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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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中)(2)
· · ·第94章 93 却去囹圄翱凌空·“聿珶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桩亲事无喜可贺……除了给妳奉上一声‘保重’,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此二字对我来说也是应当”·聿珏不禁苦笑,暗叹了几声,“妳知道么从我受封直到现在,这段日子转眼即逝,却也像度日如年……”她眼眶一热,勉强噙住泪水,“我是百感交集……只能说,感触良多了。”
聿珶细瞧着聿珏,哪里还有过往那些个天真烂漫就这么一件事儿,彷佛令兀自活在美梦之中的她一下子醒了,终是张眼看见这弥漫在身边的诡谲多变,一夕之间,聿珏变得成熟许多,开始懂得提防了,明白血亲这层羁绊不过就是个借口,阻挡不了有心人对她痛下杀手。
然而这些体悟,却是用成堆泪水、心伤换来的··聿珶不由鼻酸,既心疼又感叹地喊了她一声,“二姊……”·“所幸我嫁得不远我只想说,我还是那个妳们眼里的皇甫聿珏,想念我的时候就上谷烨卿那儿拜访,我随时欢迎”·聿珶用力回握着她,不住点头。
“太子殿下驾到”·即便知道聿琤必定会为了作足面子,在聿珏出嫁前赶来;可当那大阵仗一字排开,堂而皇之的前来端硕宫时,仍是引起众人一片哗然。
“二姊,太子她……”聿珶知道聿琤是来摆谱的,不由紧张的手心冒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别怕,有我在·”聿珏温淡一笑,领着所有人接驾。
聿琤前头有裴少懿、顾怀安开道,背后跟着太子太傅傅迎春,以及刚纳入麾下,与聿珏关系匪浅的蔺湘君,不仅仪仗盛大,就连自身亦妆点的隆重华美,怕是要连聿珏的风采也给夺走。
“哟,聿珶也在”聿琤睥睨着跪拜的众人,发现到躲在聿珏身边的聿珶,微微一笑,伸手去扶聿珏起身·“免礼、免礼就算妳要出嫁了,咱们还是亲姊妹。”
聿珏抬眼,在接触到她身后那熟悉的身影时,刻意的避了开·“嗯,聿珏明白,大姊如此关心,聿珏不胜感激·”·聿琤话说得亲昵,笑意却未达眼底,“妳又来了不是说好别见外”·“大姊教训的是”聿珏聪明的避开视线,勾着聿琤臂膀偎近,状似亲近。
“这个年,妳不仅要回来过,还得上我毓慈宫去,我一定要留妳住上一晚……谷烨卿那儿,妳可给先知会一声,让他同意放人才好”·去毓慈宫,莫不是要让她目睹聿琤与湘君之间的举止,让她心疼心痛聿珏微微一笑,“这可不好说但我至少要回来面见母后,这点大姊能够放心。”
“说起妳跪在凤藻宫前那日,我听说了;哎,父皇坚持赏识蔺湘君……大姊没能帮上忙·”聿琤颦眉,凤眼微瞟,却是朝着低头敛眉的湘君去了。
聿珏浑身一僵,兀自不动声色的道:“您莫要自责;湘君乃是不可多得的忠臣,放在父皇身边,总比搁在咱身边要来得强·”·“妳如此懂事,当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倒有一事不明……”聿琤紧盯着聿珏脸面,就怕漏看了任何蛛丝马迹。
“妳说过母后答应让蔺湘君给妳陪嫁,却不见她出面替妳们两个求情……个中原因,妳可清楚”·“君命难违聿珏反而庆幸母后没给我淌这浑水,大姊也是。”
聿珏一笑置之,“那些都过去了想明白之后,也没什么大不了,妳说是么”·聿琤心头一凛,反而有些失了笑意;这才过几日眼前的聿珏,已非那个待人宽厚,不知忧愁的女娃儿。
聿珏眼角微瞟,发现湘君仍是全神贯注的凝望着她;她微咬唇,刻意忽略了方寸间的抽疼,提高了嗓子问:“柳莳松现在什么时辰了”·“回殿下的话,再不到一盏茶便至吉时了。”
“可惜,时辰紧迫,没能与大姊、聿珶一齐喝上一碗茶;等咱过门,安顿妥当,肯定要邀妳们吃茶喝酒,好生尽兴一番·”她转而牵起聿珶,姊妹三人笑望着彼此。
聿珶笑开,亦是附和着聿珏,“二皇姊若不嫌聿珶麻烦,一定时常上门叨扰您与姊夫的……”·转眼间,迎娶队伍已至;聿珏给谷烨卿领着,上了花轿离开端硕宫。
凤藻宫殿内,观礼祝贺的文武百官簇拥于两旁,聿珏与谷烨卿当着众人对皇帝、皇后行跪拜礼,当皇后搀起夫妻二人时,脸上尽是欣喜与宽慰,笑泪交织着,将他们俩的手牢牢握着。
当殿外扬起歌乐,聿珏给知更搀扶着走下玉阶,套上金戒玉镯的手交到谷烨卿掌中,明白她心情的谷烨卿没有太多笑容,而是宽慰的紧握着她的手··聿珏回头张望,皇后、皇帝、聿琤、聿珶,乃至于后宫几位品秩较高的妃子,全都目送着她们离去。
临别依依……么她草草的望了一眼,没瞧见她最最在意的人儿··也好若是见着了,难保她还能维持这般心如止水的假象;她不欲哭,只道是那些个伤心离别的泪,早在几日前便已流干。
上了花轿,谷烨卿骑着她的白驹,迎娶队伍终是启程,将她带离凤藻宫;她敛着眼,细听着那高声凯奏的礼乐,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再度浮上心头··人生若梦,为欢几何·打小她便生长在这华美灿烂的宫闱里,想她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到头来却仍是落了个身不由己的结果;疼她的母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着想;到头来才看清那个总是笑脸迎人,亲昵宽厚的亲姊妹,才是算计她最深的人。
不管怎般苦苦央求,仍是敌不过一句“君命难违”··霎时,她竟是有些分不清,究竟那些由着她、宠着她的家人们是真,还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她好,狠心将她与湘君情思斩断的她们才是真的·直到行至宫门,跟在花轿旁的画眉忽地在外头急喊,“殿下、殿下”·这声呼唤,恰恰打断了她如漫漫潮水般的思绪。
她撩开轿帘望向画眉·“怎么了”·“蔺、蔺……”画眉一指指向某处,没敢大声说出名讳,但已能使聿珏明白她的意思。
聿珏于是向画眉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成排护送的禁军之中,找着了那身着朱红官服,临风顾盼的纤细身姿··湘君·她一瞬不瞬的凝望着湘君;而湘君细眸间轻淌着泪水,她们彼此遥望,无语凝噎,却又像是道尽了那来不及说的情衷。
最后,湘君拱手行礼,在那礼乐与祝贺声下悄然离去··别走……她的湘君她的湘君……聿珏视线变得模糊,眼睁睁看着湘君渐行渐远,很快就隐没在禁军之中;轿夫抬着她走出宫门,礼乐声响渐稀,她不舍的放下轿帘,明白自己出了宫,离开了湘君所在之处。
强撑着的眼泪终于弃守,聿珏哽咽,在这华美的花轿上无声痛哭;方寸抽疼着,失去湘君的痛楚再度漫天盖地的向她袭来··可是这回,她不再放任自己沉浸于悲伤之中。
不甘就此与湘君分别,亦不愿就此善罢罢休,这份相思之苦,她将铭记在心;即便眼前茫茫路漫漫,她也将义无反顾的往前踏去··她皇甫聿珏……终将成为凌空翱翔的凤凰。
***·班师回朝的神武营将士,打从得了胜仗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路,在这一路赶回长安的路上偶遇风雪,然而倦极的士卒毫无半句怨言,他们只期盼着早日面圣,论功行赏之后,带着薪饷回乡与族人团聚,过个温暖舒服的好年。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毕竟是凯旋而归,一向治军严谨的聂琰也不再如此严守禁令,往返京师这一路上不仅开放士卒小赌怡情,夜里扎营时更不时可听闻那些个俚俗乡调,更是将心中那份乡愁全给勾了出来。
不过尽管是得胜了,营伍中上上下下一派和乐,若想起了那些战死的战友弟兄,笑容里总不免掺杂了一丝苦涩··其中有一人,甚至得劳动聿璋亲自护送··他与麾下几名士卒拉着板车,在回到京城前先折往郑州去;那是公孙骞的老家所在之处。
 · ·第95章 94 算计蛰伏未稍停(第一部 完) ·公孙骞与聿璋的交情不言而喻,打从他入营,公孙骞不仅是他名义上的左右手,更是引导他在军中站稳脚步,甚至以命相护的战友、兄弟,只可惜在占领西南都城时遭埋伏于宫中的敌军所杀,就这么折损了。
聿璋呈报时,聂琰还显得又惊又骇,甚至非要亲眼确认公孙骞已死才愿相信;当聿璋主动要求让他送公孙骞最后一程,聂琰毫不考虑的答应了··当公孙骞老家大门被敲响,等着他妻儿的,不是一副温暖结实的身躯,而是脸容苍白、四肢僵硬的尸首时,公孙一家老小登时拉着聿璋的手痛哭,频频探问事情经过。
此情此景,饶是铁石心肠亦要动容·聿璋温声宽慰着,把抚恤的银两牢牢交到公孙嫂子手上,并言明公孙骞战功彪炳,朝廷定会照顾他们一家生活,要她无须担忧。
聿璋并未久留,策马离去前又望了公孙骞,这才掉头快马返回长安··整件事情的经过,兴许只有他心底明白;公孙骞真正的死因,以及当日在占领大理皇宫时所发生的那些事。
他,别无选择·脑海里隐隐浮现出聂琰的脸面,知道下令杀白丽的人除他之外再不作第二人想;聿璋心底不是没有恨意,但他更明白,不管是白丽于他面前说那些个慷慨赴死的话语,或是听命行事的公孙骞,甚至是暗自下令的聂琰,他们谁都没错·就怪他与白丽生不逢时,他又急需拉拢聂琰,方能在朝中自保,而聂琰亦是需要他这个皇子好保住在军中的地位,或许将来争夺皇位之时,才能有个牢靠的依附。
白丽必须被牺牲,是吧·牙一咬、心一横,聿璋握紧缰绳,催促马匹直朝京城飞奔··*·聿璋回到神武营向聂琰报备过公孙骞一家的情况,随即便央求回皇宫面见韵贵妃;知悉他归心似箭,而韵贵妃也早已差人前来催促,纵使明知不妥,聂琰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了。
年关将近,长安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寻常百姓互相道贺的耳语频频传至聿璋耳里,好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不过他已算回来晚了,没能沾上聿珏出嫁的喜气·聿琤已在他征战的这段期间主掌东宫,年后又要与梅穆完婚,到时不仅皇帝给她当作靠山,泰半朝臣更因她是梅相的媳妇儿而给她牢握在手,权倾一时;光是想到这儿,便足够令他备感戒慎。
这不,才脱离了那金戈铁甲的沙场,回到宫闱虽不处处见血,却是- yin -狠毒辣的教人心寒;一身儒装的他转了个弯,走向与回宫方向相反一处,来到东市一带别业··此处多为达官贵人出入,娘亲韵贵妃藉由皇帝赏赐,暗自在此买下宅邸,以备不时之需。
这番狡兔三窟之举,正巧为他所用··负责打理此宅的,是曾在宫中服侍过韵贵妃的李锦福,年过五旬的他虽老迈,可脑子还清楚着,奏请告老还乡之后,韵贵妃立刻聘他代为管理这座宅邸,对深谙宫廷大小事的他而言,真可谓大材小用。
当他策马行至门前,早已久候的李锦福嗲着声调行礼,“三爷您可回来了”·“李公公·”聿璋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他身旁的僮仆。
“咱家已久候多时……哎,想必您还没来得及回宫面见娘娘”·聿璋老实摇摇头,“确实尚未,敢问公公……”·“三爷是来见她的”话语未完,一头白发的李锦福笑了笑,“您随奴才来,便知分晓。”
这座宅邸聿璋只不过来过两回,对于里头的格局尚不算熟;李锦福带着他左弯右绕,一路上顺势给他讲明近日宫中发生的大小事··最惊讶的,莫过于聿玹出世这件大事儿。
“想不到德妃又生了个儿子”不知怎地,他竟默默觉得,这个五弟来得不是时候·“是呀圣上护这个麟儿护得可紧了,日前托说德妃身子不适,八成是为了给她安产来着。”
聿璋不禁想起聿珶十几年前遭人下蛊,骇人听闻的往事·“皇后近日来可有动静”·“娘娘那儿心都放在刚出嫁的云旸公主身上,暂且无暇他顾。”
·“年后还有个大女儿要出嫁呢,有得她忙了”·面对聿璋的嘲讽,李锦福微微一笑,“娘娘对太子的用心,相较于云旸公主,那倒是少了许多”·“说得也是。”
聿琤城府甚深,与单纯灵透的聿珏是天壤之别;皇后打小便宠爱着单纯的二女儿,把与她如此相似的大女儿冷落个彻底··李锦福带着他来到一处厢房门口,终于停下步子。
“咱家依照三爷的嘱咐,派了个最偏远安静的院落给这位娇客·”·“如此甚好”聿璋推扉,不等李锦福续讲就急冲冲的撩开袍子入内。
床畔站了个上了年纪的女子,亦是曾服侍过韵贵妃的心腹;聿璋点点头,她施了个礼便退下了,李锦福匆匆赶上,喘了一声才道:“奴才为了挽救这姑娘的- xing -命,当真费了不少气力;若非三爷言明千万莫要惊动娘娘,奴才差一些就要回宫去请御医来了”·“万万不可……若擅自动用宫里的人脉,恐怕只会弄巧成拙。”
聿璋淡淡的道,探头一望,仰躺着的女子面无血色,他伸手探她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支开了李锦福,确定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之后,他拉开她衣裳襟口,胸前伤势包裹的密实;手指欲探,却是在半空中停顿下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回想起公孙骞- she -出那一箭不偏不倚没入她胸前,好不容易赶抵的他撕心裂肺的大吼,彷佛下意识的掷出吴钩,就这么当场刺穿了公孙骞的胸口。
公孙骞,是他杀的……对他来说,失手杀了一个自他入伍以来就一直照顾着、帮衬着他的左右手,心里的痛楚与苛责比什么都重··然而,他还是不假思索的干了……就为了她。
而他紧急找着了大理皇室的御医密诊,稍微稳住了伤势之后,竟是托付了昔日大理王室的宫人瞒天过海,将她连夜送回江北……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能否信任,可若转而有求于己军将士,无意与虎谋皮,他苦无良方,只能赌上一赌。
多亏仗着她是西南雍王的女儿,为了保王室命脉,那些宫人当真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难犯险带她出逃;待到江北一带,再交由京城里的人接手,并连夜将人给带回此处安藏。
她,又给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抚着她尚且温热的脸,聿璋不禁热泪盈眶;即便知道留下她,若她的身分当真遭人揭穿,事情将一发不可收拾,但他还是执意要她。
只因,从未对任何女子上心的他,头一次明白了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白丽·”·他深情低喊着,轻柔摩娑着她的玉颜,就在他如此殷殷企盼之际,安躺着的人儿眼睫微动,在他的凝望下,悄悄睁开了眼——·***·望着悄然飘落的瑞雪,德贵妃搓着手,畏寒的缩回屋内。
方纔还在嚎啕大哭的聿玹好容易才在奶娘的安抚下睡熟,少了聿珶在此,也等同少了真正能够聊天谈心的对象;德贵妃等同是给软禁在此处,大明宫,说好听点是环境清幽,实际上却是连个乐子都没,可皇帝很是希望让聿珶先行回宫去参加聿珏的大喜之日,只留她在这儿调养身体。
当袁既琳捧着调理妥当的药膳端至她面前,德贵妃登时惨白着一张脸,差点就要作呕·“本宫闻这味道闻到都厌了”·“下官明白,可这是圣上的嘱咐……”·“这日子怎地这般难熬我明明是替陛下生了个儿子,却像是给打入冷宫般的软禁在此”即便皇帝已差人告知,聿玹出世的喜讯已然昭告天下,她再过不了两三日,便会浩浩荡荡地给迎回皇宫。
袁既琳默然无语,这些日子以来,德贵妃三天两头就抱怨此事,尤其聿珶不在,她更无包袱,可以想骂就骂、想说就说,不必多作矫饰··“娘娘请息怒,再怎般难熬,回宫之日近在眼前了,您这般含辛茹苦地产下皇子,这次回宫,肯定是能将韵妃,甚至是皇后娘娘给踩在脚下。”
旁边没有外人,袁既琳于是不假辞色,说出了德贵妃心中盘算··德贵妃脸色稍霁,点了点头,珠圆玉润的脸登时抹过一丝难以觉察的- yin -狠·“是呀这次不管是韵妃还是皇后,都将不会是我的对手……然而,眼前就有个心腹大患,要比这两个还厉害。”
她美眸微瞟,“既琳,之前在毓慈宫下的咒,成效如何”·袁既琳俏脸一白,羞赧地低下头··“失败了”·素手紧抓着下襬,她闭了闭眼。
“下官无能”·“哎,这皇甫聿琤怕是又拉拢了什么高人”韵贵妃手指叩了叩桌案,“罢了眼看她势力越发壮大,若与她作对又遭揭穿,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得想个法子来拉拢她才是。”
“娘娘睿智,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就在眼前;娘娘何不亲自登门送份厚礼,好生祝贺一番”·“嗯……本宫记得,皇甫聿琤几年前似是有将妳给延揽至麾下的意图”·袁既琳深吸了一口气,“是有此事。”
“当时咱们怎么说拿珶儿当借口来着”·“没错·”·德贵妃明白,除了一双儿女之外,在她这边最具价值的,就属既琳了;聿琤大权在握,即位东宫之后更是什么都不缺,如果不缺物,要想投诚效忠,恐怕还是得献人才行。
“既琳不想离开娘娘,更不想离开四公主·”深怕自己给德贵妃当作筹码,袁既琳只得主动开口效忠··当年那件事,没害到正主儿,反而因祸得福,成了她们把既琳留在聿珶身边的最佳借口;德贵妃亦知,若身边少了既琳,不仅丢失了一个绝佳的眼线,更要落得身旁无人可用的下场。
“妳放心吧傻了才将妳送到她身边·”德贵妃弯唇一笑,亲厚的握了握袁既琳·“不知道皇后手上还有多少实力如果送礼不成,本宫还能想到别的法子。”
这些年与皇后交好,藉此力抗韵贵妃的她也明白聿琤与皇后这对亲母女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就这点来看,或许也将成为她脱离皇后掌控的大好机会·“娘娘不管做何盘算,只要既琳能做到的,随时听从娘娘差遣。”
“好有妳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德贵妃望向眼前这盅药膳,即便颦着眉,还是咬牙动起箸来吃食··收拾了德贵妃吃剩的残羹,袁既琳离开寝殿时,不禁回想着德贵妃方纔在说到“送礼”时,向她投来的那道眼神。
她当然明白,大权在握的聿琤是占尽上风,若转投这位当今太子麾下,自然前程似锦,她也明白德贵妃确实动过将她送出的念头··叹了一声,袁既琳不禁痛恨起当年自己的年少无知,就这么无意间透漏了略懂巫蛊之术,成了德贵妃- cao -弄自己的软肋,被迫将无辜的聿珶当成了后宫争权下的牺牲品。
谁言虎毒不食子·在德贵妃的授意之下,她信誓旦旦地,把当年下咒的过错全推诿到皇后身上;可悲的是,聿珶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兼贴身内官的话深信不疑。
事实真相,只有她与德贵妃明白……这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是她对聿珶下咒,解开咒术的,也是她自个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这番费尽机心,不仅没能害到皇后,反而差点连女儿的命也给丢了……德贵妃这“德”字受之有愧,她这个“仁心仁术”的袁太医又何尝不是为了平步青云,差点牺牲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娃·所以,因为愧疚、为了赎罪,袁既琳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聿珶身边,只为了尽她最大的力量护她周全。
才走至药库门前,便见禁军校尉容子衿就候在门外,一瞧见她,喜不自胜的笑开怀·“袁太医终于盼着您啦”·“怎么啦天候一转凉,容校尉的手又不安泰”·“是呀,咱这手,只要天寒就不听使唤。”
容子衿的筋脉受了点伤,这段日子经她调理诊治,已是好上不少;其余禁军女兵知晓她医术高超,又来者不拒,纷纷上门求治,若非她主要任务是照料德贵妃,恐怕光忙她们姊妹间的事儿便要焦头烂额。
袁既琳温淡一笑,把那心底的乌云很快扫净了,“让咱给妳舒缓舒缓……这边请·”她挽起衣袖,又恢复成了那旁人惯见的模样·· · ·第96章 95 圣差方休闻喜讯·月黑风高,岐州府衙库房外,那群人的动静,接近悄然无声。
此处乃收取库银薪饷,以做赈灾、军粮等重大公款事宜之用的重地,合该是派遣了重兵把守,可靠近一看,那些个被派来看管库银的兵卒有些遭人迷昏,更惨的便是给人抹了脖子,一命呜呼。
一行可疑的队伍沉稳而迅捷的将一箱箱库银快速搬至板车,并言明桥下已排妥了船只,只待库银送达便可催发,等到天亮,他们早已顺着河道而下,躲在藏身之处吃香喝辣了·护送板车的黑衣人约莫二十来个,个个手持利刃,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训练有素的模样,全然不像是普通匪寇;为首的男人居高临下,在稳重自若的面容下暗自估算着时辰,反复祈祷着整件事情能够顺利,那些个打从京城来的娘子军不会这么早发现他的诡计……·“大人,前面那个……”·嗯男人心头一沉,只见距离车头约莫二十来步距离,一人借着夜色掩藏其中,若非副手提点,他还真没发现·扬起一掌,板车立刻慢了下来;领于队伍前头的家丁拔出刀剑喝问,“别挡路无论是谁,速速离去”·那人脚踩厚靴,一身宽大衣袍,下襬行来如云锦翻动、衣袂浅扬、袖生暗香,可手上那把柳叶刀却隐含杀气,叫人望之生畏。
“这话该我来说·”她低沉一笑,藏于夜色的朱唇讥诮一撇,“身为朝廷命官,却是知法犯法,监守自盗,甚至还能在咱眼皮底下行此勾当,当真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了”·男人瞪大了眼,借着微弱亮光勉强得见此人身影,而她的嗓音听起来却是那般熟悉……意识到此人身分时,他失措的高喊,“不、不可能妳不是早已醉倒……”·“你的企图昭然若揭,又怎能自信地以为蔺某会上当”自暗处走出的她敛起笑意,细眸间的锐芒不偏不倚- she -向端坐在车上的他,“知州曹信渊,私吞库银,枉为朝廷命官,你说,该当何罪”·曹信渊咬牙,先是为她展现的气势而畏惧,但转而发现她身边并无旁人,胆子立马又大了起来。
“蔺大人,妳只身前来,面对咱们,当真有欠思量……”他眼底抹过- yin -狠,指着她道:“给我拿下”·副手却是缩了缩颈子,“大人这蔺湘君的威名可是无人不知,凭我们这几个……”·“饭桶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随他一声令下,家仆们仗着人多势众,壮着胆子向她挥刀。
然而湘君早有准备,手握这把日前给皇帝封为御赐宝剑的柳叶刀,见刀出鞘,等同皇帝亲临,这帮人敢向她挥刀,便是有意谋害钦差大臣,依律法言,她大可先斩后奏,不必顾忌·银光闪动,她刀法精妙狠戾,甫一出手就是断人手脚的狠招,两三名意图不轨的家仆立刻遭她击倒,手腕、臂膀登时血流如注、哀声四起;她扬刀再攻,几个起落又砍倒两人,连几名家仆手持长矛刺来,面对那些枪刃她不闪不避,扬袖一阵翻搅,那些空有勇力的家仆便像是刺着了砂土,又沉又重,兵器不转眼就给她缴下。
不眨眼,身旁的人马瞬间折损泰半,战意大减,曹信渊赶紧差遣车夫启程,打算冲撞蔺湘君,就算弄了个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可湘君哪里不知他的打算她纵身一跃,柳叶刀飞快的斩下拉车的两匹马首,身着朱红官服的她倩影飘忽,一手将听命行事的马夫甩至车下,就这样近距离与曹信渊四目交会。
他瞠目结舌,左右家仆不是已经遭她砍倒,就是震慑于她惊人的勇武,动弹不得··“噫大人饶命、饶命……”那带血的柳叶刀指向曹信渊眉间,吓得他惊慌失措,她不过沉声一喝,胆小如鼠的他于是昏厥过去。
在确认他业已吓昏,湘君跳上板车,揭开封条打开木匣,白花花的银子现于眼前,确实是岐州一带的库银··曹信渊这厮,便是用这些来笼络京城里的一帮高官,又或者中饱私囊……却是将士人的气节全数抛诸脑后,枉读了圣贤书·不一会儿,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快步奔来,她放下银两,自马车一跃而下,“都收拾妥了”她拨妥帽穗,直视来者的当头早已掠去眸间凝肃。
·“是奉钦差大人之命,不管是桥下一带接应的人马,还是仍待在库房的一干家丁,全给咱们绑了;曹家上下五十余口,在彻查案情之前不得任意来去。”
来者的苑以菡仍着禁军黄袍,仅蓄着及肩短发的她一脸稚气未脱,却已是年方十九的大姑娘··她瞄了马车一眼,纵身跳了上去,翻弄曹信渊那张吓得发白,晕死过去的脸,对比之前招待她们那虚与委蛇又□□熏心的模样,不由哼笑。
“就凭你也想灌醉咱们想得美”她随手解下腰间绳索,利落地把人给绑妥,准备押审回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湘君听着她叨念,朱唇间忍不住漾开笑意,不远处容子衿又领着府衙的官兵前来支持,把库银归回原位的同时,也迅速收拾着这一团混乱。
又完成了一桩圣差,以一手铁腕、刚正不阿的姿态;现在的蔺湘君,俨然成为那贪官污吏最是畏惧的名号,深受皇帝与太子器重的她,毫无疑问是父女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其父蔺文钰若地下有知,或许也要赞叹其女青出于蓝,较自己更为出彩罢·*·洗去一身血污,换上儒装的湘君,正欲把此行办案的经过写成笔录,再由苑以菡遣信鸽先送回京城复命,尚不及研墨,房外便已传来门响。
“来者何人”·“卑职容子衿,有要事禀告钦差大人·”·她心头一顿,抄起簪子盘妥青丝,“进来吧·”·容子衿奉上的乃是此回盘点的库银总数,以及这次涉案的名单,以曹信渊为首,前前后后竟牵连了不下百余人。
“敢问大人,这么长一串名单,该如何发落才好”·“让他们一一画押,尤其是为首的几人,务要厘清他们在整桩案子里扮演的角色……记得备妥口供,曹信渊明日即刻随咱们一齐回京,其余涉案官员,有品秩者送交大理寺听审,剩余则交由县官发落。”
湘君就着烛火细读,末了折妥收入掌中,“只有这一份么”·“卑职照着名册抄录的·大人……”·“如此甚好。
此份名单即刻随我笔录送往京城交付太子殿下·”见容子衿一脸欲言又止,湘君反问:“容校尉可还有话”·“大人方纔是说明日将那曹信渊押解回京”湘君颔首,而容子衿脸色一白,咬牙低吐。
“莫怪卑职多嘴,咱们自京城远道而来,尚未歇足,这一月以来为了查案四处奔走,姊妹间不少人已显疲态……”·湘君仔细聆听着,颇能理解的点了点头,“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那便依妳提议,于此处多待一日……我也正巧多花点心思在这县官身上,看看他是否真如己言这般无辜。”
她目光锁在那县官的名字上,似是巴不得立刻传唤此人到跟前盘问··容子衿虽然不甚满意,但跟了蔺湘君半年,知道这已算是她最大的让步,只得拱手称谢。
“时候不早了,大人好生歇息吧·”·“容校尉与姊妹们也都辛苦了·”她关妥房门,才打算踅回桌案处,那苑以菡却不知何时窜入房内,动手研墨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她方才沾了血的柳叶刀。
“就妳胆敢未经我同意而擅闯”湘君侧首薄嗔道,瞄了桌案边虚掩的窗,即知以菡是从那里进来的;从相识到成为钦差大臣,领着她们一小批宫廷女兵办案,水里来、火里去,不过半年光景,两人已可称得上密不可分。
苑以菡扬了扬浓眉,神清气爽的道:“以菡哪里不知大人还不欲歇,都已夜半三更了还要动到咱的信鸽,这才前来服侍大人,给您做书僮来着”·“就知道要贫嘴”她微抿着嘴,似笑非笑的,旁人都以为湘君平时总摆着一副严肃模样,尤其加诸深受圣上器重,对她更是又敬又畏,只有苑以菡古灵精怪,加诸有过先前解围之恩,反而与她越走越近。
“喂小宝,钦差大人说咱贫嘴哪”苑以菡肩头上忽地跳出一只信鸽,那鸽子首颈处略紫,翅膀尾羽则夹杂着或紫或青的羽毛色泽,与其他几只白鸽大不相同。
“待会儿要妳给大人跑这趟,先吃点东西再说”她自怀间掏出米粟,鸟儿极具灵- xing -的会意,就这么当着以菡手上啄食起来··湘君踱回桌案,手上扬着自容子衿那儿拿来的名单,苑以菡瞧了一眼,漫不经心。
“大人明儿个打算何时启程”·“不,明儿个让妳与姊妹们暂歇,我也正巧再盘问那范某,是否有知情不报之嫌·”·她口中的“范某”就是此处县官。
苑以菡对那群官一向没什么好感,但真正令她讶异的,是自湘君口中听见“暂歇”二字··她的嘴巴登时张得能塞进颗鸭蛋,湘君见之发噱,指向房门·“妳没听见容校尉的请求说来妳们也是难为了,先是河套处发大水,圣上命咱巡视赈灾,然后又是这岐州知州贪赃枉法一案,弄得大伙儿人仰马翻……”·“大人您少算了于桃花村拦驾鸣冤一案。”
苑以菡闷闷不乐地提醒·想到她这“钦差大臣”于关内一带,俨然成为百姓伸冤得雪的明镜,她便头疼的不得了·只因相较于她爹亲蔺青天,蔺湘君这御前带刀侍卫兼钦差大臣的名号显然更为响亮……也更加麻烦。
“哦还是苑校尉记- xing -卓绝,我差点忘了”·她还没说凭湘君这迷死人不偿命的皮相,一路上不仅招引了许多百姓追看,就连那些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也都对她这钦差大臣百般刁难,甚至还有传言道是湘君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皇帝与太子对她如斯器重……·不过,也难怪外界如是设想。
换作是她,若只是个不明就里的外人,或许也很难想象湘君能有这番本事··“大人若是再这般发展下去,说不准还能再往上加个几品呢”·湘君不由失笑,“怎么盼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人未免把卑职想得太趋炎附势了”苑以菡鼓颊一哼,而湘君执笔醮墨,低头开始写起笔录来。
“卑职只是想,大人起初待在皇上与太子身边来来去去的,日子过得岂不舒心为何把这等差事往自个儿身上揽,而且还不嫌麻烦似的越做越起劲”湘君眉尾轻挑,以菡于是摸摸鼻子续道:“与您方入宫时的做法,倒是南辕北辙了。”
该怎么解释才能与苑以菡讲明,她这么做全然不为了飞黄腾达,更没有那些救拯百姓的崇高理想··她只是想离京城远远的,离皇宫远远的,彷佛只消这样,就能让自己心底好过一些。
“入宫时候的我人微言轻,哪知就因为替杨教头出气而深受重用……此一时彼一时,只道是际遇罢”她不欲解释,只能草草带过。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趁湘君书写着此行笔录,苑以菡一边研墨,边欣赏她一手端正小楷,心思一转,却是忆起了件与案子风马牛不相及的插曲·“大人,卑职上次回宫,听说云旸公主有喜了”·握住笔杆的素手一顿,打断了她正欲提笔落款之举,“有……谁有喜来着”·“云旸公主。”
 · ·第97章 96 春心搔动是何因·许久未闻此名号,却不想甫一听见,竟是这等“喜事儿”湘君方寸微揪,深吸了一口冷风,落款较往常都轻率了些。
“哦听谁说的”她别开视线,声调里夹杂了几不可察的微颤··“当然是听司徒校尉说的卑职对大人交代过没司徒勒算是咱的表哥,想知道谷将军什么消息,问他肯定知道”苑以菡虽不明白湘君与聿珏之间的情意,到底对聿珏出嫁,而湘君给皇帝封了四品官,两人自此无缘得见一事稍有耳闻。
“不,与司徒校尉之间的关系,妳没、没与我提过·”湘君抖了抖宣纸,吹干墨迹··眼尖地发现了湘君神色不豫,苑以菡再次开口时,夹杂了一丝小心翼翼。
“说来……大人与二公主,许久未见了吧”·面对苑以菡的提问,湘君仅是微微一哂·“我与殿下……是有一段时日了。”
“想起了与您在车辇里初见时,您紧紧将殿下护在怀里,那戒备的模样,卑职仍记忆犹新”以菡笑着收妥米粟,安抚着掌心上的信鸽。
“升官固然可喜,尤其大人又颇受赏识·可与旧主相别,多少还是不免有些惆怅不如趁此喜事,堂而皇之地登门……”·湘君卷妥笔录,利落的打断苑以菡未完的话语。
“笔录已妥,哪妳便将这名单一齐送回京城,禀告太子殿下·”·苑以菡盯着她递来的纸卷,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哦……好,卑职即刻就办”·“夜已深了,我累了,妳也早点歇息去吧”湘君淡笑,挥手像是赶着苑以菡似的。
她吹响鸟笛送走信鸽,“那,卑职也就回房歇下了,大人您也早点歇息吧”·湘君望着半掩的窗,那正是信鸽飞离的方向·“嗯。”
瞥见湘君那若有所思的侧脸,以菡心口不预期的一顿;跟了湘君这半年,她是早已自先前没来由的成见中跳脱出来,也晓得湘君一向律己极严,面对下属却仍保有一份宽容,行事剑及履及,潇洒不羁,当真是个令人心悦诚服的上司。
这样的女中豪杰,竟也会流露出如此清寂失落的神情·直到确定苑以菡离去,湘君咀嚼着云旸公主有喜的“喜讯”,不由得心头泛酸,难以自己。
登门道贺她又何尝不想但如今被皇帝架在这个位置的她,动辄得咎,更何况,她所领的禁军之中,自是少不了聿琤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有喜了聿珏……”她眼眶一热,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忙着交办圣差,无暇他顾,还是哀叹自己无缘守在聿珏身边·她不知道,只是掐紧的手心,却又无言诉说着那些个无可奈何的心痛。
无论聿珏是喜是悲……她都注定要暗自垂泪··***·将信鸽捎来的短笺读罢,聿琤兀自盘算着该如何向皇帝禀报此事;她于是招来傅迎春,一字一句的念着,直到把上奏的奏折给写妥了,顾怀安正巧送来餐食,就搁在她熟悉的沉木桌上。
傅迎春瞄着顾怀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叨念一声·“这倒奇了,最近感觉挺少看见裴内官的”·捧着羹汤喝了一口,聿琤唇角微勾,“怎么没看见她随侍在侧,本宫没吭声,反而是妳不惯了”·傅迎春抿嘴,摇头晃脑的模样透着一丝慵懒。
“傅某可没什么理由不惯,只是觉得奇怪,裴内官一心向着殿下,一副连离开您跟前都不愿的样子,只是最近见到她待在您身边的时候少了,不免有些疑惑·”·“本宫有事情交给她办。”
聿琤草草带过,坐在膳食跟前整了整衣袍,“更何况,她与蔺湘君素来不对盘,尤其是少懿见了湘君如见仇敌似的,还是别让她们碰在一块儿得好,省得本宫费心缓颊。”
傅迎春深表认同的点点头,取来写妥的奏折给聿琤过目;聿琤满意的颔首,却又听她开口·“不过蔺护卫数月以来经常不在宫内,裴内官想找着人吵架还挺不易……是说,以蔺护卫这内敛的个- xing -,又是个官场生手,居然还能把圣差办得如此妥贴傅某不得不承认先前小觑了她,还以为她不过是个只能舞刀弄剑的草包。”
聿琤开怀地笑了几声,“是么妳意外,我却是不意外到底是流着蔺家的血,有其父必有其女;她越是出彩,越能彰显本宫的慧眼……若只将她安在聿珏身边,彷佛珠玉蒙了尘;妳说是不”·聿琤此话说得大气,可傅迎春到底是跟在她身边一段时日,知道她原只是希望把人给安插在身边伺候着;蔺湘君能够成为震慑贪官的利剑,大多得归功于皇帝的破格任用,与聿琤关系不大。
她微微一哂,对笑得春风得意的聿琤拱手,“也多亏殿下的慧眼,傅某才能投效明主,一展长才·”·她搁下碗,拉住了正打算折回桌案的傅迎春,“殿下”·聿琤玉指顺着迎春的手腕轻抚,微扣住她的肩头;她忽然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奇香,是自聿琤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尊贵绝美的人儿不管是一颦一笑,甚至是一双媚眼都能勾魂,傅迎春虽未真正求证过,从裴少懿与她的互动来看,多少猜着了两人之间那份秘而不宣的关系;这位倾城倾国的太子,当真能够颠倒众生,无论男女都能收作裙下臣。
“迎春·”美眸牢牢锁住她的,聿琤不过略微施力,便引得傅迎春上身前倾,为了避免冒犯太子,她略显狼狈地煞住脚步,然而聿琤却像是逗弄她似的,浅笑吟吟的凑了上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傅迎春这下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那儿摆“殿下……傅某无意冒犯,可我实在不好此道;傅某自知年华老去,您还是找裴……”·“说什么呢本宫便是瞧妳美,难道不成妳这么聪明,想必也早就猜到我跟少懿之间的关系,多亏妳紧守秘密,我感谢妳都来不及了,妳别担心什么冒不冒犯的。”
聿琤笑着,香舌缓慢而轻柔的舔过一圈傅迎春的檀口,“只是……少懿给我遣去忙其他的活了,我身边的心腹就只剩下妳……我是越瞧越觉得妳机灵可人,早就想要对妳说白,却又怕吓着妳,于是便没让妳知道。”
眼前的聿琤唇红齿白,美丽得不可方物,嘴唇上那亲昵煽情的触碰是傅迎春从未领教过的,鼻翼间满是聿琤身上那奇异的暗香,脸颊感受到聿琤的气息、温度,耳边还有娇软甜腻的诱哄,一时之间竟觉得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迎春,妳觉得我美么”·“殿下当然是美的……”傅迎春感觉脑袋有些发沉,直觉的认定这方寸间的悸动有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种感觉不像巫蛊之术,反而像是……用了药·什么药这么厉害,竟能精确- cao -纵人的心智·是自己不知何时被下了药,还是……·“既是这样……”聿琤满意的托起傅迎春的脸面,温柔而不容置喙的命令,“抱我。”
当她颤抖着双手,缓缓搭上聿琤的香肩,聿琤那热烫温润的朱唇随即覆上她的唇舌,以富含技巧与魅惑的姿态吸吮交缠着··傅迎春以为自己能抓住最后一丝理智而抗拒到底。
末了,她却像是被丝包覆的猎物,倒卧在聿琤的怀抱里··而方批妥的奏折散落在地,上头清楚分明的白纸黑字,就像傅迎春心里那条君臣之别的界线,在这激烈的拥吻抚触之下,变得模糊、难辨。
 · ·第98章 97 弃若敝屣笑痴心·纵然百般不愿,裴少懿仍是耐住- xing -子,陪梅穆耗了一整天,就为了这无聊的秋狩之宴··只因他是太子驸马,聿琤钦点的如意郎君不说,她之所以随侍在侧,更是直接来自聿琤的主意。
不得不说,此举正中梅穆下怀··梅穆觊觎着她,她早已心知肚明;她应付得辛苦,总是小心拿捏着应对分寸,既不让梅穆受辱难堪,却又让他苦无机会得逞·往常她总是待在聿琤身边,纵然梅穆有意要收她做“通房ㄚ鬟”,还得看聿琤的脸色;更别说夫妻俩成亲大半年,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分床入眠的夜晚要较拥着驸马爷同榻入眠的机会多得多。
换言之,她才是聿琤枕边的那个人··也就是抓紧此点,即便梅穆名义上是主,裴少懿犹能在私底下与他来个平起平坐;他亦知道自己在聿琤身边很是受宠,胁迫不成,反以劝诱的方式逼她就范。
只可惜,裴少懿是心如止水;因她心底只有聿琤一人··她唯一不敢肯定的,是聿琤心底,是否也做这般想·而以近日来聿琤支开她的举止来看,她甚感忧心。
当梅穆一身猎装,在聿琤面前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英勇事迹时,聿琤只是与他紧挽着手,但笑不语··裴少懿总是暗自企盼这幕“夫妻恩爱”的场面能够快快结束;知道聿琤的心思完全放在掌权与政事上是一回事,但到底她们俩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再怎么受宠,在聿琤心底的份量无论怎生变化,不过就是个主掌膳食的内务官罢了,压根儿不会飞上枝头作凤凰……·又,她想做的,也不是皇夫身边的妃妾。
打从聿琤将蔺湘君纳为己用,唯恐湘君要爬到她头上来,裴少懿是从未给过湘君一丝好脸色瞧,直到聿琤威逼利诱终不成,半放弃的将人给丢到皇帝身边,皇帝赏识其忠肝义胆,命她做钦差大臣,这半年来破了一桩桩刑案,又是赈灾又是替民伸冤之后,她对湘君的敌意才渐渐消失。
甚至……感到有些同情了··只因她知道,湘君因一道圣旨而与聿珏生别离,无法与爱人长相厮守,就连见面都不得其法;自己的处境虽然较她要好些,但眼睁睁看着聿琤给梅穆搂在怀里,甚至是翻云覆雨、耳鬓厮磨时……她心底,却又是另一番说不完、道不尽的痛楚。
这便是爱上了一个只有权力欲望的女人的宿命,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要登上御极之位的太子殿下··聿琤的心很大,裴少懿却以为,那广大的心里,容不下渺小卑微的自己。
“……行了行了瞧你满脸尘埃,又是汗又是血的,还不赶快去梳洗一番”聿琤以袖掩鼻,牵起笑来,赶他入内梳洗。
梅穆给她推开几分,可仍是涎着脸的偎近,“就不知能否有幸得以与殿下共浴”他说话的同时一手轻按着聿琤的肚腹,深深吸了一口气,“您身上这香味……很是特别”·“只是香粉味儿……你还是自个儿洗吧要缠绵等就寝了再说。”
聿琤拍去他不安分的手;他心有不甘的瞧了裴少懿一眼,这才行了个礼,跟随着宫女入殿梳洗··大殿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聿琤径自转身往偏殿里去,裴少懿跟上,见她拐了个弯绕至回廊处;此时余晖斜照,宫人正忙着掌灯。
裴少懿知道,她喜欢瞧着那串灯笼给太监一盏盏点亮的模样··“今儿个要妳陪他去秋猎,难为妳了·”聿琤伸手抚摸琉璃灯下的嫩黄流苏,回首凝望着裴少懿;绝美娇颜掩藏在华灯明暗之间,显得神秘难测。
裴少懿咬着牙,逼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既是殿下的命令,少懿自当万死不辞·”·“驸马是否真的有如他说的那般英勇既是本宫的男人,与达官贵人交游可就代表了咱的脸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裴少懿难掩轻蔑的冷哼一声,“驸马乃一介文士,吟诗作对或将不输他人,若与众家将军比起挽弓- she -箭,倒显得强人所难了。”
“妳还真是不留情面罢了罢了秋猎便是图个雅兴,本宫也没奢望他能真挣得什么脸面回来·”聿琤双手反剪着走近,直到与裴少懿四目相望。
她轻轻搭上裴少懿的手,笑问:“怎了瞧妳一副愁眉苦脸的·”·“殿下要少懿怎么笑得出来”总是对聿琤百依百顺的她,直到给她贪恋的人儿碰着了,媚眼才终于露出一丝气苦。
“本宫不是说了,妳是去替我盯着他,或是听听王公贵族之间的传言,替我打探消息”·“说到这个……”裴少懿眼底露出一丝精光。
“不知殿下听说了没……云旸公主有喜了·”·“有喜了”聿琤显然还不知情,“怀了多久了”·“少懿不知,不过奋威将军在猎场间接受众人祝贺时,许多人都是头一回听说;大概两、三个月吧”·“想不到她的肚皮倒是挺争气,没多久便替谷家添得香火……”聿琤暗自咬牙,轻抚着肚腹,摸着了一枚丸药;想起今儿个大胆拿迎春试药,功效虽大,但用着此药的代价,袁既琳也与她说得明白……·她本就不欲与梅穆同床共枕,除了不喜男子亲近外,亦有防范梅家因嫡子女而更加得势跋扈……一个弄不好,成为傀儡的,或将是她·裴少懿不知她心里打算,还以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子嗣。
“撇开别的顾忌……殿下也该替自己的将来打算了·”·到底是为了她好,即便不愿看见她与男人- jiao -欢,裴少懿却知道,聿琤终究会登上御极之位,无论如何,都需要个继承人。
不料聿琤却是嫣然,斩钉截铁的道:“本宫摆明了不打算怀梅穆的孩子·”·此话直白得令裴少懿措手不及·“那、那您的皇位……”·“这正是本宫让妳跟着梅穆最主要的目的。”
一阵不祥的预感窜入心头,裴少懿颤着声调,“殿下”·聿琤仍笑着,那模样却教她不寒而栗·“本宫若膝下无子,不是收养弟妹们的孩子去,便是让皇夫与妃妾生去……两者往昔皆有先例。”
“所以……您要少懿,从了驸马”·“虽说来日方长,可未雨绸缪准没错·”聿琤说出这段话时,少懿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前这人,还是她看惯的、眷恋不已的皇甫聿琤么“少懿,梅穆早想将妳据为己有,我心知肚明……思量许久,我以为,若真要挑一人给他做妃妾,妳便是那不二人选。”
裴少懿震慑的说不出话来,无论如何也未曾想过,聿琤竟打算就这样将她出让·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却不想她的一片痴心,竟是换得这般结果“可少懿是您的……”·“就因为妳是我的枕边人,妳若睡在他身边盯着,我才肯放心。”
她眼眶发热,对聿琤不住摇头,“本宫的身体自己明白……我也不欲再找其他男人侍寝,省得落人口实,既是如此,便由妳来帮本宫这个忙·”·就这么定了。
虽给聿琤搂着,裴少懿却从未感到如此绝望过··果然,聿琤心底,当真容不下渺小卑微的自己;谁教她……就这么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个眼底只容得下“权力”二字的女人·***·因聿珏有喜一事传开,让平静的谷家再度热闹起来;上门祝贺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其中,自是少不了与聿珏亲近的聿璋与聿珶了··初为人母的聿珏,体态上还瞧不出太多变化,可无论是脸上的笑容,以及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与先前的稚气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了。
聿珶本就与聿珏走得近,对于这先前秘而不宣的消息不感到惊讶,反而是忙于军务的聿璋对此很是讶异,急着想知道什么时候怀上的··“大夫说是怀了有三、四月了,前些日子经常害喜,直到近半月来才好上许多;聿珶常来我这儿串门子,对于这孩儿给咱闹腾的,全都瞧在眼底。”
聿珏一手贴着肚腹,掩藏在衣裳下的隆起已隐约可见,脸面也稍稍圆润了些··“是嘛是嘛与去年底娘亲怀聿玹经历的一样不少。”
两位姑娘相谈着,意外叨念出不少育儿经·聿璋听着聿珏与聿珶妳一言我一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四妹,是二姊与娘娘怀孕,又不是妳瞧妳说得头头是道”·“欸三兄你怎拆咱的台呀不管是娘亲还是二姊怀胎辛苦,我可是心知肚明的”·“心知归心知,我瞧妳呀,离‘肚明’二字,还有很长一段路哪”聿璋刻意把一个词拆成两份解释,说得聿珶羞红了脸。
聿珏笑得开怀,娇波流慧,却是望向坐在聿璋身边,以纱掩面的姑娘·“聿璋,进门到现下,连茶都喝了,怎不给咱们引荐引荐跟随你来的这位娇客”·聿璋未娶妻,先有妾,这等□□在贵族子弟间,是也算不上少见;或许是非明媒正娶的正妻,聿璋是藏着掖着,对此人保密到家。
他回头,牵起身边女子的手,那亲昵宠爱的模样,毫无掩饰·“踏进府内只记得探望二姊,倒是忽略她了……无晏,见过二位公主·”·蒙着面纱的女子双手扶地,于堂前对着两位公主行了大礼。
“小女子舒无晏,拜见云旸公主、四公主·”· · ·第99章 98 娇妾来历引疑猜·“小女子舒无晏,拜见云旸公主、四公主·”·“免礼、免礼”聿珏亲自上前搀起她来。
“妳既已过门,从了聿璋,算来也就是咱们的家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舒无晏与她四目交会,盈盈起身,“无晏多谢云旸公主·”·“既是前来拜见,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聿珏微颦着眉,转向聿璋,“无晏可有什么难言之隐”·“二姊恕罪,无晏她脸面受过伤,羞于见人,这才蒙了面。”
他来到舒无晏身边,对她点了点头··舒无晏于是当着聿珏解下面纱,右脸下颚处明显凿了一痕伤疤,长约吋余,然则无损其女子面容清雅、五官端秀;聿珏视之,赞赏的点了点头。“果然容貌出众,聿璋好眼光何处结识的我怎没听你提过”·“此女乃是攻西南凯旋时,行经江淮结识,家里经商;我与她一见如故,可惜当时忙着回京复命,只得草草与她双亲口头言订亲事;辗转又过几月之后才特意遣人去将她接至京城来……”·听着聿璋的说词,聿珏不住颔首,又是打量了舒无晏几眼。
“原来如此不过无晏举止得体,英气焕发,若非你特意解释,我还真误以为,你是从哪边个王公贵族迎来这么个相貌不凡的姑娘”·“二姊莫要折煞无晏了她家里世代经商,能给妳这般赞赏,当真是她的福气”聿璋微微一笑,“还不谢过云旸公主”·无晏欲跪,聿珏却是使劲托住,两人瞬间僵持着,不预期的较劲了一回。
“欸,别跪了,都说是一家子;知更,取宝匣来·”·知更依言取来木匣,里头装满了金钗、银步摇、白玉镯子等饰物,样样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妳任意瞧瞧,喜欢就拣去吧。”
珍宝盛于眼前,舒无晏轻轻扫过,双眼平静无波,随意挑了一把象牙梳,高捧于手心··“无晏多谢殿下赏赐·”·聿珏抿嘴,心里隐约有了个底,正巧府中管事来报,说谷烨卿回来了,知道她们夫妻选定今日入宫向皇后、皇帝报喜去,聿璋转而笑道:“既然姊夫归来,那聿璋与无晏也该告辞了。”
“何必走得如此匆忙我与聿珶都要一齐回宫;你也有段时日未见韵妃娘娘了罢要不,携着美眷与咱们一道,浩浩荡荡地岂不热闹”聿珏瞄向夫妻俩紧缠着的双手,不由瞇细了眼。
“聿璋只怕耽搁了二姊的时辰……娘亲那头,我会再拣个日子带着无晏一道探视;告辞了”聿璋偕同舒无晏行了个礼,出厅堂时正巧与谷烨卿打了照面。
谷烨卿与他相望,彼此点了个头当作见过,聿璋脚步未停,而谷烨卿也没开口留人··谷烨卿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先是瞧了瞧妻子,又回头遥望两人离去的背影·“怎么是给我赶跑的”他语调轻快,眉宇间却是轻皱着。
聿珏掩唇低笑,“别瞎说他们执意要走,我是想留也留不住·”她以指代梳,顺了顺夫君的发鬓·“不是说今日军务不忙……点个粮草也弄得满身沙尘”·他无奈摊手,“秋日风大,营里都是粗活妳也不是不明白。”
“去换件衣裳吧,我让柳莳松备车,待会儿便回宫去报喜讯·”·“嗯·”·待谷烨卿离去,聿珶这才迎向聿珏·姊妹俩相处多时,只消一个眼神,便能猜着彼此心思。
“聿珶以为,三兄身边那女子,来历不简单·”·“嗯,舒无晏……依她的相貌,与名字可是颇不相配”舒无晏、姝无艳分明是个秀丽可人的美姑娘,这化名未免太过刻意。
“更别说区区商人之女,看见成堆珍宝居然一点儿不讶异,光这样就足以引人猜疑了·”她微握素手,兀自回忆着方纔与舒无晏较劲的势头;那女子,武功想必不弱。
“枉费他精心编织了一番说词”聿珶扠着腰,低头思索·“二姊以为,三兄安的是什么心”·聿珏失笑,“聿璋料定我不会当面拆他的台借着祝贺之由,先打过照面,日后再见也就多添一些情分;他对此人上心的程度倒是出乎意料,兴许是想来先套近乎……妳信不信,他日后定会向我交代此人真正的来历”·“既是如此,那为何不一开始就明讲哪”·“就是不可当着妳我面前明讲,才会这般遮遮掩掩……”见聿珶面容一揪,聿珏倏地收了口,“不谈她了”她下颚微扬,“知更,让柳莳松备车。
最晚半刻后,咱们便启程回宫报喜去·”·*·于岐州又待一日的湘君,终于押解着曹信渊回京··虽说依大煌律法,曹信渊仍须经过御史台审理,方能定案,但湘君这些日子以来断案条理分明,又因此案人赃俱获,罪证确凿,御史台乐得轻松,负责承办的官员还不忘逢迎拍马一番,把这皇帝与太子跟前的大红人吹捧上天。
“蔺大人,改明儿个有空,吕大人期盼能够邀着您上兰亭轩观戏,顺道与您喝个几盅交交心,就不知大人是否愿意赏光”兰亭轩里的招牌戏班,便是京城中大名鼎鼎的金家班;日日高朋满座,即便是达官贵人,想购得一席上座,也需豪掷千金。
御史中丞吕昭光,数月来对她甚为殷勤,不光是他,只要尚未结亲的,不管宫廷里的禁军统领,乃至文图阁里的学士,纷纷托人或是亲自上前邀约;美其名说是官场应酬,实则是向她说亲来着,她是以公务繁忙为由,能推就推。
“蔺某尚未回凤藻宫面圣,但公务缠身,为了避免给吕大人造成不便,蔺某心领了,替我向吕大人说声谢·”·又碰了个软钉子,该名官员面露无奈,恭敬的行了个礼,送她出了厅堂。
一离开御史台,湘君依照惯例赏了众女兵半日假,包括两名禁军校尉都能暂歇;姑娘们自是喜出望外,频频称谢之后一哄而散··容子衿说要上太医院治伤,于是行向凤藻宫时,便仅余湘君与苑以菡。
湘君提着柳叶刀,看见身后那亦步亦趋的人儿,不免失笑,提点道:“苑校尉,妳也能歇息,不必非要跟在我后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大人多虑了。”
苑以菡努了努唇,身边不知何时又飞来两只白鸽·“前日咱让小宝送信回来,到现下还不见踪影,卑职想到凤藻宫外找找去……听见了咱的鸟笛,牠肯定会现身。”·“原来如此我还是头一回听妳说信鸽丢失。”
“常有的事也有信笺没能准时送达的时候;卑职的鸽子都在京城与皇宫附近放飞,若是跑远了便不见得能管用……”·湘君问过以菡养信鸽的法子,对此手法感到啧啧称奇;她那一身黄袍里不知藏了多少信鸽,随时都能轻易变出一只来达成使命。
单就技艺而言,苑以菡堪称出类拔萃,“啸风虎”里或能找着轻功造诣更高者,却始终没另一个如她般出色的信差··湘君听得入神,末了,仅是化作一枚巧笑。
“长见识了,听妳说这些还挺有趣·”·“是么”苑以菡浓眉一挑,笑得娇俏,“不过,我说大人呀……有机会去兰亭轩里听戏可不容易那个姓吕的为了约您,当真不惜资本您真不考虑呀”·“妳这是在劝我去呢”湘君斜眼,活像苑以菡多长了个头。
苑以菡吐了吐舌,“虽然说,这个御史中丞是意图不轨啦;不过这约,卑职以为还不错”·“金家班的戏我又不是没瞧过,别忘了,皇后娘娘可是个戏迷。”
提及“皇后娘娘”,湘君笑意微敛;两人脚程皆属上乘,不一会儿,凤藻宫就在眼前·“得了,妳快去找妳的小宝,找着了就去歇息罢”·“卑职遵命”苑以菡笑开,跑开的同时也吹响鸟笛。
 · ·第100章 99 纵使得见亦神伤·听闻湘君求见,皇帝立马便让舞伎退下,妆点的艳丽动人的舞伎鱼贯经过湘君身边,几名胆大的甚至还暗自对她抛了媚眼。
她视而不见,随手缴了柳叶刀,撩开衣袍行礼·“卑职蔺湘君,叩见陛下·”·“妳终于回来了·”·皇帝自凤凰椅起身,左右太监见他拾级而下要来搀扶,却给他不客气地挥开。
“朕听说了,这次上岐州捉拿那逆臣,妳与一干禁军劳苦功高……而且途中还给人拦驾喊冤了”·湘君仍跪着,仅是仰起头来答话。
“回陛下的话,此乃始料未及的一桩意外……”·“由此可见妳的威望,在关中一带已是无人不知;百姓伸得什么冤”即便对来龙去脉心知肚明,为了引为谈资,他仍是明知故问。
“说来琐碎……卑职只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好个‘清官难断家务事’妳蔺湘君如今不仅上斩贪官污吏,下治贩夫走卒,这回就连夫妻失和都管上了。”
皇帝浅笑吟吟,显然心情颇佳·“起来吧”·“谢陛下恩典·”·皇帝领着她至鲤鱼池边,但见鲤鱼一见着人靠近就围靠过来;他赏玩着,不禁笑道:“妳瞧瞧这些东西都习惯了,以为见着人影就有得吃”·湘君但笑不语,不预期地想起了许久以前,有个人儿提过曾来此处钓鱼,差点把这肥美的鱼儿捉来吃了的往事。
“妳这钦差若是摆出仪仗,百姓可不就像这群鱼似的,蜂拥而至”·湘君回神,知道皇帝是在笑话她,不由捏鼻道:“陛下这比喻甚妙,卑职曾起过个念头,日后出外办案,得要戴张面具才妥。”
“妳这不是在学那鼎鼎有名的高长恭”皇帝口中那人便是俊美无俦的“兰陵王”,“可惜妳不是为了上阵叫战去”他回首,视线牢牢地锁在她沉静如昔的美貌上。
湘君仰望天色,秋风微微吹起她的黄澄帽穗,衣袂翻飞·“卑职却是以为,在捉拿那些个贪官,与人对峙时,怕是真与那战场无异了;这张脸面平添许多麻烦,还是掩起来的好……”·“那多可惜”皇帝皱眉,向她踱近几步。
“妳若遮起来,可不是白白糟蹋了爹娘所赐的脸面”·意识到皇帝靠得过近了,湘君微楞,拱手退了一小步,“陛下说得是……是卑职贪求方便,思虑不周。”
“妳这反应,倒使朕想起了梓韶拿着妳的状纸,急冲冲来到朕面前给妳请命的往事·”·总是这样,皇帝每次见着她,就是喜爱与她东拉西扯。
湘君微哂,点点头·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袖里取出一封信笺,亲自交到她手上·“话说回来,妳的家书,这回直接送到朕这儿来了,朕也与当初的梓韶一样,给妳充当一回信差。”
湘君不禁喜出望外,如获至宝·“谢陛下”瞧见熟悉的字迹,她热泪盈眶,差些就顾不着一切的拆读··皇帝凝望着她微带清泪的脸面,不禁笑叹道:“朕,当真喜欢看妳这样笑得开怀。”
她抬起脸面,瞥见了皇帝的笑意,随手抹了抹脸,“卑职、卑职失态了……”·“不,朕不怪妳·”见湘君咬唇,悄悄收起家书,他温声道:“这回办此案,遇见了什么说来给朕听听。”
正当湘君悠悠启口,欲将此行见闻转述给皇帝知道,苑以菡兀自四处吹响着鸟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似的苦寻她的信鸽··“奇怪,跑到哪儿去了……”她仔细瞧着每一处屋檐,不禁喃喃自语,“莫非不在凤藻宫”·她咬着鸟笛,小心翼翼绕过守门禁军,来到凤藻宫正门前时,远处的行伍恰巧吸引了她的注意。
苑以菡定睛一瞧,在看见轿衣上那华美的朱云刺绣,脑子顿时感到一阵停滞,直到她反应过来,不禁失声大喊——·“云、云旸公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聿珶与谷烨卿摆了仪仗,入了皇宫便直奔凤藻宫求见皇帝。
但就在尚未靠近大殿之前,仪仗不预期给人阻了,柳莳松对御前带刀统领低声叨絮着,聿珏开了一小缝轿帘,明眼看出高福面有难色··“停轿”不等画眉来扶,聿珏撩开轿帘,缓步而出;她头扎螺髻,珠玉簪花华美眩目,发鬓如蝉翼轻薄,面施脂粉、弯蛾画黛、朱唇艳丽,衬得肤白凝脂如雪,朱云袖袍缀以金线、裙底牡丹娇贵大方。
眼看公主来到,守门禁军士兵全都伏地行了大礼··“卑职我等,拜见云旸公主”·她遥望凤藻宫大殿,挥退了急忙来迎的柳莳松,“为何阻了本宫仪仗敢情父皇仍未得空”·高福搁下兵器伏地,“这……卑职得了圣上明令若无要事不得侵扰……还请云旸公主恕罪”·“本宫偕同驸马、四公主前来面圣报喜,此事仍称不上要事”见高福苦着一张脸,聿珏抿紧了嘴,身后的谷烨卿、聿珶皆跟了上来,两人面面相觑。
“这才刚过未时……可有妃嫔伺候着”·聿珏此话说得客气,高福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真意·“不,圣上此刻……不是与哪位娘娘、贵人一道。”
他分神注意聿珏的神情,忆及去年冬日,她急冲冲的跪在大殿前,高捧圣旨的模样··她可知,心底在意的那人,正是相伴皇帝左右,甚至下令不使人轻易叨扰的原因·“那究竟是谁”聿珏颦起细眉,仪态万千的她是不怒自威,惹得高福冷汗直流。
·“是……蔺护卫”·当高福低头说出“蔺护卫”三个字时,聿珏不禁心头一震,手边顿时感受到聿珶的及时安抚;面对妹妹的关心,她低声说了句“没事”。
“敢情一向如此”她开口,方寸抽疼·“父皇每回与她相谈,都吩咐不让人打扰来着”·“回殿下的话……是。”
高福据实以告·“圣上对蔺护卫甚为倚重不说,每回与她谈话,总是眉开眼笑的,先前韵妃娘娘未经通报就介入了他们相谈,圣上便颇有微词……”·对韵贵妃尚且如此,也难怪见她登殿,他们这群禁军宛如惊弓之鸟。
“本宫不欲使你们难为,你尽管给本宫通报,见与不见,留待圣裁便是”聿珏抛下这句话,走回轿辇处,已有久候的打算··“卑职遵旨”·搀着她回轿的聿珶见她娇颜凝肃,瞥向凤藻宫的眼神亦显得有些担忧。
“不想蔺护卫的面子忒大,竟能让他们不惜拦阻二姊,也不敢轻易打扰”·“聿珏……妳没事吧”谷烨卿也跟了过来,与聿珶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妳们许久未见,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给碰着了·”·聿珏动作轻缓地落座,先是握了握聿珶,转向夫君叹道:“我不明白父皇如何对待湘君,也不愿胡猜……以咱们的处境,光是遥遥相望都能称得上奢侈。”
提到湘君,意识到她人就在皇帝身边的聿珏不由心底翻腾……曾经有过的那些个深情过往,好比埋藏在雪里的火种;尚未冷透,只消点着了,便能轻易地,死灰复燃。
行至桥上的皇帝低头欣赏池里翠叶,原本放松的心情,却是在听见湘君说到她只身拦阻盗运库银的队伍时抿起嘴来··“朕不是不相信妳的功夫,只是……妳也太过胡来了”·皇帝语调里夹杂着几许忧心,她面有愧色,“让陛下担心了。”
盯着她的乌纱帽,他挥挥手,要她抬起脸来·“妳的- xing -格,朕是也渐渐摸透了;妳就是宁愿将最难的全揽在身上,也不愿让妳带去的人帮衬妳些,是不”·她微楞,“卑职……当下只是审度情势,只身埋伏拦阻才好掩人耳目,况且卑职意在拖延贼人脚步,是交手时发现……”·“发现什么怎不说了”·“发现那些个奴仆家丁武艺不高,这才一鼓作气,将他们全给打倒了……”·“所以妳是要跟朕说妳运气好,还是他们太弱了”他似笑非笑,转而握住她的手来。
湘君于是颤抖着手,想方设法地想摆脱皇帝的箝握·“陛下……”·“朕要命令妳一件事·”皇帝清清喉咙,正起脸色来,“若非必要,切莫以身犯险,要是有违此令,朕必当重责;明白了没有”·“卑职……遵旨。”
听她允诺了,皇帝很快就恢复了笑意·“湘君,妳知道朕是怎么看妳的吗”·湘君还是很在意给皇帝紧握着的手,却又不好明白了当地拒绝,仅是担忧地摇摇头。
“论年纪,妳是足够做朕女儿了,不过,或许是妳的- xing -格使然,朕很喜欢与妳这般说话,只要跟妳这样面对面……”·“圣上”石桥另外一侧忽然传来呼唤,皇帝很快便拢紧了眉头,“启禀圣上……”·“大胆奴才”皇帝厉眸一瞪,把前来通报的太监给吓得不轻,“忘了朕吩咐过的话来着”·“圣上息怒奴才受统领的命令,这才触犯圣颜……门外有贵客求见,不得不报还请圣上网开一面……”·那太监匍匐跪地,瑟瑟发抖的模样叫人很是同情。
皇帝瞥了湘君一眼,语调终是稍缓·“来者何人竟能让你们如此为难·”·“前来的贵客是、是……”那太监是也长年跟随皇帝左右,深知事情轻重,于是匆匆起身,“奴才斗胆,恳请圣上借耳过来……”他瞄了湘君一眼,又瞧见皇帝紧牵着她不放,对于近日来宫人之间那沸沸扬扬的传言,又添几分了然。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原来是她……”皇帝终于知道他们为何忌惮,点点头,“既然来了,那就宣吧”·湘君迎向皇帝带笑的眼,他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是执意卖个关子。
“来者与妳相熟,妳应该不介意与她见上一面吧”·“陛下说得是”·皇帝只是笑,并不答话;未几,远处那抹大红色的身影瞬间掳获了湘君的视线。
是……聿珏一片空白的脑海,瞬间想起了日前苑以菡对她提过的“喜事”··那件朱云袖袍的主人,她是朝思暮想,不敢或忘……没想到她才刚回宫,却是在最不应该的场合下要来与聿珏会面·“陛下……”她急着想收回手,然而皇帝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如何,竟是大方地牵着她往石桥另一端走去·另一头,聿珏大老远便瞧见了湘君与皇帝相偕站在桥上,朱红身影与凤凰般金灿耀眼的御袍——·交织成了一幅美妙却又令人哀婉心碎的景象。
同样瞧见的还有谷烨卿与聿珶;以夫妻之姿面圣的他仅是悄悄握紧了聿珏,就像是要给予安慰般的,在她身后的聿珶只是面露愀然地叹了一声··举步维艰的她终于来到皇帝与湘君面前,聿珏刻意忽略他身边的湘君,捻起一抹笑花,“儿臣叩见父皇”·“欸免礼,虽然妳与驸马特地前来报喜,朕已经听说了。”
皇帝终于松开湘君,赶上去托住聿珏的肩头·他转而牵起谷烨卿,将她们夫妻的手牢牢包在手心··那些个嘉勉宽慰的场面话,聿珏全然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皇帝回过头,宛如初见般的介绍着她。
“……朕钦点的钦差日前又干了件漂亮的大事儿;妳们许久未见了罢”·聿珏扬起唇角,朦胧美眸望向湘君,“确实阔别许久,她的声名如雷贯耳,今日重逢,面容虽与往昔无异,其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她松开皇帝的手,独自往湘君的方向踏出几步。
·“蔺护卫,别来,无恙”·湘君眼眶一热,凝睇着眼前的她,心头直是百感交集,连那些个自以为熟悉的客套话,都难以言说。
“卑职,参见云旸公主·”她长揖,明白道出两人间那难以跨越的界线·“得闻喜讯,尚不及前往祝贺,还望公主海涵……”·不远处的宫墙上,一抹身穿黄袍低伏着的人儿,把这两人的举止尽收眼底;她没来由的气恼,“啧”了一声,色彩斑斓的信鸽犹不知主人心底纷乱,疑惑地叫了一声;她纵身一跃,将凤藻宫给抛在脑后。
 · ·第101章 100 夜里幽约焉可成·“蔺护卫今儿个早才将那罪臣押解回宫,如今又伴着本宫一道去面见母后……”乘着轿辇,聿珏透过小窗,与紧跟在侧的湘君对谈。
“不觉累么莫要勉强自己才好·”·手握柳叶刀,湘君微微动了动唇角,眼角一瞥,迎向轿里所投来的那双热切视线·“公主殿下未免太过见外了,卑职是也许久未向皇后娘娘请安,您入宫报喜,正巧给了卑职一个机会。”
方纔夫妻面圣时,皇帝是大大的赞赏了湘君一番,把湘君曾提过的趣事全都向聿珏交代了一些,反而将入宫报喜的她当作配角来看··皇帝一定很看重湘君。
重视到,连她都要感到嫉妒的地步··在亲眼所见之前,聿珏犹能自欺欺人,说皇帝这不过是“知人善任”,视湘君为股肱,然而那挽着湘君,状似亲昵的举止,却远远超过了君臣之间该存有的情感。
不仅开口闭口都是湘君,若不是聿玹身体微恙,德贵妃派人前来请皇帝探望,恐怕他还不肯放人··攀着小窗的聿珏心头微顿,不经意瞄向领在最前头的柳莳松;素手登时收紧,连指节都泛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尚未开口,给湘君抢了白·“殿下在将军府上,过得可还舒心自在”湘君口吻温柔如昔,只见她微仰着头,继续说下。
“卑职听说,公主殿下与驸马爷新居落成,就与宜信侯比邻而居,您与宜信侯夫人妯娌之间,感情也甚为融洽·”·说起褚千虹,聿珏仅是淡笑,“算是投其所好。
偶尔与嫂子切磋武艺,小酌几杯罢了……可惜妳不在,就算想邀妳过来饮酒作乐,也不得其法·”·湘君于是挺直了背脊,下意识的望了四周一圈后,方忆起自己早已将身边女兵一概遣退。
少了眼线,左右都是聿珏的人,无须太过忧心··“以您现下的身子,不管是饮酒还是切磋,都得多加留意才好·”·“呵这倒是不必太过- cao -心了,公婆将本宫看得可紧,三天两头前来探视不说,烨卿更是让知更、画眉把我给看住,连海东青都不许放了……”聿珏托着腮,扬起声调的瞬间,彷佛回到了尚未出嫁时的她。
如此天真、单纯,无忧无虑的她··许是听见聿珏叫唤,谷烨卿疑惑地回过头,聿珏掩唇而笑,对他状似烦躁的扬了扬手,示意没他的事··“驸马他,很是珍惜殿下。”
这句肯定让她的笑容里掺杂了些许苦涩·“嗯·”·湘君别开视线,不敢正视聿珏唇畔的笑意·“有驸马他对您疼爱有加,再加上娘娘的宠爱殿下、殿下大可不必提心吊胆,比起之前身在宫中……”定是自在不少。
最后那一小段话,没能说出口··聿珏迎向她,眼神却是显得失焦了,她笑了,摇头道:“鸳鸯失了伴,不管是在笼子或是在外头,都是一样的·”她语调幽深,让人闻之鼻酸。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凰宁宫近在眼前;聿珏在距离大殿尚远处便停了轿,知更、画眉赶来搀扶,她绕到湘君面前,任由斜阳将二人身上的朱红衣裳染得黄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送本宫到这儿就行了,妳精神虽佳,脸面上的疲惫可骗不了人。”
聿珏遣开画眉的搀扶,又走近湘君几步·“在石桥上本宫就想说,可惜苦无机会……半年不见,妳身上多了点英姿,少了些锐气;添了点风霜,却失了些笑容。”
她微微哽咽着,眼泪在眸间打转,却又勉强牵起笑来·“不过,在父皇身边当差,到底是比在太子身边要来的强,嗯”·湘君凝望着那梨花带泪的芙颜,直想将她所形容自己的那些说还给她。
聿珏不仅嫁做人妇,更要成为人母了,相较于自己的历练,她待在谷家的这些个日子,在表面上舒心快活、鹣鲽情深的背后,又默默流了多少眼泪·自己尚且能借着公务繁忙,或是与以菡交心聊表安慰,聿珏身边除了谷烨卿之外,还有谁能听她诉苦·“圣上待卑职虽好,却也不无隐忧;太子殿下如何看待卑职,妳我心知肚明。”
湘君收紧了柳叶刀,非要用尽力气,方能克制自己伸手拂去她泪珠的冲动,“卑职还得花点时间回毓慈宫向太子禀报,不去面见娘娘,也是好的·”·“本宫今日与驸马入宫报喜,欲长伴母后身边,来个彻夜尽欢,明儿个一早再安排回府事宜。”
聿珏压低了声响,只以她俩能听闻的音量诉说着·“本宫定会央求母后让咱在翠华斋暂歇一宿……我寤寐思之,始能盼得这等良机·”·翠华斋,今晚她心头一凛,望向背对着她们的谷烨卿,低下头,声调微颤,“湘君明白”·聿珏暗自收紧了藏于袖里的手,咬牙低吐,“我,等妳。”
胸口彷佛遭人挤压般的,湘君俏脸微白,退开一小步,“卑职恭送驸马、云旸公主”她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像是得到了珍宝般,聿珏满意的笑了,终是揽着袖袍,头也不回地入殿面见皇后。
而跪在地上的湘君,那热切眼神彷佛能将那朱云袖袍给焚烧殆尽;直到聿珏隐没在玉阶之上,她才起身回头,朝那东宫的方向奔去··*·“……真是不好意思,还让袁太医亲自替卑职诊视。”
容子衿活动着右腕,在袁既琳施以针术之下,酸麻感登时不翼而飞·她摸着腰间阮囊,取两碇银子交到袁既琳手中·“这是卑职一点心意,还请袁太医莫要嫌弃。”
袁既琳原想推辞,但容子衿坚持要给·她手握银两,不禁疑惑地问了·“既然回了宫,容校尉为何不寻费医官诊治她的医术也很是精湛,尤其深谙筋骨脉络,功力实不下于袁某。”
·“费医官对禁军那群男人很是谄媚殷勤,对咱们倒是老实不客气的,只管叫咱小女娃如此大小眼……咱们姊妹宁愿上街另请高明,也不愿意求她诊治。”
也不想想自己都已年逾六十,又是女医官,还能如此不知羞·“原来如此”袁既琳与费医官甚少交集,听容子衿如此愤恨难当,气氛不禁有些尴尬;药库外头忽见一人影闪动,娇嗲的嗓音送来一声“袁太医”,引得两人张望。
是顾怀安·“您果然在这……莫不是正给这位姊妹诊治来着”·“才刚诊治妥当”容子衿行了个礼,“卑职厚颜,前来叨扰了袁太医。”
临走前,袁既琳忍不住提醒·“容校尉切记,膏药贴足两日便要更换,若是起疹发痒立刻除下,千万别舍不得换药才好·”·“卑职明白。”
容子衿行经顾怀安身边,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个眼神,她面露笑意,快步离开了药库,徒留他与袁既琳··“咱家奉太子殿下之命……”·“是来取药的吧既琳明白。”
袁既琳唇角微牵,取来一只掌心般大小的精巧木匣,当着他的面打开·“此丹工法繁复,药材得来不易,既琳只又做了六颗……太子殿下可试过了药”·顾怀安盯着那拇指大的赤艳丹丸,如释重负的吁了口长气。
“嗯,试过了殿下很是满意;果然只有被人称‘袁华佗’的妳,才能制出这艳……艳……”·袁既琳温声提点,“艳香丸。”
“是是是艳香丸、艳香丸……”·心底兀自好奇着聿琤究竟找了谁人试药,脑海间却忽地闪过一张清雅俊俏的面容;袁既琳抿紧唇瓣,不由想象着那人给聿琤搂在怀里,恣意交缠的放荡模样……·“袁太医”·回过神,顾怀安掌心向上,正与她索讨着丹药来着。
她将之搁在他掌心,换得一黄澄澄的元宝·她素手微颤,悄悄地收进袖里··“事成之后,太子殿下另有重赏”·听顾怀安如是说,这表示聿琤仍未得手袁既琳心乱如麻,在他举步离去时叫住他。
“顾公公”·“怎么了”·“烦请提点太子殿下……千万得保重玉体;此药虽有奇效,施用后果却是令人堪忧,还请殿下务必小心为上。”
顾怀安点了点头,“咱家会转告的,告辞·”·确定顾怀安远离之后,袁既琳摀着心口,想起了聿珶曾说过的,那些个湘君与聿珏之间过往,自责的心情又添一层;她抓住袖里的金元宝,随手将它塞进其中一个暗格。
*·打开木匣,聿琤随意捻起一眉赤艳丹丸,将之捧在掌心审视,无论是气味、色泽、大小,都与先前既琳所给并无二致··“嗯,做得很好·”·顾怀安把袁既琳的警告给带上,聿琤支着颐,漫不经心的,直到他说起了另外一件消息。
“……见到容子衿那就表示湘君回宫了·”她微点了点头,“她有向你交代些什么”·“奴才急着拿药回来给您,她走得也急,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嗯,也罢,反正就让她继续监视着,真有什么消息,再让苑以菡飞鸽来报·”·“另外,还有一件事·”·聿琤轻挑眉尾,不点自艳的朱唇抿紧着,“哟哪来这么多消息,真是越来越灵通了”·得了她赞赏,顾怀安笑逐颜开,“云旸公主午时过后就入宫来报喜了。”
他默记着凤藻宫的太监那儿捎来的消息,“先是面见过圣上,又往娘娘那儿去……”他拱手,说出最让聿琤在意的消息,“最要紧的,是蔺护卫与公主在圣上那儿巧遇了。”
聿琤终于失了笑意,“然后她们说上话了”·“圣上与蔺护卫相谈时总是屏退左右,您是明白的;倒是面圣之后,蔺护卫特地送了公主过去凰宁宫,不知是否要一齐面见娘娘去……”·她一拍桌案起身,“母后在湘君被拱上御前带刀侍卫这件事上,事到临头忽然抽腿;聿珏纵然这半年来仍对母后甚为殷勤,也很难不对此耿耿于怀,更别说湘君了……没有咱们的人跟着”·“云旸公主与驸马是带了自个儿的人……蔺护卫身边,确实没有咱们的眼线。”
“母后明儿个邀了睿亲王、毓亲王二位王妃击鞠,又闻此喜讯,想必乐不可支,非要彻夜高歌不可……或将留聿珏到明日也说不定”聿琤忖度着,双手反剪时又重拾笑意,“或许是个好时机……顾怀安叫咱们的人动手。”
“动手”他心头一凛,施了□□的脸庞更显雪白·“殿下的意思是……”·“欸才刚夸你呢。”
聿琤似笑非笑,展了展衣袍·“母后爱马不是”·顾怀安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了,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至于湘君跟聿珏说了什么,也不重要了。”
她摊开手心,衬着掌中体温,艳香丸竟是恰如其名,隐隐散发出一丝奇诡芳香·“只要有了这个……”她一手轻压着肚腹,笑意渐深。
“就在今夜,本宫定要她成为我的人”· · ·第102章 101 忠君钟情意中人·皇后事前得了通报,知道宝贝女儿与女婿来访,直是乐得开怀,只差没亲自守在凰宁宫大门前引颈而盼。
“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宝爱的揽过女儿,仔细瞧了瞧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谷仲良也真是的,连本宫都瞒妳怀孕这等喜事儿,该让本宫先知道才好咱也能遣个太医到妳身边去给妳好生照护着……多大了”·“回母后的话,至少足三月了。”
“那不就是端午前后怀上的”见聿珏点头,皇后不禁揶揄的瞧瞧谷烨卿,“烨卿当真不错是你迫不及待的想当爹,还是舍不得让爹娘久等了”·谷烨卿尴尬一笑,“聿珏能顺利怀上孩子,对小婿与爹娘来说,都是喜事一桩。”
不知话题是否拂了聿珏的意,从他的角度望上去,聿珏却是敛起笑容,面无表情的··“哟烨卿还真懂得说话·”皇后挽着聿珏,把早已备妥的新衣分送给夫妻俩;打从出嫁之后,聿珶与聿珏更显亲厚,皇后亦随手给了赏赐。
随口问到了皇帝那头的消息,始知他马不停蹄的又上德妃那儿去·“听说玹儿近日来经常哭闹,个中原因可明白”·“还不清楚……或许只是少了父皇疼宠,只要他多去给玹儿抱一抱,或许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明知道聿珶此言是玩笑话居多,却是碰巧拨着了她心底的那根弦,丽容不禁显得有些冷肃。
“这倒是陛下这一阵子,怀里抱着的不是德妃便是玹儿,眼底除了太子与他的钦差之外,什么都不值一提……”·皇后语带酸气,气氛一下子给弄得颇僵。
聿珶以眼神求救,聿珏于是用力挽起皇后的手,凑近撒娇道:“母后父皇宠着玹儿咱都是明白的,您与德妃娘娘一向交好,时常相偕着赏花听戏,有如知己,娘娘的喜事,不就是您的喜事儿至于太子与蔺护卫,就是他倚重的权柄,朝中又有梅相镇着,父皇才能高枕无忧;他高兴,您也就不必费心安抚他来着,也是喜事一桩呀”·像是怕这些还不足以安抚皇后,聿珏转而拉了聿珶,“说来,聿珏还要多谢谢娘娘,让聿珶经常到府上来给咱排解排解;不是咱夸她,聿珶在既琳底下学医,医术长进不少,我之前吐得厉害,还是聿珶送些桃干、酸梅才得以舒缓。
您说,娘娘是不是待聿珏不薄”·聿珏机灵,把聿珶的举动全归功给了德贵妃,皇后没放过这个下台阶,转而对聿珶一笑·“没想到聿珶当真学出兴趣,还能替珏儿调养身子来着德妃的用心,本宫明白了。”
皇后邀聿珏她们入座,在用膳之前先点了茶暖胃·聿珏许久未能饮着御茶,频频赞声,“话说回来了,明儿个咱邀了妳两位婶婶击鞠,咱们母女俩又许久没能说上话,干脆妳们夫妻今晚便留待宫中暂住,等明儿个看娘大败对手之后再回府去”·没想到事情能如此顺利聿珏笑着应承了,“聿珏正有此意,还不及开口,反而是母后替咱说出了心声”·“咱们母女连心嘛”皇后握了握聿珏的手,不禁心头一暖。
晚膳过程堪称和乐融融,皇后不仅关心着女儿,对于女婿近来的忙活也有几分理解·“攻打女真在即,以烨卿的才干,当个运粮官是委屈了些……不过再怎般苦的活儿也得有人愿意做,尤其珏儿又有了孩子。”
纵使身为将军,到底战场上刀剑无眼,皇后的心思很是明白,宁愿不让女婿建功立业,也要确保他的安危·“烨卿虽然也想同兄长一并出战,到底是忍辱负重,任凭主帅差遣,毫无怨言。”
对于夫君心底的不满,聿珏交代起来是避重就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不想他年纪虽轻,还如此沉得住气;把妳交付给他果真应当,本宫没瞧错人。”
母女俩行至殿前,皇后替聿珏拢着披巾,轻抚着她的肚子,“是说,琤儿只比妳晚嫁一个月,却是没消没息的·”·“太子殿下跟随着父皇日理万机,许是将心思都放在国事上了。
母后也不必心急,说不准再过一段时日便有喜讯·”·“珏儿,为娘的问妳一句·”见左右无人,皇后转而正视着聿珏,悠悠启唇·“妳,莫不是还怪罪着娘没替妳出头”·知道皇后对于她极少回宫一事心存芥蒂,聿珏是也不欲装傻,扬唇笑道:“母后的用心,聿珏明白;不管是湘君的事也好,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咱远离太子也罢,又或者是将我许给烨卿……那些都过去了,聿珏不怪罪母后,只怪自个儿年幼无知,不懂得人心险恶。”
皇后眼眶一热,“珏儿……能听见妳这么说,为娘的就放心了·”·“非但如此,聿珏还担心自己思虑不周,要母后帮衬着咱;太子近半年来对咱不冷不热,却也难保她不会再对咱们下手。
母后方纔是不是忌惮着德妃娘娘,这才对聿珶语带试探”·皇后不由对聿珏另眼相看,这些话在聿珏身在宫中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里,决计是无法听见的。
“原来妳都明白”·聿珏回望着皇后那讶异又欣慰的眼神,抿嘴而道:“妳们的耳提面命,聿珏花了许多时候才通晓;聿璋也好、聿珶也好,各自长成之后,与他们的娘亲所盘算的已然出了点分歧。
我不知韵妃如何设想,反而是聿璋为求自保,也与咱走得近,聿珶更不消说……可德妃有了聿玹之后恃宠而骄,与母后疏远之际,却是暗自转投了太子,我担心聿珶受不住德妃施压,与我反目,若真如此,事情可就不妙了。”
“撇开妳们姊妹间的情感,失去聿珶尚且不妨事……妳真正担心的,可是袁既琳”·“既琳是德妃与聿珶手上最有价值的人手;医术高超不说,还能作为眼线;太子如今大权在握,光是裴少懿、傅迎春已经令咱们难以设防,更别说连既琳都给她把持了。”
皇后不禁颦眉,“为娘多次探过袁既琳的意思,多少明白她的心还向着聿珶;别忘了她曾替咱们掩盖过妳出宫一事·”·“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德妃还巴望着您力抗韵妃,可如今她一举得男……说句不客气的,母后在她眼中的价值,已是减弱不少。”
“她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为娘明白了,咱会再多探探德妃的意思·”皇后讥诮一笑,又搭起聿珏的手·“话说回来了……若非妳当面与我说这些,娘还真不敢相信妳已设想得如此透彻。”
就在失去湘君之后,借着远离宫闱,她不仅一步步拓展人脉,开始对弟妹下足功夫,也借着夫家的势力悄悄在达官贵人之间做足人情,以便为将来打算··即便那些事儿都是她不愿做的。
可,她不能再失去了;不管是心腹也好、亲人也罢……她一个也不想再丢··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设想、迫着自己行动··面对皇后的称赞,她扬唇一笑,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聿珏是痛定思痛了·”·“说起眼线,聿珶的袁既琳固然好用,但别忘了妳也有一枚可靠的棋子在手·”·不知怎地,聿珏近乎抗拒的,迎向那呼之欲出的人名。
“母后指的是……”·皇后轻搂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说出那个极其敏感的名儿·“蔺湘君·”·*·一路自凰宁宫奔至毓慈宫面见聿琤,湘君路上早已备妥了说词,打算尽早交代过后好借故歇息。
“嗯,本宫瞧过了苑以菡捎来的信笺,妳这回的差,可说办得漂亮极了·”·“谢殿下赏识·”·聿琤撑着桌案起身,笑容可掬,“妳这样替父皇与咱出宫办理差事,也称得上替咱视察民情;父皇近日来打算对女真用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四处走访的妳,以为如何”她绕到桌案角落的香炉前,不着痕迹的投入一颗赤艳丹丸。
湘君微楞,忆及了陇西各郡因河水泛滥,弄得无家可归的百姓,即便朝廷派她运了米粮赈灾,四周良田却给水患无情吞噬,本该是秋收季节,如今却是哀鸿遍野……身在宫中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事到如今,还打算引战不成·“卑职以为,陇西水患淹没不少良田,致使今年歉收……即便是调了存粮应急,若此时引战,粮草能否支应灾民与大军之用,恐怕尚存疑义。”
“本宫就知道妳会这么说·”聿琤拊掌,踱到湘君面前,“这番见解,是也不无道理,不过女真长年犯我边境,父皇早就欲除此心腹大患,这回不只派梁大将军挂帅,聂大将军也将被调往边关,有此二人连手,定当战无不胜。”
“殿下与圣上莫不是心意已决”·听出了湘君骤冷的语调,聿琤安抚似的笑道:“妳的见解,本宫明日上朝会同父皇商讨;仗或许得打,关中一带的百姓也不能不顾的。”
湘君拱了拱手,又听聿琤说:“妳这钦差可是当得越发称职,父皇对妳很是器重,旁人见了吃味,闲言闲语是也未曾少过·”·“旁人怎么说,卑职无权置喙,但求一心忠君,天地可表。”
“好个天地可表·”聿琤平静地笑了,玉指轻轻爬上了湘君臂膀·“湘君,本宫有话想问·”·湘君微微闪过了聿琤的碰触,直起身子。
“殿下请讲·”·“妳忠的‘君’,指得是父皇,我,还是另有其人”·聿琤- xing -情多疑,半年多以来游走于皇帝与她身边的湘君,对此已有几分了解。
她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的道:“卑职记得,当初殿下让咱到圣上跟前当差,便是让卑职全心跟随着圣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所以妳说的‘君’,指得是父皇了。”
“莫非湘君理解有误”·“不,只是妳的答复直白的让本宫有些伤心·”聿琤望着她脸面,“湘君,看着我。”
她对上了聿琤的眼,鼻翼间隐隐闻到了一丝淡雅香气·“殿下可有其他吩咐”·聿琤摇摇头,“这问题,妳答得很妥当,却不是本宫最想听见的答复。”
她上前,再度扣住她的手,“湘君,妳去面圣时,与妳的前主见了面,我说的对不”·给聿琤手心碰着的手腕处窜上一股奇诡的热意,她想避开,却是迟了半步。
“卑职……”·“我毫不怀疑妳的忠心……湘君,别甩开我·”聿琤将她的手腕扣得更紧,另一手环住了她的腰际。
“我只是觉得不安,妳的忠心,究竟是放在谁人身上”·“我……我……”湘君知道自己应该避开,却给怀里的温香软玉给搅得有些心烦意乱。
“就算妳心里还存着聿珏的影,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的·”聿琤抬起眼,艳丽明媚的脸容漾着粉嫩而奇异的潮红;她双手贴住湘君,缓缓贴近那张似水朱唇。
“我只是很嫉妒、很嫉妒……”·湘君终于意识到了这香味奇怪,双手猛然托住聿琤肩头,“殿下这味道……”·“嗯是我用的熏香,以及身上的香粉味儿,可喜欢”聿琤不费吹灰之力的拨开她的手,顺势摘下她的乌纱帽,藕臂勾住她的脖颈,并将她推入距身后几步之遥的软椅上。
“湘君,妳是不是还惦记着聿珏,老实回答我·”·面对近在咫尺,笑容满面的佳人,湘君视线朦胧了、模糊了,即使眨眼也无法将这奇异而腻人的感觉抛开。
聿琤秀美清丽的脸容,与同是亲姊妹,仅差在一双莹灿美眸的聿珏的脸无预警的重迭在一块儿·她难以克制的点了点头,下一个瞬间,嘴唇瞬间感受到甜腻诱人的暖意。
是聿琤吻了她,还伸出香舌挑逗、勾弄着,执意引发掩藏在曼妙身躯底下久未苏醒的热情··“那就让我来把妳心底的聿珏给赶走·”聿琤连绵的细吻撒在湘君的唇角、脸颊、耳朵,以及她所熟悉的,女人身上俯拾即是的那些个动情处。
“殿……下”听见“聿珏”二字,稍稍恢复一点理智的湘君,使出最后一点气力推开聿琤,然而聿琤已经挽起青丝,露出掩藏在银袍底下的一方纤细香肩。
“如果妳将力气用在取悦我的话,我会十分乐意”聿琤一手钻进湘君的官服,寻找着包裹在重重衣衫底下的丰盈·“成为我的人……不管身体还是妳的心。”
她巧笑,紧紧搂住被困在自己怀里与软椅间的湘君··“只属于我·”她托起湘君的脸,再度印上一记蝶吻··*·奉旨行事的顾怀安披着淡淡夜色来到御马局;负责清扫、喂养成批骏马的太监诚惶诚恐地出迎。
他嗲声笑着,大步踏入了马房,“这都喂过粮草了没”·“回顾公公的话,都喂过了”·“嗯,无妨。”
顾怀安回头拍拍他的肩,把一包豆子塞进看管得太监手里··“这是……”还以为是来给赏银的太监一脸错愕··他拍了太监的脑门一把,“当然是要来给马儿加料的;记住,明儿个一大早娘娘要骑着玄马与其他夫人击鞠去,在那之前,确保这东西让玄马吃下了。”
他笑咪咪的脸在最后登时一变,一手扣紧了太监的脖子·“此事务必要办妥,若是没给玄马吃下,之前的赏银可要加倍吐出来·”·那些赏银多半给他拿去还赌债了,焉能还得出来·“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他颤抖着捧着那袋豆子,“是、是……”· · ·第103章 102 颠倒是非毒艳香·见女儿难得回宫,皇后果真乐得快活,不仅备了歌舞,又与女婿对饮,若不是看在聿珏有孕,肯定是要连她也一齐做陪。
由于喝得高了,聿珏让还是姑娘家的聿珶先行回后宫去,自己再与谷烨卿一齐离开凰宁宫··“母后也真是的,竟与你喝成这样……你虽是男儿,比起大嫂的酒量差得可远,还这般逞强;母后明儿个一早还要与诸位夫人击鞠,这下肯定要犯头疼。”
谷烨卿满身酒气,俊脸红通通的,不过神智倒还算清醒,“我可是连妳的份儿也给喝了妳也别要怪罪娘娘,我瞧她拉着妳说东道西,想必近日来除了看戏听曲之外,身边也没个排解烦忧的对象;借着妳前来报喜畅快痛饮,也在情理之中。”
夫妻二人乘着轿回翠华斋,早在确定于宫中留宿时,即命柳莳松过来打点一切,她搀着谷烨卿入内,先将他安置妥当了,这才稍作梳洗··秋意渐浓,翠华斋院落满地落叶,摘下钗钿的聿珏仍不欲眠,反而像是缅怀似的抚着斋院内的摆设。
旧地重游,几乎是不用特意回想,那些个与湘君谈笑尽欢、习武练剑,或是待在闺房里的互诉情衷,往事种种,历历在目··可惜,物依旧,人已非··“殿下。”
是知更·“姑爷可睡下了”·知更掩唇笑叹,“睡得可香那鼾声……难为您了。”
聿珏笑而不答,见她没有退下的意思,于是招了招手,“妳不愿歇,可是有话要对本宫讲”·知更一脸愧色的来到聿珏身边,“奴婢斗胆,您与娘娘会面之前,与蔺……护卫的约定,咱不小心听见了。”
“所以妳是要来阻拦本宫的”聿珏一点也不见气恼,反而笑得有些揶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没的事奴婢的心,完全是向着您的”她猛摇了摇头,静默了一会儿后忽地感叹道:“殿下自出嫁之后,好似变了个人……咱与画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碍于身分而不好说。
殿下心里的苦,咱们瞧得最是清楚·”·曾几何时,这两个傻楞楞的ㄚ头片子,竟也开始懂得宽慰她来着“本宫还以为妳们俩只晓得我嫁做人妇,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法无天、恣意胡闹,于是乐得轻松开怀”她润唇,不免有些感动。
“那倒也是”她吐舌缩了缩颈子,“殿下要等她过来”·聿珏敛起笑意,毫不掩饰地迎向知更,“嗯,难得与她在宫里聚首,想与她多说些体己话。”
“那……奴婢陪您等”·“说什么呢都伺候咱们一整日了,早点歇息去,打从有喜之后,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我身边,把我瞧得像片易碎琉璃……机会难得,又是重游旧地,本宫忒想一个人静一静。”
满腔热情遭拒,知更不免显得有些失望;聿珏是也体察人心,握了握她,“妳们的贴心我明白有妳方才那番话就够了,歇息去吧·”·知更笑逐颜开,施了礼之后退下了。
聿珏多掌了盏灯,独自听闻着外头瑟瑟秋风,不禁想起了皇后于晚膳后对她说的那些话来——·‘蔺湘君·’·聿珏方寸微拧,‘聿珏从未把湘君视为眼线,况且我与她之间隔着太子的人,甚至还有父皇的人,困难重重,如何与她得见’·‘话虽如此,但她人就在琤儿身边,又受圣上器重,妳不拉拢她,难道真要等到琤儿将她收服了,或是转投他人了再来后悔’皇后叹了一声,‘珏儿,为娘知道妳- xing -格还是宽厚的,只是为求自保,妳得不择手段……甚至偶尔还得心狠手辣;妳与湘君之间的情感,不是这么点阻挠就能冲淡的,为娘说的对不’·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假装也未免矫情。
‘您不就是明白了我与湘君之间的事,最后才会选择收手的’·‘原谅为娘另有打算……珏儿,女人之间的嬉戏,总该适可而止的;为娘的不愿见妳越陷越深,甚至害到妳们夫妻间的情感……能看见妳怀了烨卿的孩子,为娘当真欢喜。
’·聿珏惨然一笑,硬是将满腔泣血往肚里吞,她不欲哭,只是强忍着点了点头·‘好罢聿珏会另想法子联系湘君……外头天寒,咱们还是入殿为好,别让烨卿与聿珶久候。
’·那番谈话虽然多是皇后一厢情愿,却也给她不偏不倚地说中一桩··她们俩之间,确实不是这点阻挠能够切断的··没人能比她更了解湘君,同样的,也没人较湘君更了解她。
只要是为了她好,她甚至不必开口央求,湘君定是掏心掏肺、知无不言……只是她又怎能忍心,看着湘君游走在皇帝与聿琤之间,做那些个违背本意的谄媚之事,只为保自身周全·可若不用,白白浪费了湘君的地位,要是聿琤对她们再下杀着,本就势薄的她焉能抵挡·或许,真给谷烨卿说对了。
她若真想要回湘君,争夺那皇位是最好的方法,但皇位岂是说争就争她拿什么来争只凭她目前手上的权势,够么·想着想着,夜色渐深了;聿珏暗数着时辰,早已过了湘君前来会面的良机。
身为四品御前带刀侍卫,又曾替过杨教头带领禁军- cao -练,在宫中的权势与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自是不受宵禁约束;即便如此,仍始终盼不到她前来相会·“妳会来的,是不”拢紧衣衫,聿珏对着漆黑萧索的院落低喊。
回应着她的,仅是无声飞舞的落英··*·细密灼热的吻,轻洒在她的背上··“不愧是习武之人,与我之前抱过的人儿都不相同……”那嗓音夹杂着惊奇与得意,轻柔却挑逗的抚触,在她脖颈间、身侧、手臂等处来来回回。
“呵是我失言了,我怎能拿妳与其他女人相比”耳边低喃的那声歉然,身后的人托起她的下颚,再度送上朱唇,“妳是特别的,湘君,我想要妳……想得几欲发狂”·怀里抱着不属于她的温香软玉,她头晕目眩,近乎无法自己,只能臣服在空气间弥漫的诡异奇香里。
这香,不对劲·眼前的美人纵有颠倒众生之姿、沉鱼落雁之貌,凭她心如止水,欲抵挡又有何难·但这半年来的相处却令她松懈了;当今的太子殿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皇甫聿琤,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抱我,湘君·”聿琤如是要求着,香舌轻舔着贝齿,俯下身来,有如品尝珍馐般地啃咬着她的脖颈、吸吮着她的咽喉,最后捧起脸面,傲慢而霸道的夺走她的呼吸。
“说,妳与聿珏,是否约定了今夜幽会”·“……是·”·“我听不见”·眼眶无声挤出两行清泪,她被迫将最脆弱的弱点呈现在聿琤面前。
“……是”·“我已经如此防着妳们俩了,却仍是百密一疏……所幸,妳现在人就在我的榻上·”聿琤温柔的抹去她的泪,斩钉截铁地说:“妳哪儿都别想去”·她闭上眼,绝望的摇着头。
下颚倏地给聿琤扣住,“睁开眼瞧瞧;我要妳亲眼看着……”聿琤语调变得森冷,轻咬着她的耳珠,接着含入口中,“妳是怎么成为我的人的”·虚软无力的身子瞬间紧绷起来,她仰起脸面,无声呼喊,像是承受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羞辱;长年锻炼的精实身躯,抵挡了能置人于死地的明枪暗箭,面对这等让人失去理智的逗弄,却是无力招架。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聿珏比我还好她能逗得妳心痒难止、□□”·她别开脸面,只想忽略那些个无情的侵略,可身上的药- xing -却彷佛让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喘息、颤抖,全身燥热难耐,她失去了理智,再也无法随心所欲的克制自己。
于是,她彻底沉沦·于是,她只能弃守·指尖有如火把般,掐进她肩头上的结实肌肉,然后是极尽缓慢轻柔的抚触·每一记亲吻、啃咬,都成为了甜美的调情,让人不禁为之悸动。
“湘君,我再说一次·”·她满足地望着湘君那夹杂着痛苦与喜悦等复杂情绪的脸,是她见过最清丽绝美、荏弱堪怜的;能让一个坚强柔韧,无所畏惧的烈女,变得屈从、唯唯诺诺的□□,是何等快意·“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要妳与聿珏恩断义绝,从此形同陌路明白否”·气若游丝的,“明白了……”·聿琤笑了,艳丽而张狂,“不许哭,笑给我看……”她舔去湘君的泪水与双眼,温声命令道:“现在,尽妳所能满足我。”
她向后仰躺,展露着那令人屏息、癫狂的冰肌玉骨··“妳没有拒绝的权利·”· · ·第104章 103 思君之情彼亦然·一滴眼泪,无可抑制的跌出眼眶。
就在梅穆身躯沉下的瞬间,少懿一度以为自己的心正在死去··既是死去,为何还会心痛·早知道自己不过是聿琤手上的一枚活棋,任她呼来唤去,当舍则舍,想牺牲就牺牲。
早就有所觉悟的,不是么·口口声声说只有自己成为梅穆的侍妾,她才见放心,还要迫使自己替她产子,不仅心要彻底奉献,连身子都给她利用个彻底……·这就是她裴少懿誓死效忠的主子吗·“少懿,妳真美”那是梅穆在恣意逞欲之后,所说的唯一一句话。
待他彻底睡下,裴少懿强撑着- jiao -欢过后的不适,一手压着肚腹,在抄起褪下的官服时,那把给她暗藏于袖间的短匕忽地现前··她咬牙,回头瞪着那睡得不省人事的梅穆,方才的- jiao -欢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如果能够,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但她不能·聿琤还要借着梅家的势力掌权;她的心愿就是助聿琤登上那御极之位,等到那时候……·她沮丧的低头,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打从爱上了聿琤之后,助她登基便成了自己生存的意义;杀梅穆虽然快意,却也等同于将自己与聿琤一齐推向悬崖,再无转圜余地。
尽管对聿琤这样的决定有着满腔怨言,她终究是不能够……不能够轻易毁掉她与聿琤经营多时的成果,以及唯一的生存目的··她咬紧牙关,随手穿妥官服便离开寝宫唯有这样,她才能压下满腔厌恶,以及想将梅穆分尸的冲动·远处的梆子声传至耳里,四更天了;深夜秋风冷透肌骨,衣衫不整的她行于宫内,在书斋里找着了同样睡得餍足,衣不蔽体却浑身散着热意,以及奇诡香气的聿琤。
香炉处还存着袅袅芳香·她在聿琤身边跪了下来,于肚脐处寻找到了一颗奇异的丹药··这就是,异香的来由·‘您身上这香味……很是特别’·‘只是香粉味儿……你还是自个儿洗吧’·聿琤与梅穆的调情历历在目,当时她身上飘散着的,可不就是这香味儿·直觉有异的裴少懿不敢多待,趁聿琤翻身之际,掩着鼻口踏出书斋。
不见傅迎春;那个在她被遣去服侍梅穆之后,傅迎春俨然成了最为受宠的心腹,且还身兼太子太傅等要职·迎春不在,而聿琤却像是与某人欢爱,彻夜纵欲的模样。
莫非,聿琤是找到了另一个能伴她缠绵缱绻的人儿,才能狠心的将自己给抛弃·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少懿却是在偏房的远处,偶闻了一连串作呕的声响。
是真的有人连连作呕,在这只余梆子与秋风声响间的寂静夜晚,任何异音都显得格外突兀··她无声走近,只见回廊尽头,一人隐于廊柱之后,正攀着栏杆催吐,那人一身雪白,显然只着襦衣,身边还丢了件貌似朱红的官服。
裴少懿不敢大意,握紧了袖里的短匕欺身上前··就在距离那人不及五步之遥,少懿踩着了一纸窸窣,她拾起,借着长明灯定睛瞧来,那信笺上明白道出了此人身分。
她睁大了眼,“竟然是妳”·*·今夜所发生的种种,肯定是湘君入宫以来最煎熬的一切··‘在纵情于我之后,妳还能说妳爱着聿珏么’·聿琤的话语,就像紧箍咒般将她牢牢圈住。
‘好个贞洁烈女妳心里想着聿珏,却与她的亲姊姊在床榻上恣意缠绵’·不她是被逼的,给人下了药……·‘若是让聿珏知道妳在别人面前这般屈膝承欢,她会怎么瞧妳’·聿珏知道她的苦处聿珏知道的……·‘妳不配再见聿珏,妳不配’·熟知她心思的聿琤极尽羞辱之能事,在连番缠绵之后,湘君趁着聿琤熟睡之际夺门而出,欲摆脱那奇异香味的她,连衣裳都不及穿妥。
知道药- xing -还在体内流窜着,她只得借着吐出肚子里所剩无几的东西,调匀着气息来阻绝药- xing -,只是身体仍然热得厉害,虚软无力,无法自己··远处传来的梆子声告诉她,她失约了。
毓慈宫距翠华斋甚远,凭她现下的身子,纵使强撑也撑不到……·好厉害的药到底是什么,竟能这样控制人的身心……顾不得头晕,湘君又是干呕几声,却已是吐无可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竟然是妳”·回过头,裴少懿那双灿亮双眸几乎能烧灼她的视野·“裴、裴……”·她怎么会在这里湘君错愕不解地盯着身着官服、披头散发的她,而裴少懿面对湘君的神情,也与湘君相去不远。
两个水火不容的女子,却是在这等情状下遭遇了··“怎么回事我听见了妳在这儿吐……妳的脸很红·”少懿才靠近就闻到了与聿琤身上相同的气味。
她俏脸微凝,瞄向湘君搁在一边的官服·“莫非是妳跟殿下……同床共枕”·裴少懿一直妒忌着她,妒忌着聿琤将她视为目标,不得到手便不罢休;她不仅视湘君为眼中钉,处处落井下石,更一度打算置她于死。
论武艺,裴少懿绝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但若想趁虚而入,此刻便是绝佳机会··湘君抱着兀自发烫的身子瑟瑟发抖·“我别无选择”·少懿握了握袖里短匕,眼前的蔺湘君既惊且惧的眼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聿琤……想方设法,终究得手了她走近几步,巴望着蔺湘君发抖潮红的脸庞。
好个别无选择,与她被迫向梅穆献身,又有何分别·末了,她松开短匕,把方才踩着的东西递到湘君面前,“家书……还没看过吧给我不小心踩了一脚。”
虽讶异着裴少懿的反应,然则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湘君接过,如获至宝;忆及今夜发生过的事,忍不住咬唇红了眼眶,不预期的,铺了棉的官服无声披至她肩头。
“裴内官”·少懿在她原来放置官服的位置落了座,湘君这才发现她亦是衣着单薄··“不问我为何三更半夜晃到这里,与妳干瞪眼儿”她菱唇紧抿,语调虽恶劣,湘君却明显感受到她的态度软化,绝非如先前那般针锋相对。
“蔺某愿闻其详惟头疼得厉害,视线也朦胧不清……就连身子也……”不听使唤·微凉的风吹乱了她俩的发丝儿,湘君肚里又是一阵翻搅,少懿见状,直觉扣住她的手腕把脉,才发现她不仅虚软无力,身子更是热得像是几欲烧灼·“先回咱房里歇息,我给妳用点药,有什么话,等歇过再说”她当机立断,搀着湘君起身,“还可以走么”·“还行……”湘君跟随她走了几步,即便明白许是少懿那头也发生了什么事儿,才会如此“大发慈悲”,但从怒目相视忽地转来助她,其中的转折仍是令人备感疑惑。
“裴内官……妳为何要助我”·少懿赏了她一枚冷眼,她并未退缩,双手紧紧环住自己腰际,“特别是知晓我与太子……同榻之后”·那便是少懿至始至终都担心在意的点,而今终于发生了,她却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裴少懿紧挽着她,头也不回的答话,“我只说一句。”
“请说·”·她迎向湘君错愕的眼,自嘲又哀婉的牵了牵唇角··“同是天涯沦落人”·*·即便是早有睡意,聿珏仍独坐着,奢望着那令她朝思暮想的人儿会在某个时刻忽然现身。
她的湘君,总是言必信、行必果,从没让她失望过··尽管自小练武,又受了湘君亲自教导,但在怀孕之后,不管是公婆还是夫君,甚至是身边的奴婢都阻止她拿剑,又不知何故,怀孕之后的她总是容易疲倦,是故不像之前那样精神饱满;若不是为了渴望见到湘君,她恐怕早就睡了。
她有很多话,想对湘君说··她一手支着额,朦胧之间,好像感觉到有人接近,那人掌着灯自门外走入,步伐迅捷却轻浅无声,只是靴底带进了几片院落里的枯叶,风声呼啸,可那声叫唤,却是极清楚的。
“聿珏·”·她微睁开眼,只见一道人影蹲在她面前,未几,像是薄毯般的布料温柔的裹住她,平添许多温暖··来了……终于来了,她的湘君。
她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从离开宫里嫁入谷家,面见公婆以及熟习家规也好,她从来都不是个知书达礼的公主··所幸谷烨卿很照顾她,总是尊重她的意愿;虽然她最后还是被他说服,为了谷家的香火而行了夫妻之礼……自己对不起她,对谷烨卿而言却不啻是最好的回报。
明白了自己有多脆弱,先前的安然无恙只道是依偎在皇后与聿琤的手下留情;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学着与其他贵族千金交好,替谷烨卿,乃至于谷家做足了颜面··在谷家,她与大嫂褚千虹相互扶持着,甚至也从褚千虹身上学了几招,听大嫂讲行军布阵的事儿,每次遇见不懂的就问大嫂或是回来问谷烨卿;她只怕若真与聿琤发生战事,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
聿璋、聿珶两个能够成为她支柱的弟妹,她一个没漏;然而德贵妃与韵贵妃之间的冲突越演越烈,不知何时要烧到她们这一辈,聿琤不知暗地里又要使什么手段,或许袁既琳能替她们探得一点消息……·痛失挚爱已经够了,她不想再失去其他人;她所做的一切来得太晚,只希望还不算太迟。
·“……妳的族人,我也请烨卿遣人去照顾了,妳娘身子不□□好,妳若得空,得回去瞧瞧才是……”·“嗯,我知道妳很辛苦……别撑了,进去睡吧”·进去睡她娇憨的摇摇头,“可是,烨卿在里头,我还有话……湘君”·“她不会来了。”
聿珏终于睁大眼睛,努力辨别着这副温柔却压抑的嗓音——·“已经要五更天了,湘君她,不会来了·”是谷烨卿··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怎么是你……”·他拨着她的发,笑得苦涩。
“我起来如厕,发现妳还撑在这儿,所以我就自前门绕进来,怎知妳把我当作湘君,嗫嚅着说了这么许多……我知道妳心里苦,却是咬紧牙关撑着,无论如何都不愿对咱讲,于是就这样顺水推舟,让妳说个痛快。”
她眼眶一热,眼泪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她没来”·“嗯……不知是什么原因,肯定是有咱们不明白的困难。”
谷烨卿伸手替她抹泪,“妳困了,离天色全亮还有好些时候,我抱妳回房去睡一会儿……我知道妳很想她·”他话还没说完,聿珏已是握着他的手,把半张脸面都埋进他掌心。
“我知道妳很想她……她也一定想妳,跟妳一样·”妻子的伤感让他不忍直视,他只是拍抚着聿珏,让她在自己怀里彻底宣泄情绪··“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肯定、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妳别难过;还有机会再见的……”他温声安抚着,而早已累坏了又伤透了心的聿珏,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无声呜咽,他抱起她,踏着轻缓的步子回房去。
拂晓之时,天将大明·· · ·第105章 104 始料未及马失蹄·好容易在谷烨卿的怀里入眠,等到他将她摇醒时,她睡得正熟,因此眼儿还有些睁不开。
“得去赴娘娘击鞠的约”谷烨卿明白而坚定的捧着她的脸道··聿珏只得在大冷天下半敛着眼起床用膳,任由知更、画眉替她妆点穿衣。
知更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她俏脸上未露笑容,八成是失望了,也就没敢多问··返回凰宁宫与皇后会合时,左右太监已是牵着玄马候着·那一身淡紫的窄袖宫装与红黑双色披风,衬得皇后雍容气派,“珏儿可来了许久没见本宫乘马击鞠了罢”相较于她一夜无眠,皇后反而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是自从去年赛过那一回之后……”聿琤的脸容于心湖上一闪即逝,姊妹间的失和、母女间的矛盾,就是从那次击鞠后开始的;她暗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收了话语。
“确实颇久没见过您驰骋的英姿了·”·“嗯,那今日妳得好好瞧瞧……怎么了脸色苍白、精神委靡的,昨晚没睡好”·聿珏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带过,“八成是许久未于宫中留宿,有些认床了;倒是母后夜里与烨卿对饮,如今还能如此精神,让聿珏甘拜下风。”
皇后淡然一笑,“话说回来,妳倒是从未提过要学击鞠;要想与官家千金交游,蹴鞠、击鞠还是得学学,别连一项都不懂·”·“母后说的是,待聿珏顺利产子之后,便回头向您讨教。”
聿珏毕竟怀有身孕,皇后也只是随口念了念;她走向玄马,马儿见主人前来,理当是呼着气亲昵偎上前去,想不到牠却躁动不安蹬了蹬蹄、甩着尾巴,让欲接过缰绳的皇后有些措手不及。·“怎么回事”皇后虽觉有异,到底是擅于驭马的能手,三两下便安抚下来。
“今日好不容易牵你出来跑跑,你可得安分点,别给本宫出什么乱子”她口吻戒慎得彷佛告诫着孩子一般,知悉她待马宛如待人般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
即便马儿在皇后的安抚之下变得冷静,就连翻身上马时也毫无异状,聿珏却是紧盯着玄马的眼,忽觉牠眼神有些浑沌不明。皇后爱马成痴,每一匹都是千金难买的宝马,尤以此玄马与赏赐给聿琤的珊瑚宝马最为神骏,焉能在如此名马身上瞧见这种眼神·许是为求心安,她转向谷烨卿,指着自己的眼问道:“玄马看起来不似平常……你以为如何”·他瞧了瞧玄马,“给娘娘顺过之后挺安分……哪里不似寻常”·“不这玄马眼神不大对劲……”·“珏儿怎么了一大早就与烨卿咬耳朵”·接触到皇后的视线,瞧她笑容满面,聿珏纵然心下疑惑,也不好说出口来拂了皇后的兴致。
夫妇跟着皇后上草场去,与昨日冷寒秋风不同,今日艳阳高照,合该是个击鞠的好日子;众家夫人身穿猎装、头戴帷帽,见皇后驾到,全都恭敬的行了个礼·睿亲王、毓亲王的夫人更是特意过来关心聿珏有喜,频频祝贺。
就在聿珏的陪笑与诸位夫人间的吆喝声下,赛局很快就热闹展开了··场上的夫人各个皆是击鞠能手,且都是与皇后经常场上相间的老对手,程度相当,因此打来格外刺激;两边之间互有攻防,而皇后仍为场上的焦点,一举一动不仅左右着场上,也牵动着观赛者的心。
“娘娘又要得手了”随着一记长传急攻,皇后的精采表现得了满堂彩,正当扬起鞠槌,准备再下一城之际——·玄马脚步忽然踉跄,前足一顿,就这样向前翻倒·目睹一切的聿珏拍案大骇,“母后——”·*·另一头,皇帝正准备调兵遣将,让梁寅与聂琰准备各自领兵北抗女真主力,不过诸将却在议事时针对谁挂帅主战争得面红耳赤。
论对女真各部的理解,诸将间想必没有比长年与之抗衡的的梁寅清楚,可这回被调派来与梁寅合作的,可是威名远播的聂琰·论战功与资历,聂琰非但不下于梁寅,甚至还有过之;双方各执一词,也让皇帝伤透了脑筋。
“聿琤以为,还是让梁大将军挂帅为好·”·皇帝深深的望了聿琤一眼,“聂琰那头,恐怕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只要父皇圣旨一下,聂大将军就算不愿也得愿。”
聿琤扬唇,将话说得极其简单·“聂家世代忠良,大将军一心为了朝廷,相信不至于连这一点面子都不肯割舍·”·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他指了指聿琤,颇不认同的摇了摇头,“这不摆明了要聂琰吃这闷亏领兵抗敌让谁挂帅,不仅关乎谁掌权,更重要的是功劳给谁领”·她皱眉,“那父皇的意思呢”她还盘算要藉此挫挫聂琰的军威呢。
“女真各部齐聚上宁府侵扰边关,梁寅固守辽阳多时,若使聂琰绕过西临潢,夹击完颜部主力,或有可乘之机……”皇帝沉吟之时,聿琤脑中亦浮现出两军走势,“此战须由二人并肩,相互引援;若二人一齐挂帅,各领兵马与完颜部交战,旗下士卒各为其主,莫不戮力讨敌。”
两人一齐挂帅不意味着平起平坐,各自为政“若万一其中一方心怀鬼胎,不肯全力迎战,那又当如何”·“君命已下,咱们只凭战功论英雄便是。”
皇帝露出了笑容,“大军开拔,筹措粮草不易,加诸关中河套水患,务求速战速决;入冬之后东北严寒,行军更难,聂琰、梁寅乃我朝大将,他们深谙此理·”他轻抚短须,似是心意已决的点了点头。
“此战也让聿璋跟去见见世面,把能用的人都给聂琰带上·”·眼看计划告吹,聿琤纵然不满,也无话可说··“朕知道妳心底在想些什么”皇帝轻拍着女儿的肩头,“有时妳想法虽妥,可也得思量臣下究竟做何感想;关于统驭人心,妳,还得多点历练。”
聿琤不甚情愿的拱了拱手,“父皇说得是,聿琤明白了·”·“好啦过来陪朕吃茶·”他摆了摆手,“话说回来了,聿珏昨儿进宫报喜,妳这个当大姊的,见过她没有”·她眸间精光闪动,浅摇了摇头,“尚未。
料想聿珏应与母后相谈甚欢,聿琤若是前往,怕扫了母后的兴致·”·“唉妳跟妳母后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来话长……”·聿琤还没说完,门外太监便急冲冲来报,“启禀圣上发生大事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的……”·“皇后娘娘她、她……坠马了”·才捧起茶碗的聿琤睁大了细眸,玉手微颤,溅洒了一地茶汤。
*·皇后不慎坠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中··太监们小心翼翼的把皇后送回凰宁宫,聿珏一路在旁边随侍守候着,深怕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显得格外谨慎··袁既琳很快便给人请来,于诊治时,皇后稍稍恢复了神智,只觉得胸口闷痛,手脚四肢无一不疼,摔得不轻,所幸未伤及脖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娘娘您终于醒了”袁既琳低喊,手边的活也没闲着;她的右腿疼得让人直抽气,低头视之只觉一片漆黑,给披风掩着不让她瞧去。
“我的脚……怎么了”·袁既琳为之一窒,开口时显得有些艰难·“娘娘的右腿,断了·”本就脸色苍白的皇后在听闻这个噩耗,差点没给吓晕过去。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瘀伤、挫伤·不过娘娘请宽心,只要安心静养,能好的·”·袁既琳的话听起来就算是安抚,也是极有力的;耳边听见了皇帝与太子的仪仗驾到,往床畔一瞧,却见聿珏捧着一盆清水,跪在旁边守候着。
“珏儿……”·“母后,您终于醒了母后……”·皇后惨然一笑,伸手去拂聿珏的泪眼,“真是,哭成这样……烨卿呢”·聿珏回握着皇后冷凉的手,“他说还有军务在身,不好久留……我让他先回去了,只留我在您身边看顾。”
“是么……也好,有妳在身边,娘就放心……别忘了妳怀孕,把事儿交给其他人做,别勉强”·没多久皇帝与太子等人急忙赶至,聿珏代皇后接了驾。
“梓韶怎么样了怎么发生的”·“说来离奇,如此神骏的宝马,跑着跑着竟失了蹄,母后给牠甩在草场上,伤得颇为严重!”聿珏详述着当时的情况,皇帝听了心疼,连忙凑近床榻探视。
聿琤遥望着挤满床边的人,仅是悠悠一叹·“不管马匹如何神骏灵透,终究是会犯错的·就跟人一样·”· · ·第106章 105 无事叩门解迷津·“不管马匹如何神骏灵透,终究是会犯错的。
就跟人一样·”·“话虽如此……可玄马一大早给人牵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牠的眼神有异。”聿珏颦眉,遥想着先前情状,玄马的眼神浑沌,不似寻常。
“在出了事儿之后,玄马的模样也很是萎靡,不知道喂马的草料是否遭人动过手脚”·聿琤勾唇,奇诡的笑容一闪即逝·“瞧妳想到哪儿去了我明白妳是担心母后安危,可御马局乃宫中重地,并非闲杂人等能闯;在查明真相前,先别急着捕风捉影。”
聿珏瞥了聿琤一眼,那绝美的脸容上兀自挂着巧笑;她虽与皇帝一同赶来探望,却只是站在这儿,并不靠近··“大姊不担心么母后昏迷了好一会儿才刚醒,知道妳来了却没见她,肯定要失望的。”
“我当然是担心的,只是这么多人围在那,我去也只会添乱;相较于我,母后对妳更是疼宠,比起看见我,想必更希望妳陪在她身边·”聿琤状似亲昵的挽起她的手,聿珏俏脸微凝,终究是不好拒绝。
“听说妳有喜了还嫁不到一年就能替夫家延续香火,当真可喜可贺·”·聿珏掀唇一笑,一手搁在肚腹间,已有几分为人母的架式。
“多谢大姊美言,您与梅郎鹣鲽情深,喜事想必也近了·”·聿琤笑而不答,聿珏见她无心谈论梅穆,也就没再贸然提起话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可惜,深谙她心底想法的聿琤就能拨动她心底那根细弦。
“难得回宫,见过湘君没有”·听聿琤提起湘君,聿珏心里很难没有任何反应·“昨儿个……在父皇那儿巧遇了”·“原来如此,我想妳们许久没见了,上一回不过是春宴时匆匆一瞥,我还以为妳们会相约来见;她近日待在父皇身边当差,很是出彩,妳一定听了不少有关她的事迹吧”聿珏陪笑着不搭话;聿琤也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妳出嫁之后或许是忙着夫家那头的事儿,回宫的机会少之又少,我还以为凭母后对妳的疼爱,肯定是要经常回宫来探望的,却没想到非等到妳有了喜才难得归来一趟。”
“出嫁了便是夫家的人,这一点聿珏心底明白,是也不好频频回宫来,让公婆难为·”·聿琤抿嘴,不由细瞧低头敛眉,沉稳应答的聿珏·“我听聿珶说妳,出嫁之后妳变得稳重许多,果真如此……无论如何,母后此回遭逢意外,她最疼宠的人就是妳了;妳现下与烨卿同住,少了公婆间的应对,想必自在不少;妳就替我与父皇多陪陪母后罢她心宽了,养起伤来也好得快。”
面对聿琤这番话,乍听有理,却俨然将皇后坠马一事当作将她拖在宫里的借口,聿珏虽觉得聿琤别有用心,但又一时瞧不出破绽,只得应承下来··***·人在宫中的湘君听闻了皇后坠马一事也甚为讶异,还听说聿珏为了看顾皇后,又在宫里留宿。
虽未能或忘与聿珏的口头之约,到底身分不同以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如今身居高位,却处处制肘,难以行动自如··更何况,聿琤已是明白的下了指示——‘我要妳与聿珏恩断义绝’她无事而面见皇后,已名不正,言不顺,若再给聿琤得知,恐将一发不可收拾。
默默地抚着自己心口,前日与聿琤所发生的那些□□在脑海间匆匆闪过,她神色愀然,一股莫名的罪恶感于心底深处滋长……·“大人,打扰了·”回过神,原来是苑以菡送了公文过来。
“岐州县官果真不像他自个儿所说的那般无辜;不过比起知州已是小巫见大巫,您说这等□□,办是不办”·公文里头俱载县官收取小惠之事,然则断案内容大多公正,并无太多差错,湘君微拧了拧眉心,沉吟了一会儿后下了定论。
“人无完人,念在他这次给咱们出了不少力,放他一马,不过下不为例,要他行事再谨慎点,莫因小惠而错判了案子·”·苑以菡“哦”了一声,湘君很快在公文上落款,交付与她时瞧见她神情古怪,“怎么了”·“没有只是有些意外大人没给这县官严办,口头警告……不像您往昔的作风。”
湘君失笑,笑容间隐隐夹杂着一丝无奈·“咱们出外办案这大半年,当官收贿者十有八九,先前还听闻有官言:他若不收礼,便无法取信他人·”苑以菡闻言睁大了眼,“是真的想来行事办案收取小惠,已是常态;虽然明知此风不可长,也只能接受。”
瞧她说得无奈,以菡不禁语带揶揄·“您倒是分文不取,连应酬都给推得一乾二净·”·“常言道:‘宽以待人,严以律己。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蔺家的家风,断不可毁在我手上·”·湘君口吻温淡依旧,眉宇间却是严肃的·苑以菡捏了捏鼻,“大人说得是”·她遣信鸽欲来送出公文,湘君瞧见那色彩斑斓的信鸽重回她手中,又惊又喜,“原来小宝找着了”·“前日就回来了,躲在凤藻宫墙外的屋檐下与其他鸽伴燕好去,教我好找”苑以菡话里带点气恼,引得湘君哈哈大笑;她放出信鸽,忆及当日不小心撞见的那一幕,虚掩窗子回过头,期期艾艾的道:“大人……不瞒您说,前日您面圣时,与云旸公主巧遇的那一幕,卑职瞧见了。”
听她说起聿珏,湘君很快的敛起笑意·“哦,怎么了”·以菡觑着她的神情,开口时更是小心翼翼·“不知是否卑职多想了,打从您得知公主有喜,心情便郁郁寡欢,昨日公主就此留宿宫中,而您也没回官舍歇息……卑职只是在猜想,您是不是,与公主相约……”·“以菡,妳想说的,无非是我与殿下之间的情谊,惹人遐思,是不”·苑以菡深深一揖,“卑职斗胆,妄加揣测,如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湘君摇摇头,笑容里掺杂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苑以菡虽好奇,却也担心冲突了湘君而引来后患,是以忐忑不安。
“我与殿下……云旸公主,确实不似寻常主仆·”只提“殿下”二字恐有误指为聿琤之嫌,即便在前天夜晚之后,她与聿琤,也的确不是一般的关系了……却是令她耻于出口的往事。
湘君素手紧握着,径自调匀了气息,以菡默默点了点头,静待后话;未几,她松手一笑,吁了一口长气,“我也只能交代这么一句;不过,前日那天夜里,我与云旸公主无缘得见就是……还是说清楚得好,省得妳胡猜。”
苑以菡展了展眉,“多谢大人解惑,卑职明白了·”·“嗯……”她提起笔来,才打算继续练字,又瞧苑以菡一动未动,不由朱唇微抿。
“没事还杵在这儿这么得空,莫非是要我给妳再找点事来做”·湘君斜眼的警告甚为管用,苑以菡跳了一下,“不……哎卑职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要去探探马匹公文既然送了,那卑职先走一步”·“欸等等,探什么马匹”·正欲夺门而出的苑以菡煞住脚步,“哦娘娘不是因为那马匹失足跌断了腿”此事发生不过一日,宫里已是无人不晓。
“不知是谁向太子殿下说咱很懂马匹,又娘娘的玄马自出事以来萎靡不振,才要我过去瞧瞧·”·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想不到妳不仅善养信鸽,连马匹都知之甚详”湘君点点头,“既是太子的命令,妳还是早点去,别怠慢了。”
苑以菡前脚方离,房门又是遭人叩响;湘君还以为又是她所领的女兵来寻,等了又等,却未闻来者出声··抬起头,只见一身朱红官服的裴少懿站在门前,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裴内官,妳怎么来了”·裴少懿冷哼一声,“圣上未给妳交办差事,妳倒是乐得轻松,窝在宫里练字自娱”·湘君搁下笔来,重新戴妥了乌纱帽;裴少懿走进厢房,左右张望着,“堂堂一个四品侍卫、钦差大人,官舍居然如此简朴”·“正如妳所见,蔺某身无长物;什么风把妳给吹来了”·“驸马与殿下一齐回去向梅相祝寿,今晚许是不会回毓慈宫,难得赋闲,这才上妳这儿串门子。”
听出了少懿话里的寂寥,湘君暗叹,“妳就真的对太子如此死心塌地”·她遭聿琤下药那后半夜,跟着裴少懿回她房里歇息;先前两人针锋相对惯了,话虽不多,少懿对她却是十足大方,不仅将床让给了她,还配了解药来缓和药- xing -,令她很是感激。
她于是也明白了裴少懿那句话的缘由;两人的境遇,就在聿琤放于掌心玩弄之后,巧妙地迭合在一块儿··尽管在收留她一夜之后,裴少懿还是直来直往的表明不喜欢她;她却是乐见自己与裴少懿关系转好,不求亲密如知己,至少在这伴君如伴虎的宫中,能够少树立一个敌人。
裴少懿狠瞪她一眼,似是给她无意踩着了痛脚·“妳不也一样心上人就在凰宁宫却无法相见,这咫尺天涯的滋味一点不好受就算我不盯着妳,殿下何愁没有眼线”·“此理我心知肚明,不劳裴内官提点”湘君终究是给少懿给激着了,撇开玉颜时,脸色已是丕变。
“生气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件事要与妳说·”少懿反而笑了,自袖里取出一方素帕,里头包着一枚赤艳丹丸,展示于湘君眼前。
湘君盯着她掌中丸药,“这是什么”·“不明白妳就是着了此药的道”· · ·第107章 106 明哲保身知莫言·她心头一顿,凑近欲取,少懿却立刻缩了回去。
“别直接用手碰我这是自殿下那儿借的,待会儿还得还回去·”她小心翼翼地以巾帕包妥,径自解释道:“此物叫艳香丸,可知其用法”·湘君摇摇头,少懿笑得有些讥诮,指了指肚子。
“莫非是要吃下它”·“不是是搁在这儿”明白湘君不识药理,不经意占得一些上风,让少懿乐得开怀,“这药得碰着体热才见成效,殿下便是将此丹镶在肚脐眼儿,是为用药,也做养丹,久而久之,身子自然散出奇香;面对没点底子的人,光是凑近闻香,都能轻易为她所控制。”
湘君心下骇然,视那赤艳丹丸有如妖物·“殿下欲对妳下手,但见妳武艺精妙,于是在香炉里又摆一颗·”少懿惋惜的摇摇头,“此物难得,烧光就没了,足见她志在必得的决心。”
光想起聿琤行那些狎玩纵欲之□□,便叫湘君难以忍受·她又羞又怒的别开脸,“可有防备之道”·“简单只消别与殿下共处一室,光凭她身上的丹药恐怕奈何不了妳。”
暗忖着该如何回避聿琤的召见,湘君烦躁的抿起嘴来·“此物如此厉害,殿下如何能得……想不到此丹药就能玩弄人予股掌间,若是传开了还得了”·“此药只由女子用得,况且,施用者绝非毫无代价。”
少懿眸心一黯,湘君投来一记疑惑的眼神,她摆了摆手·“兹事体大,我还不能对妳明讲,倒是此物如何得……妳怎会猜不出来”·湘君直觉就想到了那在宫中享有盛名,仁心仁术的女太医……“妳是在说,袁……”·“袁既琳绝不像妳所想的那般仁慈无辜”少懿扬眉时夹杂了几许赞赏。
“由此可见,殿下暗地里已经拉拢了德贵妃·”·听少懿如此坦然,让湘君更是不敢置信,“不德妃娘娘……四公主与云旸公主姊妹情深日前两人还是一齐入宫报喜的”·“姊妹情深是两位公主之间的事”少懿却是语调骤冷,“蔺湘君,妳怎么就没想过,德妃这是两边都押了宝”她哼笑着,下颚微扬。
“眼看皇后势力衰颓,韵贵妃已不构成威胁,德妃转向殿下投诚,暗地里再让女儿充当眼线,明摆着就是见风转舵的伎俩,妳总该明白了吧”·这摆明是将女儿视为- cao -弄权势的工具想起了聿珶在大明宫里对她讲过的那些体己话,湘君忽觉一阵悲愤,聿珶定是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遭到德贵妃的利用·她不禁脸色惨白,“云旸公主不晓得参透德妃娘娘的机心否”·“妳别担心云旸公主打从失去妳之后,已非那不知忧虑的姑娘,她会有所防备的……蔺湘君,我知道妳心里还对她很是关心,可我要劝妳一句。”
少懿转而扣住了湘君的手,逼迫她正视自己·“妳现在是殿下的人,我把□□告诉妳,不表示我能眼睁睁地放妳去报信;妳是个明白人,可得懂得分寸。”
她咬唇,自己的心思全给眼前这俊俏姑娘猜得通透·“殿下强要了妳之后,对妳的掌控肯定加倍;妳即便是装,也得装做对殿下心悦诚服”·湘君只觉心口一绞,有口难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她好不容易因祸得福,稍稍获得了少懿的信任,她也明白自己如今身在皇帝、太子身边,绝不能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
“我……明白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少懿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第二件事,知道袁既琳已在暗地里转换立场之后,首当其冲的,或许不将是云旸公主。”
相较于之前的消息,此语更是让湘君顿感晴天霹雳“妳是说……皇后娘娘”·她缓慢而肯定的点点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退路了。”
湘君只觉浑身发颤,有如跌入冰窖般的寒冷;想她自诩蔺家高风亮节、忠肝义胆,却是让她陷入如此两难局面··少懿虽说得含蓄,到底已透漏不少端倪;袁既琳在德贵妃与皇后交好时为皇后所用,还曾卖她与聿珏一记顺水人情,然则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遭逢意外,理当又请袁既琳前来诊治,然而这回的她,已不是之前尽心效忠的袁既琳·玄马失足一事,当真是件意外猛然想通一切的湘君,就想夺门而出,少懿见状,立刻狠狠揪住她·“妳想做什么”·“娘娘……毕竟于我蔺家有恩”·“很不巧,妳口中的‘恩’,就是殿下决意与皇后反目的引信”少懿目光灼灼,毫不留情地揭穿。
“妳听好在这宫里,恩情也好、感情也罢,都是假的,只有牢握在手的权势才能当真·”·两人僵持一会儿,见她稍稍打消了念头,少懿这才松开她的手,“若妳执意报恩,我不会再阻挡妳,但丑话得说在前头,这次失手,肯定还会再有下次,妳能保皇后到几时”·“咱们现在谈的,可是太子的亲娘”湘君恨恨地回瞪少懿,“就为了妳口中那牢握在手的权势,她即使母女反目,姊妹失和也在所不惜这样的人太可怕……而妳居然效忠于她”·“殿下的作为,我也绝非毫无怨言;不过说起母女反目,姊妹失和,云旸公主恐怕也距离此境不远了”·湘君瞠目,发现少懿居然还笑得出来“裴少懿……”·少懿却是轻笑几声,“蔺湘君,我开始期待一件事了。”
她颤着声调反问:“什么”·“期待看妳在这宛如一滩污泥的宫闱里,究竟能保持那身高风亮节到几时”少懿得意间夹杂着一丝丝无奈,可那份无奈,却又随即隐没在上扬的朱唇里。
此处既是一滩污泥,她不是不见容于宫中——·就是与之,同流合污··湘君不语,回答着她的,仅是那双灿亮如星的柳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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