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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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Yu绝但为君(GL) by 亞蘇(中)(6)
·“在喀拉干,大汗伸手可及之处;公主在西荻朝廷里,尚有几分实力,许是为了让孩子继承王位,西荻世子三番两次逼迫她放弃摄政之职,全都给她拒绝了·”·也许是不愿再拖下去,世子想方设法地要把察哈尔给卷进这场宫廷争夺,藉此逼迫她卸下摄政之职;公主想必也明白,这才百般忍让。
而察哈尔旗务要等世子失去耐- xing -出兵,族内的勇士才能以保护公主为名顺理成章的出手维护··“公主夹在两者之间,陷入朝不保夕的恐惧当中,一定很难熬……”·“现在妳们意外与西荻将士起了冲突,不知道事情要如何演变;一切就看大汗的安排了。”
许是自觉说得够多了,乌仁哈沁又吩咐了陶如格好好照顾她,要她安心歇息之后便离开了··阿碧仰望洁白圆顶,在疲倦与痛楚的朦胧意识间,彷佛瞧见了公主当初对心上人遥寄思念之情的模样。
 · ·第144章 143 针锋以对且交心·等乌仁哈沁前脚离开,伊勒德才得其门而入·他最后还是找那日苏要了一把桑木作的弓,还说瞧见她在林子里那不凡身手与过人的胆识之后,对她的敬佩又深一层。
“妳的金雕我把牠暂时挪到外头了,没办法,爹娘都害怕牠的利爪。”以她的伤势来看,不休养个至少十天半个月,恐怕难以行动自如··“真的不行就放了吧,我养牠不久,牠想必野- xing -未脱,若这一阵子都没能将牠放飞,只绑着牠也是可怜的。”阿碧思忖一会儿,忽地想到——“娜仁其木格怎没跟你一块过来”·“啊……这个呀……”·伊勒德面有难色,还没说到话,便又给上门探望的人给打断了。
那人跟随着陶如格入了圆帐,一得见到他的面容,伊勒德冷不防蹦跳起来,这反应倒是与阿碧如出一辙··“阿、阿、阿……”·阿日善。
那俊俏又壮硕的男子靠近床边,阿碧忽然有种帐篷给他塞满的错觉;他一把搭上连名字都说不好的伊勒德,温声笑道:“伊勒德,我有话想问问她,方便让我们俩单独对谈么”·休说他是族里最受景仰的年轻勇士之一,更是旗主的儿子,伊勒德与陶如格只得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把空间让给他们。
原来眼前这男人就是公主朝思暮想的情郎;一旦弄清楚之后,阿碧莫名对他产生了一丝亲切感,即便男人的眼神仍显得如此不善··“伊勒德对妳还真是用心,才小半日就替妳又要了一把桑木的弓。”
阿日善抓起弓来,轻而易举的将这张弓拉开·“我都听说了,妳是个练家子,被那兵卒往心窝捅了一刀还能幸存,都是因为有东西护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你来这里,莫不是想问我在林子里事情的细节,还是想问我为何瞒着你们会武功,又有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贝”·“林子里的事儿,娜仁其木格已经替妳说了,我爹也从伊勒德那儿听了不少,她们俩果然是兄妹,一个劲儿的维护妳,说妳是他们救命恩人。”
他哼笑一声,松开弓弦时扬起一声破风般的弦响,“嗯,真好听……”他搁下弓,席地而坐,“至于妳会武功也好,还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如果能说,娜仁其木格一定都是第一个知道,她如此相信妳,肯定有她的理由。”
“既然如此,你特地过来……不会是想关心我伤得如何吧”阿碧弯唇苦笑,阿日善双目炯炯,在苍白俏颜之间,找不到一丝讽刺之意。
“妳真的,很讨人厌·”·阿碧抿紧了嘴,无言静待着后话··“娜仁其木格带回妳的时候,我曾提议任由妳自生自灭·”想起当时的情景,阿日善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谈。
“想当然耳,善良的她不会这么做·在妳伤好了之后,她也好、伊勒德也好,还有乌仁哈沁等长辈……全都对妳掏心掏肺,也纵容妳就这么对自身来历守口如瓶,由妳在这里住了下来。
“汉人没一个好东西,不管是在市集上做买卖,那些低贱的贩夫走卒也好,还是所谓当官、称王的也好,都一样,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妳必定也是如此,妳们汉人流传着一句话,‘日久见人心’,我就等着揭穿妳的假面具,狠狠的把妳给赶出察哈尔。”
“所以你才会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不惜伤你未婚妻的心也要劝她远离我”·“那是当然的娜仁其木格就是心软。
至于妳,明人不做暗事妳要是清白无畏,伤好了就该回家去不是吗不管是西荻也好,还是其他的地方·”阿日善瞇细了眼,敲了敲床畔,“听说妳早已嫁人,有夫君、有孩子,一个有家室的人,能在大漠里消失个几年无人闻问”·“我知道你不信,但那些都是真话。”
阿碧忍受不了这男人对她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勉强撑起身体坐起;阿日善下颚抽紧,手也动了一下,但终究是碍于男女之别而没出手搀扶··“如果能平安回去,我当然也想,可我终究不知道先找着我的,是来追杀我的刺客,还是家人……我好不容易活下来,牺牲了很多人的- xing -命才活下来”阿碧下颚紧抽,默默拽紧挂于脖颈的鸟笛。
“要是最后还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我如何对得起她们”·阿日善皱眉,莫名在意起“刺客”二字·“不明不白的死……”·“所以我只能等,等她们自己过来找我;如果是我的家人,肯定会锲而不舍地找寻我的下落……在那之前,我会想尽办法好好活着”她咳了几声,嘴角再度沁出血丝来。
“可妳今天差一点死了,还多拉两个人一并下水·”阿日善无情的道出事实,见她抹了抹嘴角,又道:“妳不应该起来,还是躺着为好·”·阿碧瞥了指间的殷红一眼,轻易抹去。
“若真如此,那想必就是我的命数只要一口气仍在,我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活下来……”·“为了妳的孩子吗”·阿碧点点头,“更为了再次见到我心底爱着的那个人。”
阿日善微怔,却是意会了她所指的,绝非是与她成亲的夫君··“阿日善……你之所以如此极力避免与西荻将士滋生事端,与其说是在乎察哈尔与族人,不如说是不想让公主为难,我说的对不”·撇开蒙汉的身分之别,她们应当是能互相理解的。
只因为她们心里各自有个难以放下、牵肠挂肚之人··他何尝不想直接出兵迎回公主·可身为公主心里的那个朝思暮想之人,他自然也替公主的处境打算;既然公主一心决意要让膝下幼子成为日后的西荻王,他便是想尽办法也要避免世子抓住公主与察哈尔之间的把柄。
他别开头,“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我既是察哈尔旗主的儿子,自然也都是一心替察哈尔着想·”·“你嘴巴上不说,心头却始终保有公主的一个位置,要不,凭你的身分与年纪,又怎会直到现在才准备迎娶娜仁其木格”·“我想何时成亲是□□”阿日善对她冷笑,“讲得妳一副很懂得样子汉人不但善于说谎,连编故事的本事都是一流……”·“这句话还给你你口是心非的本事也让我望尘莫及”阿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日善额露青筋,当真是动了怒;凭现下两人的处境,她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在对峙了一阵之后,她放软了声调,“你无须否认,阿日善……不只是你没忘却过去种种,远嫁的公主也同样如此·”·阿日善不语,静静回想着数年前,前来迎娶她的西荻王那盛大的阵仗,以及她临别之前回首凝眸的那一眼。
“是这样吗”他仰望着帐篷,一时之间眸光竟失了焦··“嗯,你能如此替她着想,她一定很高兴·”·阿日善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得好像妳见过她似的”·“布塔娜。”
阿碧终于亲口说出故人的名字,“我的确见过她……不管你信不信,她曾经当着我的面提起你·”·这下他当真笑不出来了,“公主的名讳……是乌仁哈沁告诉妳的”·“她没说,我也没问。”
阿碧摇摇头,面对他的讶异,她只是润润唇,又补上一句,“可如果有机会能到喀拉干一趟,请务必要让我同行,上次与公主会面时我还未出嫁……就不知她是否记得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若咱们真到喀拉干去迎接公主,那就是与西荻世子开战之时。”
阿日善吁了一口长气,打量她的眼神已与往常不同·“娜仁其木格一直认为妳不简单……我却是因为妳的处处隐瞒而更加厌恶·”·她闭口不语,而他自腰带间取出一枚玉石。
“不过……不管如何,妳救了娜仁其木格是事实;这个扳指,送给妳当谢礼·”·望着那枚青绿玉戒,阿碧伸手去取,感觉玉石于掌中透出沁凉。
“我与公主那份情,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娜仁其木格是我的未婚妻,能让她为了妳而跟我大吵一架,也算是我怕了妳”他撑起身子,阿碧头一回在他的眸间瞧见戏谑,“妳就在这儿好生养伤罢”·“阿日善……”·行至门前,他停了下来,“我与她的大喜之日,还请妳务必前来送亲”丢下这句话,他毫不犹豫的潇洒离去。
 · ·第145章 144 直抒本心莫掩藏·在阿日善来探望过之后,隔日娜仁其木格便捎来了选定吉日的消息;本以为她们要等到冬日才成婚,许是旗主另有想法,硬是把日子提前到夏末之际;而这段期间,阿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年轻族人庆祝着牛羊肥美,在满是歌舞的草原盛会间做个静静的旁观者。
原因无他,阿碧身上的断骨碰巧就在心窝处,从陶如格的说法来看,万一断骨的方向往心窝里扎,刺伤心脏可就大事不妙,为了避免危险,别说走跳,她连挪动身子都小心再三;即便如此,从她偶尔还要咳出血来的现象来看,至少也伤着了肺。
北方夏秋的交替显得极快,旬日前还是一片绿油油的丰美水草,随着熏风不再,枯黄的景象一点一滴的透了出来;阿纳日一回搀着阿碧出外走动,瞧见年轻男儿持弓练习着- she -艺,甚至带了点行军阵仗的- cao -练,她望之皱眉,想起了伊勒德与娜仁其木格的三缄其口,对照此景更显奇异。
莫不是旗主,或是统辖各旗的大汗,终究不打算再对西荻多做容忍,要先下手为强了·“听娜仁其木格说,阿碧的- she -艺很厉害,一点不输给伊勒德。”
阿纳日牵着她刚伤愈的左手,七岁的小姑娘仰起头,指着朝远处奔去的年轻勇士·“要是察哈尔真的与汉人开战了,阿碧怎么想妳会帮咱们么”·“要是当真开战,那想必也是大汗的意思;只要我能活动自如,肯定要替察哈尔出征迎战的”阿碧微笑着,动手折弄阿纳日的头巾;她虽如此信誓旦旦,不料小姑娘却未见半分喜色。
“阿纳日……不高兴么”·“爹爹就是打仗死的,死在与别旗的族人的冲突里·”阿纳日撇着嘴,拽住她的衣袖哽咽道:“阿碧能否不要去能否不要打仗我喜欢阿碧,喜欢伊勒德、阿日善……很怕再看见有人像爹爹那样……”·阿碧倏地明白了,阿纳日只是因为舍不得她,并非对她一心为察哈尔而有所疑虑。
“阿纳日,妳听好·”她抚着伤处,勉强弯下腰来,“没人愿意轻言开战,但要是真的打仗了,一定是迫不得已;我们打仗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妳、陶如格,还有像乌仁哈沁这样的长辈……我们一定会尽力求胜,平安地再回到妳面前。”
“爹当年也这么说·”·阿碧挑起眉头,“天不尽如人愿嘛……不如这样”她摊平右掌,现于阿纳日面前,“我们击掌为誓,若我平安归来了,妳就唱歌给我听”·“唱歌”·“嗯妳在那达慕时唱的歌很好听的呀,我想再听妳唱……妳唱歌,我让……我让公主来给妳跳舞妳说怎么样”·阿纳日瞪大双眼,头摇的似博浪鼓,却是笑了。
“不可能的公主听说人在都庆府,在西荻,离这儿很远的怎么给我跳”·她瞇着眼,笑里掺了几分淘气,“公主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她挺直身子,只有右掌还横在小姑娘面前,“怎么样起不起誓”·阿纳日笑开了,用力的点点头,两个人击掌击得响亮,犹胜过勇士- she -箭中的的吆喝声。
然后,大喜之日很快就近在眼前··依照族内的习俗,新郎必须在大喜之日的前一天到女方家投宿娶亲;阿日善不愧是旗主岱钦的儿子,聘礼一点不马虎,足足带了九九八十一头牛羊,迎娶的队伍依例先绕过娜仁其木格家的帐篷一周,进献了“碰门羊”,这才入内,向长辈与诸位亲友一一献哈达、敬酒。
纯白高贵的哈达象征纯洁的新娘与忠贞不移的婚姻,然而对娜仁其木格来说,没有什么比盛装迎娶的阿日善要来得耀眼··阿日善一席华丽长袍,腰配彩带,圆顶红缨帽与高筒皮靴衬得他健美体态,携带弓箭只为彰显他的勇武过人;娜仁其木格这方的长辈、亲友在他敬酒、献哈达时全都见识过了他出色的仪表与谈吐;摆席用全羊宴,新郎与新娘同席而坐,几巡美酒之后,新娘的爹与亲友各自说起当年迎娶时的趣事,听得众人欢笑不断。
为了让女儿顺利出嫁,伊勒德先是搭了全新的帐篷以做新娘闺房,又为了她的嫁妆而忙碌;阿碧数度表明愿意帮忙,全给伊勒德为首的众亲友打了回票,直说她的伤尚未好全,要她多做歇息。
“阿碧·”·她闻声回头,却见盛装打扮的娜仁其木格与阿日善就在闺房前笑望着她;瞧见这般登对俪人斜倚着唤她,她心口一暖,难掩欣喜的迎上前去。
娜仁其木格面颊桃红,因胭脂而妆点得甚为动人,阿日善轻挽着她,目光多锁在妻子的妆发间,浅扬的唇无言诉说着包容与温柔··“妳们怎地出来了要说什么留待明日再讲也不迟。”
阿碧睨了阿日善一眼,“我还以为妳们新婚燕尔,一定是携手夜话至天明哪”·“今晚只是投宿,明儿个才是咱大喜之日;娜仁其木格说席间碍于辈分,与妳遥遥相望,又担心妳不顾伤处莽撞行事,这才出来探头……没想到真给妳讲中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妻子说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阿日善故作冷漠,实则同样害怕阿碧去碰那些嫁妆;娜仁其木格暗笑,并不打算拆穿·“好啦让我跟阿碧再聊几句,你先进去歇息”·他挑眉,不置可否的转身入内;阿碧将他对娜仁其木格的依恋全看在眼里,径自遮唇偷笑。
两人挽着手离开闺房几步,才听她启唇道:“对不住,旗主一定了咱们的喜事,我便忙着与爹娘准备嫁妆,没能时常去陪妳……妳一个人待在陶如格那儿养伤,肯定闷得紧罢”·阿碧摇头笑道:“一点也不,阿纳日偶尔会搀着我出门走走;那小姑娘年纪虽轻,倒是稳重又懂事,药汤煎来并无一丝差错,还懂得给其他看病的人劝慰,陶如格真懂得管教。”
·“是吗我还以为她弟弟爱哭闹,怕是要惹妳不能安歇·”·“孩子哭闹实属平常以后妳与阿日善要是有了孩子便知道了”阿碧语带揶揄,轻轻顶着她问:“妳今日的妆容,他怎么说”·娜仁其木格嘟着嘴,“他说顶好看的只不过末了又说叫我往后别这样打扮……我问他原因,叫我好气又好笑的,妳要不猜猜”·阿碧格格笑了几声,故意伸手去挑她下巴,“啊肯定是怕妳太漂亮,不小心要连别家男儿的魂都给勾了”·她闻之瞠目,忍不住拍打阿碧笑闹,“哎呀怎地给妳说中了好像妳偷听了咱们讲话似的”·“阿日善要说什么我还能不晓得”阿碧鼻子翘得半天高,两个人又走开几步,来到篝火边。
笑话也说够了,娜仁其木格双手反剪着,对着烧得猛烈的火焰低叹一声,“成亲固然可喜,看见妳与他尽释前嫌,把妳真的当作一家人看待,我真的真的感到忒欣慰,只是……”·接获她凝望的眼神,阿碧心底已有几分了然,“大汗有意要迎公主回来,要察哈尔旗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是不”·“咦谁与妳……二哥说的”怕她伤势未好全就急着要随他们出征,阿日善千叮咛万嘱咐,务要瞒着她。
“伊勒德没说,只是我瞧近日族内勇士的跑马与- cao -练太过频繁,又少了一点轻松笑闹,心里隐约有个底……更别说妳与阿日善的婚期提早了这么多,要我猜不透也难。”
娜仁其木格敛起笑容,阿碧从她脸上头一回瞧见忧心;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大汗究竟怎生安排要不顾公主意愿将她强行迎回么”·“这倒不是,反而是世子那头联合支持他的旧臣,片面的要削去公主的摄政之权,造成拥立公主那派人马的不满;大汗这才决定要出兵,不管是公主选择回到族内,还是为了西荻王后的面子而决意一战,咱们都将会支持到底。”
阿碧闻言皱眉,试着设想布塔娜的处境,连同大汗与族内的利益全都一并思量过·“公主一定得下定决心宣战才行……就不知她身边剩余的兵马,再加上族内的勇士,是否能与西荻相互抗衡”·“这我也不知道……阿日善没对我说这么多,又或者连他都没能把握个确切数字”·阿碧面带严肃的点点头,勉强牵起一抹笑来,“也难怪妳会感到忧虑,才成亲不了多久,夫君又要领兵出征去……这等煎熬,绝非三言两语能道尽。”
娜仁其木格望着阿碧,视线隐隐失了焦,愀然道:“与其说是担心阿日善的安危,其实我自个儿更在意另一件事……”她微咬着唇,“他跟公主之间的那份情,就算嘴上不说我也感觉得到;他拖到现在才娶我,却又拣在此刻要与公主相会……哎阿碧妳说我是不是很小心眼儿他都娶我了,这回受大汗所托要帮忙公主,我却还是在意那些支微末节……”·心底的矛盾全写在脸上,她紧抿朱唇,就连藏于袖里的手都不住颤抖,阿碧叹了一声,托住她,一字一句的道:“妳若是在意他在娶妳之后还会因为会见公主而摇摆不定……我虽能理解,但也不免要替阿日善说句话;他不是那样的人。”
“阿碧等、等等……妳知道他跟公主……”瞧阿碧的模样,全然不见初闻时的讶异··“我知道,他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就跟他提过。”
她一脸平静的续道:“都是女人,得知夫君心底还留着另外一人的影儿,那种疙瘩我清楚;只是阿日善是个聪明人,公主也是,他们或许惦记旧情,可如今身分已大不相同,一个是生儿育女的王后,另一个身边又有了如花美眷,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来……”·娜仁其木格泪花汹涌,许是心底冲突矛盾,激动得哭了,阿碧温柔地替她拂去,“妳很喜欢阿日善,而我看得出来,他也很珍惜妳……他不会对不起妳,而妳已经是他的人,要对他多点信心,知道么”·娜仁其木格哽咽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笑开了,“怎么……哎真奇怪,在经过妳为了搭救我们而受伤之后,阿日善与妳不只印象变好了,妳却像是比我还理解他”·阿碧弯唇浅笑,想到明儿个就要送亲;送亲虽是能让女方亲友随着新娘到新郎家去住个二、三日,与娜仁其木格讲话的机会,也许不再如之前这么多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下定决心,“娜仁其木格·”·“欸”·“该怎么说呢……其实公主与阿日善之间的事儿,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她启唇,心底却是忐忑·“我一直没对妳据实以告,就是怕一旦说了会变得更加复杂……妳待我很好,我却是担心着自己的身分要给妳,乃至于察哈尔都增添麻烦……然而,事到如今,我想该是时候让妳了解了。”
“不管妳说或不说,我早就将妳当成妹妹看待……好,妳说吧就算妳要讲自己是神仙下凡,我也相信的”娜仁其木格眼儿弯弯,一句话冲淡了阿碧的不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她扬唇一笑,凝望着娜仁其木格的眼,低声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平凡人家的女儿,也非跟着商队遇袭……我真正的身分,其实是……”·娜仁其木格笑意尽失,随着阿碧娓娓道来的真相,她难忍惊骇,翻搅的心头,宛如掀起滔天巨浪……· · ·第146章 145 身染淤泥终不悔·折腾了一整个夏日,在一路沿着行宫、圆帐驻跸之后,皇帝终于到了位在热河的畅春山庄。
此番皇帝之所以离京前往该地,不光单纯为求避暑,有意要在此借着泉水养生治病的他,已做好于此地过冬的准备;即便人不在京城,有过前车之鉴的皇帝并不打算将政事全委交给梅相或太子,而是领着各部官员同行,身边侧近与保护御驾的御林军一应俱全,盛大的仪仗浩浩荡荡的自长安来到此处,约莫一万两千余人,也因此,这段路就走了将近两月之久。
·不过尽管为了办公而让大批官员随行,皇帝身边却并未带任何妃嫔——除了已被升为御前带刀统领的蔺湘君··“是么……把韵妃接到了洛阳”·除左右侧近,乃至于三品以上的大员能直接面见皇帝之外,他一路驻跸皆身处在轿辇之内,也因为这样,皇帝真正的身体状况只为少数人知悉,无论是御林军将领,乃至于分属谏议大夫与梅相一派的朝臣都不清楚。
身披粉白芙蓉大袍,内服紫衣玉带,腰系御赐宝刀的湘君以额贴地,抬起头直视珠帘,朗声道:“是,约莫是九月初的事·”·皇帝哼笑一声,“拿什么名目”·“托说贵妃娘娘身体不适,且须离京调养……”·他抿唇,径自沉吟。
“聿璋莫非是按捺不住,打算先下手为强”·“依卑职所见,魏王这是在未雨绸缪·”就怕独自待在皇宫里的韵贵妃,在开战之后成了太子手中的人质。
“许是受了聂大将军与身边美妾指点所致,这几年来魏王小心谨慎,耐心寻找着太子的破绽……然而太子几番沉潜,反而魏王在朝廷里锋芒毕露;卑职以为,先发难的应当是太子。”
“嗯……说得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皇帝咳了几声,一旁宫女欲献上茶水,却遭他挥退·“妳们都下去,留湘君陪朕即可……湘君,妳过来。”
“卑职遵旨·”她撩着衣袍起身,在宫女全都退下之后,伸手入轿辇搀扶皇帝;指掌才碰着皇帝,感受衣袍下的身子愈显瘦弱,撑起他却又较往常用上更多气力,她不着痕迹的皱起眉头,拨开珠帘。
终于透了透气的皇帝微露出笑意,他面容苍白,整个人也早已瘦了一圈,相较于历经丧子之痛痊愈的那时更加虚弱··离京之前,曾召来太医院多名大夫会诊,皇帝此病乃是脚气攻心,眼看身体日益虚弱,深知留在京城会发生怎般事端的他当机立断,先说为了避暑而前往热河山庄,又扬言说要派兵攻西荻而掩人耳目,主要目的全是为了阻止太子与魏王两方得知他真正情状。
就算终将无法避免两方相斗,他也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至少、至少在他撒手人寰之前,务要得到聿珏安然无恙的消息……·“好容易才来到这儿,园里翠竹生意盎然,水池业已准备妥当,陛下随时都能入内沐浴。”
“是么多亏朕身边有妳打点着,妳要随朕一块儿入浴否”·湘君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卑职承诺会时时随侍在陛下身边。”
就连开个玩笑都要碰壁,皇帝无奈叹道:“妳还是跟平常一样……哎罢了,是朕自讨没趣”·她扶着皇帝在软椅上落座,皇帝望见满园翠竹,与橘红晚霞相映成趣,不由赞道:“嗯不枉费先帝费了番功夫整建此处,又遣了不少人手在此,才没给荒废了;朕数年前来过,一直很想再过来……这里景致依旧,可惜朕的身躯已是不堪负荷了。”
“陛下万万不可作如是想”湘君跪在软椅旁,行礼道:“此处环境清幽,据闻此处热泉能治百病,各部尚书大人也会极力保持政务畅行,陛下大可放心养病。”
“哎呀,朕的身子怎么样,自己清楚……话说回来了,谷烨卿不是仍在探寻聿珏的下落找得怎么样了”·湘君不由颦眉,“这三年来,谷将军的人马明查暗访,直是要将西荻境内全给找遍了……无奈直到现在仍无确切消息。”
撇开起初大半年碍于太子阻碍,无法大张旗鼓之外,等到魏王崛起,太子便将全副心思都搁在巩固梅派势力以及扩建军备上;眼下女真已称不上威胁,西南大理也在掌控之中,西荻兀自争闹不休,虽还有新疆、吐蕃等隐忧,却也无须急着增添兵源。
太子与魏王之间的相互制衡,便是眼下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祸端的两枚火种··能够扑灭他们的,大概只剩消失在大漠,生死未卜的聿珏··只要聿珏尚在,太子与魏王两方的对峙就能持续下去,日后即便太子登基,也会碍于聿珏与聿璋的制衡而不敢轻举妄动;但若仅余聿璋一点,太子便能想方设法的除之而无所顾忌。
皇帝举袖抹汗,仰望西边残阳,“她真的还活着么”·他的疑问,也同样是湘君心里的疑问;不知不觉,聿珏尚存的信念,已是支撑她度过这三年日子的唯一支柱。
“谷将军已经决定要绕过都庆府持续向北找,大漠间还有不少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相信在咱们锲而不舍的寻找下,很快就要有眉目的·”·“妳当真这么想吗”皇帝的双眼已显混浊,静静地凝视着她。
“是卑职与谷将军,从未想过要放弃搜寻云旸公主”·“告诉谷烨卿,期盼他快点把人给找着……”他咬牙,一手捂着胸口,重重的喘了几声。
“朕只怕自己时日无多,等不了这么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一阵风吹来,拂得竹林沙沙作响,湘君咬牙,再度行了大礼·“卑职遵旨”·皇帝随后在她的服侍下入浴,泡过澡之后,身子兴许是舒坦了些,没多久便在寝殿里睡下。
身为御前带刀统领,又是贵人的特别身分,湘君无论是居所还是膳食都极为讲究;深受皇帝宠信的她,更直接拥有调动御林军的权力;跟来此处的朝臣甚至私底下猜测,本该呈给皇帝过目的奏折,其实都由她过目批阅,她的权力,甚至要凌驾在太子之上。
面对这些空- xue -来风,湘君一概不管,只是掌管兵权,以及在皇帝身边极大的话语权,却是不争的事实··“传令下去,让御林军各营依照我的布署严加把守。”
侧近的禁军女兵接下布署图,湘君转身欲回厢房,发现女兵仍跪在原处,不禁皱眉,“怎么了”·“散朝大夫宋大人半个时辰前求见圣上,说是几日前呈报的案子还没得到答复……”·“此事何须禀告散朝大夫依规定不能面圣。”
“卑职照蔺大人的话说了可是宋大人非常坚持……”·湘君敛眼,毫不留情地打断,“圣上已经歇下了他的奏折圣上会看见的,妳告诉他是我说的,要是他执意这么闹,就叫他明儿个亲自来见我”·面对心存疑虑,或是胆敢触犯圣颜的朝臣,湘君以往多是动之以情,或好言相劝,但在这个非常时刻,权力与威势取代了以往的宽厚与怀柔。
只要能够隐瞒皇帝的真实病况,多替她们争取一些找寻聿珏的时间,她不在乎用上一切手段··“卑、卑职遵命”该女兵颤抖着退下,忙不迭去布达湘君圈点的布署图。
她冷眼望着女兵渐行渐远,回到房里时,绣球过来替她解下御赐宝刀,紫藤捧来清茶给她漱口润喉,案牍间早已摆了不少各地探子传来的消息;当然少不了太子与魏王的动静。
“蔺大人,打扰了”绕到案前还没坐下,门外的邢朝贵提着罩了黑布的鸟笼;她弯唇一笑,挽起袖来迎接·“妳的海东青,咱家差点忘了要将牠提过来!”·“多谢邢公公。”
她接过,海东青在里头颇不安分;她揭开布帘,吹响了鸟笛几声,见牠骚动渐歇,这才让紫藤找个地方挂起,又把门给拆下来。“陛下睡得还安稳否”·“嗯陛下似乎很喜欢这儿,养足了精神,明儿个应该就能好好聆听朝臣上奏……”邢朝贵笑里掺杂了几许同情,“倒是难为蔺大人了那些朝臣,这一路上全冲着您来,还说什么蔺家一世清廉,这下全都糟蹋在您……”·湘君哼笑一声,“说我专权跋扈的,甚至妖言蛊惑陛下的那些闲言闲语,这一年来我倒是听多了,不稀奇……咱们就做自己应做的事,至于那些闲话,任由他们说去”·“蔺大人……不是咱家要说,您这次的做法,会不会太过躁进了一点儿”·“哦躁进”湘君眼眸忽地变得锐利起来,就连与她共事惯了的邢朝贵也不免冷汗直冒。
“难不成要那些人有事全找陛下说才行我只是要他们认清楚,陛下是来此处养病,不能见就是不能见”·邢朝贵不住点头,瞧了瞧案牍上摆满的信笺,悠悠一叹,“为了陛下,蔺大人确实变了不少呀。”
湘君只觉得有些刺耳,勉强笑了笑,“陛下身边,就有劳公公多担待了,蔺某还有很多事要打理,就不多做奉陪了”·逐客令已下,邢朝贵也不欲自讨没趣,快步离去。
回到案牍前,她拆开其中一只信笺,脑海里回响着的,却是邢朝贵临走前的那句话··‘蔺大人确实变了不少呀·’·然后,某个揶揄带笑的声音突如其来窜入耳际——·‘妳在这宛如一滩污泥的宫闱里,究竟能保持那身高风亮节到几时’·为了聿珏,她甘愿做任何事,在这样的过程中,就算她本不欲如此,也终究是在这一滩污泥里,把自己扎实的浸入这个大染缸里,毫无退路。
恃宠而骄、专横弄权……对照那三年前曾盛极一时的“蔺青天”,如今的朝臣对她,除了怒目相视、诸多怨言,恐怕再也难以找到一丝好脸色··蔺家的高风亮节,也早在她下定决心要帮衬着聿珏夺下皇位时,就已经给她抛到九霄云外去。
但她不后悔··一点也不··*·远在洛阳,一队夹带着数百名亲卫的华丽车马,缓缓走入了魏王府里··是韵贵妃·生长在京城,从未出过这等远门的她,即便是一路上称得上好吃好睡,仍是给这蒸溽的酷暑给晒得七荤八素的。
不过才一见到朝思暮想的孙子,旅途上的辛苦就瞬间给抛了开··好不容易才把韵贵妃接到这里来住,聿璋为了让母亲安歇,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处都打点得无微不至;两位妻妾都准备了厚礼迎接韵贵妃,逗得她合不拢嘴。
秋季螃蟹肥美,饶是用惯锦衣玉食的韵贵妃,也给宴席上的菜肴收服了胃;趁她品尝着点茶,聿璋便托说怕孩子吵闹,让白丽带着孩子回到另外一处居所··“奇怪了……无晏没跟妳们夫妻住在一块儿”韵贵妃对于聿璋的安排感到奇怪,这才对着身边陪伴的朱常喜问去。
朱常喜勉强勾唇一笑,“王爷在我嫁进来没多久,便主动做了决定把她安置在别处,王爷府上只有我与他同住·”·韵贵妃讶异的张唇,转瞬间却又像是想通了,拍拍媳妇的手道:“该说聿璋这孩子果然贴心虽然妳晚了无晏一年才嫁进来,到底还是正妻无晏虽替他生了儿子,妻总是不如妾的,看妳们夫妻感情和睦,我也才放心”·她被韵贵妃一堵,俏颜瞬间显得- yin -晴不定,韵贵妃没注意到,径自扬起指来,“对了我有东西要特别送给妳”宫女很快的献上一只木匣,打开来,是一疋染得淡雅的紫色绸缎,上头还绣了几只麒麟。
“喜不喜欢这绸缎是我特别挑的,瞧瞧染得真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朱常喜本来是开心的,笑着接下礼来细瞧,却是在抚着上头的麒麟图之后不禁悲从中来,止不住泪花翻涌的啜泣起来。
“欸……这,怎么啦常喜,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不喜欢娘送的东西”·“不是、不是的”朱常喜焉能不知韵贵妃送她麒麟,就是摆明为了替她祈子来着,但就因为韵贵妃什么都不知道,对比她们夫妻之间的往来,才更显讽刺。
“那、那不然是……”·朱常喜梨花带雨,直是染- shi -了整条巾帕,才终于稍停·“娘……愿意挪动尊驾,到琴苑去让常喜慢慢讲给您听么”·面对哭得如此伤心的她,韵贵妃忙不迭地答应了。
“好妳慢慢说,有什么不满全让我知道,我肯定要给妳做主”· · ·第147章 146 猜疑妒忌酿灾祸·朱常喜打从这桩婚姻的一开始,便没抱太大希望。
身为谏议大夫的女儿,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没任何选择余地;爹娘要她嫁哪就嫁哪,若她能够遇见一个不错的男人,算她运气好,若是不能,那也怨不得别人··当指婚的圣旨送达府内,向全家诉说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时,在一个劲儿的欢天喜地里,只有她这个新嫁娘活像个局外人。
皇甫聿璋,三皇子,在北伐女真时立下最大一份战功的将军,才在诸将班师回朝的洗尘宴上受封为魏王·在成亲之前,朱常喜只知道这么多··妹妹与她都算是少不经事的姑娘家,当听见朱常喜要嫁给一名将军时,还不免大惊小怪地说莫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或是满脸横肉的粗人。
然而成亲当天,给妹妹那些话搅得心神不宁的朱常喜,在皇甫聿璋揭开盖头时,她也终于瞧清了,眼前此人乃是眉目清朗、面相端正的俊秀公子,既不三头六臂,也无满脸横肉。
这样俊秀的少年郎,竟是立下最多战功的少年将军……那个什么魏王·怔忡间,聿璋笑着开了口唤她——‘朱姑娘,今后咱们就是夫妻了。
’她因为他的多礼而笑逐颜开,却没想到,那声不合时宜的“朱姑娘”,彷佛成了她与聿璋夫妻之间的写照··虽然听闻是他亲自提了这门亲事,可毕竟算是媒妁之言;一开始朱常喜仍天真的以为夫妻相敬如宾,并无太多亲昵举止也是自然,她甚至觉得那是聿璋的风度使然,更对他一见倾心。
直到嫁进来的第三日,她才明白,自己不是聿璋身边唯一的妻妾··她第一次见到舒无晏,就是在无晏自己的偏厅里;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自主位上起身行礼,尊称她一声“夫人”。
未有妻、先有妾,这在京官、朝臣,甚至是贵族子弟间并不少见,多半是喜欢上的女子地位差距悬殊,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做为正妻,才以侍妾的身分跟在男人身边。
然而舒无晏抱在手上的孩子,就像是一盆冷水,硬生生浇在朱常喜初萌的爱苗上··她听说,舒无晏家里经商,是当年聿璋攻西南大理时巧遇的女子··她听说,舒无晏虽为平民,却是知书达礼,甚至还文武兼备。
她听说,身为女子的舒无晏更有韬略,在聿璋受封为魏王之前,曾在云旸公主身边替公主出谋划策……太多太多有关于舒无晏的传言,而那些好话,却令朱常喜觉得自己是在雾里看花。
初见面时,无晏是蒙着脸的,聿璋说她下巴受过伤,但在真正瞧过无晏庐山真面目后,那无瑕的姿色、雍容的气度,乃至于睿智的慧眼等,却让她自惭形秽、无地自容·那些传言……果然不是空- xue -来风,对不·聿璋口口声声说无晏为妾,她才是正妻,府上一切大小事以她为尊,无晏甘愿做小;她却是明白,聿璋的心至始至终都在无晏身上,若非她是朱家的女儿,她压根儿不可能嫁给聿璋……·只是坏就坏在,在她嫁给聿璋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了他。
可她样样比不上无晏更别说无晏还先她一步替聿璋生了个儿子……而自己虽为正妻,别说圆房,连见夫君一面都难·怀抱着喜悦出嫁,渴望夫妻和睦恩爱的心,逐渐转化为失落、怨怼,再转成对舒无晏的嫉妒。
终于,在嫁给聿璋半年,随着她们一齐迁到洛阳之后,朱常喜彻底爆发了·她一股脑儿把所有心情全都说给聿璋明白,包括爱慕着他的心,以及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及不上无晏母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若你不爱我,那就休了我’她是朱家的女儿,若聿璋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娶,那她宁愿回家去,也要保有最后的尊严·听完所有陈述的聿璋只是深切的叹了一声。
至于无晏,她冷眼旁观着一切,在那一夜事件之后,低调卑微的自请离开王爷府,并要聿璋好好的留在她身边住下,修补夫妻间的感情··朱常喜对她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紧接着是莫名的恼怒与失落。
舒无晏就连自请离府都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明明应该是她一吐怨气,终于获得正妻该有的尊重,却也不免油生出遭人同情、施舍的哀怨··在闹过这么一回后,聿璋待在她身边的时间的确变长了,她努力想做个好妻子,当个称职的王妃,但无论她付出多少,两人之间却总像是隔层看不见的藩篱。
是,由于无晏的退让,她得到了聿璋的人··可她终究难以触及他的心··他的心,始终都在无晏与他的儿子身上··数不清多少个夜里,她对着躺在身边安睡的聿璋无声落泪,不停问着自己为何要这么傻,爱上一个无心的男人,又为何要对自己与无晏之间的任何细节锱铢必较;毕竟无晏非但没有对她摆过脸色,还处处退让,退到她彷佛瞪无晏一眼都像是在欺压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妾。
然后,忘了是什么时候,她从下人那儿听到了一点传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是自照顾无晏的阿巧婶那里听来的··‘夫人的口音我一直觉得奇怪……与同样来自江淮一带的下人截然不同……嫁来这么些年,王爷对她如此宠爱,却也未曾带她回乡探过亲。
’·未曾带她回乡·朱常喜曾怀疑舒无晏的来历,也向聿璋提过,他却一笑置之·原以为是自己多想,经阿巧婶如是说,才终于明白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她一人。
聿璋怀疑过么还是……其实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甚至不惜一切也要替无晏圆谎,甚至这根本就是他一手编造的谎言·她决心要查个清楚。
“结果怎么着”韵贵妃无视朱常喜的泪眼,略显福态的脸面绷得死紧,用力拽住她的手心··她面有难色,“常喜查到的消息尚未经过证实……如果是真,那女人的身分非同小可;这几日以来,我慌张得六神无主,也不敢向王爷求证……”·“没关系妳尽管说,让我来问……我早就觉得有鬼,他一个带兵的将军,哪可能轻易遇到什么乡野村妇莫非是出身哪个青楼的莺莺燕燕,他爱着了却又不敢吐实,才费这么大的劲儿扯谎瞒骗”·朱常喜严肃地摇摇头,“此女出身于王公贵族,只不过是西南王室宗族之女……舒无晏是她的化名,她真正的名字叫做……白丽”·白丽……她姓白·韵贵妃的俏脸登时化成死灰,她两眼无神,脑海间浮现的,却是刚刚抱在怀里,孙儿的笑脸。
亲自送妻儿回别业,聿璋前脚才踏进王爷府,立刻就给韵贵妃抓到厢房里,屏退左右质问——·“你的小妾到底是何方神圣”韵贵妃揪住儿子衣领;身为娘亲,养他近二十载,她从未对儿子的决定感到如此痛心绝望·聿璋自知有异,微瞥了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朱常喜,仍做镇定道:“无晏的来历,我不是早就对您提起过了”·“常喜都跟我说了,她派人去你说的地方查访过,压根儿就没有姓舒的这一家子你对无晏如此疼宠,可曾带着她回乡去”韵贵妃看着聿璋敛起笑容,知道她终于戳破谎言,气得抡起拳头来打,“你这个……孽子你给我娶了什么人我宁愿她是个村姑、歌伎,甚至叫化子都比她来得强……你为什么要娶这种人……”·“是妳去查的”聿璋无法违抗母亲,遂将满腔怒气都往朱常喜身上发。
“妳去查无晏的底细”·朱常喜浑身颤抖的跪倒在地·“王爷……王爷常喜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平凡姑娘,怎会如此雍容大度又弓马娴熟,查了才知道、才知……”·“妳到底有什么不满她都已经退到无路可退,妳还要这样赶尽杀绝……”·韵贵妃挡在朱常喜与聿璋之间,“你就只知道怪常喜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居然爱上了敌国的公主”她如母鸡护着小鸡般的揽着朱常喜。
“你应该知道,这个女人不能留……你早该知道的”·聿璋怎会不知朱常喜之所以动了查找白丽底细的念头,全是因嫉妒使然;他望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妻子,以及又怒又悲的韵贵妃,思绪千回百转……末了,却是苦笑的敛起眼来。
“太迟了,若真要将她撵走,那我连孩儿都保不住……何况我当年从鬼门关将她救回,便不打算再让她离开我”聿璋下颚抽紧,狠狠的诉说着早已定下的决心。
“太冒险了聿璋万一她的身分给传出去……”·“万一传出去”他打断了韵贵妃,对着朱常喜- yin -恻恻的笑了,“现在担心这件事岂不太迟了打从妳决定彻查无晏的底细,就该明白……我早跟妳提起过,太子视我为眼中钉,就连王爷府上都可能藏了她的眼线;妳只因一时嫉妒,反要害得咱们家破人亡”·“我、我……王爷常喜不知道……王爷”·“聿璋你怎么对常喜说这么过分的话……”·不理会婆媳二人的哭闹,聿璋拂袖离去;李锦福一瞧见他自厢房里抽身,立刻面色凝重地迎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提点几句。
果不其然,消息只消传到太子耳里,这几年忍气吞声,好不容易逮到一丝曙光的她肯定是要发难的··“传令下去,让神武营与聂大将军即刻备战”·李锦福不无惊愕,“等、等等,王爷难道不尝试着让人到圣上那儿去说情……”·“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就要压下来,说情焉能管用”再说,如今能够说动皇帝的,唯有蔺湘君一人;可湘君早在聿珏身亡之后便与两方势力划清界线,要在这个节骨眼得她相助,无疑缘木求鱼。
就一句话,堵得李锦福哑口无言··“本王万万没想到,这回是给自家人捅了一刀”聿璋狠瞪了厢房一眼,又下令道:“李公公,你现在就上别业,把无晏她们立刻带到这里来。”
“可、可是夫人她……”·他皱眉,“别管朱常喜了……我担心无晏得知身分遭揭,恐怕要做出让咱后悔莫及的傻事;好不容易走到这儿,即使开战也仍在未定之天……我不允许她有任何三长两短,连一丁点机会也不给”·深知他对白丽用情至深的李锦福,神情复杂的叹了一声,“奴才知道了”· · ·第148章 147 觅得音讯喜若狂·长安城的皇宫,一场盛大的秋雨正洗涤着夏末午后的酷热。
傅迎春一声报信,让焚香- cao -琴的聿琤一掌拍住琴弦,徒留乐声余韵··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原来如此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聿璋他坐享齐人之福之余应该没想到,他的正妻与小妾争风吃醋之余,竟会给他捅出这么大的楼子来”·傅迎春躬身笑道:“殿下,咱们这下等于掌握了魏王的把柄,可说是进可攻、退可守……您打算如何”·她挑眉,自琴案起身,“别想着如何去守了;聿璋不是傻子,他肯定明白白丽身分遭揭会有什么后果……可他却执意力保,除了当真爱惨了她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
“既然魏王肯定不愿交出白丽,那咱们便直接上奏,说他联合敌国公主,落他一个反叛的罪名”·“或许还能藉此动摇他与聂琰之间的信任……神武营兵强马壮,要是就此一分为二,咱们自当稳- cao -胜券。”
“殿下想得果然周到傅某这就派人去办”·“还有一件事……”聿琤招手将她唤回,“咱们待在西荻的使节,有无发现什么消息”·知道迟早会与聿璋兵戎相见,她在兵源、财源,乃至于粮草等方面都做足准备,唯一忌惮的,只剩下空虚的后防;虽然谷仲良夫妇身在京城,她等同握有谷家的人质,却难保谷烨卿不会趁乱来个坐享其成、渔翁得利。
“说到这个,薛崇韬传来口信,说世子刘咸一派失去耐- xing -,已打算摘去王妃摄政一职……两边兵力相差不多,恐怕又有得打了·”·聿琤不由眼睛一亮,“天助我也西荻一旦有了乱事,谷烨卿的人马只怕出不了兰州……要薛崇韬留神,若王妃那派大势已去,便要派人保她回来;这等人才,死在异乡未免可惜。”
傅迎春喜形于色·“殿下如此惜才爱才,薛崇韬肯定铭感五内”她拱手,随即快步离去··聿琤才踱回琴案,殿外却又传来一声叫唤;一瞧见是裴少懿,她连忙趋步上前。
“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妳待在寝殿里安歇·”·甫生下子嗣,裴少懿仍维持着丰腴体态,或因初为人母抹去她不少锐气,笑容较往常多了几分慈爱。
“给雨声扰了,睡不着……我听梅穆说您已下令调梁寅进京……洛阳那儿莫不是有了什么动静”·“还不知道……不过想必是该有动静的。”
聿琤搂着她,语调陡然提高了几度·“咱们总算抓到聿璋的把柄了,为保妻儿,他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可是神武营兵多将广……单靠梁寅的兵马与太子亲卫,咱们可有胜算”·“欸虽然兵马是少了点儿,但咱们有最大的优势……就是这座京城。”
聿琤揽着她落座,怜爱的抚着她的脸颊,随后轻轻印上一吻·“只要赢了这一仗,我的皇位也就要手到擒来了……少懿,咱们朝思暮想的那一天,就要到了”·望着聿琤志得意满的神色,她朱唇浅勾,微点了点头。
*·喝了一大口清水,感觉水囊越发轻盈的司徒勒皱着眉头,回头只见跟着他的弟兄同样困顿,有些马匹甚至嘴角处已吐了些白沫··这几年下来,除了在兰州戍守,整顿军务之外,他最大的任务就是带着弟兄出入大漠,像发了疯似的寻找着云旸公主的踪迹。
谷烨卿告诉他,那具称之为云旸公主的尸首是假的,苑以菡带着聿珏在那场突袭幸存下来,或许是为了避人耳目而直往北面远走,很可能到了西荻不知哪个偏远小村定居下来,也或许被哪个行走大漠的商队,或是草原部族给救了……·诸多般的猜想闪过司徒勒的心头,在面对谷烨卿时,司徒勒数不清几次想说出那个他不愿面对,自己却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要是云旸公主终究还是葬生在这座大漠之中了呢·没找到尸首,不代表她们还活着……只是这段话每到了嘴边,只要看见谷烨卿眼中那份热切,他便开不了口。
谷烨卿说,告诉他这些消息的是蔺湘君,并把湘君收到的信笺交给他看··司徒勒又何尝不希望湘君说的是真的别说聿珏是烨卿的妻子,以菡也是他的表妹,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再见到她们……·“将军,过了都庆府,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到头来,咱们也成了在大漠里的一堆白骨”一名心直口快的下属忍不住问道。
司徒勒不搭话,一手遮阳,眺望着远处已显枯黄的草地;就如同下属所言,他们为掩太子耳目,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寻聿珏的下落,但却从未找过这么北面的地方,毕竟任谁都不愿相信两个姑娘一匹马,能够一路逃到西荻都城以北这么远。
但谷烨卿说了,“要是她们先给那些游牧部族救了,跟着他们逐着水草一路北向,那也就不足为奇·”·说到底还是大海捞针……·“前方好像有些动静,咱们过去瞧瞧。”
几年下来,不管是在大漠里行走的规矩、找寻水源与搜查的方法,司徒勒都已驾轻就熟,甚至就连一些外族的族语也能通晓,称得上是找寻两人下落之外的收获罢·可无论如何,这样的搜索也有告终的一天;湘君捎来目前待在热河山庄养病的皇帝的口信,言明皇帝的身子大不如前,而太子与魏王之间暗潮汹涌的,大煌安泰了这么些年,恐怕又将兴战,而且这次还是皇子之间的内战……·对他们而言,这是找着聿珏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他的指挥下,司徒勒一行策马接近草原上的那群牛羊,始知后头跟着一大群身穿外族服饰的人马,最外圈的年轻男人们手握弓箭,一看见他们的打扮之后彼此迅速交谈着,似乎十分忌惮。
“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来附近跑马,有点迷了路……”司徒勒庆幸自己换上的是一般百姓的衣装;不过别脚的族语与生硬口音,还是一下就暴露自己是汉人的事实。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拜西荻朝廷分成两派“所赐”,他们这一路找来平白遭受了不少猜疑奚落,甚至怀疑他们是西荻世子派来的探子也曾有过··“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为首的男子回问道。
早就编派了一套说词的司徒勒解释来处与来意,甚至主动下马以示友好;为首的男人很快松弛了戒备,并跟他说他们正在迁移,要在转凉之前先到南边去··得到了一点清水补给与款待,司徒勒与几名部属皆松了一口气;下令招待他们的是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说得一口还算通顺的汉语;他们在一处掩藏的水井边稍作歇息。
老妇人脸上尽是风霜,不过那双眼倒是堪称锐利·“你说你们从大煌来的”·“是……这儿人生地不熟,又无人可作为向导,这才在附近迷了路。”
“在大漠里迷路可不是玩笑,你能说点咱们的族语,想必是在这里待上不少时日了罢”·老妇人说话时面带笑意,司徒勒竟颇有种遭人拆穿的错觉,“是、是如此。”
“你们几位身强体健的,年纪也都不大;既不做买卖,也非强盗,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又怎么会刻意跑到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活受罪”·司徒勒身躯忽地一僵,老妇人笑了,若无其事地自地上站了起来,轻拍了拍衣裙,“念在你们并无恶意,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喝足了水,喂饱马匹之后赶快离去吧。”
“实不相瞒……”老妇人踏出几步,司徒勒也跟着起身追了上去,“咱们几人深入此地,当真没有其他目的……只为了找寻两位汉族姑娘”·老妇人停步,面露诧异,“汉族姑娘”·“是约莫失踪三年有余,其中一人大概长这么高,另一名比较矮……”司徒勒索- xing -豁出去了正巧这妇人懂汉语,他便死马当活马医,一股脑儿全将聿珏与苑以菡的特征都说了出来。
“年纪都不到二十,不过其中一位已成了少妇,眉清目秀、姿色过人,谈吐、见识都属不凡……”·她打断他,“你找这两个人做什么是你妻子她们又是什么身分”·“不是我妻子,而是我……弟弟的,较矮的那名姑娘是我表亲;她们的身分……不太好说,但都是出身于好人家的。
她们行经大漠遇袭,侥幸逃出来;对了我表亲懂得飞鸽传书,您知道么她还有一根细长的鸟笛,驯服过的鸟儿闻声,就能听命办事”司徒勒比着鸟笛,老妇人神情虽古怪,却不像是一无所知。
“您知道、或是听过有这两个人吗或是其中一个……”·老妇人沉吟多时,司徒勒则心跳如擂鼓,紧握的双拳都在冒汗;他们找寻这么多年有如无头苍蝇,莫不是结果就如谷烨卿所言,他们几经努力,全都找错了位置聿珏跟以菡,实则逃到了更北的地方来……·“乌仁哈沁”另一名一身桃红的外族姑娘喊着老妇人,“咱们何时起程”·“哦再一会儿,我与他还有话要讲。”
名叫“乌仁哈沁”的妇人对那姑娘点点头;她皱眉望向司徒勒,终究没多说的退下了··“你说那两个姑娘失踪,是三年前的事儿”·“正是不过那个时候是在二月,天气还挺冷的……老人家,您是否知道些什么”·乌仁哈沁抿着嘴,“你说有两个姑娘,可我只知其中一个,你那谁……弟弟的妻子,这一个像你所讲的;成过亲,生过一对女儿……”·“对、对对对她生了一对孪生女儿,都三岁了,还没唤过她一声娘”司徒勒欣喜若狂,激动的就要掉下泪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聿珏还活着,果然还活着烨卿一定很高兴……”压抑着情绪,他草草抹了抹泪,续道:“老人家那她现在人在哪里您告诉她,我叫司徒勒她只消听见我的名字,肯定愿意过来与我相认”·可乌仁哈沁接下来说的,却有如在他头上浇了盆冷水。
“话虽这么说,可惜,几日前,她与族里的勇士一齐去了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上哪儿去了赶集么”·她似笑非笑的摇头道:“与勇士一道,自然不会只为了赶集……她为报咱们救命之恩,自愿跟随旗主去喀拉干;既然你几年来为了找人都在大漠,应该知晓西荻出了什么事儿;她与咱们的公主据说是旧识,旗主一说出征,她便义不容辞的跟了去……”·出征喀拉干好不容易找到人,却又像遭命运玩弄似的扑空。
不过不再是大海捞针,这次有了确切的目标·“喀拉干是么明白了”司徒勒匆匆道谢,拽着装满的水囊催促属下上马。
“得到消息了么这么快说要回兰州……”·“何止得到消息,找着了”司徒勒双目像是要冒出火来,他恨不得纵身飞上云端,把消息赶紧传给烨卿与湘君知道。
他们付出的一切辛苦,终将有了回报·· · ·第149章 148 洞烛机先识伏兵·在大漠里,日正当中的热度,简直足够将任何活物给烤熟,斗大的砂砾夹杂着滚烫热意,就算躲在沙丘的- yin -影间都要昏厥。
“稍微歇息一下再前进·”阿日善蒙着脸,领导着族内勇士的他在瞧见远处一小块连绵的树荫之后,抬起手来下令··他们这回察哈尔旗总共是募得约一万名青壮男子前去喀拉干营救公主,岱钦将部队一分为二,他们父子俩各领五千兵马,阿日善先带着人前去救急,岱钦则依约与大汗碰头后再赶过来,依他们策马突击的行军速度来看,顶多也不过就差个一两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然而此回他要担心的,还不只是久违的公主,在一大片一身漆黑大袍,背着弓箭、枪矛的勇士当中,他所在意的,是跟在队伍之中,同样化身成男子面貌,实则为姑娘身分,冒险迎战的阿碧。
以及硬要跟着阿碧上阵的妻子··“来喝一点水”阿碧让娜仁其木格靠在自己身上,无视于周遭男人的质疑眼光,打开水囊,一口一口的哺入娜仁其木格的口内。
“好一点没”·两位姑娘顺利找到树荫,身旁多是熟人,只有几道不识二人的狐疑眼光偶尔- she -过来·娜仁其木格面颊烧红,显然是给日头晒着所致,她眨着眼花的双眸道:“我终于知道……妳为何要将脸给涂黑了”·当阿日善在出发前言明此行须得赶路之后,阿碧便从腰间一只小袋子里掏出一把黑灰,和了水抹在脸面上;好端端一个可人儿成了张不起眼的黑脸,娜仁其木格还以为她是担心给不认识的男人识破身分,原来是为了防范日头侵害。
“我这儿还有,妳要涂点儿么”·“不用,我待会儿把头巾拉下来遮也就是了……”不想给阿碧担忧,娜仁其木格决定自己想法子。
“妳的伤怎么样我发现行军的时候,妳偶尔还会掖着伤处·”·“已经好多了,妳别担心”她瞧了身上的伤处,一笑置之。
娜仁其木格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阿碧很快摸出干粮来啃,时而照看自己的弓,这一路上未曾听见她叫过一声苦,反而是生长在大漠里、在马背上长大的自己觉得忒难熬··若非得知她的真实身分,娜仁其木格硬是逼迫自己要学着她咬牙忍下,自己恐怕早就开始后悔跟来了。
在阿日善投宿的那一夜里,她着实因阿碧吐露的实情惊骇不已··‘我真正的身分是……’阿碧明明说着汉语,她却听得朦朦胧胧,忽觉身旁这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然而内心深处,却又彷佛拨云见日般的清明,跟她熟识许久的姊妹,原来当真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既然这样……那妳万万不能随着咱们出征去’她激动的先搭上阿碧肩头,而后怜惜又忧心地紧搂住阿碧·‘妳不是说了么妳牺牲很多人的- xing -命才活下来,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去’·‘我知道……可布塔娜如今有难,我既然身在此处,又蒙受了察哈尔多般恩惠,好容易才盼得这个报恩的机会,我不管怎样都不能放过’阿碧温声道谢,退开几许,她俩四目相望,‘况且,布塔娜见过我,要是想找个人证明我的身分,没有人比公主更加适合或许只要见着了她……我便能堂而皇之的借着妳们的保护回大煌去;所以,这一仗,我非打不可,既是报恩,也为了我自己·‘关于我的身分,还请妳先别跟阿日善说,等到见了公主,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娜仁其木格遵守约定,可同时也因为阿碧的开诚布公,她更加无法放任着阿碧扮成男子,随着族内勇士一齐出征··为了达到目的,她只能想方设法的蒙混过关,除了去偷大哥的弓马乔装成男子之外,对领兵的夫君更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至于行军之后的苦处,娜仁其木格不只是脸面付出代价,连同腿脚、腰背都酸疼不已;阿碧明明是千金之躯,在出征之前几乎都在养伤的她,又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呢·“终于找到妳们啦”·抬起眼,伊勒德捧着肉干凑近,“瞧瞧,就妳这么没用”自草场迁移,他们与族人分别至今不过两日,娜仁其木格已经是一副要缴械投降的样子。
“仗都还没打呢话说回来,阿……阿碧比男儿更像男儿妳啊,学着点”一讲到“阿碧”二字,他还刻意压低声响。
“你就知道要笑我死二哥……娘做的肉干”她眼睛为之一亮··“嗯当然那日苏找我要,我还不肯给呢……欸妳怎地整袋都给抢了没规矩”娜仁其木格才不管他的吆喝,一条一条塞进嘴里尝着,出门在外难得尝着爹娘的手艺,感动得像是要哭了出来。
阿碧笑望着兄妹俩的打闹,伊勒德抢不过妹妹,正打算要她帮忙评个理,却是在那焦黑的脸面间瞧见绝美笑容··即便抹上炭灰,在他眼里,阿碧仍然是极美的··“身子,还好吧没哪边觉得痛或是古怪什么的……”·“嗯,一切都好。”
伊勒德搔抓着头,颇不自在的道:“哎呀真没想到……妳不只是救了咱们兄妹,现在更是要随咱们营救公主去;阿日善对妳也变得很不一样了……”他眼神飘移,不经意给阿碧的翠玉扳指吸引目光。
“那个是……”·她收回视线,轻握住染上体温的翠玉·“阿日善给我的,说是解救你们的谢礼·”·伊勒德的表情像是给人揍了一拳,只见他笑得有些复杂,“哦、哦原来是他给的。”
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唔二哥他怎么了……这个扳指有什么不对么”娜仁其木格嚼着肉干,一副将先前的苦痛全给抛开似的;阿碧早已向她提过这个扳指的来历。
“要说不对么……不如说是给人捷足先登的懊悔吧”阿碧径自解释道,拎着长矛起身道:“再不久便要出发了……妳省一点吃这等仙丹妙药,吃光便没了”·娜仁其木格一脸不解,“什、什么仙丹妙药”·“治妳腰腿酸疼、唉声叹气的仙丹妙药”阿碧抿嘴笑道,在号角声重新响起时,利落的跨上战马。
她们持续策马往喀拉干行去,直到阿日善喝令全军停下脚步,她们才跟着众人扎营造饭··简单搭了个营账,阿日善取来地图与领军的几名勇士商议,预定明儿个午前抵达公主位于喀拉干的驻扎处,一提到要与拥立公主的西荻将士并肩作战,其中一人难掩轻蔑的道:“公主也真是的直接用咱们自家人马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便罢,又何必硬要咱们与汉人合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拉克申不得对公主无礼论情论理,如今的她都是西荻王后,那刘咸对她百般刁难,又数度来找察哈尔挑衅,公主若是轻易言战,又或是放弃摄政之职,对咱们各旗,乃至于大汗才是真正的耻辱”阿日善义正词严的训斥了一顿,拉克申纵有满腹怨言,也只得往肚里吞。
天色近晚,众人已获得足够吃食,即将歇下之际,阿日善的营账悄悄窜进了一道人影··是阿碧,她顶着张大黑脸,神色凝肃的道:“有个自称是奉公主命令的西荻士卒捎来这封信笺。”
阿日善皱着眉接下,“怎么是妳来送”·“我想知道公主究竟传来什么消息……”阿日善就着灯火迅速过目,他看过之后却是一脸疑惑。
“信里头说什么”·“公主说这附近潜藏着一队刘咸的兵马,要咱们在会合之前与他们一齐夹击;上头还讲明了时辰·”·给他过目确认后,阿碧稍稍松了口气。
“嗯,可你似乎有些犹疑”·阿日善重新展开信笺,“我觉得此信来得有些古怪……”他又取出先前与公主互通的几枚书信,仔细比对后,勉强找出了几处破绽。
“依妳之见,此信是真是假”·在他们出发之前,公主与族内的联系几乎全仰赖大汗,阿日善在行军过程中虽派出哨探,但沿途并未找到什么可疑敌军。
喀拉干乃一处丰沛草场,他们族内各旗偶尔也会南行跑到这儿来放牧;大汗对此处的掌控应当十分确实,可刘咸也绝非省油的灯,或许就抓准了他们视此地为囊中物,此刻守卫在公主身边的又是西荻其中一支部队,这才弄了一份以假乱真的信笺来。
要是他们真的照做,兴许杀伤的不是敌兵,反而是原本护卫在公主身边的那群人马··阿碧持着两封书信来回比对,信中无论笔迹还是落款,皆难辨真伪·“刘咸知道咱们会来”·“毕竟他们都已经派了人马数度刺探咱们察哈尔旗,知道是咱们先动,并不奇怪。”
她轻抚着鼻唇思索,无意间抹去点点煤灰·“有地图么”·阿日善将那张画有喀拉干一带详细地貌的羊皮地图摊在她面前,“公主的营寨位在何处”·“这儿,大汗安排了此处丘壑,综览整座草场,易守难攻……”阿日善瞧阿碧不住摇头,转而指向丘壑以北,一道两河交会之所。
“怎么了”·“这是信笺上提议袭击之地,敌兵要得是咱们两军互相残杀,也就表明公主的兵马在这儿·”·阿日善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等同是已经预设此信是假,藉此推侧敌军埋伏之处·“南边不可能,土丘乃视野最佳之处,公主想必设有岗哨;东面与北面各有河水阻绝,因此,最佳藏身之处应该就是……”阿碧指向西边一处密林,再往西延伸,密林处连接大漠,在地图之外便是都庆府。
“派人瞧瞧如何假若此信是真,那儿什么都没有,于我无损·”·可从阿碧的眼神来看,她对此提议可是有着十足把握··瞥了疑似是假的信笺一眼,阿日善将之揉碎,大步走出帐门。
 · ·第150章 149 杀戮惨状慑心魂·派去查找的哨探前日回报密林处并无兵马,然则阿日善为免打草惊蛇,又为求神速,忽然下令全军全速向南,全军禁举明火,不许交谈,五千名骑兵持弓矛夜奔,不消一个时辰就来到喀拉干西侧的密林间。
·在那儿,阿日善找到了他与阿碧急欲寻找的答案··借着月夜可见,西荻步卒于林间钻动探头,数量难以估计,由于暗藏在密林里,他们没有马匹也未举明火,想必是打算趁夜潜行,等到他们所策动的计谋得逞后,这才大举掩上,坐收渔翁之利。
阿日善的眸间透着肃杀寒意,命勇士在箭矢上缠上棉布,火星一舔化为一团团火簇,趁着林间士卒尚未反应过来,数百支火箭齐- she -向密林间的西荻士兵,一时间火光四起,藏身于林中的士兵争先恐后的出逃,全给他们随后发至的利箭- she -死。
可此片林间毕竟占地辽阔,单凭几枚火箭很难一网打尽;敌兵也是准备发动袭击的,领军的敌将率着大批兵马自尚未着火的密林间窜出,或有人持刀上马、有人挽弓反击,眼看渐渐要结成阵势,不料伊勒德与拉克申领的一小队人马手持长矛冲锋,杀得敌将一个措手不及,随着密林火光越烧越烈,仓皇逃出的西荻士卒也越来越多。
这场战役,打从她们识破了敌方计谋之后便呈现一面倒;为求藏身于林间的敌军牺牲了马匹,整支军队缺乏速度,即便人数占优,又怎会是她们这群骑兵的对手·阿碧闻着密林间吹来的风,除了带有阵阵焦味之外,被烧死、踏死在林间的兵卒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阿日善随后差人着手灭火,并捕缚那些个仓皇窜逃的士卒,一场突袭,就在这渐渐熄灭的火光之下落幕。
“阿、阿碧……”娜仁其木格早就将脸面埋进她颈间,她别开眼,以袖遮挡着漫天火光,却遮挡不住那些个凄厉哭喊,尤其是在一阵兵荒马乱之际给熊熊烈火烧着,化为焦炭的士卒,更令人不忍卒睹。
“没事、没事了”阿碧揽着颤抖不已的娜仁其木格,而在阿日善吩咐之下,她们于是就地歇息,要等到天明之后再向前与公主会合··娜仁其木格显然惊魂未定,任凭阿碧如何安抚都还是哭着发抖;不少人看出她们是姑娘,却也无人敢问她们为何在此,径自忙着自己的活;随着满天星斗悄移,她的哭声也终于和缓下来。
“妳……妳不觉得可怕么”·不光是这次,她其实早就想问阿碧,先前被西荻士卒迫得痛下杀手时,她的心情又是如何·伸手抹去娜仁其木格眼角的泪,阿碧冷静、近乎严酷的道:“只要杀得是敌人,而在乎的人尚在,便不可怕。”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娜仁其木格睁大眼睛,再度望向烧得一片漆黑的林间··这一夜,在阿碧保护与劝慰之下,她贴靠着阿碧入眠……却也从未阖过眼。
*·天明时分,阿日善领着五千名年轻勇士向东再行数里,瞧见于丘壑边的广大寨栅,以及于微暗苍穹间飘扬的“刘”字大旗时,不禁松了一口气··把守的士卒看见他们的打扮,吹响号角的举措与族内无异;阿日善暗自庆幸自己下对了决定,遂命全军在栅外稍停,自己则下马入内觐见公主。
距离上次见到面是何时的事儿了阿日善只消回想起临别前她回眸的那一眼,在对照如今两人的现况,只觉恍若隔世··如今,她终于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面前·而布塔娜也几乎是瞧见他的第一眼,眼泪便差些夺眶而出·她起身欲迎,可阿日善率先反应过来,没等她开口,径自单膝跪下,行了大礼。
“察哈尔旗阿日善,参见王后”·一声“王后”,瞬间将她自缅怀之间震回现实··“免礼我听说了,你们昨儿个夜里大破刘咸派来的伏兵,那火光就连数里外的此地都能看见;咱们的勇士可有损伤”·“回王后,只有几十人受了点轻伤。”
“嗯,来人传我懿旨,请察哈尔来的勇士入栅歇息”她自座位起身,打量着曾经伴她驰骋于草场间,在嫁做人妇之后朝思暮想的情郎;靠近几步,在他眼里找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眷恋,她才意识到,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也好,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带来了许多改变。
他壮硕依旧,神采飞扬的叫人心动,却也也早一扫稚气,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唇瓣微动,踟蹰了好一会儿,这才吐出一句象样的话·“数年不见了,父亲好么察哈尔旗的族人们还好吗”·阿日善拱手,同时也迫使自己回避她的凝望,“回王后,家父与我兵分两路,此行出发时并未见到大汗,但大汗身子健朗依旧,至于察哈尔,乌仁哈沁特意嘱咐我见着您时,别忘了献上哈达作为碰面礼,族人大多健康安泰,多谢王后关心。”
“呵你们这般奔波是受我之托前来相助,若真说要献哈达,合该是我献给你·”她张了张唇,终究还是下定决心问了,“阿日善……你可娶妻了”·阿日善颔首,迎上她的视线低声道:“家父一过完那达慕就给咱们办了婚事。”
“原来如此”她微咬着唇,勉强牵起笑来,“那是不是该怪我没给你们夫妻多点相处机会”·她语带玩味,多少让他松了口气,“千万别这么说,她听到咱们为了公主而出征,也是为我,乃至于察哈尔而高兴。”
“真是大度……有机会的话,务必让我见见她·”·没等阿日善回话,布塔娜主动出了营账,他跟了出来;站在帐外,她们相偕眺望着察哈尔旗五千名勇士的英姿,“父亲此番能够说服各旗,答应出兵助我重振威风,我备感欣慰。”
她转向阿日善,朱唇浅扬,“我很期待你领着族内勇士立下战功的英姿,但在那之前,先妥善歇息,等父亲所率兵马到来也不迟·”·“阿日善代替大伙儿谢过王后”·*·布塔娜引察哈尔旗的勇士入栅歇息不说,甚至大动作的宰牛杀羊、生火造饭要来犒赏之,阿日善为了避免同营的西荻将士们心生不平,提议众人尽欢,布塔娜从善如流,于是营寨内一时笑声不绝,彷佛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然而这样的喜悦,没能传到娜仁其木格身上;她骑着自己的马离开营寨,独自在这丰美草场间奔驰··就像是要将那些声音,连同肉羹饭菜的香气全给甩开,她往南边的土丘处奔去,一心企盼着登高望远以遣心中郁闷。
她没阖眼,就在昨儿个阿日善下令迁移,她紧跟在阿碧身边,亲眼看见那些敌兵死在烈火之下,或是给阿碧与其他人- she -出的利箭扎成刺猬……·营里那些得了犒赏的欢呼声与那些敌兵的悲鸣天差地远,却令她不由自主的联想在一块儿。
她喘息着,给风吹来的沙子给扎出了泪,在马蹄渐渐缓下之际,忆及阿碧昨儿个入眠之前说的那句话··‘只要杀得是敌人,而在乎的人尚在,便不可怕·』·那是阿碧的肺腑之言,可也残忍的提醒着娜仁其木格,兴战是多么可怕的事;她在乎的人这次侥幸从刀口下活过来,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况且,失去在乎的人之所以可怕,是因为自己明白,倒下的那人背后,有多少人期待着他平安回来,可那些被她们杀了的敌人,不也同样有着一双双等着他们平安回去的手么·阿碧……肯定是因为尝过切身之痛,才会答得如此狠心决绝,对不·径自陷入思绪的她,因而漏听了两道马蹄声,由远而近——·“哪来的小姑娘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是丢失了牛羊么……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娜仁其木格闻言回头,才发现两个西荻士卒策马逼近她;她往丘顶处望去,那儿遍布着瞭望岗哨,此二人一定大老远就发现她的踪迹。
她退了两步,往昔曾遇见的情状再度跃于脑海;她摇摇头,支吾了几声破碎语句,没等两人反应便策着马奔回寨栅··“她、她往营寨去了”·而在营里的阿日善跟着布塔娜与几位将军打过照面,强忍着不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营伍当中;他大老远就看见拉克申与几名青年喝着马奶酒,一边跳着舞步,乐不可支的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
果然布塔娜祭出这招犒赏众人的名目十分高招,安抚了大老远赶来替她卖命的族人不说,也让西荻的众将见识到他们骑- she -之威··“我才想说你到哪儿去了喝一杯”拉克申摇摇晃晃的凑了过来,还端着马奶酒,显然是喝得高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待会儿再说……伊勒德呢”·“他不是忙着在宰牛杀羊吗咱们当中有谁比他更利落”·听了另一人略显轻浮的回话,阿日善不禁皱眉,想开口问阿碧与娜仁其木格的消息,终是碍在众人面前而不好说,最后还是想起阿碧的易容,随口道:“那个黑脸的小伙子身在何处”·尝了一点羹饭,更在意马匹的阿碧,便自告奋勇的与那日苏背着草料喂马去。
那日苏是族内有名的工匠,无论是制弓造箭还是做枪矛刀剑都难不倒他,他与阿碧虽然不熟,但由于伊勒德的缘故,对她的英勇事迹可是了如指掌··“想不到妳还真能拉动那把硬弓,不过……”将草料放进马槽里,见左右除了马儿之外也没外人,那日苏遂直言不讳。
“我说阿碧啊,先不论妳身手如何……战场终究不是姑娘应待的地方·”·“哦是么”回过头,俏脸上已重新抹过煤灰,不过噘唇反问的神情俏皮依旧。
“可我听说公主也是弓马娴熟,甚至还曾带过族里的勇士上战场去,她又怎么说呢”·那日苏没料到她会用布塔娜来堵,语带迟疑的支吾两声,“这……这不一样吧她可是公主咱们族里虽然以男儿为尊,可也不是没出过女旗主;旗主什么都管,无论是嫁娶、迁移,还是哪家丢了几匹牛羊,旗与旗之间发生纠纷,甚至不惜一战的时候,公主就要率兵打仗呀。”
阿碧于是睁大美眸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公主会打仗是自然的喽”·那日苏挠了挠有些福态的胖脸,“不……当然也是训练来的”·“哟所以重点在训练,那只要姑娘受过弓马训练,能挽弓持刀上战场不也是挺自然的嘛又怎说是公主才行,其他姑娘就不行”·“这……”那日苏再度语塞,“算了算了我真说不过妳,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她暗自笑着,专心地给马匹搁置适当草料;阿日善大老远就看见这一老一少正忙乎着,快步走近。
“阿碧”·她自板车重新抱起一束草料,迎上阿日善略带焦急的脸色,“怎么了看你慌张的……”·“娜仁其木格呢”他劈头就问,“我想妳一定跟他在一起,怎么……她不在这儿”· · ·第151章 150 终遇故人称不识·“我以为她去找你了”阿碧狐疑反问;瞧见阿日善惊恐地瞪大了眼,一股恶寒不禁直往上窜。
“伊勒德那边呢会不会是去找她二哥了”·阿日善用力地摇摇头,“不可能伊勒德为了犒赏众人,都在杀牛宰羊忙乎着,我去探过头,他说没看见”·自知事态严重,阿碧丢下草料,随意抹了抹双手道:“我跟你一齐找去”·他们一男一女就这样奔回族人的扎营处逢人就问,并不所有人都认得娜仁其木格,熟识的人听闻消息,很快也便自告奋勇帮忙找,只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人影。
“莫不是跑出去了”那日苏手握着两把牧草追了出来,“我刚刚这样一路喂过去,好像没见着她的马·”·听闻娜仁其木格可能是骑着马出寨,阿碧忽地脸色一变。
阿日善没放过这点蛛丝马迹,连忙追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她昨儿个晚睡得挺不安稳,还因为咱们放火把林子烧了赶那群伏兵出来,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之后进来此处安顿也没同我说上什么话,所以……她莫不是骑着马到外头散心去了”·散心这片草场虽是他们的地盘,可昨儿个的伏兵明摆着表示他们已经到了这附近伏击,只身一人在外肯定是危险的阿日善往马场处奔了几步,阿碧立刻上前抓住他。
“你要做什么”·他咬牙,“她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去找她……真不该让她过来的”·“慢着冷静一点儿,营寨皆有西荻将士把守,先过去问一问再找也不迟……”·“等不了了”阿日善狠狠擒住她的手,他下颚抽紧,双眸像是要窜出火来。
“这附近肯定不止一支军伍,万一她出外不小心给敌兵哨探捉住,或甚至伤了,我肯定是要后悔一辈子的”·阿碧给他这声低吼震慑住,他没等她回应,径自甩开她去找马匹。
她大吼,再度跟上·“我陪你一块儿去娜仁其木格走丢了,我也有责任”·像是嫌眼下情况还不够慌乱似的,一名矮小的男子快步奔来,朝着她们喊,“阿日善”·众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乌恩奇怎么了”·“公主、公主她……请你过去一趟”名叫乌恩奇的男人瘦得像人干,他撑着膝,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随时都要晕倒。
“告诉她我现在没空……”·阿日善虽表现得气急败坏,乌恩奇却是抬起一掌,示意继续说下,“她说底下的士卒在小丘附近……捉到一个全身漆黑,做男子打扮的姑娘……那姑娘……自称是你的妻子不知是不是娜仁其木格……”·“娜仁其木格”阿日善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乌恩奇的奔向另外一处;阿碧紧跟在后,两个人像一团旋风般的跑开,让所有人只能瞠乎其后。
“没事儿吧”接住乌恩奇的那日苏拍拍他肩头让他站稳··“没事……那个跟在阿日善背后的黑脸是谁”乌恩奇搔了搔头,直觉认为能跟在盛怒的他身边,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那个啊”那日苏哼笑了一声,“你只管叫她黑脸吧,虽然看似不起眼,或许出乎咱们意料的……大有来头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娜仁其木格双手遭绑,迫不得已的入了营账与布塔娜打了照面。
在入营之前,两个追上她的士卒已经将她的腰刀给缴了,因此她现下手无寸铁,身后又有两把枪矛对准她的背心,只要公主一声令下,随时能扎她个透心凉··布塔娜就像赏玩似的欣赏着她的佩刀,娜仁其木格嘟着嘴、沉着脸瞪她,布塔娜也注意到她的神情,却像是毫不在意似的挂着笑容。
“妳说妳见过我”布塔娜以指轻触这把造得精巧的佩刀·她纯白的颊边装饰很是繁复华丽,虽是西荻王后,穿着打扮却还是保有部族风格。
“嗯……送妳出嫁的时候·整个察哈尔旗的人几乎都去了,我跟着其他姑娘在大人腰腿间挤来挤去,也只能勉强瞧见车盖,以及旗面上绣了大大的‘刘’字。”
“妳那时几岁”·“十一、二岁而已也不想想妳都已经嫁了六、七年……”最后一句是嘀咕着说的,背后的兵卒喝她一声,她面容微皱,硬是忍了下来。
“这么说,妳现在也不过是十八、九岁……原来阿日善娶了这样一位活泼玲珑的大姑娘”布塔娜挑起眉头来,款步走近,“行了,你们下去吧。”
两名将她押解至此的士卒面面相觑,“王后您的意思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意思;还不退下”她果断地拿出王后的威严,两名士卒不敢耽搁的退出营账,只留下她们两人;她挥舞着腰刀,动作利落熟练,娜仁其木格望着她襟口处的鸟纹,直到她走至娜仁其木格身后。
“妳是独自跟在大军后头否则又怎会给咱们的人逮着”·“我、我是跟阿日善一齐过来的……就安插在营伍里。”
“妳知道阿日善率兵过来是做什么的”布塔娜语调陡硬··“当然知道,是来杀人的对吧”她脸色一白,莫名感觉又像闻到昨夜里的焦炭味。
她忍不住作呕,一边庆幸自个儿方纔没吃东西就偷溜出去,要是吃了,肯定要在公主面前丢脸··“妳要这么说也可以;阿日善想必很疼惜妳这个年轻貌美的妻子,又怎么愿意让妳跟着一群男人出征”·娜仁其木格动着遭捆的双手,“那是因为我有不得不的理由……”·“什么理由”布塔娜蹲了下来,她感到背脊处有个硬物轻轻抵在后头,“说实话否则我就把妳当作敌军哨探论处,用妳的佩刀把妳给杀了。”
娜仁其木格咬牙,知道自己不小心闯了祸,这次无论如何布塔娜都不会轻易放她过关;事到如今,只能透漏阿碧的事情来换取时间··“王后”娜仁其木格还没开口,帐外便匆忙的又探头过来通报。
“薛大人回来了”·布塔娜抬起头,“哦请她进来·”她收刀起身,抹过娜仁其木格的头巾,“妳该庆幸有人替妳争取时间,好让妳把那套别脚谎言编得更妥当一些。”
“我没有说谎……”·进来的女子一身宽袖长裙,戴的帽子也非寻常西荻官员,自然更别说与她们族内各旗的打扮相比··“原来王后还接见了其他人薛某莫不是打扰了”自都庆府回到此地的薛崇韬拱手行礼,约略瞧了下跪遭绑的娜仁其木格一眼。
“此人在这附近驾着马,行踪诡异,我的士卒这才将她擒回·”布塔娜简单叙述过一回,迎向薛崇韬,“刘咸怎么说”·薛崇韬是大煌后续派来的使者,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待在都庆府,她透过薛崇韬再三表达称臣效忠之意,希望能借着大煌军威就此推倒刘咸一派,不过却多次碰壁;迫于刘咸的压力,她于是离开都庆府,带着拥立她的兵马回到喀拉干,刘咸随即策动了朝中大臣要摘去她摄政之权。
而从阿日善昨夜碰着的伏兵来看,刘咸欲对她,乃至于同父异母的弟弟下手,只是早晚的事··薛崇韬皱着眉叹了一声,“即便我数度威之以势,言明只要双方动起干戈,我朝肯定要派兵前来,世子仍铁了心要废您职权……如今都庆府内全由世子一派把持,支持王后的朝臣不是遭到幽禁就是入罪下狱,风声鹤唳、惨不忍睹……”·“为保自身权力,竟能够罔顾先王遗愿……”布塔娜愤愤不平的握拳,眼神亦是锐利如刀。
“圣上之所以按兵不动,乃是期盼双方能大事化小……假若真动干戈,边境大军随时都能进发;薛某近日愿再替王后上奏请命,务要请圣上调动兵马……”·布塔娜抬起一掌制止,“薛大人有这份心,布塔娜心领了;说到底这还是咱们的家务事,我已经向大汗求援,此役无须劳动大煌出兵,也能化险为夷。”
她唇畔逸出嘲讽的笑,而薛崇韬只把头垂得更低一些··“不过多亏薛大人在,西荻才能又保了几年安宁;只是战火将至,为免波及您这位来使,还请您把握时机,速速回大煌避难去。”
薛崇韬不禁面露苦笑,布塔娜摆明认定她已无利用价值,留在身边也只是负累·“王后的好意,薛某心领了只是我尚有一些政务军情要与王后您讲,不过您还是先处理眼下之事……其他事宜,就留待您闲暇之余再谈”·“嗯,有劳了。”
薛崇韬钻出营账,兀自盘算着脱身之道,眼前却有两名男子大步前来,皆作外族打扮,前者英气逼人、壮硕威武,而跟在身后的男子身材矮小,面貌即使染上一层奇异的黑灰,五官眉清目秀,与为首者截然不同。
她定睛欲瞧,而那黑脸男子随即低下头,经过身边时似乎瞄了她的长袍,可惜二人并未对上眼,他们匆匆赶抵布塔娜的营账,通报之后鱼贯而入··薛崇韬甩甩头,猜想是自个儿眼拙,胡里胡涂地将来者与脑海里某个曾见过的面貌混在一块儿,“究竟是像谁呢……”她几番想明确忆及那人的名讳,却是不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阿日善急冲冲的撩开营账,在那儿遇见了审问的布塔娜;而她手里握着的佩刀,正是娜仁其木格佩带的那把·“阿日善”一瞧见夫君前来营救,娜仁其木格凄婉的喊了一声,撑着挺直的身子差点没软倒下来。
“娜仁其木格”他蹲下身来搀扶,听闻妻子呜咽声,又怒又急地将她收进怀里,“妳……妳上那儿去了怎会给人抓到公主跟前来……”他飞快地替妻子松绑,细瞧手腕上的勒痕,心疼的凑近嘴边亲吻,“怎么回事我发疯了找遍全营伍,没人瞧见妳……”·“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抽抽噎噎,只来得及瞥了阿碧一眼,随即依恋的把脸埋进夫君的怀壑里。
“她一个人在营外跑马,全身黑不说,穿着又跟族内男子无异;她奔到小丘附近,给岗哨的士卒当成了敌军哨探·明明是会说汉语的,她也不解释,径自掉头就跑,等捉到我跟前,她才供称是你的妻子。”
布塔娜凝望着紧紧拥抱的夫妻,蹲下身来递出佩刀,“没想到会是这种见面法……看来真相大白了·”·娜仁其木格颤抖地接下佩刀,原先视她为敌的布塔娜转而漾出笑容,柔化了那脸冷肃严酷。
“不过,尚有一事未明·”布塔娜主动伸手,连同阿日善将娜仁其木格搀起,“你怎么会让你的妻子随你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除非必要,我也断然不会轻易领兵出征去,而你竟让你的妻子混在一群男子里头,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当如何是好”·阿日善脸色铁青,“王后教训的是实不相瞒,娜仁其木格除了担心我的安危之外,她还为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人”·娜仁其木格举袖抹了抹脸,指向打从入营账后就一直缩在旁边的阿碧,“就是她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也要跟来,就是为了带着她到公主面前来”·“把他带到我面前来”布塔娜不无惊愕,乍看之下还以为阿碧是男子。
“我们……见过么”·阿碧迎向布塔娜,在发现故人的面貌美丽依旧,不禁喜出望外,“是,在长安曾有过数日之缘·”·布塔娜为之一怔,此人的口音彷佛唤起一丝记忆;阿碧当着她的面抹去部分黑灰,她不由瞇细了眼,“妳是……”·“妳还记得我吗”阿碧清楚自她眼中看出近乎熟悉的感动,一颗心倏地提得老高,布塔娜还记得她·“布……”姊姊。
“不·”·布塔娜眸间的感动瞬间被掩藏,她摇摇头,别开脸面时坚决的近乎无情··“我不认识妳·”·阿碧满腔热情瞬间被浇熄,心情彷佛瞬间从云端掉到谷底;娜仁其木格与她瞠目相望,同时理解了阿碧与故人相见,以及渴望自布塔娜口中得到身分上证实的心情,瞬间化成乌有。
“我不知道妳听了什么,认定这个姑娘是我的旧识,甚至还说要带她来与我相见”上扬的语调活像事不关己,布塔娜径自笑道:“总归一句,妳们想必感情好得不似一般,宁愿为了对方着想也要以身犯险可惜打仗不是儿戏,念在都是女流,我可以让妳们与族里的勇士分开歇息,从此以后,行军打仗就全交给阿日善吧”·此话说的大气,却是把阿碧急于报恩的心情置于何处“这……”·她还来不及反驳,阿日善已是收紧搁在她肩头的臂膀,“虽然阿碧才智卓绝……但王后所言正合我意;娜仁其木格,妳们俩就待在王后身边罢;不管伊勒德还是我,乃至察哈尔的亲友们才能放心。”
娜仁其木格先瞧瞧阿日善,再转向阿碧难掩受伤、失落的脸;阿碧的脸一定就像镜子般,反映着自己的模样··“好吧……知道了·”· · ·第152章 151 旧情追忆竟成空·为了避免她们再次混进营伍里,布塔娜主动提议把她们俩的弓箭、长矛都给收缴,只留阿碧片刻不离身的短匕,以及她的腰刀。
为免军心浮动,她们还是以男子打扮示人,布塔娜甚至要阿碧重新把脸面涂黑来遮挡姿容··布塔娜特地又设了个营账给她们俩;除了行军迁移之外,只要她们仍待在寨栅里,大概都要以此处为家。
“……凭她一句话,咱们大老远跑来此处,除了昨晚那场仗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娜仁其木格伸出手来,让阿碧替她上药·“而且她也不肯认妳,就这么冷冰冰的一句‘不认识’……把妳给打了回票”她故意装出布塔娜说话的模样,然后气呼呼地反问:“阿碧妳难道都不觉得气愤吗”·“不在营伍里也是好的。
我就罢了,妳现在身为旗主儿子的妻,就身分言,可谓将来的旗主夫人,妳待在营中,阿日善要对妳另眼相看不是,将妳视若等闲也不是·”上妥了药,她朱唇浅勾,替娜仁其木格拉妥衣袖。
“不如像现在这样,安分地待在王后身边;阿日善待妳如何,她今儿个算是扎实见识了一番·”·一提起阿日善,她忽地红了脸面,“想不到他竟当着妳们的面对着我又亲又搂……哎丢死人了”说是这般说,微咬芳唇的表情,乃至于凝望着给他亲吻的手腕处,无一不展现出小女人般的娇羞。
“况且,妳会一声不吭的瞒着众人出外跑马,不也是受不住昨晚所见所闻咱们只是远远的放箭,就能害得数千名将士烧成一片焦灰·”阿碧没说透的是,万一要让她亲眼看见一个人血肉横飞、身首异处的惨状,那岂不是要比现下更加难受十倍·娜仁其木格听着阿碧冷静的陈述,素手紧拽住衣袍。
“我想王后应当也是瞧清了此点,才下令将妳我与族人隔开;当然妳我的安危也在考虑之内·”她理智的分析道,全然不夹杂任何对布塔娜的怨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阿碧……”彷佛有只无形的手将她喉咙扼住,她大口喘息着,斗大的汗滴自额际落下。
“妳动手杀人时……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哪”·阿碧不语,坐在对头的她环抱着自己,双手不停颤抖着·“我睡不着……昨晚一宿没睡,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着火的兵卒彷佛就要出现在我面前叫啊、哭啊的倒下……公主犒赏我们所烹煮的牛羊饭羹,应该是香的,我却光是闻着味道都要作呕……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妳们可以无动于衷他们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因为这样,所以面对- xing -命攸关的时候,无人能不动容,无人能置身事外·”即便脸面涂黑,她的双眸依旧明媚灿亮·“咱们也是人;那些兵卒死了,有人替他们伤心难过;我们也是。
妳问我杀人时想些什么……在取木材的那一回,是我生平头一次杀人·”·笑容如风一般自她脸上掠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若真要答,我什么都不想,唯一的念头只有拼命活下来。”
“这就是妳这么些年来的唯一体会,是吧”她口气有些冲,阿碧听了仅是低下头,抚摸她送的一双银手环,还有阿日善给的扳指。
“还有珍惜自己所重视的人·”·抬眼时,阿碧的眸光如此纯粹,娜仁其木格早明白,她绝非是个冷酷之人,相反的,她比任何人都要多情重义··“当阿日善知道妳走丢时,妳知道他作何反应”·娜仁其木格摇摇头,“他怎么说”·“发现妳的马匹不见时,他急着就要骑马出去找;我提议让他先去问问守着寨栅大门的将士,他却说等不了,若妳给敌兵抓了或是伤了,他肯定——”·‘我肯定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听了阿碧的转述,她抑制不住讶异的以手掩嘴,“他真的这么说”·“嗯,这不正好表示他很在意、很在意妳,也愿意包容妳的任- xing -,妳呀真该多相信他一些。”
娜仁其木格不禁眼眶微- shi -,阿碧伸手搭住她的肩,她无言靠近,偎在姊妹怀里汲取着温暖··“阿碧,”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鼻音浓重的开了口,“公主她……当真记不得妳了吗”·拍抚着她的动作嘎然而止,阿碧睁大双眼,凝望着烛火无法触及的幽暗,“她看我抹去脸上的黑灰时,我一度以为她就要认出我,叫我的名字了,然而在最后的最后,她却是又缩了回去。”
“我也这么认为”娜仁其木格抓住她的臂膀轻晃,“她明明记得妳不知为什么又装作不认得·”·“嗯,可若不是她自己认出来便没有意义;而且她特意安排让咱们俩待在一起,或许也意味着她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可能还要多一点时间证明。”
“证明……她莫不是怀疑妳出现在此的目的”又或者是以为自己遇见长得很像的人··“我不知道,但如今也只能往这方面想。”
“既然如此……妳打算怎么证明”·面对她的急躁,阿碧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脸面·“我也还在想”·“哎妳、妳做啥……”她对这玩闹般的恶作剧显得措手不及,连忙抓紧阿碧的手腕。
“瞧妳想觑得机会回家的又不是妳,妳别老是皱眉,这种事儿就交给我来烦恼”阿碧解下头巾,“明儿个大汗的兵马说不准也就要到了,距离咱们往都庆府进发大概也剩不了几天;咱们好生待着,静观其变”·两个人和衣躺下,娜仁其木格与她分别盖着两件薄毯;睡在营账里倒是比先前几日以穹庐为顶要好上许多。
“阿碧·”·“嗯”昏暗间,娜仁其木格只能循声辨别方向;她又往阿碧的位置挪近几吋。“怎么了”·“妳要是能够顺利回去……会做些什么事,想过么”·回应她的是一串轻浅的叹息,“想做的事情好多,面见父皇、看看孩儿与夫君,以及……”·“那个湘君呢”·身旁的人儿忽地狠狠一颤;娜仁其木格没察觉,续道:“这几年来,妳在梦里最常念着的就是这个名字……我很好奇她的身分,听这名字……想必是个姑娘是妳的女儿么可妳有一双女儿,却总是只听见妳喊这个名字;如果是娘亲大概不会这样叫吧还是说妳有姊妹可是一个姊妹、知己,能够使妳这么牵肠挂肚的么她究竟是谁”·“她啊……”阿碧默然,娜仁其木格耐心等着,只是折腾了一天,昨夜担惊受怕的又未阖眼,不足半盏茶时间便听见她轻浅规律的鼻息。
良久良久,在一片漆黑之中,才听见一串细微的哽咽声说道:“她是我,最想见的人……”·就在两个姑娘无声歇下的同时,布塔娜好容易才安抚儿子入睡;在这片满是杀戮气息的大营里,还能圈出一小块地方供儿子安歇成长之用实属不易。
刘弘,她与刘昊所生下的孩子;在他之前原有八个兄姊,只是在刘咸的“巧妙安排”之下,或夭折、或病死,无一幸免,唯一的手足只余这不满三岁的刘弘了。
·刘昊就是看出了刘咸的心狠手辣,临死前才决定立刘弘为王储,并要她代为摄政,此举自然引起刘咸的不满,步步进逼,直到现下这般田地……·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总能让布塔娜惶惶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只要儿子还在,尚有支持她的势力可依靠,此战仍在未定之天·吩咐宫女好生看顾,布塔娜踏出营账,在踅回主帐的途中,碰巧遇见安排着岗哨巡逻的阿日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阿日善瞧见她靠近,一脸诧异·“王后仍未歇下”·“我才好奇你为何仍未安歇”她侧着脸,美眸轻轻扫过那些勇士,“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么”·“是、是我等有缘得见公主,真是荣幸”·阿日善把这群男儿的局促看在眼里,咳了一声,要他们策马出外巡逻去;布塔娜明白他的安排,不禁对他更显依赖。
“说来你先是一早入寨安顿弟兄,又见过咱们这边的将领,再为找寻妻子费心,忙到现在我都还没能与你好好叙叙旧·”布塔娜嫣然一笑,扬起下颚道:“若不嫌弃,咱们一块儿喝两杯”·阿日善原想推辞,然而布塔娜再三力邀,他没法拒绝,只能与她入账对饮。
“尝尝我们这儿酿的马奶酒比起察哈尔的一点不逊色·”她特意替他满上一杯,端至他面前··“谢王后·”他一饮而尽,布塔娜满是期盼的瞅着他,他只得老实答来,“很是甘甜顺口”·“是吧那就好许久没与你这样独坐,要是错过良机,还不知能否有下次”她语带感叹,痛饮的姿态亦显豪迈。
“想不到你竟是娶了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不过个- xing -有些莽撞就是”·阿日善颇不好意思的笑了,“直率是她的优点”·“说到底,她是为了你才跟着过来的,另一个易容假扮的姑娘只是幌子,我说的对不”她侧着脸笑问,未等他答来,径自抢白。
“瞧你一进门看见是她,就跪下来对着她又搂又抱的……呵真是恩爱呀”她又饮一杯,阿日善轻喊了一声“王后”,但她没听见。
“我听见了·”她暂且搁下酒壶,咽下鼻息之际,马奶与酒味的香甜登时上窜,“抱着娜仁其木格的时候,你喊了我一声‘公主’·打从见面之后头一次。”
阿日善偏着头,面对布塔娜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他尴尬一笑,“王后恕罪阿日善不记得了……”·“你当然不会记得”布塔娜又饮一杯,语带抱怨。
“你一直都叫我王后,当然不会记得这声无心的‘公主’……对我而言有多不一般·”·虽不记得,但他明白··阿日善自是清楚称谓代表着对方在自己眼中的定位;正因如此,他只愿喊她一声“王后”,而非“公主”。
布塔娜是王后,一国之母,而非统领各旗的大汗身边的女儿、部族里的公主,一词之差,彰显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当然明白··“都过去了·”低头审视着杯里的奶酒,乳白色的酒液平静无波。
“那些事……不管再怎般回想,终究都是往事·”·布塔娜抿嘴,下意识的抚着肚腹,眼前的男子一如她印象中的健壮、俊美,但就如他口口声声所喊的“王后”所示,她们之间,早已不能够回到数年前,回到她还未出嫁时的模样。
她只是不肯承认罢了……尤其是在看见他与娜仁其木格紧紧搂在一块儿,他对另一名女子如此担忧心疼,扎扎实实的在她心口上狠狠划上几刀··这是否意味着,那些两人携手,一块儿跑马、结草环嬉闹,互诉情衷的往事,全都烟消云散了·“你是否要说,我已不再是你眼中的公主了”·阿日善面露苦涩,她甩头嗤笑了几声,再替自己满上一杯。
见她喝得又急又猛,他不禁皱眉·“王后为了妳的身体着想,适可而止吧·”·“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起身,“阿日善还有军务在身,恕不奉陪到底……时候不早了,您也赶紧歇息吧。”
他拱手,不等布塔娜反应即钻出帐门,布塔娜眼睁睁的瞧着门帘晃动,在重新满上酒杯时,不预期的模糊了视线·· · ·第153章 152 芳踪得见喜若狂·远在大煌境外的西荻正风声鹤唳,剑拔弩张;位于热河山庄的皇帝身边也是不甚安宁。
面对各部尚书以及众多官员的怒目相向,湘君神情倨傲的环顾众人,扬唇笑道:“不知诸位大人找蔺某,有何要事”·众人你推我挤,最后被推派出来当作代表的,是面如土色的鸿庐寺卿吕尚谨,“咱们今日找蔺大人商讨,乃是为了面圣一事。”
“哦日前自京城前来山庄避暑时就已经明令规定,除三品以上的大员之外无缘面圣;诸位大人都清楚,圣上千里迢迢赶抵此处也是为了调养身体,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大人难道要为了那些个芝麻绿豆的小事,情愿冒伤害御体之险,也要面圣”·她上前一步,凭借着女子之身,将聚集在此的十多位朝臣全给逼退。
“要是圣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能来担得起责任”·想不到他还没能说上第二句,便给蔺湘君完全掌握住局面“这……”·“所谓芝麻绿豆的小事可不是妳一句话说了算”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吕大人说话太客气了光是边关驻防、各路军伍的薪饷就是大事,任何决策多仰赖圣上明鉴,妳敢说这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细数众多朝臣里,就这个武人出身的兵部尚书还敢当着她的面叫板,湘君冷冷一笑,微点点头,“关于这些事,太子已经将北面梁大将军的兵马调回京畿,面对西荻纷乱,谷将军的兵马蓄势待发,各路将士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至于薪饷,无论是银两、布帛、米粟都早有发落,不知尚书大人至今为何还拿这等琐事叨扰圣上”·她的伶牙俐齿,堵得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唔妳……”·“各位大人,蔺某在此得要提点诸位一件事·”·一干朝臣面面相觑,湘君吊足了众人胃口,才义正词严的道来,“圣上带着诸位来到此处,是要你们替他分忧解劳,而不是制造问题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妳、妳这是在说咱们拚死拚活,只给圣上制造问题么”一名官员忍无可忍的吼道,也顺势带起众人的一些情绪。
“若事事都须经过圣裁,那也很难不让人这般想圣上是来养病的,请诸位务必牢记在心”握紧了御赐宝刀,她再度环顾众人,口吻温柔和缓,面带春风的笑道:“还有哪位大人有疑义的我蔺湘君洗耳恭听”·众人只得噤声,十来双恶毒、愤怒的眼神同时- she -向她。
“哦不说了那好·”她拢紧衣袍,将宝刀掩藏于其中·“各位大人自便,蔺某先行告退”她毫不示弱的回瞪朝臣,在他们的眼神环伺下从容离去。
*·“夫人·”·与皇帝一同待在养心阁,阁里还隐隐飘来歌乐声响,湘君八风吹不动的修剪着花材,悉心将之插入瓶中;随侍在旁的绣球喊了她一声,“听说您……又与诸位大人起冲突了”·“不算冲突,只能说是发发牢骚以表不满。”
湘君拨开多余的枝叶,任由紫藤收走·“那些人只能耍耍嘴皮子罢了;在畅春山庄里,除了陛下之外,所有御林军以我为首,连兵部都无权调动;他们是敢怒不敢言,更畏惧我先斩后奏之权,这才吵着要面圣……不为公事,只求一了私怨。”
“奴婢知道您一心为了陛下,只是您这么做……”物极必反,纵使皇帝对她甚为宠信,碍于朝臣之间的逼迫,恐怕也不得不让步·“托此处热泉之福,陛下近日身子已有好转;过不了多久就能顺利上朝……我只管不让闲杂人等妨碍陛下养病,至于他们要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湘君如此刚愎自用,简直让绣球与紫藤瞠目结舌;她们无声打量着这伺候三年有余的主子,径自猜想究竟是什么是导致她的态度越趋强硬,尤其是离京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她们除了叹息之外,什么也无法多说。
连串拍翅声响,说明海东青自己回来了,湘君瞥了牠一眼,冰霜般的俏颜终于透出一丝笑来。她专心插花,直到完成时,才听见阁外连串轻盈的脚步声匆忙而至。·她摆弄着花瓶,仰首朗声道:“我手边的事儿已了,何不进来说话”·两位宫女面面相觑,不一会儿,一名身穿黄袍、高头大马的女兵趋步入内;是那日前受湘君拔擢,秘密往来热河与兰州两地的乔如枫。
“属下无意惊扰大人,还请您恕罪·”·“无所谓惊不惊扰,只要是边关的消息,妳随时都能入内通报·”把花瓶交给绣球,两位宫女行礼退下;湘君扶着钗钿转身,邀乔如枫入座。
“有什么消息没有”·“有”乔如枫颔首时面露笑容,把信笺往湘君一推,“这次带回了重要进展”·“哦”她黛眉轻挑,展信一读,才读没几行便激动的掩起嘴来,乔如枫见她瞬间红了眼眶,一颗心是也提得老高。
“聿珏……有聿珏的消息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泪水无声滑落,乔如枫赶紧来扶,湘君一手攀附着她,高兴地几乎要晕厥过去“谷、谷、谷将军派兵去找了没有”·“派了这次可说大张旗鼓,毫不掩饰。”
“我得去一趟喀拉干……”许是太过激动,湘君捂着心口,不住颤抖着·“无论如何,我得把握机会尽早将聿珏给带到陛下身边”·“大人要亲自去可是您……您的地位如此重要……”·“听着”湘君悍然打断她,乔如枫皱着眉,硬是忍住臂膀吃疼,“没有什么比聿珏平安归来更要紧太子与魏王相斗在即,所幸陛下身体已有好转,这里暂且不需要我”她喘了几口气,面露担忧。
“我不是不信谷将军,可聿珏如今仍随着外族征战,若要将她平安带回,光靠一支兵马未必足够如枫,我要拜托妳一件事”·乔如枫单膝跪下,湘君拍着她的肩头,“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妳得代替我,好生保护陛下……知道么”·“大人请放心,如枫必定拚死相护”·湘君含泪而笑,“陛下的安危,就全权交给妳了”·***·在布塔娜迎接了阿日善的兵马之后,大汗与岱钦又领了两万人随后而至;支持布塔娜一派的西荻将领于是士气大振,大军随即拔营离开喀拉干,向西往都庆府奔去。
薛崇韬趁势向布塔娜辞别,并领着一小队将士直接返京向太子复命··大军推移本就旷日废时,而即便大汗与布塔娜议事时,阿碧并无缘参与其中,但可以想见,王后这一摄政职权仅凭先王刘昊的遗诏作支持,刘咸联合朝臣与诸王主张要废也在情理之中,唯一能确保自身优势的,便是刘弘这株幼小芽苗,因此就算大汗如何打算速战速决,仍是不免为了这三岁小儿而屈就。
不过,也是因为这般走走停停,阿碧才能有机会多接近被立为王储的刘弘,以及熟悉布塔娜的另外一面;出征在外,无缘接触同辈的他只能与女眷玩在一块儿,而即便布塔娜为了统合兵马而伤透脑筋,但几乎每日都抽空亲自教孩子识字读书,又或者领他上马熟习驭马之术,兼具严父与慈母应有的风范,让她不禁对布塔娜肃然起敬。
而,布塔娜虽然没再有与她直接接触的机会,可却始终没阻止过她靠近刘弘··单就这点而言,阿碧以为布塔娜早已默认了她··而娜仁其木格在阿日善当着布塔娜的面确认了夫君的心意之后,心中的疙瘩也似乎不药而愈;相处不过几日,她已经开始与那些女眷说长道短,甚至还陪着刘弘一齐学写汉字。
离开喀拉干之后,他们所经之处大多还是各旗放牧的草场,时节入秋,向南之处尚存丰美翠草,可夜里搭营时,拍打在身上的风已稍感寒凉,大军一路向西,偶遇几支不属己方的敌军小队,毫不客气地举军歼灭,也让渐显枯黄的草原里,平添几抹怵目惊心的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而越接近都庆府,距离决战之时也就更近一步··一日,大军驻扎下寨,女眷们围了块小地方蹴鞠,由于人数不够,拉娜仁其木格作陪;她对这汉人贵族间盛行的游戏很是好奇,加诸- xing -子活泼灵动,不一会儿便玩得不亦乐乎;女眷将下襬卷进腰带,陪着刘弘或踢或抢,替这满营肃杀气息偶添几分欢笑。
她仰望穹顶,日头斜照之下只见几只苍鹰来回盘桓;忆及了好不容易抓住,最后却因出征而忍痛放飞的金雕,她取出鸟笛,对着那几只鹰用力一吹··鸟笛声响与营伍里的号角、金鼓都不相同,拔尖而刺耳,在这闷热紧绷的气氛间,不禁使听者精神为之一醒;她连吹几声想引鹰群注意,但未经驯化的苍鹰焉能明白她吹响的命令,只能目送着苍鹰渐行渐远,终于成了浩瀚蓝天里的几抹小点。
“果然还是不行……”阿碧暗叹一声··“这个声音……”阿碧闻言回头,而身后那人语带缅怀,夹杂着一丝淡淡熟悉。
“我好像曾在长安听过”·向她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腰配弯刀,身披雪貂轻裘的布塔娜··“王后”她躬身欲行礼,不料布塔娜一个箭步上前托起她来。
“王后……您这是”·“这是鸟笛,对吧”布塔娜似是心血来潮,也像是早有准备,拉住她系在颈项间的鸟笛说道:“之前有人曾当着我的面用这种笛使过鸟禽,还问我咱们族里究竟是如何出猎的。
我与那年轻姑娘相处仅有短短几日,却一见如故·”·阿碧搓了搓鼻头,眼眶微- shi -,握住鸟笛的同时也握紧布塔娜的手,扬唇笑着接话,“那个时候……有人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要跟着您一块儿到关外游历,见见世面……”·“我却对她说,还是别要的好。
关内沃野千里,只消把种子往土里种就有吃食;关外……尤其是大漠,雨水不丰,别说种稻种菜,寸草不生之处也是极多的·”布塔娜一手抹去阿碧脸颊上的煤灰,“想不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够在家乡的草场碰着她妳相信么我到现在都还觉惊讶,为何她会沦落至此·“妳来告诉我吧……聿珏”· · ·第154章 153 苦尽甘来须尽欢·“妳来告诉我吧……聿珏”·阿碧——皇甫聿珏闭上眼,她紧咬牙关,非要如此才能克制自己当着众女眷与刘弘面前痛哭失声。
“王后……布姊姊妳是何时……何时知道我……”·“从看见妳的第一眼起·”布塔娜拽紧她的手腕,触着一点冰凉,是她的银手环;布塔娜指掌颤抖着,胡乱抹去她的泪痕。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身为皇帝亲生女儿的妳,堂堂云旸公主我对妳的印象还留在妳即将出嫁那娇贵甜美的模样为何几年不见……妳却是穿着咱们族里的衣裳,抹黑了脸面与阿日善一齐出现在我面前”·聿珏泪流不止,只能不住摇头,而布塔娜续道:“我之所以没认妳,是在猜妳何时要向我坦白;另外一层,我也替妳思量到了……妳该不会是被人所害,迫不得已离开家国那时我身边尚有大煌使臣,为免打草惊蛇,所以才决定暂且不认。”
想不到布塔娜思量的如此透彻聿珏哽咽,而布塔娜伸手揩去剩余煤灰;朱唇给泪与炭灰和成的水染脏唇角,她却笑了,“您还记得我的封号兴许当年父皇赐我‘云旸’二字时,已是注定我必将蒙受颠沛之苦……我身陷大漠,几近于死,若不是……若不是娜仁其木格出手相救,皇甫聿珏,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布塔娜见之心疼,忍不住紧紧将聿珏收进怀里;她环抱着布塔娜,自重获新生之后,第一次放任自己哭得像个孩子,她忘情地大哭,就连在不远处的鞠城里踢球的刘弘都惊动了。
“母后母后”孩子的呼唤将二人唤回现实,布塔娜低头一瞧,彩线缠绕的在略显枯黄的草地间格外醒目;她伸脚去踢,踢向了正跑向她们俩的女子脚边。
娜仁其木格忽略脚边的球,视线给紧紧相拥的两人完全占据,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布塔娜亲昵地拍抚着怀里的姑娘,就像是久违重逢的故人一般·她倏地明白两人关系的转变,眼眶微红,所有人当中,只有年幼的刘弘不知气氛转变,仍催着她赶紧将球拾回。
“妳们继续玩去吧不必在意我俩,我带着她散散心、排解排解也就是了·”布塔娜对着众人挥手,在离开前特意向娜仁其木格点点头,她这才心甘情愿地拾起球来,回头丢给刘弘继续游戏。
这一日,她笑得比以往都要开心··*·虽是二人散心,毕竟布塔娜贵为西荻王后,而离开喀拉干,离都城越近,便随时都可能要碰见刘咸的兵马,她带了百名亲卫,并随时注意由阿日善所掌握的哨探来报,务要牢牢掌握一切敌军行踪。
为了戒备,聿珏领回她的弓箭;两人纵情奔驰,策马一齐来到了一处山凹,底下的百姓引附近河水灌溉,看似其他旗的族人,可又不像察哈尔以游牧、放牧为主,而是学起汉人耕种、饲养家禽过活。
“再过不久,这些较偏远的农庄、小城,或许都要卷入这场战火之中;要是咱们心狠一些,兴许还要与他们抢食,大军各个酒足饭饱,百姓给抢了秋收只能捱饿度日。”
“布姊姊不会这么做的·”·布塔娜嫣然一笑,“我不会,要换作了父亲,那可就不一定了”·聿珏眉头深锁,巴望着这一片已接近收获的麦田,农夫扛着锄头,抬头偶然瞧见全副武装的她,担忧惊惧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走吧别吓着他们·”布塔娜策马掉头,聿珏转瞬跟上;偶见一只鸟儿在斜阳间自眼前掠过,聿珏想也不想的弯弓- she -下,原来是一只斑鸠。
“了不得在这儿学着入境随俗,不仅骑术精湛,就连- she -艺也冠绝群雄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姊姊要是动真格的,肯定不在聿珏之下。”
她示意亲卫把斑鸠带回煮食,摇了摇头道:“在生养弘儿之前咱们或能一较高下,如今疏于练习,准头已是大不如前”她缓下脚步,与聿珏并辔而行。
“所以……我的直觉是对的·”·她侧首,布塔娜续道:“妳那身为太子的大姊,刻意要妳出使来此,暗地却对妳痛下杀手。”
心情平复之后,她把为何身陷大漠,并为娜仁其木格所救的过往都说了一回·聿珏收紧缰绳,回忆起聿琤- yin -狠无情的脸容,“我的ㄚ鬟虽代我而死,以她多疑的- xing -格,想必不会就此罢休;所以我只能隐姓埋名,耐心等着我的夫君派人来寻……但可笑的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相信我还活着没有……万一我永远等不到呢”·“妳的ㄚ鬟……莫不是当年当着我与大王面前击倒□□的那人”·“不,不是她”聿珏轻咬贝齿,竟是惧怕唤起湘君的名讳。
“在您离开长安之后,我与她就分开了,连见面的机会也少……她现下,想必还是我父皇身边的侍卫……”她嘴唇发颤,拒绝去说湘君的另外一个身分。
“果然皇帝很欣赏那人;在比赢□□后,他与大王谈论她许久,一名女子有这等身手确实令人咋舌……不过,如今的妳也绝非池中物”·面对此恭维,聿珏勉强牵唇一笑。
“如果妳愿意,我能够遣一队人马立刻将妳送回大煌;多亏那来使,我由此听闻了驻守兰州的将领,好像是叫做谷、谷,谷什么卿来着”·聿珏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耳里所闻。
“谷烨卿”·她击掌,“对是这个名字……妳认识他”·“他就是我夫君”聿珏简直不敢相信,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她既是在兰州附近失去了消息,烨卿自然也要派着谷家的兵马到附近去找她果然他们未曾放弃……他们始终未曾放弃过·布塔娜眼睛为之一亮,“那岂不正好我们待会儿回营,立刻就……”兴高采烈瞬间浇熄了下来,聿珏见她笑意尽褪,不禁皱眉。
“虽然我想让妳早点回去,可是……我该用什么名目才能安然无恙的送妳到兰州呢”·“其实,也没有这么急的·”聿珏摇摇头,“当初随着阿日善他们来到布姊姊身边,本就是为了要报大伙儿的救命之恩,如今与刘咸决战在即,我怎能抛下妳们一走了之”·“不,这本来就是咱们家务事,娜仁其木格虽救了妳,可妳也救过她们兄妹一回,两者互不相欠。”
布塔娜神情严肃,她紧抿着嘴,轻捏了捏鼻梁,“我担心的是妳身份一曝光,父亲他对妳……”·“大汗他”·“嗯……他对妳,恐怕另有想法。”
她话说得含蓄,“何况凭妳的身分,随意交给我朝的将领护送,我也不放心;说来说去,只有阿日善最为合适,但偏偏他才是最走不开的那个人·”·“既然如此,那还是让我先助您度过眼前这一关”聿珏扬唇,同时握紧了弓。
“等到您重□□位之后,再来想要如何回我夫君身边……或许您一纸信笺便能引他们出兵来护,我既能安全无虞,您也乐得轻松”·“哎实不相瞒,即便现下有父亲与各旗勇士相助,咱们的兵力尚差刘咸一截,虽有一搏的机会,妳也知道,没有哪一仗是绝对必胜的。”
“布姊姊”聿珏沉声娇喝,此举吓了布塔娜一跳,也让随后跟上的亲卫严阵以待·盯着布塔娜,她转而笑开,“您是主帅更是全军将士拥立的王后,将帅耀眼如日月,无论任何动静都要受人注目的……若连您也无必胜把握,底下的将士又作何感想”·布塔娜给聿珏的神情震撼了,素雅脸容上即使带笑,眸间的果敢与坚决却胜过于她。
她心头一凛,缓缓对着聿珏点点头··“公主”一声叫喊伴随着马蹄疾奔,扬起一串烟尘·“终于找着了,原来您在这儿……”·一听见“公主”二字,便知来得是族里的人。
“哈日伊罕……怎么是妳过来了”·聿珏转向来者,策马前来的女子中等身姿,持弓佩刀,模样剽悍不在话下,不过肤色偏黑,不负她“哈日伊罕”的名号。
“属下自然奉了大汗的命令前来找人,我军哨探已得了敌军动向,请公主速速回营·”哈日伊罕举止虽有礼,口吻却略嫌轻慢;布塔娜想必也感受到了,眉宇间缓缓聚拢成一座小山。
她睐了聿珏一眼,“看来咱们只能走到这儿了……回去吧”·聿珏跟着布塔娜掉头,在经过哈日伊罕身边,冷不防给她的眼神吓着,她盯着聿珏,严酷的像是要把聿珏给一口吞了;聿珏抹着脸,原先的煤灰早给布塔娜抹净,少了这层掩盖,她的汉人身分可谓呼之欲出,而此人对她如此防备,又对布塔娜出言不逊……·难道,这就是布塔娜说要护送她回去,却又突然改口的原因· · ·第155章 154 别有心机争帅权·布塔娜虽贵为西荻王后,从都庆府领兵西撤到喀拉干这块草场,虽有大汗接应,当初带着部将与刘弘突破刘咸的埋伏,甚至还发生过一些零星冲突,足见此一代女杰的骁勇善战。
然则,布塔娜在碰见了自家父亲与舅父后,俨然丧失了指挥作战的权力··“您要我把指挥各营的兵权转交出来”·与聿珏相认,心情欢快还不到半个时辰,给大汗匆匆召回营寨的布塔娜忍不住扬高声调,“父亲恕孩儿难以从命”·“为什么此回出征我已是不顾其他大老的反对,与岱钦硬是从族内抽调兵马过来……既然要打就非赢不可;妳是我女儿,我难道会害妳不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塔娜艰难地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各营部将都是曾跟在先王身边立下功劳的,此番助我出逃,肯定也是信我能顺利回都庆府协助弘儿登上王位……”·“我的目的不就是要帮助妳做到这件事吗”大汗打断她反问道。
布塔娜皱起脸来,决定换个说法·“我问您一句,假若在交战之前,我让您将统辖各旗兵马的权力交给我,您与族内勇士又当作何感想”·大汗面色凝重的道:“要是妳真愿意担任主帅领兵上阵,我无话可说,妳是我女儿,相信他们也无话可说……”·“那是因为我既是王后,又是您的女儿,反过来可就截然不同了刘咸之所以能仗着其他部将的拥护将我赶走,就是他向其余大臣散布谣言,说我欲将西荻江山,拱手转让给大汗……也就是您手上”布塔娜甩动轻裘旋身,于是错过了大汗闪过那异样的恼怒。
“嫁给西荻王虽是您与他密谋的权宜之策……孩儿起初虽不愿,至今也终是看开了;如今我有了弘儿,也得了大王全盘信任,身为主帅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有违原则之事”·“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得胜呢”大汗向她踏出几步,“布塔娜,别忘了咱们的兵力尚在刘咸之下,妳一心期盼的大煌军伍,苦等了三年结果如何那个使臣夹着尾巴跑了,辜负了妳的信任我之所以如此建议,只为保护女儿以及咱的外孙妳别忘了,七万对十万若无人统合,妳的七万兵马只是一盘散沙”·“所以,父亲决定自己挂帅上阵,对不”·大汗心头一凛,布塔娜悍然回首,“我当初之所以能带着弘儿出逃,就依靠这四万余名忠心耿耿的将士誓死护卫;父亲,您说的对,咱们兵力已不如人,要是再横生嫌隙,此仗断无得胜机会”·他用力搭上布塔娜肩头,语带欣慰的道:“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很识大体,身为王后的妳只要在后头……”照看这一切。
“父亲,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布塔娜下颚紧抽,当着他的面紧攥手心,“请您交出兵权,让我同时领着麾下将士与各旗勇士与刘咸一战·“这一战,我挂帅”·此语一出,站在大汗身后的护卫,包括哈日伊罕在内,全都一副不可思议的瞪着布塔娜。
“妳说什么”·“请父亲把指挥各旗的兵权交给我;把与刘咸决战的权力交给我”·大汗脸色铁青;她态度坚决,锐利的眸光毫无畏惧,“您方才说过的话,想必算数罢”·毕竟是以族语交谈,跟在她身边的西荻将士自然无从知悉,只是……一个大汗,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何况听懂方才他与布塔娜的交谈的,除了自己的亲卫外,布塔娜身边也有那样的人——·打从布塔娜回营开始,她身边无端多了一个面貌白净、姿色过人的汉人姑娘;那姑娘身背桑木弓,双眸始终注视着他与布塔娜的任何动静,可身上却是穿着察哈尔男子出征时的衣装。
“父亲”布塔娜见大汗不答,只得再度施压··大汗解下腰间配刀推向她,随即一语不发的领着亲卫离去··“王后”聿珏拔腿迎向捧着刀的布塔娜;兴许是事态也超出了布塔娜的预料,她刷白了俏颜,颤抖的握着手上的刀。
“您说要挂帅时,当真吓着了我……所幸大汗是个明理之人”·“嗯,我还以为父亲肯定要与我争夺此帅位·”得到统御全军的权力固然可喜,只是布塔娜却面带忧色,“可少了父亲,也等同少了一名骁勇的将领,咱们兵力输人一截还是不争的事实;况且……”她还是很在意大汗背后之所以要她交出兵权的用心。
从她嫁给刘昊之后,关于大汗妄想藉她的王后身分侵吞西荻,这谣言至始至终就没停过……尽管她曾单刀直入的问过大汗,大汗却仍然三缄其口··不过,不管大汗如何盘算,她嫁入西荻,就已算是刘家的人;她可从未动过出卖西荻的念头。
未等布塔娜的后话,聿珏已是单膝跪下,她为之心惊,“妳做什么赶快起来”·“王后既然为了求胜而不惜挂帅上阵,我当然也不能只躲在后头;您的安危就是我最在意的事,请王后务必让我跟随您”·“聿珏……”·她嫣然一笑,回握着布塔娜,“让咱们,赢下这一仗”·与之同时,被迫交出统御各旗兵马的大汗,兀自忿忿不平的道:“布塔娜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出嫁之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布塔娜,这回居然会为了西荻臣民的利益,要来与他唱反调·哈日伊罕忍不住插嘴。
“恕属下直言,公主再怎样都是您的女儿·无论是您还是她打胜这一仗……”·“是我的女儿又怎样嫁出去的女儿有如泼出去的水……”他很清楚,布塔娜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挂帅,摆明了只想借兵□□,到头来,西荻是在她的掌控之下,而非是他的“对了,方纔跟着布塔娜回来的那个汉人……究竟是谁”他横了她一眼,“我瞧布塔娜似乎很看重她。”
“她是察哈尔旗的人,我去追公主时,她们聊得正欢快……”·“哈日伊罕”·她单膝一跪,“属下在”·他侧首吩咐道:“出征期间,妳去‘保护’布塔娜,顺便……把那汉人的底细给查清楚”他话语方落,脚步未曾稍停的往行辕走去。
她冷冷一笑,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恭敬的答道:“属下遵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缘邂逅·***·雇了向导,骑着马匹,身后只带十来名护卫,湘君女扮男装,在接到乔如枫捎来的消息后,迅速离开了畅春山庄。
为了说服皇帝让她亲自去迎聿珏,着实费了她极大的气力;从时日拖长,长安与洛阳一带恐将遭战火□□,直到聿珏正赶赴都庆府,一淌这西荻两派人马互斗的浑水,不管哪一方都是燃眉之急。
她很清楚皇帝之所以不愿轻易放人的原因,毕竟多日以来,无论是禁军调动也好,又或者是他的日常起居,湘君全都参予其中,如今要将她暂时抽离身边,不舍、不惯乃是可想而知。
可,皇帝现下最需要的不仅是她,而是一个能与聿琤、聿璋一较高下的人;最坏的打算就是姊弟相斗后得胜一方来逼迫皇帝禅让,甚至一不做、二不休··被她这么一说,皇帝终于是给打动了;也拜皇帝身体好转之赐,由他来调动禁军,而乔如枫则如影随形的护在他身边,只要赶在聿琤、聿璋两强相斗出个结果前带回聿珏,一切都还好谈·不过,她们的旅途之初并不十分顺利。
时节入秋,东北风随着时节逐日增强,一踏入大漠,斗大的砂砾铺天盖地的迎了过来,听向导说,要是踩着土质较细密的沙,马匹不足以应付,就要换上骆驼;她们一路上为了赶路,每个人都两匹马交换着骑乘以防马力过度耗损,要照顾这些牲畜已是负担,若还要再带上骆驼,情势恐将更加麻烦了。
“这时节风沙就这么大的呀”说话的姑娘一手遮脸,张嘴时无预警吃了一嘴沙子,“呸呸”吐着,突然引来几声讪笑··“我说小梅子啊妳还是闭嘴得好,专心赶路呗”·先开口的是李梅,同样是她自女兵中挑选来的好手,后者是徐朗,力大无穷;此回同行的每一人都善使□□,也多亏皇帝赐她带刀统领之职,让她得以在禁军之中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心腹。
“蔺大人,风沙这么大……要不找个地方歇歇脚”带路的向导如是说;湘君忖度,这才勉强点头允诺··所幸附近就有一块巨石,她们于此暂避风头,湘君瞧着不远处的一小片槐树林,猜想这附近或许有人居住,遂让徐朗前去探问消息。
“咱们要是兼程赶路,大概还要多久才到喀拉干”她转向向导问道··“不久,约莫再两日·”·湘君闻言颦眉,转向李梅道:“小梅子,再给司徒将军捎封信去。”
忙着撢掉身上沙尘的李梅微楞,“可是……现在风这么大,鸽子不知道能不能安然飞到将军那儿去”·“若如枫给的消息是真,司徒将军自兰州过来,想必也该到了;又或者他们运气好,迎面碰着了王后的兵马……无论如何,咱们得先连络上司徒将军才行。”
仰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湘君不禁焦急的收紧了手心··*·湘君那厢尚且被困在风暴里,布塔娜的大军已一步步靠近都庆府,乃距九十里处,发现了敌军所高筑的城寨。
探子来报,说城寨守将乃是王符;布塔娜不由脸色刷白了几分,王符乃是刘咸麾下的第一猛将,拨兵五万与他,要来迎战她们这群西荻将士与部族勇士形成的联军··一看西荻将士,乃至于布塔娜全都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反而是岱钦与阿日善无动于衷。
“怎么公主,此人很厉害么”·“何止是厉害……堪称是西荻军中的第一猛将·”·岱钦听了却一反常态的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更有趣了公主,这一战,就交给我们父子跟察哈尔的勇士打头阵”·布塔娜瞠目结舌,瞄了阿日善一眼,“旗主当真决定如此么”·“这是自然公主许久没瞧见咱们行军打仗了,咱们肯定是要表现给您瞧瞧的”岱钦志得意满的撑着腿起身,对着西荻的其他将领,乃至于同样率兵相助的旗主们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丢下这句话,随即出了营账。
阿日善向众人拱手行礼后也跟了出去;布塔娜凝望着阿日善离去的背影,剩下萦绕于众将之间的耳语,她毫无心思听清··“岱钦肯定是为了提振己军士气才这么做的。”
军议结束之后,紧跟在她身边的聿珏平静的道出事实··“相较于震慑对方大将威名的西荻将士,有时不知道对方的名号反而是好事·”聿珏侧着脸面,语调竟是轻松的,“敌兵同样深知王后身边有的人选,忽然出了一个面生的胡人叫战,或将因不知对方底细而心生忌惮,相反的,咱们对他们的主将可是知之甚详·“王后何不善加利用,想出个绝佳的攻城之道”·说是城寨,充其量也不过是用木头与土石砌成的堡垒;布塔娜沉吟了一阵,很快便笑开了,“多亏妳一言点破,我会好好想想的”·聿珏颔首,趁着布塔娜思索之际,单膝一跪,冷不防开口道:“王后,对于此战,阿碧但有一事相求。”
为了避免有心之人听见她的真正名讳,她与布塔娜约定仍是暂且以化名称呼之··“嗯嗯,妳说·”·聿珏抬起眼,秀眸间的清丽神色,灿亮如星。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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