨是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提起的··“你当我无所不能,手眼通天吗”石寒开口道。
杨谨闻言,呆了呆·细细咀嚼着石寒这话的意思……·即是说,她并不了解挽月山庄吗杨谨推测着,心里有极强的失落感泛过。
石寒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杨谨··两个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对,皆知道对方在注视着自己··“你从小在那里长大,都不了解那里吗”石寒试探道。
因为信任和爱慕,杨谨很容易被她牵着思路走,竟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如实答道:“其实,我连庄主和义母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着,突的想起了石寒之前的态度,又恐怕石寒对挽月山庄生出不快似的,忙又辩解道:“她们对我真的极好连之前为你采药,她们都没怪我……”·杨谨忽的闭嘴,眨巴着眼睛,不敢说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失言了··石寒心中了然,知道她所指是眠心草的事,暗自哼道:好啊宇文睿你竟真的为了她,连眠心草都移植到了挽月山庄中·可转念一想到自己当初的心疾还是靠着眠心草治好的,再回头骂那主人家,似也不大厚道,只能默默叹息。
“你也知道之前隐瞒了我那么多事”石寒嗔道··杨谨心虚地垂下了眼眸,讷讷道:“我知道我错了……你莫生气……气大伤身……”·石寒听到那软软的声音,心中更软。
以她的心思见识,已经隐约查知在杨谨的身世经历背后潜藏着的某个可怕的计划·这个计划,宇文睿定然知道,庙堂上的那位也定然知道,至于景砚知不知道,尚不可知。
然而,谨儿才是真正要面对这一切的,她却浑然不知,还被蒙在了鼓里,还在感念宇文睿和景砚的好·若那个计划,有一天变成事实,那么,谨儿她该如何自处她会被逼疯吧·这样纯良的孩子,她们怎可如此对待她·果然,做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石寒的心底里,第一次对宇文睿生出了些许怨怼。
“那你还要隐瞒我多久”石寒又嗔怪道··“啊”杨谨犹懵懂着··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还不快都如实道来”石寒横了杨谨一眼,怨她迟钝得可以。
须得了解关于谨儿的一切,才能寻到法子保护她·石寒暗忖着·她决不允许杨谨将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昏暗之中,她看不清楚杨谨,杨谨却能够看得清楚她。
在杨谨的眼中,石寒流转的眼波,嗔恼的神情,一颦一动,无不牵荡神魂·莫说她本就打算将一切如实相告的,便是原本没有这个打算,如今的情形,不管石寒让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是乐意的。
“……从那之后,面具前辈便教我习武了·”杨谨叙述完一大段,顿了顿··“你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吗”石寒蹙眉问道。
杨谨所经历的事,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复杂··“未曾见过,”杨谨摇头道,“前辈说,将来有缘再见的时候,便让我看到他的真容·”·石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了想道:“自那日别后,你便没再见过他”·“嗯,没再见过,”杨谨遗憾道,“他曾经说过,他是我娘亲的故人。
我后来想查证我娘亲的事,其实很想见一见他,问上一问的·”·石寒闻言,微愣,暗道这个面具男子,莫非是昔日战腾的旧部不然,如何说是谨儿娘亲的故人·或者,这人故意如此说,来拉近他与谨儿的关系,以此来得到谨儿的信任,然后再利用谨儿·“那么,旁人知道你向他学过武功吗比如……挽月山庄,嗯,那位庄主”石寒问得有些磕绊。
“面具前辈不让我对旁人说起他的事,我便未曾向旁人提起过,”杨谨抿唇,语含愧意,“庄主,义母,还有……药婆婆,都未提过……”·石寒动容——·所以,这孩子只告诉了自己·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但石寒足够了解杨谨,知道她素重信义,她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而能够让她甘悖当年的承诺据实相告的,唯有自己她对自己,该是怎样的信任·石寒于是既感动,又觉欣慰··只要能够从这孩子的口中知道所有的过往事,她自信必能护得住她·石寒心中起伏,面上却是一派平和,轻笑道:“你的那位面具前辈,倒也放心,这么久过去了,他未曾见过你,难道不怕你荒废了武功吗”·她本是调侃杨谨,引杨谨说出更多,岂料杨谨听罢,面上不自然道:“那心法武功……”·她随即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们都是我的恩师,我不会荒废了他们的心血的。”
石寒觉得她话中有异,捕捉到了她之前的不自然,追道:“怎么难道那心法武功,有什么不妥吗”·杨谨抿了抿唇,很有些迟疑。
“如何又想瞒我了”石寒语露不快··若说杨谨此刻最怕的,莫过于石寒生气这件事·是以,当觉察出石寒的情绪的时候,杨谨忙大摇其头:“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面具前辈教的心法挺奇怪的……我觉得我的情绪,会受到这种武功心法的影响……”·“此话怎讲”石寒奇道。
杨谨抿唇想了想,道:“曾经有那么两次,我的情绪有起伏的时候,便会忍不住有运用那套心法的冲动·运用之后,情绪就会起伏得更加剧烈,有些……失控。”
“如何失控”·杨谨深吸一口气,老实道:“第一次是在挽月山庄中,庄主考较我的武功·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怎么了,庄主喂招喂得急促了些,我便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使出了那套心法中的杀招……”·石寒眉心一跳。
“幸好,庄主修为深湛,及时制止了我,我才没酿成大祸·”杨谨如今想起当时的情形,仍心有余悸··“还有一次呢”石寒问道。
“第二次,”杨谨顿了顿,“便是在寒石山庄中,那次……我从海棠林跑开,路遇纪恩·他以为我意图不轨,非要拦住我,我心中莫名地腾起一股火气,禁不住用了那套武功中的招式伤了他。”
石寒闻言,陷入了沉思之中··“而且,我发现,”杨谨又道,“纪恩所学的武功,同我的,很相像·”·石寒一凛,“你是指你的那位面具前辈教你的武功”·“是,”杨谨点头道,“纪恩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我想,他一直以来跟着我,就是为了弄明白这个·”·石寒神情凝重,沉默良久,突的问道:“你的那位面具前辈,他可知道你的女子身份”·“并不知道。
红姨和庄主,都不许我将女子身份告诉旁人,我便没告诉面具前辈·”杨谨道··石寒面色复杂地看着杨谨,暗道:幸亏,我没有害你之心··作者有话要说:救她,助她,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算爱呢·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
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4章·“你且等我一下……”杨谨说着, 已经坐起身来,下了床榻, 蹬了鞋子,重又点亮灯烛, 又去床帐外取来了自己惯常挂在腰间的小荷包。
石寒眼看着她盘坐在榻上,将荷包抖开来,里面掉出来的是几块碎银子、几枚铜钱, 以及一块小小的铸铁牌, 还有眼熟的一卷银票·那银票, 还是当初杨谨离开寒石山庄的时候,自己生怕她在外面受苦,偷偷塞进她包袱里去的。
那个纸卷, 还是曾经的模样·说明这孩子压根儿就没动过这钱……石寒的脸上划过复杂的表情··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谨急于向石寒展示那块铸铁牌, 一时忽略了银票卷的存在。
“这便是当初面具前辈留给我的信物·”杨谨道··石寒就势接过她手中的小物事, 捻在掌中,细细打量··“前辈说, 他日若是在江湖上遇到什么难解的麻烦,可以亮出这块小牌子来, 或可一解烦忧。”
杨谨又道··石寒的手指拂过小铁牌光滑的表面,触到了那枚象征着其来历的“素”字,仔细看了看, 登时滞住··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无言。
她虽然从不涉足江湖中事,但不代表她对于江湖中的诸门阀全无了解·这枚小小的“素”字, 令她立时想起了近年来在江湖中崛起且声名日隆的一处所在——见素山庄。
石寒登时想到了当日在淮扬侯府,杨楚杰极力向自己介绍的那位“见素山庄”的“贺庄主”··“你可曾用过这物事”石寒肃然问杨谨道。
“没有,”杨谨摇头,“我不是三两岁的小娃娃,我能照顾好自己,更不会随意闯祸·”·石寒挑眉··“若是我送你的东西呢”她定定地看着杨谨,“你也不用”·杨谨闻言,一怔,旋即老实道:“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在用着啊”·比如,新衣衫、新鞋子,甚至……月事里用的……那东西,我不都在用着呢吗·石寒自然会意,却不肯就此罢休,紧追一句,又问道:“那么,我送你的银票呢为什么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肯用”·杨谨方明了她话中的意思,憨憨一笑,道:“那么多银子,千八百两呢都是你一点一点攒下的家业,每一文钱赚得都不容易……”·她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且我也没委屈了自己啊你看,我在义顺堂做伙计,那里的工钱给的不少,掌柜的对我也很好,还打算年后收我做徒弟呢连尾牙的红包都给了足足五两”·她冲石寒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石寒越听越觉得心里疼得慌··这孩子不论是生在宇文家,还是生在杨家,都该自幼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从小吃过那么多的苦,几乎没过过什么富贵舒心的日子。
她的身世那般凄苦,而她在知道了那么多凄惨的往事之后,并没有因此而变成一个戾气十足的孩子,即便她会忍不住借酒浇愁,她却还是那个心思纯良、干净的孩子··霎时间,石寒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心疼还是欣慰,或许还有更为复杂的情绪吧·总之,她禁不住伸展双臂,抱住了杨谨。
杨谨话音甫落,便猝不及防地被石寒环在了双臂之中··杨谨:“……”·她毫无防备是真,然而,接踵而来的狂喜与激动,亦是真··没有谁会不喜欢倾心之人的亲近。
杨谨更不可能免俗,她那颗小心脏,于是紧接着便不争气地“扑通”“扑通”加快了跳动··她亦是不会眼睁睁地任由石寒一人发光发热的,于是她极配合地也伸展双臂,环住了石寒的腰身。
她爱惨了石寒,石寒没回应的时候,她尚且缠腻着,何况得了石寒的主动·虽然,杨谨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变故,不过,这样的变故,当真很惹人欢喜、欣喜、狂喜·这样的情景,真像……两情相悦……·杨谨痴痴地想。
她不敢问石寒“怎么了”,她怕打破了这美好旖旎的氛围,更怕有什么让自己承受不住的话从石寒的口中吐出·所以,她宁愿这样告诉自己,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是甘之如饴。
陷入感情之中,懵懂迷蒙的她,却不知,此时此刻,石寒已经做了一个,足以改变两个人命运的决定··良久,终是石寒先轻轻推开了杨谨··杨谨自然是舍不得放开她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与她这般,直到天荒地老·最好一起化作石头,从此以后再也拆不开彼此·沧海桑田,海枯都不石烂的那种……·恋爱中的人,想法总是很奇怪诡异的。
可是,杨谨到底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绝不肯强拂了石寒的心意,虽然不情愿,她还是由着石寒松开了自己··两个人于是相对而坐··石寒静静地看了杨谨一会儿,向她摊开了手掌,道:“拿来。”
杨谨不解其意··“铁牌·”石寒简短道··杨谨“哦”了一声,乖觉地捏过之前被丢在一旁的小铁牌,放在了石寒的掌中。
石寒满意地点了点头··见杨谨仍是一脸懵懂的模样,石寒觉得好笑,莞尔道:“这可是你自己交到我手上的·”·“啊”杨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石寒故意嗤了一声,幽幽道:“也不知你这些年得了多少人的多少信物,还打算都留着,他日叙旧吗”·杨谨完全呆住了,心道这物事是面具前辈留下的信物不假,可什么“多少人的多少信物”,又什么“他日叙旧”,又是从何说起啊·石寒已经料到了她的反应,遂又幽幽道:“难道不是吗什么帕子啊之类的……”·杨谨怔了怔,这可不是石寒第一遭在她面前提什么“帕子”的话头儿了。
可她真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啊·石寒凝着杨谨,见她的脸上竟现出了些许委屈的神情来,原本没生气的,心中也暗暗泛起几重火气:得了人家姑娘家的帕子,竟还能忘了个干干净净如此健忘,以后不会连我也忘了吧·她却未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很有些不讲道理。
杨谨痴情她还来不及,怎会忘了她何况,将旁的姑娘忘得干干净净,于她而言,岂不是好事·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谨又窘又懵,呆呆地看着石寒,磕绊着:“帕……帕子”·石寒冷哼一声,丢给她一句:“霓裳……绣在帕子上,不会是因着主人家只是喜欢这两个字吧”·杨谨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是说那个”·石寒睨着她。
杨谨忙解释道:“那帕子,是我当年在半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姑娘所赠,’霓裳‘是她的名字,她还叫羽儿,是她的小名儿·是不是我当日离开得匆忙,把那帕子落在寒石山庄了”·石寒却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拧眉道:“连小名儿都告诉你了”·杨谨忙又道:“她非要让我叫她小名儿,我觉得怪怪的……”·“便只这个怪”石寒盯着她,“你难道没觉得别处怪”·杨谨被她盯着,回想起当日与羽儿相识,以及羽儿依依不舍的情景,心头发虚,呵呵陪笑道:“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她只是小女孩儿心- xing -,一时迷了眼。
好几年过去了,想是她早忘了我了·”·石寒的眉头,却没因她的话而舒展开半分,忍不住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当初对你……”·杨谨一凛,慌忙道:“你别误会我对她可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见她一个孤身少女,行走江湖不易,才帮过她几次的。”
石寒眉心一跳,不甘心又追道:“既是她对你一厢情愿,为什么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你还留存着她赠的帕子”·帕子如此私密的物事,又是绣着主人家的闺名的……让人不遐想都难。
杨谨心中暗暗叫苦,只得继续解释道:“终究是她的好意,朋友相识一场,总不好随手丢了吧”·她见石寒神情稍缓,灵机一动,遂抱住了石寒的手臂,嘻嘻笑着讨好道:“那张帕子此刻在你那里吧你便收着好了……反正,我留着也无用。”
石寒被她抱着手臂,她胸口的属于少女的柔软触感借着手背的肌肤传递而来·石寒于是脸上一红,轻啐道:“谁稀罕”·杨谨爱极了她娇嗔的模样,喉间滚了滚,强压下汹涌而来的冲动,勾唇笑道:“帕子啊,铁牌啊什么的,不论什么,只要是我的,便都交予你如此……很好……”·她初时只是言及物事,待得话说了一半,方意识到“只要是我的”这几个字太容易引起歧义。
那歧义,已经令她不禁讪红了脸庞··石寒殷殷地望着她,心中转过许多念头,缓缓柔声道:“当真如此……信任我”·“嗯。”
杨谨认真地点点头,脸上还挂着红晕··石寒顿觉心尖儿上又软又酸,眸子中有晶莹闪动,“不怕……不怕我卖了你吗”·杨谨畅然一笑:“你不会害我。”
继而,她又呵呵笑道:“纵是你卖了我,我帮你数钱就是·”·作者有话要说:将来流的泪,是今天脑袋进的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快点儿写完,就能专心更《三世·江山》了(哭唧唧·· ·第105章·这一夜, 杨谨与石寒几乎没合眼,两个人均没睡意。
直到窗外透出熹微的光的时候, 方发现竟聊了这么久·两个人不禁相视而笑··杨谨差不多将自己之前十几年所有经历过的人与事都倾诉给了石寒听·她难得一次说了这许多话,口干舌燥的同时, 脑子也有点儿晕涨涨的。
·石寒看出了她的疲倦,体贴地拉着她躺在自己的身边··“睡会儿吧”她提议道··杨谨的眼皮发沉,乖觉地躺倒。
石寒拉了锦被, 覆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然后, 安静地看着杨谨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其实心中是有些愧疚的——·杨谨刚刚来了月事,实不该拉着她熬了一宿。
但是,过往那些事, 石寒认定自己必须一一弄清楚, 且是迫在眉睫地必须马上弄清楚·唯有如此, 她才能尽快想出应对的法子,尽快替杨谨解围··若说杨谨之前十余年的凄苦经历, 自己因为不知道其存在而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么,而今的情状, 若自己不能尽全力帮助杨谨渡过这道难关,石寒觉得自己的后半生都无法安心。
杨谨身心俱疲,向信任又在意的人倾诉了过往的所有, 她仿佛一下子将自己清空了,无边的困倦扑面而来·很快,她就去会周公了··石寒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盘旋着无数个念头,回想着杨谨说过的话,掂对着围绕着杨谨的人与事,那些盘根错节的种种关系,她必须为她理得清楚,她必须把她安全又完整地从困境中带出来。
石寒面对着杨谨的脸,倚躺在枕上,凝着杨谨的睡颜,一边琢磨着下一步、下下一步该当如何,一边手中摆弄着杨谨交与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那块小小的錾着“素”字的铁牌。
那个面具男子,教授谨儿武功,又给了谨儿这块物事,绝对是有他的目的在里面的·那么,这个目的又是什么·还有,挽月山庄中的那人,她教养谨儿的目的,又是什么·相较于未曾谋面的面具人,杨谨自信对宇文睿的了解更多。
加之她年轻时候也曾是执掌一国的“大长公主殿下”,对于上位者的心理,她的理解未必比退于幕后的宇文睿浅薄··石寒于是清楚地知道,关于杨谨的事,她该从何处下手处置。
但她必须保证在她处置这桩事的同时,杨谨能够不掺和进来··唯有如此,唯有知道得少而又少,谨儿所受的伤害才能少而又少·石寒断定··也是因着这样的想法,石寒从杨谨的手中诓下了这块小铁牌。
没有了当日的信物,她相信杨谨即便想作为些什么,也是有限··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已经耐不住,透进了屋中·和着遍地晶莹剔透的雪的银芒,更显得耀眼。
石寒的打算已经在脑中渐渐成型,只差一些细节还需要再思忖考较··她白日里寻到了昏醉的杨谨,担惊受怕了半日,又被杨谨缠着亲昵了大半日,接着又是杨谨突如其来的月事,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关于杨谨过去的回忆……这一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饶是她经惯了大事,做惯了决断,长久的劳累之后的疲倦也是接踵而来··石寒的眼皮也沉下来,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杨谨离得很近,两个人呼吸相闻,那气息石寒很熟悉,亦很亲切。
不经意间,石寒的眉眼间都愈发柔和了起来,遂由着那强烈的困倦占据了自己的身与心·她最终窝在杨谨的身边,亦睡过去了··这一觉,两个人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石寒无语地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自动自觉地窝进了杨谨的怀中;而杨谨呢,在梦中亦责无旁贷地抱紧了她··难怪梦见了热乎乎的大太阳照在头上,身上被烘出了许多的汗水。
现实中,石寒薄薄的寝衣真的被自身沁出的汗水溻- shi -了——·屋内地龙火热,杨谨的怀抱更是火热,想不出汗都难··杨谨比她晚醒来一会儿,迷蒙地挣开了眼睛。
杨谨困惑了一瞬,方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在做着什么·于是她讪红了面庞,不过,抱着石寒的手臂,却未松缓分毫··石寒:“……”·“还难受吗”石寒稍稍向后退了退身体,关切问道。
离得太近了,她没法顺畅地说话··杨谨闻言,初时一怔,继而明白,石寒问的是自己的身体,莞尔道:“一点儿都不·”·“那……头还难受吗”石寒又问道。
“头”杨谨呆了呆,恍然记起自己昨日还是个宿醉街头的,窘然··石寒见她不答话,手已经忍不住从锦被中伸出来,抚上了她的额角,按在她的太阳- xue -上,轻轻揉着,口中抱怨道:“让你喝那么多酒小小年纪,要变成个酒鬼吗”·杨谨其实早不难受了,但被石寒这样在意着,她觉得舒服得很,心里也软乎乎的,极是受用。
她一瞬不瞬地凝着石寒的脸,由着她按揉着自己的额角,一颗心化作了一摊春.水··岁月静好,若能日日时时如此,复有何求·身处暖呼呼的被衾中,身前怀中是倾心爱慕之人,她正体贴地舒缓疼爱着自己……杨谨心神荡漾,未曾沾酒,却有醉意溢了上来。
她忍不住凑近了石寒一些,口中喃喃道:“你当真比醇酒都醉人……”·石寒指掌间突的落空,双眸的视线瞬间被杨谨的俊脸填得满满当当,偏偏飘入耳中的,还是那般炽热的情话——·她登时心中警铃大作,至少当下,她不想同杨谨再有什么亲昵的接触。
她太清楚杨谨接下来打算对自己做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的火热太明显了··石寒于是骤然抽手,手掌轻按住了杨谨的下半边脸,尤其是那副可能会侵略自己的唇。
杨谨顿住身体,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又微垂下眼眸,盯着石寒覆在自己嘴上的手掌,虽然无法看得分明··“还想喝酒”石寒故意避开之前那情话的重点,板起了面孔。
杨谨:“……”·似乎关注点不大对劲儿吧她呆呆地想··却听石寒又道:“你是武者,又是郎中,难道真要做个醉鬼,以后练拳哆嗦、切脉打颤儿啊”·杨谨:“……”·她只是这些时日里贪图那杯中物带来的混沌和无所顾忌,可以暂时驱散心中的苦闷,还不至于产生某种强烈的依赖。
若非说依赖,石寒的存在,才是最能让她甘心、放心依赖的,她也只想养成依赖石寒这么一种嗜好··何况,依赖着石寒,同石寒在一起,比醉酒都管用得多·因为,她既不用把自己灌得浑浑噩噩的,又能忘却生命中所有的痛苦,余下的,只有纯然的快乐与心安。
·这种感觉,真好··石寒说着,已经自顾自坐起身来··“从今日起,不许再嗜酒,”石寒肃然道,“年节下,也只许饮果酒”·她说着,又想到了什么,道:“把你的小酒壶交出来我暂且替你保管着何时戒了酒,何时还你”·杨谨嘴上的束缚已经退去了,她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出神地凝着石寒的侧影,尤其是那寝衣覆盖下的玲珑身段,嘴角已经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憨笑道:“怎样都好……”·石寒挑眉,心道你倒是好脾气·她唯恐杨谨只知花痴不走心,拧身,郑重道:“谨儿,嗜酒伤神、伤身,我是过来人,你可要记在心里,乖乖的”·杨谨与她对上目光,听到那句“我是过来人”,不禁一呆。
她尚未来得及思索石寒话中的深意呢,便听石寒又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寒石山庄在京中有几处大主顾,须得拜访,还有京外的几处,都得我亲自去拜访。
这期间,你便在京中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寒石山庄·”·杨谨听着她安排,也知道寒石山庄的生意遍布大周,年节下拜访各地的主顾很正常·但提及以后离开京城的打算,杨谨还是沉默了。
“怎么了”石寒不安地问道··杨谨迟疑了一会儿,终是如实道:“我还未寻到我娘亲葬在哪里……闵姨说,娘亲的尸骨曾被一位贵人带走,不知葬在了何处……”·她说着,神情黯淡下去:“我想寻到她老人家的……墓,才会觉得安心。”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为人子女者,连亲生母亲的模样都不记得,连故去的亲生母亲的安葬处都不知晓,当真没有面目活着了·这便是杨谨的想法。
她的生父,她已经不屑于寻找,他活着也罢,死了也罢,她都不想再与他有牵连,但是母亲太可怜了·若寻不到她的安葬处,杨谨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石寒静静地听着杨谨的打算,深知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遂道:“你想的不错。
但这件事,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够查得清楚的·你先莫急,我派人去查访,假以时日,定能寻到她……她的安葬处·”·杨谨鼻腔发酸,抬眸看向石寒,由衷道:“又要劳烦你……”·石寒眉峰一耸,揶揄道:“怎么几个月不见,学会客套了”·你抱我、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见客套矜持呢石寒心中暗自腹诽。
杨谨羞窘··石寒知她- xing -子,微微一笑,也不深究,道:“义顺堂那里,过完了年,你若喜欢,便继续去做·”·她这话,全然出乎杨谨的意料。
杨谨本以为,她会阻止自己再去义顺堂那种“小地方”做伙计呢·杨谨却不知,石寒之所以如此,本就是为了稳住她在京中··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
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6章·这两日, 石寒时不时地出门,许久才归来, 几乎是早出晚归,难得逮着个人影儿·杨谨知道她身上担负着整个寒石山庄的生意, 忙碌是必然的,自己总缠着她只会令她分心,耽误大事。
于是, 也未放在心上, 只是乖乖地待在别院中··按照杨谨的- xing -子, 绝不是能够一动不动地呆坐上一整天的·她其实极想按照自己平日里的作息习惯,晨起练功,闲暇时候读医书, 再有一壶好酒相陪, 偶尔饮上一杯, 如此,当真完美。
不过, 这样的打算,显然是不被石寒所认同的·每次出门之前, 石寒都要特特地嘱咐一遍“不许练武”“不许饮酒”··杨谨也知道自己正在月事中,这个对她来说全然新鲜的东西,她还没钻研明白它的路数, 虽然暂时荒废武功,又不能解酒馋挺痛苦的,她还是乖觉地听从了石寒的话, 每日只老老实实地窝在书房里读书。
展眼间,便到了除夕这日··京中别院虽不似寒石山庄那般人多且热闹,但年节下众侍者无不里里里外外地忙碌着,张灯结彩,张罗过年的诸般事务,加上街市上时而传进来的爆竹声,也很是喜庆。
这几年,杨谨每年的除夕几乎都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度过的,每一次都与凄凉、孤寂脱不开关系,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近似于“家”的温暖感觉了··特别是,当华灯初上,石寒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杨谨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一小锅煨得恰到火候的炖羊肉,汤汁已经“咕嘟嘟”地翻开着花儿,香味扑面而来。
绯衣少年,逆着光影,站在火红的灯笼下,俊美的面庞含着笑意,凝视着自己··石寒甫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般模样的杨谨··难怪这孩子能够吸引那么多女子的注意,这样的五官,比初初相见的时候张开了许多,个子也拔节似的伸展,已经快赶上自己的了吧石寒暗忖着。
这孩子什么都不必做,只这般立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那些来来往往的忙碌侍者,那些悬着的红灯笼,还有那雪、那树……都可以作为背景存在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惹人爱慕·如此佳景,石寒怎么可能不被吸引了去不经意间,她已经加快了脚步··“傻站在这里做什么”石寒来到杨谨的身边,轻声责怪她不顾及此刻自身的状况。
杨谨盼她盼了许久,终于盼回了她,深觉这个除夕团圆夜也不枉其名了··她展颜笑道:“等你回家过年·”·石寒心头漾起了温热,她定定地看着杨谨,“好,回家过年。”
不知何时,杨谨已经携了她的手,道:“外面冷,我们进去·”·石寒被她拉着手,怔了怔,便由着她去了··一绯一白,两道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众侍者依旧各忙各的,只是,除此之外,他们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张望……·爆竹声中一岁除。
年三十儿,夜.色已深,石寒命人备了各色时鲜果品、糕饼点心,还有两人喜欢的小食,并一小坛果酒,在暖室中与杨谨守岁··守岁这件事,对杨谨而言,并不新鲜,往日在挽月山庄中每年都会经历。
但是,同石寒一起守岁这件事,不仅新鲜,而且令杨谨兴奋又欣喜··两个人都只穿着单衣,无拘束地坐在炕几后,时而抿一口寒石山庄自酿的果酒,时而拣些喜欢的吃食吃着。
今日除夕,特殊,石寒便没拘着杨谨饮酒·她亦是个好酒的,知道惦念那杯中物的滋味却不能得,是何等的难过··她陪着杨谨喝着果酒,杨谨很高兴·酒自然是好酒,能有想得的人陪饮,更是锦上添花的事。
两个人随意聊着,不觉已过了子时正,新的一年眼看着便要到来了··按照寒石山庄中的惯例,除夕夜里,阖庄的侍者都要来给石寒拜年的·石寒也会象征- xing -地说上几句勉励的话,并给每个人封上大份的红包。
如今,在别院,虽然不似庄中人多热闹,却也循着往年的规矩,众人由秋意和冬青两名大侍女带领着,来给石寒拜年··石寒照旧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分发了红包,众人感激地拜谢了。
然而,他们从踏入屋中的时候起,便注意到了始终在石寒身旁的杨谨,心里于是更加坐实了关于“杨公子是庄主看中的小郎君”的传言··众人散去,杨谨绷紧的身体才渐渐松缓了些。
虽然这两日庄中的侍者她几乎都见过了,但同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还是觉得颇不自在·若早知道寒石山庄有这样的规矩,她就该提前躲出去··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当众人拜下去,她想要躲开的时候,却被石寒的眼神制止了。
杨谨只得僵硬着身体,面对眼前的一切·而石寒的态度,更让她心中忐忑——·这是承认自己的存在吗·可,自己又是怎样的存在呢·是少庄主,还是庄主的……良人·杨谨很分得清这两种身份的不同,所以,她才更加地不安。
秋意捧着一只精致的长木盒子又折了回来,小心地放在了石寒的身侧,便施礼退下了··一时间,屋内只余杨谨与石寒两个人··杨谨好奇于那盒子里的东西,不禁多看了几眼。
石寒并未让她久等,拧身取过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半尺有余长短的玉笛来··玉是好玉,不含一丝杂质,细腻的浅碧色,仿着竹笛的品相,连竹节都雕琢得逼真细致。
杨谨的眼睛一亮,手心已经发痒了··石寒微微一笑,将那支玉笛交与她,道:“当日在寒石山庄中,听到你用竹笛吹的曲子很好听,便想着送你这个·”·杨谨迫不及待地接过那支玉笛,果然触手柔滑细腻,招人喜欢。
“喜欢吗”石寒浅笑问道··“喜欢”杨谨极快地答道·石寒送的东西,又是切合自己心意的,怎会不喜欢·石寒望着她忍不住摆弄那支玉笛的模样,欣慰于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喜欢,更欣慰于这孩子的情感外露,越来越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杨谨把玩了一阵那支玉笛,越看越觉得喜欢,快要忍不住想吹上一曲的时候,方意识到了什么,她于是红了脸,道:“你送我这样的好东西,我都没准备什么东西送你……”·她愧疚于自己还是个信誓旦旦倾慕人家的,一年到头连样礼物都没准备。
石寒轻笑,并不急于拒绝她,而是道:“那你便也准备一样礼物,不拘什么时候送我·”·杨谨闻言,犯愁了——·寒石山庄的庄主,富可敌国,衣食无忧,还有什么礼物能引起她的关注,甚至令她喜欢呢·石寒见她眉头不展的模样,莞尔:“只要是你用了心思的礼物,我都喜欢。
你慢慢想,我不急·”·杨谨更犯愁了··石寒却拉过她的手,合了那支玉笛在她的掌心中,郑重道:“我送你的东西,收好·”·杨谨凝着她脸上的表情,直觉那表情隐含着某种深意。
至于究竟隐含着什么,她当真一时想不明白··大周京城,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繁华地·而在这正月里,京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莫过于西市的庙会··正月初一,天气晴好,石寒携着杨谨去逛庙会。
这是杨谨第一回见识这么热闹的庙会··大周承平多年,寻常百姓的日子过得都不错,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有米有肉,不愁吃穿·衣食既足,就有了更多的追求,因着百姓的钱袋子宽松了,连带着各种商铺也生意兴隆了。
莫说是赶着进香祈愿的善男信女,街市两旁的诸般生意买卖了,便是那人挨人、人挤人的场景,摩肩擦踵,人山人海,已称得上壮观了··石寒领着杨谨来到了京中极负盛名的百年老店,珍馐玉馔楼。
她早在这里预定下了楼上的雅间··坐在临窗的桌前,杨谨探着头看着楼下街市上的热闹光景,一双大眼睛都不够用的··石寒含笑瞧着她,任由她孩子气地看个不停,并不忍心打断她。
店伙计早就流水驾地将自家最拿手的菜肴端了上来,杨谨回头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了··她呆了呆,道:“哪里吃得了这么多”·石寒不以为意,道:“这珍馐玉馔楼,是京中最有名气的馆子,总要各色的招牌菜都尝上一尝才好。”
杨谨于是只好从善如流··两个人吃了不过一刻钟,便听雅间门外有糟杂的声音传来··石寒蹙眉··紧接着,候在雅间们外的秋意进来了,禀道:“庄主,外面有一位小哥,说是他家主人想要见您。”
石寒眉头蹙得更紧,沉声道:“他可说了他家主人是谁”·“是·他说他家主人是龙门金家的金大姑娘·”秋意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7章·珍馐玉馔楼的三楼, 比旁处更高,风景也更别致。
据说, 这间雅间是昔年先帝白龙鱼服的时候,最喜欢坐一坐的地方··石寒站在那扇门外, 门开着,珠帘被引她前来的白净无须的后生挑起··“石庄主请”那后生言语间便带着三分笑意。
石寒对他存有几分印象,犹记得十几年前偶尔入宫的时候, 这人还是个御前供奉的小内监·如今, 时光荏苒, 世事变迁,曾经的小小内监已经成了御前侍奉的红人。
许多年来,她不止一次入京, 也不止一次品尝过这珍馐玉馔楼中的吃食, 却从没有勇气走进这间雅间··她其实, 是有心碍的··她自然知道这雅间里此刻坐的是谁,而楼下的雅间中, 正有谁在等着她归来……·若世事纠缠成了一团乱麻,终究要将它们一一解开, 而不能由着它们乱而又乱。
石寒犹豫了一瞬,到底迈步走了进去··临窗的桌上,一壶醇酒, 几碟招牌菜,桌旁端坐着整个大周最最尊贵的人··宇文棠擎着半盏酒,间或抿上一口, 同时眺望着窗外的光景,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她听到了珠帘挑起的声音,接着便是稍显迟缓的脚步声,于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去,恰与踏入屋中的石寒对上了目光··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那名贴身侍奉她的内监已经随手关紧了门,垂手立在石寒身后的门内。
这是那日捡回杨谨之后,石寒再一次见到这位大周女帝·只是,相比当日街上的情形,此刻更郑重了些··石寒抿了抿唇,终是微微屈膝,想要行大礼··她纵是不满宇文棠当日对杨谨的“凶残”,但对方毕竟是上位者,为了寒石山庄,不,为了救谨儿,她也必须舍下身段去。
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石寒很是懂得··宇文棠却在她弯了膝盖的同时,开口道:“朕微服在外,庄主不必拘礼了。”
说着,朝自己对面的椅子上一扬手:“请这里坐·”·以石寒的身份,本就不愿向宇文氏行大礼的·女帝既如此说,她便从善如流地谢了座,端坐在了宇文棠的对面。
坐下来的同时,石寒的目光迅速地扫了一眼桌上,见只有宇文棠面前的一副杯碟筷箸,心内略宽··宇文棠看着她,莞尔道:“朕知道庄主是个忙碌人,楼下还有人等待,便不叨扰庄主陪朕同饮了。”
石寒暗惊,抬眸对上宇文棠的眸子,想要从她的目光中寻到什么答案··她毫不怀疑,宇文棠能够轻易知道杨谨也在楼下·但是,为什么要提到谨儿石寒不信这里面没有旁的缘故。
宇文棠依旧噙着笑,向石寒道:“庄主是个明白人,朕也不喜啰嗦。咱们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吧。”·石寒心中更惊,面上却绷着不动声色,从容问道:“陛下想说什么”·宇文棠的眼中划过一瞬的欣赏,续道:“庄主最近在查宇文谨的事儿吧”·石寒禁不住蹙眉。
这个名字,听起来太过陌生,又冷硬··她不由得目光滑向门口垂手侍立的内监··宇文棠眉峰微挑,知道她心有防备,遂朝那名内监挥了挥手··那名内监会意,乖觉地躬身退下,又小心地在外面关紧了房门。
宇文棠于是转过脸来,向石寒道:“如此,庄主可放心了”·石寒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终究开口纠正道:“陛下指的,是杨谨吗”·宇文棠呵呵一笑:“不错。”
石寒的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终道:“是·在下确是在查谨儿的事·”·她情知在这京城之中,若是女帝想要探究,自己的行动怕是瞒不过的,索- xing -坦然承认了。
然而,出于习惯,提及杨谨的时候,她仍是用上了亲昵的称呼··宇文棠听到那声“谨儿”,眉峰不觉又是一挑,心里的猜想已经坐实了七八分··“朕想同庄主做一桩买卖,不知庄主可有兴趣”她说道。
石寒心内诧异,却不动声色地看着宇文棠,道:“陛下想同在下做生意”·一国之君,富有天下,想同小小的寒石山庄做生意石寒不信。
宇文棠浅笑:“不错·”·石寒双眸微凝,沉着道:“寒石山庄便是做生意的所在,还请陛下明言·”·她已经忖出七八分的可能,是女帝要借寒石山庄之手达成某件事,就像曾经对杨楚杰……·想到自己的亲侄儿,其实某种程度上是死于自己之手,石寒的目光黯淡了几分。
却听宇文棠紧追道:“朕不是和寒石山庄做生意,而是要同你,做这笔生意·”·石寒头皮发紧,某种强烈的不安感侵袭而来··“朕要你用寒石山庄,来换宇文谨,”宇文棠说罢,紧紧地盯着石寒的表情,“庄主意下如何”·听到宇文棠抛出那个话题的同时,石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扼住了,胸中的那口气她许久才顺畅过来。
她盯着宇文棠玩味的神情,面如土色,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陛下不觉得步步紧逼,欺人太甚了吗”·宇文棠不以为忤,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笑意,“庄主是想说,朕借着你之手除掉了杨楚杰这个蠹虫,如今又要卸磨杀驴,狡兔死,走狗烹什么的吗”·她自幼跟着裴重辉在御书房读书,伶牙俐齿的,口头上从没输过阵仗。
石寒盯着那张同宇文睿有三四分相像,与杨谨相像更多的脸,只觉得心头划过强烈的烦恶··“是不错”石寒咬牙道,“陛下难道不是这样吗”·宇文棠挑眉,面露欣赏,点头道:“庄主不愧是巾帼豪杰,这份胆气,很是不错。”
“不过,”宇文棠话锋一转,“庄主觉得,以寒石山庄现在的规模,还能够蛰伏多久呢纵是我不怀疑庄主,但将来呢寒石山庄未来的庄主,不论是谁吧,朕,或是庄主你,能够保证其不会借着寒石山庄庞大财力的支撑而对朕的江山起不轨之心吗”·石寒默然。
“杨楚杰难道不是觊觎着,还曾经拉拢过庄主吗”宇文棠又道,“他在财力上想得到寒石山庄的助力,在江湖上、人心上,想得到几年来如日中天的见素山庄的助力……”·石寒听到“见素山庄”四个字,不禁蹙眉。
却听宇文棠幽幽又道:“庄主可听说过西域的- yin -毒暗器’雷炸子‘那东西不过寸许大小,抛掷后碰到硬物,便会炸裂开来,轻则重伤,重则夺人- xing -命。
昔年姑姑亲征北郑的时候,险些遭了那东西的暗算·”·石寒陡然听到对方提及宇文睿,脸色更苍白了··宇文棠睨着她的神色,暗叹一声,口中续道:“那么丁点儿的物事,一旦炸裂开来,都能夺人- xing -命,何况寒石山庄……”·她说着,认真地盯着石寒的双眼,“寒石山庄,究竟做了多大的生意,庄主恐怕比朕要清楚得多吧”·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陛下想如何”石寒终于开口了。
宇文棠照旧微微一笑:“朕的打算很简单,江湖事,江湖方式解决·我知道,庄主近期打算亲赴见素山庄,那么,便连着朕的厚意,一起带去吧”·石寒没答言,脑中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宇文棠亦不急,含笑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良久,石寒突道:“听说南边乌蛮王很不安分……陛下急需大笔军资同乌蛮开仗吧”·宇文棠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旋即恢复如初,道:“算起来,你与姑姑同辈,论私情,也是朕的长辈。
但,朕是天子,还请庄主慎言为好·”·石寒岂会不知当真惹怒这位女帝的可怕后果她方才的话,意在提醒女帝,莫将自己当傻子哄骗。
既然已经点到,她便不再纠缠那个问题··“陛下方才说,似乎此事还与谨儿有关愿闻其详·”石寒又道··“谨儿……”宇文棠呵笑,“这般亲昵的称呼,庄主还真是唤得顺口。”
石寒微僵··“宇文谨是何血统,想来庄主亦是清楚的,”宇文棠徐徐道,“人生一世,她毕竟是该认祖归宗的·”·石寒却不认同,“陛下不是谨儿,未必真懂她的心思吧”·宇文棠笑得促狭:“如此说来,庄主是懂她心思的知心人了”·石寒脸上一烫,忙正色道:“谨儿的身体里,亦流着一半杨氏的血。”
“不错,”宇文棠道,“不论是从血脉上,还是从情意上——”·她说着,故意去盯着石寒看··石寒被她话中的古怪,以及神情的古怪,惹得极不自在,尽力绷着脸,却抑不住不知何时泛上来了红晕。
宇文棠看得暗自好笑,缓道:“朕同庄主一样在意她……当然,朕的在意未必比得过庄主的·”·石寒的脸颊更烫了··两人聊了许久,听罢宇文棠的计划,石寒神色大变:“他竟是……竟是……”·她如何都难以相信宇文棠的话。
“怎么朕的话,你也不信”宇文棠睨她··石寒再次沉默了·这样大的事,岂有拿来开玩笑的道理·“与你说吧,他的事,姑姑盯了许多年了”终究是年轻气盛,被石寒质疑了之后,宇文棠沉不住气了,搬出来一尊大神来为自己作证。
“那她还由着他对谨儿……”石寒的心头泛过凉意··“姑姑曾说,对待恶人,当然要用让他最痛苦的方式报复·”宇文棠苦笑道。
石寒迅疾捕捉到了宇文棠的神情,试探道:“所以,陛下是不认同的”·宇文棠歪着头,看着她,继而下颌微扬,道:“她是我姑姑”·石寒:“……”·所以,陛下,你也是不希望谨儿受到伤害的吧毕竟,她身上流着一半宇文氏的血。
石寒定定地看着对面尚有几分年轻锐气的女帝,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好感来··她并没有忘记,曾经,是谁为她报信,又是谁帮助她寻到了杨谨··虽然,那时候,她认定,这位女帝,心里只存着帝王术,以及- yin -谋。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边存边更,欢迎收藏品尝~·· ·第108章·“朕听说, 你身边最厉害的护卫出走了”宇文棠慢条斯理道。
石寒蹙眉,她虽然对这位大周女帝的敌意减了几分, 但对方从从容容将一切都尽掌的情状还是令她心中颇不自在··毕竟,掌管着当今世上最强大权柄的人, 是她一个商人比不了的。
可石寒仍是有她自己的态度的,她选择静默,以示自己对女帝掌控自己的小小抗拒··宇文棠见她抿唇不语, 一派不很配合的态度, 也不着恼, 微微一笑,道:“朕知道你现下没有可用的得力的护卫……唔,宇文谨武功很不错, 但她毕竟不可能随你去见素山庄……”·“我不会允许她随我去的, ”石寒道, “她应该远离这些人、这些事。”
说着,她话锋一转, 认真地看着宇文棠,道:“我想, 陛下的心思,同我的,是一般的·”·宇文棠朝她勾了勾唇, 笑道:“庄主为了她,都能舍得下十几年的基业,朕至少该有个姿态吧”·石寒闻言, 心中一痛。
可转念又一想到杨谨的模样,还有那可怜可叹的身世,那颗微微动摇的心,再次坚定了下去··便听宇文棠续道:“见素山庄之行,极凶险,庄主既为朕做事,朕就不能坐视不管。”
她说罢,双手在空中“啪啪”相击两声·石寒微愣··很快,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壮健的灰衣男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那人虽然高高壮壮,样貌颇英武,但面对宇文棠却恭敬到了十分。
他毕恭毕敬地躬身,向宇文棠抱拳行礼道:“陛下唤臣来,有何吩咐”·石寒看到他,有点儿眼熟,突的想到,这人便是当日她在街上“捡到”杨谨的时候,侍立在宇文棠身后的那名男子。
那日匆匆几眼,石寒并未多看·但她久在商场之中,识人辨物的眼力还是很不错的··这男子既常随在宇文棠的身边,对其又如此恭敬,想来是内卫高手,说不定还是个官阶不低的。
“慕平随在朕的身边很多年了,”宇文棠向石寒介绍道,“他一直对朕忠心耿耿,武功既高,办事又极有分寸·由他带着几名得力内卫随在庄主的身边保护,朕也放心。”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石寒闻听,暗惊,她总觉得哪里疏忽了什么,却一时想不出来··宇文棠已经将石寒指给那名灰衣男子:“慕平,这位是寒石山庄的石庄主。
从今日起,你便按照朕的吩咐,好生保护她·”·那名男子忙向石寒躬身施礼,道:“卑职罗慕平见过石庄主”·他是官身,由皇帝介绍引见,自然而然地按照官场规矩以“卑职”谦称。
·事到如今,石寒只得接受女帝的好意·她转向罗慕平,点头道:“罗大人不必客气今后还要仰仗罗大人和诸位内卫兄弟保护”·“庄主唤我名字就成”罗慕平忙道。
石寒还想说什么,宇文棠却在一旁笑道:“成了你叫他’慕平‘,他叫你庄主,你们也不必彼此客套了·就这么定了”·罗慕平与石寒彼此见过,便被宇文棠挥手退下了。
他依旧撤出了雅间,回到自己之前安守的地方,暗中保护女帝和石寒的安全··天子微服,随行的侍卫自然少不了·在这珍馐玉馔楼中,暗中护卫以及乔装打扮的内廷侍卫着实不少,罗慕平却是众侍卫的头儿,且是其中武功修为最高者。
他回到一楼,同几名打扮成寻常江湖客的内卫坐在一桌,佯装饮酒,其实每个人的目光都未曾离开来来往往的客人··再说杨谨··她独自一人,在二楼的雅间足足坐了小半个时辰,破天荒地把面前的一小坛酒喝了个干干净净,肚子也填了个囫囵饱,却仍不见石寒折返。
楼下街市上的热闹,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看得烦了·何况,她等待石寒等待得心焦,哪里有多余的心思观景·她索- xing -站起身,踱出了门外。
年节下,珍馐玉馔楼中的客人往来络绎不绝,若非提早预订,这二楼、三楼的雅间根本就没机会订到··杨谨站在二楼廊上,打量着眼前的一间接一间的雅间,每一间的门口都站着侍候的侍女、小厮,每道门里都传来糟杂饮酒欢笑的声音。
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杨谨心中更觉焦躁,她折回身,问侍立在自己的雅间门口的冬青庄主的下落,冬青亦是一脸茫然··杨谨问不出什么来,没法子,只得信步在廊中寻找。
然而,寻了两个来回,还是没有石寒的下落··杨谨心中更添焦急·她开始担心起石寒的安危来,脑子里回忆着石寒被请走时候的情形··龙门金家金大姑娘·杨谨忆起那名白净后生所说的主人家的名头。
对于寒石山庄的生意,她也曾随着石寒了解过很多,细细想来,当真和什么“龙门”这个地方,或者和“金家”这户人家有什么交集··她也不认得什么姓金的,印象中唯一的一个,便是经年未见的自来熟金二了。
杨谨越想越觉得心内不安·她站在二楼楼梯的梯角转弯处,向四围打量,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在三楼·她刚想迈步向三楼走去,目光不经意间划过了楼梯的空隙,从那里,可以看到部分一楼厅堂的几桌客人。
随即,杨谨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是她·杨谨看到了一个极熟悉的人影,看眉目五官,像极了曾经劫过她的道,被她制伏,又赠她绢帕的……贺霓裳·与此同时,与贺霓裳同桌,坐在她下手的一名年轻男子不知向贺霓裳低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贺霓裳的身体陡然一震,显然很是意外的样子·随后,她霍然抬头,仰着脸,四处张望打量,终是与来不及躲藏的杨谨对上了··贺霓裳看到杨谨的瞬间,猛然站起身来,疾步奔向不远处的楼梯,显是朝着杨谨来的。
而她的脚步不停,身体闪躲着擦身而过的人丛,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杨谨的脸,深深的笑意在她的眸子中漾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阔大的人声鼎沸的百年老店充塞得满满当当似的。
杨谨初初确认此人是贺霓裳的时候,其实内心里是下意识地想要逃走的··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想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开贺霓裳,最好,一辈子都不再见面才好。
可是,贺霓裳明显不这么想,她已经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想见到杨谨,很是渴盼的……或许已经盼了许久··这个猜测,让杨谨更觉得心惊肉跳。
她慌张地闪躲着贺霓裳注视的目光··如此一慌乱,那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四外转了开去,竟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角落里的那个灰衣男子……怎么看着这般眼熟·杨谨心内凛然,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许多念头。
她记心极好,立时就想到了当日在京郊,那名出手立毙跟踪自己的人,又故意引走自己到皇陵处的男子·便是在那里,她偶遇的药婆婆……·若说偶遇,也太过巧合了些。
巧合得就像是早被安排好了似的……·杨谨更觉难以心安,她极想弄清楚真相,方要迈步向那男子走去,却已被跑上二楼廊上的贺霓裳拦了个正着··“阿谨阿谨真的是你啊”贺霓裳惊喜欢叫着,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杨谨只觉得头皮发麻··贺霓裳已经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阿谨我想死你了”·一个温温软软的少女的身子就这么直不隆冬地扑进了怀中,害得杨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口,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贺霓裳已经迫不及待地絮絮地自顾自说了起来··杨谨顿时头大如斗,再拧头去看向之前怀疑的那名男子的时候,对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杨谨:“……”·罗慕平以极快的身法躲出了杨谨的视线·他藏在暗处凝神细思,越发觉得事情蹊跷··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他同手下在角落里观察贺霓裳那桌观察了许久,怎么看都觉得贺霓裳的几名随从,和那日弟兄们料理的几个小子的路数太像。
此刻天子就在三楼,罗慕平不敢大意,决定还是将这件事及时禀报为好··贺霓裳抱住了杨谨的情景,他也看到了,但在他的眼中,只有皇命,杨谨同谁抱在一处,他并不关心。
三楼雅间内,罗慕平在宇文棠的耳边耳语几句··宇文棠神情微变,挥手命他退下,转向石寒道:“贺朴的女儿来京了·”·石寒表情古怪:“贺朴的……女儿”·宇文棠呵笑:“据说叫什么……贺霓裳的”·霓裳·石寒神情微变,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宇文棠歪着头看着她,又笑道:“据说,现在正在楼下,同宇文谨在一处……”·石寒于是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欠身道:“在下还有一些俗务,须得今日打理,不能再与陛下叙谈了,告辞”·宇文棠看得好笑,揶揄道:“怎么庄主怕她被那贺姓女子拖走吃掉吗”·石寒脸上一热。
宇文棠收起笑容,肃道:“还有一件事,须得与庄主交待明白·”·石寒心内焦急,也只得应付道:“陛下请讲·”·宇文棠岂会看不出她的心焦但这件事比旁的更重要——·“贺姓女子此时出现在京中,绝非寻常,”宇文棠沉吟道,“前些时候杨楚杰出了事,贺朴不可能没有防备。
所以……”·她定定地看向石寒:“庄主的见素山庄之行,怕是要难以成行了·”·石寒闻言,更急了·她急于替杨谨解决掉后顾之忧,计划突变,她焉能不急·宇文棠却比她从容得多,缓缓道:“庄主莫急。
此事朕自有计较·他既防着,咱们便主动出击,不信他不入囿·”·二人商定,石寒就匆匆地离开了··宇文棠却孤坐在椅上,没动··她凝神听着石寒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以自己的修为,都已经听不到了,方含笑向雅间内另一侧的屏风道:“如何还要听吗”·随着她的话音,屏风后闪出一道人影,正是姚佩琳。
作者有话要说:小杨被强抱了~·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本文结束后就会全心更新,欢迎收藏品尝~·· ·第109章·“站那么久, 累不累”·宇文棠身为一国之君,方才面对石寒的时候是何等的从容威风这会儿竟破天荒地站起身来, 迎着姚佩琳走了过去,甚至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臂。
姚佩琳自然是受宠若惊的··除此之外, 当宇文棠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姚佩琳立时被熏红了面庞,心口上泛上了几分羞涩, 几分甜蜜··宇文棠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挽着她, 在自己之前的椅上坐下。
姚佩琳大惊:“陛下, 这是您……您的位置,不可……”·宇文棠不以为然,强按住她, 霸道道:“朕让你坐, 你便坐”·姚佩琳对上她认真的神情, 一时间说不清心中是何感触,只好顺着她的意坐下了。
宇文棠很满意姚佩琳的表现, 遂自顾自拉了另一把椅子,挨着姚佩琳坐下·坐下的同时, 还不忘擎了姚佩琳的手,护在掌心中,轻轻地摩挲··姚佩琳:“……”·“陛下, 臣很好,不必……不必挂怀。”
姚佩琳羞涩道··只怪女帝此时的神情太过认真,抚摩自己双手的动作又太过温柔, 姚佩琳快要承受不住··宇文棠闻言,笑了笑,看着她道:“你还逞强天气这样冷,你的手也这样冷,昨夜朕又害得你那般劳累……”·“陛下别说了”姚佩琳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儿钻了。
话一出口,她惊觉自己的言辞太过失礼,忙又补道:“臣无妨的……陛下的国事要紧……”·宇文棠凝着她脸颊上的红晕,昨夜的一幕幕旖。
旎情景又在脑中回放,她于是喉间滚了滚,忍不住抬手轻抚姚佩琳的鬓发,柔声道:“国事与你,一般要紧……”·姚佩琳心口发烫,耐不住羞涩,微微别过脸去。
宇文棠却不许她不直视自己,覆在她鬓间的手下滑到她的下颌上,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姚佩琳垂眸不语··宇文棠看得心中发痒,忍不住凑近了些,哑声道:“朕从来不知道……女人的滋味是那样的……更不知道,佩琳的滋味是那样的……早知如此,朕怎么忍得了这么多年”·姚佩琳身子巨震,强烈的羞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扛不住女帝的软语蜜意,就如同昨夜除夕,她扛不住半醉的女帝的痴缠··她以为,长久以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倾心·却猜不到,世事难料,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君臣之义、朋友之情已经变了味道。
面对宇文棠的时候,她从来克制得住自己的情意,哪怕是那情意深得重得能够将她吞没;然而,当宇文棠对她的情感变了味道的时候,姚佩琳便只能选择丢盔弃甲,由着半醉的女帝对她做任何想做的事。
身为一同长大的朋友,身为可以- xing -命相托的至交,没有谁比姚佩琳更理解宇文棠此时的困窘——·大周之外,乌蛮国窥探,南部边关岌岌可危;北边的大漠,漠南女王初平漠北,虽然是姨甥至亲,但江山权柄面前,谁也不敢保证那位执掌漠南二十年,如今战意正盛的漠南女王,不会惦记大周的万里江山。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而大周之内,江湖中见素山庄极不安分,群雄蠢蠢欲动;庙堂之上,新老两代臣子各怀心思,一个简简单单的除夕宫宴都能演变出龃龉来;还有,来自挽月山庄的压力,昔日抚养自己长大,又有托寄江山之恩的姑姑,和宇文氏宗族血统之间的两相权衡……·所以,当弹压下除夕宴上群臣的不安分,却最终把自己灌个半醉的宇文棠,紧紧地抱着清醒的姚佩琳,呢喃着“佩琳,你陪陪朕”的时候,姚佩琳的一颗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彼时,莫说是让她以身体一酬君王恩,便是立时要了她的- xing -命,她都是肯的··一夜旖·旎荒唐,过得极快·宇文棠累急睡去,姚佩琳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死死地盯着御榻帐顶繁复的凤凰图纹,心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心内太乱,以至于连身下新增的痛意都被忽略了··或许两个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很多东西就会迅速地发生变化,而对那个人的关心也更深更重了一层,时时刻刻都唯恐她伤着、累着、被欺负到。
姚佩琳就是这般想的··原本,宇文棠醒来的时候,是不许她起来,只许她卧榻休息的·可姚佩琳怎么会安心她执意要随着宇文棠微服出行。
宇文棠无法,只得答应·她亦清楚自己昨夜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内心里对姚佩琳有愧,倒是真的··姚佩琳害怕自己会继续沉溺于来自宇文棠的亲密接触,她甚至做好了只当昨夜是一场雨。
露情缘的心理准备·她于是拉住了宇文棠抚摸着自己脸庞的那只不安分的手,努力使自己的神情看起来郑重到了十分··“陛下,”她肃然道,“见素山庄是不是有所察觉了”·宇文棠初尝女人的好,正是情炽时分,却被姚佩琳生生地扯回了现实之中,顿觉失落,悻悻不快道:“这样重要的消息,龙御司竟然没及时报给朕,朕还用他们做什么”·姚佩琳知道女帝昨晚与群臣的余怒尚未消尽,遂婉言劝道:“贺朴诡诈,又在年节下,龙御司一时没防备也是有的。”
宇文棠闻言,眉头微皱,不悦道:“早知如此,朕当初就该收了龙御司的权,都归朕一人管持”·姚佩琳抿了抿唇·她父亲是昔日逸王宇文达的亲信,她从小便随在宇文棠的身边,读书习学,堪称女帝的陪读,后来才奉皇命进入寒石山庄。
论起见识,她并不差··她熟读史书,自然知晓历朝历代兴衰的原因,天子擅权,便易宠信内宦,这是国衰甚至国亡的恶兆·她绝不能让女帝生了这样的念头。
“陛下年富力强,但也请尽力少- cao -持些俗务,才是保养身心的道理·”姚佩琳久在御前,深知做皇帝的都是顺毛驴,还是捋着毛婉转地劝最有效。
宇文棠何等聪明听了姚佩琳的话,也了然了七八分,侧头瞧着她,眼中全是笑意,道:“佩琳是朕的贤内助,有你在,朕自然乐得松快”·又绕到我的身上姚佩琳颇无奈。
宇文棠喜欢如此看着她,又道:“朕打算正月十五加封你·”·姚佩琳一惊··只听宇文棠又道:“我朝有循例,后宫中妃级位分有贤、德、淑、懿四妃,佩琳喜欢哪一个,告诉朕。”
姚佩琳大惊,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女帝一晌贪·欢,幸了自己,竟要封妃·她不是普通的民间女子,深谙宫规,已经坐不住了,慌忙起身,屈双膝行起大礼来,“封妃乃国之器用,佩琳无才无德,怎能令陛下如此”·宇文棠本是满心欢喜,期待她的答案的,却不料得来了这样的回答,登时绷起了面孔,道:“你是在怪朕这么多年没有给你这个名分,还是怪朕后宫中还养着两名侍君”·大周女帝的后宫之中,现有两名侍君。
一位段侍君,是前宰相段炎的孙子;一位秦侍君,是成国公秦宝臣的孙子·段家与秦家,一文一武,可说是平分秋色,谁也没比谁多占到便宜··如今,群臣无不眼巴巴儿地盯着女帝的中宫后君的位置,任谁都知道这位中宫后君与女帝的孩子,不论男女,将来都会继承大周天子之位。
偏偏,女帝成年纳了两名侍君,平衡了朝局之后,许多年过去了,竟再没了往后宫中添人的打算··朝中群臣,经历过先帝不娶后君的担心之后,总算盼来了当今天子有了婚配的打算,却不料止于此。
那后君的位置一朝不落实,群臣的内心便一日不得安生··这番局面,姚佩琳亦是清楚的·她本打算这一生都只陪在女帝的身边,无论为友、为臣、为仆,都好。
可这位女帝第一遭得了她的身子,便心热起来,竟起了封妃的念头··姚佩琳能够想象得到,若当真女帝封了一位女妃,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且说石寒。
她急急切切地离开宇文棠所在的三楼雅间,离去时并没忘记巡视了一遍门外的光景··果然,女帝微服,就是不同寻常·石寒目光所及之处,以她的心思见识,能够确认周遭的人等都是宫中或护卫、或侍奉的人。
莫非这珍馐玉馔楼的老板也清楚女帝的到来,于是事先有了准备·石寒无暇细思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要确定并无不相干的人知晓自己的行踪即可。
她疾步走下楼梯,恰在二楼楼梯口处,看到了抱在一处的两个人··正是贺霓裳与杨谨··大周自从出了高祖皇帝,后又有了先帝世祖皇帝这么两位女帝,兼有今上这第三位女帝,如今女子的地位更是不同寻常。
民风既开化,似前朝那般对女子束言束行的诸般规矩,如今几乎不存在了·寻常女子,爱慕某个郎君,当街表白的大有人在··是以,此时二楼廊上,来来往往的客人,眼见着一名衣着光鲜、容貌出众的少女,紧紧抱着一名姿容俊美的少年,并不觉得如何奇怪,反倒觉得颇为养眼。
更有人口中抿着酒,看起了热闹,浑把二人的亲昵当作了绝好的下酒菜··然而,此等赏心悦目的情景却被另一个突然闯入的清丽脱俗、不怒自威的女子打破了··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杨谨被贺霓裳抱住的时候,脑子中还在惦记着方才莫名不见了的灰衣男子。
她并不知道那人便是罗慕平,却直觉这个人同一些事脱不开干系··贺霓裳环着她,有些为自己的冲动羞涩,还有些急切得不知所措·她是主动拥抱的那一个,却也是无措的那一个。
她实在太过想念杨谨了,又担心杨谨觉得自己“不够矜持”·是以,初初的冲动之后,贺霓裳便松开了环紧的手臂,又舍不得就此离开,于是她只松松地搂着杨谨的腰。
“阿谨,我好想你可爹爹这两年都不许我离开庄中……这一次,爹爹看在我过往习武用功的份上儿,许我来京中玩耍……我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当真是老天有眼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贺霓裳絮絮地,恨不得将这两年所经历的一切都一股脑地告知杨谨。
然而,杨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这里··当关于那个灰衣男子的事渐渐在杨谨的脑中淡去的时候,杨谨方惊觉自己已经被贺霓裳抱住了··这情景简直比过往的任何事都令她惊悚莫名。
尤其是,当她一眼瞥见三楼与二楼的楼梯角处转出来的石寒的身影的时候··杨谨几乎是下意识地、躲瘟疫一般推开了贺霓裳的身体,她自己则跳出去丈许远,生怕刚刚出现的石寒,将自己与贺霓裳联系到了一处。
石寒却已经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楚·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贺霓裳冷不防被推开,亏得她近年武功精进,才不至于被杨谨推个趔趄。
不过,杨谨的态度,也令她颇为受伤··“阿谨……”贺霓裳幽怨地盯着杨谨··杨谨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赶紧逃掉,以最快的速度逃掉。
看热闹的众人,见那浓情蜜意的一幕急转直下,无不瞪大了眼睛,觉得更有意思了··石寒眼眸微眯,打量了贺霓裳一瞬,便已将对方几斤几两看得清清楚楚··杨谨心虚地偷眼瞧着石寒,越瞧越觉得心里发虚得厉害。
贺霓裳还不明所以,依旧委委屈屈的··在三人皆未注意的地方,原本跟着贺霓裳的几名随从中的两个,已经悄悄地溜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就非常尴尬了(摊手·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想杀。
每周更新一次,欢迎收藏品尝~·· ·第110章·石寒瞄了贺霓裳一眼, 心中已是了然·她于是不再看向贺霓裳,而是自顾自朝前走去, 迈向通往一楼厅堂的楼梯。
她一边从容徐行,一边用最平淡的声音唤了一声:“谨儿”·这一声其实并不大, 尤其在这糟杂热闹的酒楼里,很容易便能够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淹没。
但石寒就是有这个自信,自信杨谨会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感知自己的反应, 然后乖觉地应声而来··果然, 自从见到石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杨谨的一双大眼睛,以及全副神魂就紧紧附着于她的一举一动上。
莫说是贺霓裳了,酒楼中无数的人来来往往, 晃过她的眼前, 均都被她忽略掉了··杨谨很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不不,是贺霓裳做了什么··她抱了自己·还絮絮地说了很多来着·然而, 这等情景落在石寒的眼中,又是如何的·她会不会认定我一面对她倾心, 一面又搭讪别的女人啊杨谨心里忐忑死了。
她生怕石寒一气之下,一甩袖子,理都不理自己地离开··幸好, 她竖着的耳朵终于听来了那声不亚于天籁的“谨儿”,杨谨顿觉自己一颗紧张得快要飞出嗓子眼儿的心脏又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她忙巴巴儿地紧上几步,缀在石寒的身后, 小媳妇儿似的跟着·看都不敢再看贺霓裳一眼了··石寒甫一见到贺霓裳,便无保留地亮出了“天下第一商贾”掌门人的气场,兼之随在她身后毕恭毕敬的仆从、侍女,这份排场当真不小。
至少,把初来乍到的贺霓裳给镇住了··贺霓裳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的姑娘,她贵为一庄少主,自幼时起见过的江湖高人、青年才俊也算不少,眼界也是不俗。
她也知道,京中不比旁的地方,天子脚下,卧虎藏龙,多得是高人··不过,当她见到石寒的姿容、衣着,以及身前身后的排场,还有自身的气场的时候,于意外、诧异、感慨的同时,更觉得眼前一亮。
尤其是,当她发现这个漂亮、端庄,又隐然有一方领袖气概的女子,竟能让杨谨乖觉地随在其身后的时候,贺霓裳更觉得震撼了··她喜欢杨谨,很喜欢·在她的眼中,杨谨长得好看,武功高强,- xing -子孤傲,能力又强……简直就是完美的代言词。
然而,能让自己那如此完美若天人的心上人,乖觉地随在身后,不敢多言语一声的,该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啊·此时,贺霓裳的心中根本没有旁的想法,她就是觉得杨谨特别好,而这个刚刚出现的女子,更是好中的好。
她心里隐隐生出些艳羡来,她特别渴盼,自己将来也能如此的强大、端庄、美丽、完美……·石寒刻意摆出平日里并不喜欢的架子来,意在震慑贺霓裳,令她知难而退,最好吓跑了她,不致再继续缠着杨谨。
石寒已经确定这个“霓裳”,就是手帕上的那个“霓裳”·她直觉必须让这个贺霓裳远离杨谨·至于为什么必须远离,石寒脑中首先划过的是——·不能让谨儿知道这个年轻女子的来历,不然就麻烦了。
然而深层次的,到底为了什么,石寒并未来得及深究自己的心思··她笃定念头,脚步不停,走下了楼梯,又目不斜视地向酒楼大门走去··早有寒石山庄的仆从,抢先跑了出去,在门口备好了回别院的马车。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这一路上,杨谨自然乖觉地随在石寒的身后,甚至连一个回首都没给予贺霓裳··贺霓裳尚沉于对石寒出现的惊艳之中,然而,极快地,她发现面前空了。
杨谨不见了,那个女子更不见了··贺霓裳恍然惊醒,急慌慌去找,才发现那两个人,以及一众仆从已经快要走出酒楼大门了··怎么能让阿谨就这么走了·贺霓裳暗骂自己糊涂,忙急抢下楼梯,推搡开来来往往的客人,恰在石寒与杨谨即将登车之前阻住了她们。
“阿谨留步”贺霓裳之前连急带推搡,有些微微的气喘··杨谨惊觉衣袖一紧,已经被贺霓裳扯住了··她如梦方醒,亦是暗怪自己。
不论如何,她与贺霓裳相识一场,如此不言不语地转头就走,确实很失礼数··总该道声别才是·杨谨心道··贺霓裳却又抢先开口,道:“阿谨我住在城东的大升客栈你住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办完了爹爹吩咐的事,就去寻你”·杨谨闻言,滞住。
她既清楚了贺霓裳的心思,便不想再与其深交,就此别过,从此相忘于江湖,不也不错吗·她情知自己口拙,很该好生措辞,才不至于伤了一个无辜小姑娘的心,尚在组织语言呢,不提防一旁的石寒开口了:“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回吧”·此言一出,贺霓裳与杨谨同时呆住了。
贺霓裳毕竟年轻,立时想到了自己一个年轻女子,刚刚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一个年轻男子,还啰里啰嗦地说了那许多话,不知被多少围观的人听了去。她瞬间通红了脸,扯着杨谨衣袖的手,也心虚地松开了。·她松手的当儿,石寒已经登上了马车,回首向杨谨缓声道:“回家了。”
杨谨一凛——·回家·她抿了抿唇,向贺霓裳颔首,轻声道:“我走了”·贺霓裳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相继登上马车,马车咕噜噜地压过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且说罗慕平··他重又折回宇文棠所在的三楼雅间的门外,用事先设计好的暗号轻轻敲门··“进来”里面传来宇文棠的声音。
罗慕平忙整了整衣衫,恭敬而入,又在身后掩好了门··“陛下方才石庄主派她身边侍候的秋意姑娘来知会臣,要臣去……”他说着,更加压低了声音。
宇文棠听罢,面色古怪,继而笑了笑道:“她让你去请,你便去请·”·“是”罗慕平应道··他刚一进入屋中,便见到了尚跪在地上的姚佩琳,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领命去了。
屋内再次回复了属于两个人的平静··宇文棠垂眸,看着犹跪在地上的姚佩琳,想到天气寒凉,地气也冷,很有些心软··“你起来吧”她叹息道。
姚佩琳却一动不动,平静道:“请陛下收回成命眼下朝廷内外情状,实不适于封妃·”·宇文棠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胸中憋了一口闷气,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吐出那口浊气,凉声道:“你说,你现在这般,算不算恃宠而骄”·姚佩琳愣了一瞬,咬唇道:“便算是臣……恃宠而骄吧……还请陛下念着对臣的一点点……疼惜,以国事为重”·宇文棠眉头大皱,哼道:“朕对你就只有一点点疼惜你还真是对朕没信心”·姚佩琳跪在地上,听到女帝的话,既觉好笑,又觉无奈。
宇文棠已经站起身,拉了她的手,边道:“朕答应你就是——”·说着,又气鼓鼓道:“真拗补过你”·姚佩琳听她颇孩子气的抱怨,心尖儿发软,遂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
宇文棠又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双掌呵了气,覆在她的双膝上,力道适中地揉着··“疼不疼”她一边揉着,一边仰着脸问姚佩琳。
姚佩琳心中羞意大盛,讪红了脸,轻轻别开,小声道:“一点儿都不疼……陛下不必……”·宇文棠见她膝上还沾着灰扑扑的尘土,心中一时气闷,冷哼道:“迟早朕迟早要封你为妃看谁敢反对”·姚佩琳无语地看着她,只觉得此生这般,也不枉了。
“陛下信任石庄主”姚佩琳探问道,同时也是为了缓解与女帝间的暧昧气氛··“自然信任”宇文棠说着,受伤揉的动作未停。
姚佩琳暗自诧异··宇文棠见她不做声,抬眸对上她探究思索的神色,笑道:“怎么你不信我会信任她”·“那倒不是。”
姚佩琳摇头道·两个人经历了昨夜的亲昵,此刻又是这般情状,虽有君臣的名分,姚佩琳心中的那根叫做“礼仪”的弦却已经松了许多··“那是什么”宇文棠歪着头打量她。
姚佩琳被她看得又有些羞,垂了眸子,道:“臣以为,陛下是天子,自然会有天子的考量·”·从来帝王之术崇尚制衡,臣子忠君是本分,却没有哪本书,说过君主必须实心肠地对待臣子。
宇文棠深谙帝王术,在这方面也很聪明,姚佩琳虽说得婉转,她却已经会意,遂呵笑道:“我们姓宇文的,多出情种·这个石寒,却也有些意思·”·言下之意,石寒亦是个情种。
姚佩琳听着,很觉新鲜·以她的了解,便是钟情,那也该是杨谨钟情于石寒,而不是反过来··宇文棠却大感有趣,意味深长道:“你瞧着吧,这个石寒,让她为宇文谨做什么,她都乐意的。
哪怕是让她以命相赌,最终一无所得,只要她认定对宇文谨好,她也会不计一切后果去做的·”·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姚佩琳听罢,更觉得惊诧了。
不过,女帝自始至终都称杨谨为“宇文谨”,就算是杨谨本该姓宇文吧,好歹也得有个亲近些的称呼,才像是一家人啊··显然,陛下对杨谨,还是有些隔碍的。
姚佩琳想了想,道:“庄主为了她,连十几年的心血基业都舍得下,怕是真如陛下所说·”·她看了宇文棠一眼,话锋一转,又道:“谨儿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xing -子本分,心思也干净纯澈……”·她小心地打量着女帝的神情,却见对方挑了挑眉角。
姚佩琳于是赔笑道:“陛下以为呢”·宇文棠轻嗤一声,撇了撇嘴道:“是啊你们都觉得她好只有朕是坏人”·姚佩琳莞尔,忍不住道:“石庄主自然觉得谨儿最好,不过,臣当真觉得,陛下才是最好的那个。”
宇文棠听罢,脸上方漾上了几层笑纹,下巴微扬,道:“朕自然是最好的”·姚佩琳暗笑··“这小丫头,哼”宇文棠一想到杨谨当日醉卧街头的没出息,心里就有气。
不过,她可不敢让姚佩琳知道那时候自己踢了杨谨几脚,又节外生枝,遂在姚佩琳询问的眼神下,哼道:“有那么个祸国的爹,又害得朕不得不违背姑姑的意思,你说,她该打不该打”·姚佩琳轻笑,道:“她的身世太可怜了。
亲生父母是谁,这个由不得她,更怪不得她·但陛下心慈爱,疼惜幼妹,臣很敬佩,也……很喜欢·”·宇文棠贪恋姚佩琳正在兴头了,之前封妃的打算被无情拒绝了,这会儿得了这样的赞许,心中大感畅快,于是她笑弯了眉眼,欢喜道:“这话,朕爱听便是为了她得罪了姑姑,也值得了。”
她说着,神情黯了黯,道:“其实,姑姑的打算,朕也是不大认同的·”·姚佩琳凝着她,禁不住拉了她的手,由衷道:“陛下仁义,又顾全大局,先帝是会体谅的。”
宇文棠得了她的安慰,滞郁的心绪亦得了极大的纾解,干脆搂了她,抱在怀中,柔声道:“等这事了了,朕亲自去挽月山庄,向姑姑请罪·到时候,你陪朕一起去……她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姚佩琳被她抱在怀中,已经顾不得漫天的羞意,只觉得强烈的压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英明的皇帝,也是顺毛驴·人- xing -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每周更新一次,欢迎品尝,小天使们记得收藏哇~·· ·第111章·两个人同乘于马车中, 车轮辘辘地碾过精良的石板路,车中却并不觉得颠簸。
可见, 这辆马车虽看似寻常,但内里的机妙构造不浅··杨谨坐在石寒的旁边, 一颗心却颠簸忐忑着落不到实处··自从两个人登了车,石寒便一言未发,只在开动前唤过秋意, 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杨谨心中凌乱着, 根本无心去听·何况, 她素来不喜做听壁脚的勾当··隔着车厢的板壁,和一重车帘,外面糟杂热闹的声音, 行人的呵笑声, 做买做卖的吆喝声, 林林种种地飘入了耳中。
果真是年节下,一派祥和喜庆的场景··杨谨绷直了身体, 时不时地偷眼瞧瞧身旁的石寒··而石寒,却并没有看向她, 偶尔轻撩起车帘的一角,似在赏鉴外面的风景。
杨谨更觉得紧张了··约莫一刻钟的路程,杨谨却觉得过了十几年那么长, 石寒突然向她道:“可吃饱了”·杨谨一惊,方意识到不是自己幻听。
她终于肯同我说话了,听口气并没有生气·杨谨心中暗喜, 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嗯,饱了”她答着,边拧过头,回了石寒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笑容,堪称讨好了·石寒暗自扶额··她此时无暇去深究杨谨的心思,她的脑中盘旋着之前和宇文棠的对话,以及贺霓裳出现之后的种种,还有便是,接下来的计划。
这些人与事,将她的心思填塞得满满当当··“临时有事,不能陪着你吃好这顿饭,”石寒语含愧意,“等……等以后,我定会好生陪你。”
杨谨却不以为意,憨笑道:“我吃得很好……你若是能陪着我吃……吃每顿饭,我自然是很喜欢的·”·说了一句不是情话的情话,杨谨倒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石寒浅笑,意味深长道:“你喜欢便好·”·两个人离得很近,杨谨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眸子中自己的影子·她心念微动,觉得石寒虽是笑得很美,但目光中总有那么几分莫名其妙的深邃,令人费解。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为的事了”杨谨追问道··她乐意为石寒分担,无论是分担忧愁,或是让她做些什么,她都是乐意的··“没有……”石寒的眼中漾着笑意,“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罢了。”
杨谨深知她以弱质女子之身支撑起整座寒石山庄是何等的不易,遂心疼地挽了她的手,道:“若生意上有难处,便少做些生意,总归是饿不到的……”·她本想说些类似“你累到我会心疼”的体己话,怎奈话一出口,便变成了另一种风格。
石寒眼中一黯,心道就快了,莫说是少做生意,便是想做,恐怕也做不得了··她不欲引起杨谨的担心,敛下黯然,又笑道:“我们偌大的家业,自然是饿不到的。”
她用了“我们”,这样的称谓,很让杨谨欢喜·之前的忐忑,也极快地荡然无存了···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起那个莫名出现在珍馐玉馔楼中的贺霓裳,真只当她是一个路人似的。
如此絮絮地又说了一会儿话,马车停住··“庄主,到了·”车夫在外面道··石寒了然,向杨谨道:“中岳观是大周最富名气的道观,据说这里的香火也是极灵验的。
谨儿同我一起去上炷香可好”·杨谨自然说好·石寒邀她去哪里,她都会说好的··两个人于是相继下了车··一度,杨谨觉得襄宁城的城隍庙建得便很雄伟阔敞了。
如今,站在这号称“大周第一观”的中岳观前,她才知道了何为井底之见··这里,不止建筑更加高大轩敞,重重供奉的大殿更多,而且,气度也是不凡,隐隐还有瑞气缭绕似的。
毕竟,城隍神是民间供奉的俗世神仙·而这中岳观,才是真正的三清洞府··杨谨随着石寒步入中岳观··幸好,此时已过晌午,香客最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可熙来攘往的人也是不少,杨谨生恐人挤人碰到了石寒,遂护在她的身侧,替她抵挡来自人丛的冲撞··京中不比襄宁城·在襄宁城,寒石山庄是除了官府最有气派的所在;可在京中,说不定身旁随意的一个香客都是官身,寒石山庄再有钱,也是不好张扬的。
众仆从得了石寒的吩咐,都低调地随在后面,他们很是庆幸杨公子的存在,如此,他们美丽端庄的庄主便不会受了委屈了··石寒被杨谨很好地呵护着·杨谨身手既好,又极体贴她,闪转在她的身侧,将所有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气息都挡在了外面。
石寒的鼻端,唯有淡淡的香烛气味,以及来自杨谨的干净气息··石寒大觉欣慰,眉眼间都不自觉地透出更多的温柔来·她的目光,在行走间,更是越来越多地投注在杨谨的身上。
她知道,只要杨谨在她的身边,便不会允许她受到半分的委屈··石寒的心思,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她又怎么舍得让杨谨受半分的委屈·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投- she -在少女的身上。
此情此景,石寒觉得杨谨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光芒,那是一种能够让她安心、能够温暖她的光芒··莫名的,一句话蹿上了石寒的心尖儿——·君心似我心。
三清殿中··石寒恭恭敬敬地奉了香,跪拜,又默默地祝祷一回··起身时,她发现杨谨立在她的身后,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却未曾跪拜、祝祷过··石寒了然,微微一笑,道:“人老了,总是不免迷信的。
多拜一拜,或者就灵验了呢·”·杨谨并不认同,既不认同石寒自称“老了”,更不认同包括石寒在内的所有“善男信女”的虔诚··她想到了曾经见过的民间供奉臆想的自己的塑像,作为什么“送子童子”的,就越发觉得这份虔诚并没有什么用。
然而,她并不是那种不认同别人,便出言反对甚至讥讽的人··何况,以她对石寒的了解,方才那番祝祷,必定少不了暗祝自己平安顺遂之类的·她又怎么忍心驳了她的好意·“你不老。”
杨谨于是说道··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赞青春美丽,石寒自然也是喜欢听的·她引了杨谨向下一座大殿走,边笑道:“也只有你,觉得我不老。
我可是大了你将近二十岁呢”·“我不在乎”杨谨急答道,生恐石寒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我的年纪都足够做你娘亲了”云云,再次将两个人好不容易亲密的关系扯得疏远。
不过这话说出来无妨,听在耳中却是另一番味道了··杨谨话一出口,也觉得这么说,显是不妥·她慌忙看向石寒,对上的,是石寒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石寒眸中含笑,颔首道:“我知道的……”·自然知道,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
杨谨讷讷地不知该接口说什么,困窘地垂下头,却看到了石寒伸过来的手··“走吧·”她同时听到了石寒从容却亲切的声音··杨谨心头暖热,霍然抬头。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如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石寒竟然毫不避讳地来拉她的手·在旁人的眼中,她们可是“男女有别”的啊·杨谨心如鹿撞,忙伸手扣住了石寒的手掌,那动作快的,生怕下一瞬,石寒便后悔似的。
石寒:“……”·六十星君殿中,石寒很快便寻到了杨谨的本命星君,辛酉星君石星君··她于是毫不犹豫地向那尊塑像拜了下去,很郑重地奉了香,仍是虔诚地祷告一番。
杨谨自是知道眼前这个壮健威武的塑像是何人·她便是辛酉年出生的,六十甲子中,每一个对应殿中的一位星君,这位石星君就是掌管她命运的那位··石寒长她十九岁,自然不可能和她是同一位本命星君。
所以——·她在为我祈祷·这样的结论,让杨谨原本温热的心,更加火热起来··她凝着石寒认真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疼惜自己,疼惜到了骨子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是喜欢吗是爱吗·杨谨抿唇思索着·以她十五年的人生经历,实难概括和确认,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她唯一能够确认的,便是,石寒于她,已经超越了那种简简单单、轰轰烈烈的爱意··这样的认知,令杨谨很有些不知所措··她一度是想在感情上得到石寒的回应的。
可是,当世事轮转,桩桩件件地经历下来,她惊觉,不知从何时起,石寒竟为她付出了这样多,多得远超过那种她以为的,爱情··杨谨的脑中一阵眩晕,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眩晕。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幸福得不止求仁得仁,还有更多比所求厚重得多的情意··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若非在公众注目下,若非在这堂皇的香烛缭绕的观宇中,杨谨极想紧紧地抱住石寒,最紧的那种。
从此之后,再也不松开手··石寒仍在默默祝祷··杨谨站在她的身后,越觉得自己这般傻站着,不仅呆傻得不近人情,而且也很辜负石寒的深情厚谊··至少,也该投桃报李吧她思忖着,遂默算起了石寒的本命星君。
若是长了十九岁,那便是……壬寅年生人··杨谨循着一排排塑像看去,终是找到了壬寅贺星君的位置··她也想为石寒的本命星君奉上香烛,为石寒的平安顺遂祷告一番。
正当她迈步朝贺星君塑像的所在走去的当儿,视线中跳出一个人影··那是一名同她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那少年也如杨谨方才那般,正在掐着指头算着,然后在塑像间张望,显然也在寻找自己的目标。
于是,两个人的目光,便在空中相遇了··那少年看到杨谨的一瞬,脸上登时现出别开生面的表情来··杨谨见到他,也极是意外··“兄弟”锦衣少年的- xing -子比杨谨要奔放外露得多,他登时甩开步子,近前来,攀住了杨谨的胳臂。
“好兄弟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你了当真有缘”锦衣少年开怀道··杨谨何曾想到会在京中遇到故人·对方还像小时候那般热诚,杨谨也觉心热,由衷地回扣了他的手臂,笑道:“金二哥,许久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老杨让罗慕平请了谁来,你们知道了吧·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欢迎收藏品尝~·· ·第112章·既是偶遇, 自己又与石寒同行,杨谨自然向金二介绍了。
只是, 当她向石寒介绍金二的时候,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对于金二, 她也只知道他叫金二而已··金二却一如他惯常的热络- xing -子,听到石寒的身份,已经抢先见起礼来了——·“原来是石庄主小子愚钝, 若知道石庄主现在京中, 早就登门拜见了”金二犹道, “嘿小子仰慕石庄主英名多年,终有机会得见,也是三生有幸”·杨谨听他话语中是难掩的兴奋和恭敬, 顿觉诧异。
在她的印象中, 金二是个有钱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公子哥儿, 竟然对石寒如此态度,可见石寒的名声之盛··自己的心爱之人被自己的朋友推崇, 杨谨自然是欢喜的。
石寒仍是一派从容端雅,金二向她抱拳行礼的时候, 她顾忌着金二的真实身份,亦还了半礼,浅笑道:“金公子的名字, 在下也是早有耳闻的·而且……”·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当日情急,幸亏尊师出手相救, 才得脱困。”
杨谨闻言,一怔,细想着石寒这话是指什么··金二却是个明白的,哈哈一笑,摆手道:“石庄主客气家师素喜仗义,想来那件事他老人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庄主就请不要挂怀了”·石寒会意,微微颔首··金二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忙又抢过话头儿,向杨谨道:“好兄弟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自从上次在挽……”·他本想说,自从上次在挽月山庄你取那草,一别之后都没见面。
话刚说了一半,杨谨和石寒的目光,皆满含深意地瞥向他··金二一滞,情知这里面还存着许多弯弯绕绕的关节没有解开,内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哈,改口道:“今儿是大年初一,京中这样热闹,好兄弟,哥哥陪你去逛逛如何”·他自幼顺遂,- xing -子疏阔随- xing -,自来不大喜欢多动脑子的事儿。
偏偏,那位还要交给他这样重要的事情做,他既觉吃力,更觉得颇为无聊·口中说着,心中想的却是——·弟兄许久不见,好生地坐下来喝两坛酒,海阔天空地畅快聊上半日,才是有趣。
杨谨并没有想到他出言相邀·她毕竟少年心- xing -,对这京中的热闹光景也是好奇的·不过,她也极想回别院中,同石寒小聚··却听石寒道:“既然金公子诚意相邀,谨儿,你便去随心逛一逛吧”·她说着,又遗憾道:“我还有许多杂务需要回去处置。”
言外之意,便是回了别院,两个人也是无法单独相处的··杨谨见状,只得选择与金二同去··“金二哥,便劳烦你做向导了”杨谨向金二笑道。
金二正暗暗诧异于石寒对杨谨的亲昵称呼呢,闻言,嬉笑道:“有哥哥陪你,保管你在这京中玩得满意”·说着,他兜手搂住了杨谨的肩膀,哥俩儿好似的。
石寒微微蹙眉,暗道想不到姓宇文的还有- xing -子如此热络欢脱的··看着杨谨随着金二去了,两道背影消失了许久,石寒仍怔怔地立着,对身旁来来往往的香客、行人浑然无觉,仿若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冬青体贴地走进来,将厚实的毡绒披风搭在石寒的肩头,“这里凉,庄主多穿些吧”·肩头到后背,皆被厚软的料子覆住,将凉飕飕的风全然抵挡在了外面。
石寒惊觉:原来谨儿不在身边的时候,会这般的寒凉··她幽幽默叹,轻声吩咐道:“回别院吧·”·她知道,那个人,或许已经在去别院的路上了。
别院中··石寒方换了家常衣裳,净了手,便有侍者来报,有客求见··石寒早有防备,仍从容道:“是何人可有拜帖”·那侍者回道:“并没有拜帖。
来者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带着几名随从,像是会武的样子·那姑娘说,她姓贺,来自绍州的见素山庄·”·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石寒眸子一凝,眼中划过几分冷意,转瞬即逝。
“请进来·”她吩咐道··贺霓裳没去过寒石山庄,别院更是头一遭来··她曾听她父亲说过,这位寒石山庄的石庄主,是淮扬侯杨楚杰的亲眷。
她对那个每每见到她便脸现垂涎之意的淮扬侯素无好感,当日听说他家败了的时候,还暗自拍手称快来着·却也是只暗自而已,因为她很快便发现,自从淮扬侯府出了事,她的父亲就没有过好脸色。
因着杨楚杰的关系,贺霓裳对寒石山庄也没什么好感·虽然她听过很多人提起过,石庄主如何仗义疏财,如何急公好义,如何救助江湖中的好汉……是许多江湖豪杰眼中救苦救难观世音般的人物,贺霓裳却无论如何生不出点点好感来。
她甚至有些厌烦来京中拜会石寒,若非她父亲偶然提起的昔年在京中见识过的人物风景何等热闹有趣,勾起了贺霓裳的好奇心和兴趣,她才不会主动请缨,来为父亲办事。
这会儿,她被别院中的侍者引着,来到了别院的正厅·一路上,她好奇的目光,便从没停止过四处打量··纵是心中厌烦,贺霓裳也不得不承认,论起这里的布置格局,这位石庄主的品味还是挺不错的。
她自幼长在见素山庄中,被养得娇宠顽皮,书却也是没少读,仪礼修养熏陶都不差·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这世间最有品味的那个,是那些江湖中只知打打杀杀的粗豪汉子几辈子都比不起的。
如今见了别院中的布置,遥想着寒石山庄中可能的模样,贺霓裳觉得这位石庄主的品味,或有能力与父亲一比··然而,初初的赞许之后,迎接她的,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这个女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寒石山庄庄主·这便是贺霓裳刚见到厅堂之内的石寒的时候的第一反应。
难怪·之前在珍馐玉馔楼中,这位石庄主甫一出现的时候,那份气度、那份睥睨的风姿,岂是寻常女子可能拥有的·贺霓裳心中的好感登时攀升到了一个高点。
更有一股子强烈的喜悦充溢了她——·阿谨便是同这位石庄主同行的·如此,是不是阿谨就在这里啊·一时间,贺霓裳浑然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
“贺姑娘”石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贺霓裳,却端坐在椅中没动··身为主人家,若是出于礼貌,该当起身迎接客人的,然而石寒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贺霓裳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她的内心里,石寒此时的地位已非昔日可比·她既艳羡石寒的气度风致,更因着“阿谨可能在这里”这一猜想而心花怒放。
“见过石姑姑”贺霓裳欢天喜地行礼道··她在心里,已经将石寒认作了杨谨亲近的长辈了··石寒秀眉微挑,睨着她,淡道:“贺姑娘同贺庄主是何关系”·“那是家父”贺霓裳欢快道。
石寒了然道:“我与令尊,未曾见过面,姑姑之称,是当不起的·”·她此话意在撇开与见素山庄的关系·此时不比往昔,京中更比不得寒石山庄,难保别院中混入女帝身边的人,或是旁的什么身份的细作。
她既要护得住杨谨,就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须得步步谨慎小心··贺霓裳闻言,呆了呆,似没想到石寒会如此生分··她素来心实,更没什么心眼儿,虽见石寒态度生分。
但转念又一想到石寒是杨谨熟识的人,贺霓裳便释然了,嘻嘻一笑道:“晚辈若是早知道石姑……石庄主这么好,早就来拜见了”·我这么好我哪里好难道疏远了你就是好那么,我若是骂上你一顿,打上你几下,岂不是好上加好石寒暗嗤。
她烦恶见素山庄,是以对贺霓裳也谈不上好感·不过,见对方似乎是个傻大姐儿般的人物,石寒提起的一颗心,也稍稍安稳下来··纵是厌烦,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短不得的。
石寒于是请贺霓裳在客座坐了,又着人奉了茶··贺霓裳老实不客气地坐下,又不客气地喝了茶,由衷道:“这茶味道当真不错前辈真是风雅之人”·石寒亦边抿着茶,边观其行止。
以她的眼界见识,听了贺霓裳的话,便立时清楚这是贺霓裳发自内心的夸赞··石寒不由得暗暗吃惊:这样的心- xing -,是娇生惯养所致,还是天- xing -如此·她实在难以相信,以那人曾经的所做作为,会养出这样的女儿。
石寒于是微微一笑,道:“贺姑娘谬赞了石某不过多活了几载岁月而已,比不得贺姑娘,姿容娟秀,韶华正当年·”·贺霓裳得了艳羡之人的夸赞,登时心花怒放,只觉得身子都轻了许多——·“前辈真会夸人嘻嘻,旁人都说,我长得像我爹爹我爹爹就很俊的”·石寒要的便是这句话。
得了确切的回应之后,她更觉心惊肉跳了·她没见过见素山庄的那位贺庄主,可若说那位贺庄主同贺霓裳像极,那还真是……挺古怪的··“贺姑娘远道来至京中,特特来寒舍,想必是有事吧”石寒撇开客套,直奔主题。
贺霓裳似是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恍然清醒道:“是啊晚辈来是有事的”·“请讲”·“啊……是这样的,”贺霓裳道,“正月十六日,是我爹爹的四十大寿。
诚邀前辈过庄中一聚,也是热闹热闹的意思”·“四十大寿”石寒重复一句,“令尊已近不惑之年了”·“是啊”贺霓裳不知底里,石寒如何问,她便如何答。
“倒也是光- yin -荏苒……”石寒轻笑·只有她自己知道,笑的是什么··“正月十六日嘛,倒是个好日子·”她看向贺霓裳。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何止是好日子还是同她了解的完全不同的日子··石寒觉得,她很有必要,派人再去查一查,杨谨的娘亲,生辰是哪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欢迎收藏品尝~·· ·第113章·“京中繁华, 商贾云集,贺姑娘可以借此机会为令尊置办些寿礼。”
石寒道··贺霓裳眸子一亮, 觉得这位石庄主当真是个妙人儿·她当初缠着父亲想来京中玩耍,便是打着“京中风物荟萃, 女儿要好好为爹爹置办一份寿礼”的旗号。
她父亲被她缠烦不过,方正色道:“你已经长大了,不应总是胡闹贪玩的, 也该知道替为父分忧·”·于是, 贺霓裳欣然揽下了来京中石寒的别院走一遭的差事。
“晚辈也早就听闻京中有趣, 只这几日都逛不过来的”贺霓裳说着,脸上不无憾意··石寒暗笑,知道这一话题已经戳中了对方的心思。
她素善察言观色, 贺霓裳这种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姑娘, 在她手底下, 恐怕两个照面都走不过··不过,贺朴敢让这么个傻大姐儿似的人物来请自己, 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呢是让自己的独生女儿代表自己以示郑重,还是, 另有所图·比如,试探·石寒心中冷笑:兵来将挡,本庄主难道还怕你不成·她边同贺霓裳聊着京中的风物景观, 以及著名的可赏玩的所在,边抽空唤来一旁的仆从,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那仆从领命去了··贺霓裳听着石寒侃侃而谈, 肖想着自己若能够与杨谨携手同游那些清雅景致,心里面更生出无限期待来··那名仆从很快便折回来了,还带回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这是我寒石山庄的手艺,贺姑娘尝尝·”石寒介绍道··贺霓裳原本就对石寒生出许多好感,如今又见了眼前各色制作小巧可爱的点心,登时食指大动,老实不客气地一口气吃了两三块。
她嚼着那点心,双眼晶亮——·果然,味道如外形一般美好·石寒见状,微微一笑,道:“这位点心师傅的手艺,是我最喜欢的。
来京中,也舍不得这味道,巴巴儿地带了她同来·”·她说着,又道:“既然贺姑娘是同好,我这便让下人备下几盒,送去你住的地方·”·贺霓裳闻言,只觉得这位石庄主怎么能这么好·人极美,气度极好,仪态端庄,说话办事也妥当,还送了自己好吃的点心·贺霓裳觉得,这趟京中之行,更值当了。
她心中觉得欢喜,不由得将石寒看做了自己人,人家对她这般好,她便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相赠··石寒忖着时机,仿若寻常聊天般,淡道:“令尊庆寿,不知还请了谁”·贺霓裳这会儿正心热呢,岂会不倾己所知相告·“爹爹派出了许多人,把江湖中成名的人物、门派都请了”贺霓裳殷殷道。
“哦”石寒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问道,“可请了玄元派的柴掌门还有嵩山的法月禅师还有青城山的余大侠,唐门的唐大当家”·她提到的这些,均是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的领袖人物。
每一位单独拎出来,那都是响当当的人中龙凤··贺霓裳听罢,秀气的眉毛蹙了蹙,道:“柴掌门倒是没听说,不过法月禅师,还有余大侠、唐大当家晚辈倒是听爹爹提起过。”
果然他不敢去触柴麒的霉头·石寒暗嗤··“海沙派的沙掌门,还有剑阁的陈长老,还给爹爹来过信,说是要亲自来为爹爹祝寿的。”
贺霓裳补道··石寒暗讶·那海沙派是专门做海上劫掠生意起家的,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海盗窝·至于那位剑阁的陈长老,听说曾是上任阁主属意的继承人,却不料意外地被现任阁主夺了名头,只能屈尊做了个寻常长老。
这些人聚到一处,能折腾出来什么好事来·石寒颇不以为然··她于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再说杨谨··她被金二引着,出了中岳观。
金二仰着脸,看了看头顶上已经向西偏去的太阳,热情道:“好兄弟,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你瞧,都这个光景了,咱们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再尽兴逛起来,最好。”
杨谨一怔··她其实刚填饱肚子不久,一点儿都不觉得饿·可转念一想,金二哥如此盛情,连中岳观里面的本命星君都顾不得拜了,只一心要陪着自己游逛,这份心意总是不好拒绝的。
“客随主便,金二哥做主便好·”杨谨于是道··金二嘻嘻一笑,勾着杨谨的肩膀,道:“叫什么’金二哥‘啊外道的很叫二哥”·杨谨一呆,张了张嘴,那声“二哥”总算别别扭扭地从她的嘴里溜达了出来。
金二根本就不在乎她的表情如何别捏,语气又如何磕绊,听到那声“二哥”,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哈哈大笑,道:“好走,二哥领你去咱们京城最有名的馆子,珍馐玉馔楼,去胡吃海喝”·杨谨:“……”·前后时隔不超过两个时辰,又转回到了这珍馐玉馔楼,杨谨也挺无语的。
在这京中最有名的酒楼门前,依旧是车马宾客络绎不绝·客人已经换了一茬,热闹兴隆却不减分毫··眼帘中映出“珍馐玉馔楼”的精致牌匾的时候,杨谨恍然生出隔世之感——·风景、建筑,往日诸般俱在,人却已经不复曾经,物是人非,岂不令人感伤·她很觉得自己这突生的感慨来得莫名其妙。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金二早已经絮絮地向她介绍起这酒楼的来历了,堪称一个称职的向导··“……高祖陛下当年就很喜欢这里的菜肴……先帝也常常微服来这里……”金二犹道。
杨谨听到“先帝”两个字,却是心念一动,某件被她忽略了许久的事——·若她的生父是宇文克俭,那么那位大周先帝在血缘上就是她的……族姑。
杨谨当真不愿面对这样的事情,尤其是,知道了这位大周先帝曾经同石寒……·她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厌烦来··恰在此时,二人的前方停驻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急慌慌地直奔金二的方向而来,同时面上还挂着惊喜交加的神情。
“二弟”他尚距金二丈许远的时候,便忍不住唤出了声··金二听到熟悉的声音,呆怔,下意识地转向青年男子的位置,“大……大哥”·那青年男子显然比他要兴奋得多,忙不迭执了他的手,热情道:“你久在外面办事,多长时间没回府中看望父王了父王和我,都想念你的紧”·金二听到那声“父王”,只觉得头皮发炸,却已经来不及止住他了。
杨谨耳力很好,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声,掩不住诧异地看向那名青年男子··她此时,方惊觉,这名突然出现的青年男子,同金二很有些相像··不与其说他同金二相像,倒不如说……他同自己更像。
杨谨的一颗心骤然缩紧,她惊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大哥,此处不是说话的所在,我还要陪我朋友……”金二支吾道,他想尽快支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那青年男子正是相王世子宇文斐,他许久没见到自己的这位自襁褓中便被抱入宫中教养,后承继了逸王宇文达之嗣的二弟,简直比见着真佛还激动··如今相王府式微,相王虽担着宗正的职位,然而不被女帝待见是满朝皆知的事儿。
宇文斐将来是要承继相王爵位的,但同样是王,和他这个好命的亲弟弟相比,可就是天壤之别了··他如今也是做了父亲,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人了,不能不为将来打算。
而现在,听到这个前途无量的二弟说正在陪朋友,宇文斐的第一反应便是“二弟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遂向一旁的杨谨投去了殷切的目光··孰料,只这一眼,宇文斐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去——·这个少年,怎么瞧着这般面熟·他心头火热,只觉得这少年越看越觉得亲切,又见金二似乎很是维护这个少年,他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得想起了某个在相王府中传了十几年的说法……·“这位小兄弟,不知……怎么称呼”宇文斐的音声发颤。
金二,不,应该说是宇文楷,见自己这位亲兄长的表情,便知道要坏事,慌忙抢身挡在了杨谨的身前,呵呵笑道:“大哥,我朋友初来京中,我正陪他逛呢大哥有事,尽管去办”·宇文斐怔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我是来这里会朋友的。
二弟和……你的这位朋友,要去哪里”·他说着,指了指头顶上“珍馐玉馔楼”的招牌··宇文楷哑然·他总不能说,他也是来这儿的吧·那可真就是自投罗网了,以他对宇文斐的了解,对方定会说“既然如此,那就由大哥我做东,一起进去吧”。
一时间,宇文楷颇觉挠头·他本就不善心计,脑子转不过来,傻呆呆地盯着宇文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兄弟俩的对话,以及一举一动,杨谨皆看在眼中。
她表面上还算平静,内心里已经糟乱成了一团乱麻——·那种强烈的血缘上的感应在她的心头波荡不休·关于这兄弟二人是什么身份,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也惊然明白了,何以当年她初次见到金二的时候,会觉得如此亲切·哪怕是初次见面,金二就把她灌个大醉,她也只觉得金二- xing -子可亲可近,丝毫没想过对方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所以,金二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与他的关系了吗·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彻骨的凉意,自杨谨的脚底迅速侵袭了她的全身··她身世曲折,自记事起便无一时不在探究自己的身世来历;她素- xing -坦荡,自认为身边结交的人也都是坦荡、可诚心橡胶之人。
可如今,事实却是……·若是金二情知她的身世,还刻意对她隐瞒,那么别人呢会不会,还有人对她隐瞒着什么……·杨谨越想,心头的凉意更甚。
正当三个人僵持在街上,各自琢磨着各自的心事的时候,冷不防头顶上,自珍馐玉馔楼的三楼雅间窗内,飞出来一根筷箸,挟着劲风,直- she -向三个人所在的位置··三个人之中,宇文斐的武功是最弱的,却也感知到了那股内力。
顿时,出于本能,三人各自闪开,撤出圈子··那根筷箸刚好插.入三人之前站成的小圈子的正中心,击穿了青石板路砖,尾部犹微微发颤··杨谨感知到那股内力,再看到那根筷箸,便清楚出手之人的修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她暗暗心惊跳开去的同时,逆着那筷箸的轨迹向上看去··宇文楷与宇文斐兄弟二人,自然也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只见三楼窗户前,探出一张寒气森森的女子的脸。
“都上来”那女子言语冰冷,隐含不容抗拒的力量··宇文楷和宇文斐看到这名女子,神色立时变了·特别是宇文斐,后背冒起凉风,一瞬间便被激涌上来的冷汗溻透了。
·杨谨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脸,某个猜想在她的脑海中映现··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作者有话要说:在血缘上,小杨同宇文克勤一家更近。
宇文克勤可是她亲大伯··新文《三世·江山》,三生三世,相爱相杀,欢迎收藏品尝~·· ·第114章·相较于宇文斐的唯唯诺诺, 和宇文楷的忐忑难安,初初见到宇文棠的杨谨, 更多的是好奇和困惑。
她是习武之人,对周遭的环境变化格外敏感·整个三楼, 至少布置着五六名暗卫,这几名暗卫的武功不会比自己的低·杨谨首先确认了这一点··而垂手立在雅间门外的两名衣装整齐的无须年轻男子,杨谨善医, 又因着眼下的情形, 她很快地便猜测到, 他们极有可能是宫中的宦者。
还有那个引着他们三人进入雅间内的白净后生,不就是几个时辰前请走石寒的那个人吗·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杨谨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登时想到了什么“龙门金家的金大姑娘”, 金大、金二……可不就是……·她近年来闯荡江湖, 见识颇广, 早听人说起过,当今女帝的生母便是昔日漠南的郡主。
如今的漠南王族姓阿拉坦, 汉姓金·鲤鱼跳龙门,跃而成龙·金家就是天家, 可不就是应在这里了·杨谨暗骂自己的蠢··然而,这事儿,只能怪她自己蠢吗她究竟被多少人, 蒙蔽了多少事·若说这些人,瞒着她,或许各有所图, 那么石寒呢她为什么不坦率地告诉她“金大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杨谨自问,一直以来对石寒,都是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开了给她看的。
她的所有秘密,所有心事,都毫不保留地倾诉给了石寒··可反观石寒呢她究竟瞒了多少事又为什么要瞒·雅间内,宇文棠正襟危坐。
姚佩琳侍立在她的身侧··见到姚佩琳的一瞬,杨谨恍然若坠梦中,心底里泛上来的寒意更深重了几分··她觉得她已经开始渐渐麻木了,麻木于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世,还一本正经地瞒着她,任由她兜兜转转,傻子一般。
这样的相见,亦是全然出乎姚佩琳的意料的·杨谨看向她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好像自己瞬间变成了坏人··她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轻轻向杨谨颔首。
杨谨却冷冷地瞥开了目光··姚佩琳心中默叹··自从三个人进入屋中,宇文棠的目光便始终落在杨谨的身上,越发觉得这个小孩儿“很有意思”了。
不过,她面上的威仪森寒却没减少半分,瞄了一眼宇文楷·宇文楷觉得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女帝暗哼一声,目光最终落在了宇文斐的身上··“一个两个的,还都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当街众目睽睽的,就能大喇喇地叙起旧来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身份尊贵吗真是给朕丢人”女帝斥责道。
她第一句责备出口的时候,宇文斐就已经扛不住了,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不住道:“是臣疏忽了,请陛下恕罪”·他如此行止,倒把杨谨惊了一跳。
她久在民间,除了在庙宇中见过拜神仙菩萨的,几乎没有机会见识这样的大礼,还有如此哀戚的请罪法儿··杨谨暗自皱眉,心中登时很是鄙夷宇文斐的软骨头··她哪里知道,一方面相王府如今在朝内朝外不招待见,不过是挂着个亲王的名头,鬼晓得什么时候就被褫夺了。
另一方面,女帝生父宇文达昔年与反.叛老巢同归于尽,而那股反.叛的势力就包括宇文克俭的参与··宇文克俭是如今的相王宇文克勤的亲弟弟·从某种程度上讲,相王府与女帝有杀父之仇。
因着这个缘故,相王宇文克勤和世子宇文斐每每在女帝面前,除了君臣之仪更矮了几分,抬不起头来··此刻,宇文斐无意中触了女帝的霉头,自知女帝若当真生起气来,绝不会对自幼看着长大的宇文楷发脾气,自己才会是最倒霉的那个。
是以,宇文斐请罪的架势恭敬、谦卑到了十成十,什么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很是懂得··宇文棠坐在上位,睨着唯唯诺诺的宇文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力。
若再斥责他,倒像是自己欺负他似的··她冷哼一声,心道幸亏楷儿从小长在朕的身边,没有沾染了相王府的绵软之气··如此想着,她的目光便滑向了杨谨——·这小丫头,虽然懵懂混沌的,但胆子不小,知道了朕的身份也不害怕,倒有些姑姑年轻时候的风骨。
瞧这样子,像是个- xing -子硬气的··宇文棠于是对杨谨生出几分好感来,脸上的怒意稍退,向跪在地上的宇文斐道:“你也是做了父亲,有了一双儿女的人了。
言行举止总该学着稳重些,才能给儿女做个榜样”·宇文斐诺诺应是,表示受教··宇文棠也不想为难他,命他起身,指着杨谨,向宇文斐道:“她叫宇文谨,她母亲姓沐。
关于她的身世,你回府去,问你父亲,自然知晓·”·此话一出,不止宇文斐,杨谨与宇文楷皆都惊住了··杨谨听到那陌生又别扭的“宇文谨”,心中顿生抵触。
尤其是听到女帝提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当年所受的屈辱皆一幕幕翻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分辩一二··却不料,宇文棠一道冷厉的目光向她扫来,目光中掺杂着警诫。
杨谨原是不服气的,可在这样充满压力的目光下,竟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过往读过的书中,叙述的“君威”“天子之怒”什么的,皆都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杨谨遂恨起自己一时的懦弱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宇文棠的脸,不忿之情溢于言表··宇文棠岂会察觉不到她的眼神·她却不生气,相反,还觉得这小丫头,很是有趣。
宇文氏姐妹兄弟之间的对话,姚佩琳身为臣子,当然是没资格插话的·她的大部分心思都关注着杨谨的一举一动,还有少部分心思投放在宇文棠的身上·当她察觉到杨谨瞪向宇文棠的咄咄逼人的目光时,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年下复仇虐渣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宇文斐听罢女帝的介绍,又惊又喜··他不止一次听父亲念叨过他没什么印象的那位“二叔”的事儿·他也知道二叔做过些糊涂事,但人既然已经故去了,还能说什么呢·他还听父亲说起过昔年曾经倾慕过的一位沐姓女子,以及这女子溘然离世,留下一个孩子不知所踪的事。
原来眼前的这个小兄弟,叫做宇文谨的,就是二叔与那沐姓女子的孩儿·宇文斐心头火热,也顾不得女帝尚在看着,快步来到杨谨的面前,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好兄弟我说方才怎么瞧着你这般面熟呢原来……原来竟是……”·他一时激动,言语便有些磕绊。
杨谨已经被他的热络惊着了,惊悚地看着他,很想躲开他的手,却又见到他眼中的温情,心头莫名一软,蹙眉忍下了··宇文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兄弟相认的怪异场景,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难道就这般公开了身份了那岂非前功尽弃姑姑那里,又该如何交代呢·他很有些看不懂皇姐的心思了。
宇文棠却很有些不耐烦了,赶人道:“行了要认亲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先回府去,向你父亲禀告了,然后再计较吧”·宇文斐一凛,方意识到这不是件小事。
至少得先禀告了父亲,让父亲高兴高兴才是··他于是也顾不得会友了,向女帝告辞,离开了··宇文楷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位亲哥哥从来- xing -子有些软绵,还有些小小的市侩之气。
今日这般真情流露,挺让他意外·他觉得该对他有个新的定位了··“皇姐,”宇文楷忍不住道,“大哥这般回府去,会不会惹什么麻烦啊”·哪个是你大哥宇文棠横他一眼,很不喜欢他对宇文斐的称呼,却也没做制止,冷道:“朕自有打算。”
一句话,就把宇文楷满肚子的话噎了回去··宇文棠撵走了一个宇文斐,看宇文楷也腻烦了,刚想开口撵他走,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随着宇文棠的一声“进来”,罗慕平快步走了进来,恭敬道:“陛下,寒……”·他话一出口,便生生顿住了。
因为他不仅看到了屋内的宇文楷,还看到了杨谨··与此同时,杨谨也看到了他··过往的几件事,因着罗慕平的出现,再次被串联在了一起·杨谨只觉自己恍若梦中,难以相信,当日出手除掉跟踪自己的人,又耍弄着引着自己去皇陵,偶遇药婆婆的黑衣男子,竟就这样再见面了。
难怪,之前恍惚看到他在楼下喝酒,原来是女帝身边的侍卫,在那里暗自盯梢的··杨谨想着,脑中突的一痛:所以,这个男子是女帝身边的人所以,偶遇药婆婆,都是女帝的安排·她眼中的忿意登时化作了腾腾的火光,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宇文棠却毫不在意她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从容地接过罗慕平呈过来的空白信封,撕开封口,抖出一纸笔法匆忙,显是急切中写就的书信··寥寥几行字,便已将当下的情状说得分明。
宇文棠看了两遍,目光投向杨谨,很有些古怪··杨谨不明就里·女帝看向她,她便更愤愤地回瞪她··宇文棠被她瞪得禁不住噗嗤失笑··杨谨:“……”·姚佩琳见这姐妹俩的行状,只想扶额喟叹。
宇文棠却瞬间收起了笑意,绷着一张好看的脸,依旧是威仪赫赫的大周天子··她沉吟一瞬,睨向一旁仍傻呆呆的宇文楷,嫌弃道:“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等着朕赐你酒喝吗”·宇文楷觉得好生无辜:为什么皇姐看着我兄弟就笑,看到我就绷着脸啊楷儿也是你的弟弟啊·“皇姐,你撵我走啊”宇文楷挠挠头,明知故问。
“啊”宇文棠答得干脆·朕就是撵你走啊·宇文楷被噎得脆生,尴尬赔笑道:“弟弟还是在这儿陪你吧……毕竟还有阿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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