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和长公主 by 请君莫笑(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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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军和长公主 by 请君莫笑(上)(6)
·还没等林挽月说话,李沐倒是先开口了··“多谢大帅体恤,末将的伤才能好的这么快·”·“那点小伤算什么,不过是划破了点皮肉,我给你时间,是让你疗养心伤的,我知道林宇的死给你的打击很大,不过很好,你没有让本帅失望,这才像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听到林宇的名字,林挽月的心头划过一丝痛意,不过她的表情却是平静的,任李沐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你说说吧,对这次匈奴夜袭有什么看法”·“回大帅,末将想了想,觉得此事大有蹊跷,而且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哦你搬凳子坐近了说·”·“是”·林挽月反身搬过凳子坐在李沐身边低声说道:“大帅可还记得去年的秋收之战那一仗,十六路先锋郎将几乎折损殆尽。”
“嗯·”·“末将在战后特别统计了伤亡人数,发现那一战,我军总体伤亡人数竟比以往少,当时末将也不明白·照理说,先锋郎将的折损都到了如此程度,一般士兵应该伤亡更大才是,后来末将想明白了,敌人是有预谋的针对我军的先锋郎将。”
“你继续说·”·李沐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满意,林飞星的想法和他几乎是不谋而合,难能可贵的是这林飞星不过十七岁就已经有这样的眼界和心思,前途不可限量……·“大帅可还记得去年秋收之前,我军遇到匈奴的突袭那次匈奴撤退的号角声我想匈奴的变化就应该是从那次号角开始的。”
李沐回道:“不错,自从那次号角之后,匈奴的战斗不仅有了章法,而且比从前更难对付了·”·“末将最近读了不少的书,匈奴自古以来都是我离国北方的游牧民族,而且匈奴内部分成诸多部落,每年因为草场,匈奴各个部落之间还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甚至战役,而且匈奴之所以会掠夺我边境,也是因为有一些比较弱小的部落没有肥美的草场导致没能囤积够过冬的粮食,所以总有那个三五个部落联合起来,一起掠夺我离国边境主要是为了抢过冬的口粮。”
“没错·”李沐点了点头,笑着捋了捋下巴的胡子,林飞星的进步让他很惊喜··“可是自从那次号角声之后,匈奴来进攻的部队愈发彪悍,在此之前,匈奴的部队都很松散,没有章法可寻,只是凭借单兵的作战能力厮杀。
可是,从那次号角声之后都变的不同了,而且末将最担心的一点,我怀疑有其他国家暗中资助匈奴,甚至朝廷里有人私通匈奴”·林挽月说完之后,故意顿了顿,观察李沐的表情,却见李沐的脸色丝毫不变,林挽月心头一沉:自己恐怕是猜对了……· · ·第79章 悟本勤修因果无·林挽月看着李沐, 李沐亦不动声色的回看着林挽月。
此时的林挽月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那个会因为李沐积威而低下头不敢直视元帅的大头兵,已经被时光淬炼重生了··大帐里,死一样的寂静··李沐与林挽月就这样互相注视,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沉默却并不尴尬··一边是心存疑虑势必要揪出“真相”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先锋郎将··一边是有意试探前者深浅器量,已经统领北境几十万大军十几年的大元帅。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互不让步··过了一会儿,李沐才缓缓开口说道:“凡事光凭你一家推断可不行, 他国是否暗中支持匈奴本帅不知, 但你说朝廷有人私通匈奴,可要拿出证据来。”
听到李沐的话,林挽月微微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 回道:“末将自然是不敢在大帅面前信口开河的,大帅,末将只想问,去年冬天丢掉的北境几十万军士过冬的粮食到哪儿去了”·李沐亦笑, 看着林飞星回道:“你倒是问起本帅来了我记得去年你寻回粮草不得力, 还挨了板子。”
闻言, 林挽月缓缓的收敛起笑容, 此时她已经知道李沐定是有难言之隐, 心中便越发的难受,粮草丢失的不明不白,李沐作为北境统帅最是脸上无光, 她自己虽然也挨了打,但那根本就无足挂齿。
可是,李沐作为北境的元帅,当朝的国舅,在三军将士面前因为粮草的事情挨了一百军棍·林挽月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大帅,末将虽然参军左不过三个年头,各方面的经验不及大帅万分之一,但是末将记得参军第一年的冬天,天比现在冷,雪比去年厚实多了。
匈奴为了抢一口过冬的粮食,甚至生生冻僵冻死了不少人,可是去年冬天,匈奴却一次都没有来,就算我们退拒阳关城,让战线延长了不少,可那也说不通秋天刚丢了粮草,冬天匈奴便一次都没来,大帅,末将记得您说过,在战场上没有巧合。”
李沐听完林飞星的话,沉默了··甚至有些颓唐,脸上的沟壑也深了不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林挽月抬眼看去,恍然发现李沐的双鬓已生白发。
作为三军的统帅,士族出身,统御北境几十万大军十几年的李沐,早在粮草丢失后不久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也是为什么李沐会召林飞星回来,拒绝再查的原因··李沐生怕林飞星追的太紧,一旦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幕后的“黑手”会将林飞星杀人灭口。
粮草丢失,其实最伤心的莫过于李沐了,他舍弃了京都的繁华,牺牲了整个青春时光驻扎在北境这块苦寒之地,结果却被朝廷的人出卖··而李钊,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己亲妹妹的夫君,离国的天子,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硬生生的将事情压了下来,为了告诫自己封口,还赐下了板子。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李沐一个人承受着这个秘密,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麾下那些不知情的将士们继续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李沐觉得不值。
可是能怎么办呢就算不值,依旧要坚守··若是因为一时意气,北境的边防被破,遭殃的还是百姓··匈奴人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到京城去的·而这件李沐本以为会被他带到棺材里面去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洞悉,并且说了出来。
一时间李沐的心中又悲又喜,五味杂陈··李沐抬起手拍了拍林飞星的肩膀,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再提·”·“是·”·林挽月点了点头,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真相等待着她去挖掘,可是林挽月自知现如今的她并没有涉足那么深层次的能力和心智。
真相还需等待,而且她这次来也并不是为了粮草这件“陈年往事”··“大帅,末将最近有一个小小的作战计划,希望大帅可以准许末将着手布置。”
“哦你且先说来听听·”·“是,末将认为,这次匈奴人组成的百人死士夜袭军营的目的很可能只有两个,一为了烧毁粮草,二为了刺杀大帅。
匈奴那边应该是出了一个高人,这些策略兵法绝非匈奴蛮夷能想出来的,只不过很可惜,有一个厉害的军师却没有执行计谋的人·”·“此话怎讲”·“我想这批匈奴死士最开始一定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但是匈奴人骨子里就有那种逞凶斗狠的本能,末将大胆推测,他们定是在与我军士兵厮杀的时候杀红了眼,最后竟然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一味的只知道逞凶斗狠,砍杀我军的士兵;最后闹得一个全体被歼灭的下场,也没能完成任务。”
·李沐点了点头,问道:“说说你的计划·”·“属下的计划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具体说说。”
“是,属下的计划是,由属下亲自带一队人马,潜入匈奴境内,随机应变,当然,主要的目的是销毁匈奴人过冬的口粮,马上就要冬天了,这次秋收匈奴人尚未得逞,如果这个时候毁了他们的口粮,到了寒冬匈奴人将会饿死冻死一大批”·说完,林挽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李沐却皱了皱眉说:“这恐怕不妥,一则,我离国礼仪之邦怎能和蛮夷之地行同样的苟且之事二则,这么多年来,我军都是以“守”为第一要务,你贸然毁掉匈奴的粮草,这很危险暂且不说,一旦成功了,势必会造成很大的反弹,匈奴人没了过冬的粮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扑我边境,介时怕是会有更大的伤亡。”
听完了李沐的话,林挽月“嚯”的一身从凳子上起身,绕到李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腰板挺得笔直,朗声说道:“大帅,匈奴之蛮夷,如若卧在我北境塌下的一头狼,卧榻之下岂容野兽酣睡大帅仁慈,末将愿冒天下之不韪,对付匈奴人“守”是永远守不完的我们离国牺牲了无数将士,数位将军终其一生守在边疆,匈奴人依然无穷无尽,他们每年都要侵扰边境数次,多少大好男儿死在他们的手上结果呢结果我们的忍让迁就,并没有换来丝毫的和平;他们反而派来了死士夜袭我军营既然如此,末将认为,只有杀光他们的战马,烧光他们的粮食;歼灭全部有作战能力的匈奴男人,将所有的匈奴妇女全部羁押统一管理,匈奴之患才能够彻底根除哪怕是退一步只看眼下,匈奴人被烧了粮草,杀了战马确实会一时反扑,可是我们可以继续退拒阳关城,拒守不出,占据地利和匈奴人干耗,他们没了粮草补给,光靠一时之勇呼啸而来,若是得不到回应必定会一击扑空,再而衰,三而竭,那便更好了我军大可趁着彼竭我盈,天寒地冻之机大开城门,将来侵犯的匈奴人全部歼灭”·李沐听完了林飞星的话,犹自心头一跳,他面露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跪的直挺挺的少年;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决绝,听到了他话语中的坚定,李沐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人,居然有这样……这样的手腕和心肠·李沐看着林飞星,回忆如潮水般涌出,时光的轮回仿佛让一切重合。
李沐记起,三年前,也是在这大帐里··自己的面前跪了一个衣衫褴褛,消瘦憔悴的半大孩子·那孩子也是如同今日这般,直挺挺的跪在自己的面前,脸上带着倔强的神情,平缓而低沉的诉说着自己全村皆戕的始末经过,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也正是因为李沐在那年仅十四岁的半大孩子的脸上,没有看到一滴眼泪,才决定将他收留··如今时光轮回,一转眼,三载光- yin -匆匆而逝··三年后,当日那个半大的孩子已经长成少年,他跪在自己的面前,用坚定而决然的语气,告诉自己他要:杀光匈奴的战马,烧光匈奴的粮草,歼灭匈奴的士兵,羁押匈奴的妇孺甚至,要灭掉匈奴的存在。
李沐自然知道,林飞星所言不错,对付匈奴这样的蛮夷民族,歼灭或者根本- xing -的重创可以安稳很多年,可是……·在李沐这样的年岁,他已经能看到更加遥远的未来……·至此,对于北境的军务,李沐和林飞星出现了明显的政策上的分歧。
可是李沐已经老了,英雄迟暮··特别是被打了一百军棍之后,李沐更是萌生退意··李沐千挑万选,选中林飞星做自己的接班人,悉心教导和培养··哪怕是再倒退两年,李沐也不会同意林飞星的计划的。
可是如今的李沐已经有心让林飞星接替自己,李沐也想看看,与自己在治军方略上截然不同的林飞星,若按照他的做法北境会有怎样一个未来·李沐还想再顶个三五七载的,若是这次林飞星的计划失败了或者效果不好,自己也好从旁指正,若是效果不错,自己也能借此看看林飞星真正的能力·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想通这里,李沐点了点头。
 · ·第80章 别一格鸡鸣狗盗·京城·未明宫·李娴坐在书房里, 纤纤玉手中捏着一方绢布··在雍容华贵的正红色宫装的映衬下, 白如羊脂的脸颊显得愈发娇艳欲滴,美丽不可方物。
可是,这倾城的脸庞上,两弯柳叶眉却似蹙非蹙的微微隆起··究竟是何人惹得如此倾城美人心中不快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完美的脸庞上,简直让人观之心痛, 甚至为了博美人一笑,做什么都在所不惜·星至大帐与沐密谈。
初不得闻, 后听星朗声说道:欲带人潜入匈奴境内, 杀匈奴之战马,烧匈奴之过冬口粮,以重挫匈奴元气,且北境天寒地冻, 若成功匈奴必定死伤无数··沐初不允,二人激辩数句,星慷慨陈词曰:唯,杀光匈奴之战马, 烧光匈奴之粮草;绝匈奴之兵丁, 囚匈奴之妇孺, 方可永绝后患·沐沉吟良久, 终允……·星, 出帐,行百步,肆意大笑;返回飞羽营。
这封短短的绢报, 李娴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滋味··李娴了解自己的舅舅,整个大楚将军行列中,论儒将之风,李沐堪当翘楚,无人可出其右··而林飞星提出的治军方略,可以说是从根本上颠覆了整个北境几十万大军最基本的治军原则而且这样主动而决绝的治军手段,与自己舅舅的思想可以说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李娴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沐居然会答应。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李沐已经萌生退意,已经想交出北境的军权,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作为最高统帅的李沐,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改变他最基础的治军思想。
看来,粮草丢失,自己父皇的处理方式真的是伤害了舅舅的心……·自从上次在北境,李沐正式拒绝支持太子李珠后,李娴其实已经着手去计划找人取代李沐在北境的位置,而李娴千挑万选的人就是林飞星。
一则,林飞星身上有一股超脱物外气质,李娴很喜欢;而且林飞星是有能力的,这个江山易主之后自己的弟弟也需要名臣良将的辅助才能坐稳这片江山··二则,林飞星够年轻,又没有背景,这样的年纪不会托大,也可以和自己弟弟同时成长,同步衰老;而且林飞星没有背景,就意味着,将他收到自己的手中,可以比那些所谓的士族更好的驾驭和摆布。
·可是这会儿,李娴察觉到自己舅舅的心思,她还是没由来的难过··也许这便是人- xing -的复杂吧,即使徐徐图之,亦难免兔死狐悲··当然,真正让李娴如此不悦的其实人并不是李沐,而是林飞星。
对于北境的事情,李娴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而此时林飞星做出这样的举动,很可能会打乱李娴的布局··早就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预设一切的李娴,第一次出了“岔子”,在林飞星这里出了“岔子”·李娴有些烦躁:这林飞星明明是她棋局中的一子,已经被她摆在了一个重要的位置上。
而此时此刻,林飞星的所作所为给李娴的感觉,就好像:她正在执子下棋,一子一子稳稳的落盘,每一子都算无遗策,棋局一步一步稳健的进行着,突然有一颗棋子“活了”,对自己挥了挥手说:“你先下着,我暂时离开棋局做点其他的事情,回不回来不一定,你就不用等我了……”·“啪”的一声,李娴将绢布重重的拍在了案上。
守在外面的小慈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忙隔着书房的门问道:“殿下,有何吩咐”·“无事”李娴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门外的小慈禁声不言,心中却涌出了浓浓的疑惑: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惹的一向风轻云淡的公主殿下如此不快·小慈与李娴一同长大,对李娴的脾- xing -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公主的- xing -子更像皇后娘娘,但是要比皇后娘娘略微少了几分亲和,多出几分持重来,这么多年来,小慈一直贴身伺候李娴,在小慈的记忆中,无论人前人后李娴都很少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外流……·想到这里,小慈对这个能惹公主殿下失控动怒的人愈发的好奇了。
而书房中的李娴对小慈已经近乎于“翻江倒海”的心思浑然不知··她又看了几次绢布,越看越烦便将绢布揉成了一团,丢在锦盒中,眼不见为净·“唉……”·良久,李娴也只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北境至此,路途遥远·这封绢报上写的,已经是数日之前的消息了·恐怕林飞星此时早已行动,自己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了··况且,自己在这里白生气,人家却一点都不知情,那自己这气生的有多无趣·罢了。
李娴舒展了眉头,轻轻勾起嘴角,虽然她被林飞星这种行为给“冲撞”到了,但是李娴静下来仔细想想发现也别有一番趣味··一直以来,李娴身边的所有事情,甚至所有的下属李娴都要一一掌握控制才心安。
可是这个林飞星呢·通过这件事让李娴明白了:这个林飞星和其他所有的人都是不同的……·若那些人是棋子的话,林飞星则用种子去形容更加贴切。
一颗李娴无意发现的不知名的种子,一时兴起去悉心栽培,自己为了这颗种子可以“茁壮成长”简直费尽了心思··可是,当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时候,李娴发现,他生长的方向,速度,诸多因素几乎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李娴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且看这颗种子究竟会长出什么来吧·李娴从座位上起身,发现自己的腿居然已经坐的发麻,她缓缓的走到书房的窗边,推开窗扇,看向远方:此去凶险异常,林飞星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本宫拭目以待。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北境·林挽月得到了李沐的批准后,立刻去自己营帐中点了两个她目前为止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两手下,张三宝和蒙倪大;另外还有林挽月认为这次行动最重要的一个人——卞凯·林挽月将三人召至自己的帐中简单说了这次的任务,当然也点出了此行的凶险。
讲完后林挽月又补充道:害怕危险不想去的,她不会强求·林挽月特意看了看卞凯,这次卞凯的反应让林挽月非常满意,只见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认真的表示愿意尽自己所能走这一趟。
林挽月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转眼卞凯也入伍快一年了,自从上次粮草的事情过后,林挽月虽然原谅了卞凯,但是再也没有给过卞凯任何任务,只是把卞凯晾在了林宇那里。
元鼎二十九年初,林挽月拜授先锋郎将,特意点名将卞凯要了过来,也再没有任何下文··经过一年的淬炼卞凯的气质已经与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就连一直都瞧不上卞凯的张三宝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卞凯。
一切准备就绪··次日,四人出发··林挽月为了这一行还特意让余纨帮她乔装打扮了一番··在林挽月的要求下,卞凯也贴上了两撇胡子还戴上了毡帽。
匈奴人天生粗狂高大,不修边幅,这四人中只有张三宝的体貌最接近匈奴人,蒙倪大次之,卞凯和林挽月最不像··林挽月四人换上了特意弄来的皮袄马靴,骑着马朝着北边赶去。
此时林挽月的脸上贴着连髯络腮的狮子胡,嘴唇上还贴了两撇,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粗犷了许多,加上那黝黑的脸庞和一身羊皮袄子,看上去还真有些匈奴人的样子··越往北走,越是一望无垠,枯黄的草仿佛一路连到天的尽头。
西风呼啸而来,将迎风御马的四人面皮刮得生疼,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坚毅的神情,迎风狂奔,毫不退却··林挽月骑着龙冉宝驹走在最前面,卞凯几乎与林挽月并驾齐驱,眼睛观察着四周和地面,不时与林挽月说些什么,而张三宝和蒙倪大则一左一右跟在林挽月的身后,一副保驾护航誓死追随的模样。
林挽月的怀中准备了不少她自己琢磨研制的“暗器”,腰间还别了一把匕首,马身左边布袋下面藏着一把佩刀,右边藏着绳索,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火折子··“公子等一下”·听到卞凯的话,林挽一拉缰绳,四人小队停了下来,卞凯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朝着被枯草覆盖的土地上摸去,又捏起一块草皮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对于卞凯的这身追踪的本领,张三宝和蒙倪大还是第一次见,无不惊奇的看着下面几乎要趴在地上,又摸又瞧又嗅的卞凯··片刻后,卞凯从地上起身,翻身上马对林挽月拱手说道:“公子,这附近应该是有匈奴的一个部落,而且人不少,这些马蹄印都不久,最多也就两三天,属下的意思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等到天黑属下再去探查一番,带了情报回来,公子再做计较。”
·林挽月闻言点了点头,她骑着龙冉宝驹的背上极目望去,看到西南方向有个小山包,在这一望无尽的草原上很是突兀,也最方便藏身··于是一声令下,四人转马向西,朝着小山包奔去……· · ·第81章 最是无巧不成书·月明星稀, 云朵就像天空中斑驳的影, 随风前行不知终点何处。
在北境更加深入,更加荒芜的大草原里,某座不知名山包下的一处树丛中··树上拴着马匹,在马匹的不远处,可以听到低声的私语, 须得看的仔细,才能借着柔柔洒下的月光, 影影绰绰的看到三个朦胧的身影。
没有生篝火, 就那样摸黑围在一起坐着,一个清脆的音色压低了声音在对另外两人交代着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那低沉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除了呜咽的风声,还有马匹偶尔发出的声音外, 整个树林里静的吓人。
三人静声不语,即便看不真切,也能感觉到充斥在这三人周围的紧张气氛,也不知这三人在等待些什么·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月升中天, 夜已深沉。
“嗒嗒嗒”·“嗒嗒嗒”·马蹄踏在枯草上的闷响远远的传来, 在这寂静的树林中尤其的清晰·“霍”的一声, 是羊皮袄子摩擦的声音, 围坐的三人中,一个络腮胡子的黑影第一时间从地上站了起来。
另外两个影子也紧随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公子”其中一高大身影压低了声音对中间的人发出了询问··“应该是小凯回来了, 也别大意,三宝倪大,你们俩先把缰绳解开。”
“是”·两个黑影应声而动,只剩下那络腮胡子的身影站在原地不动,若是有人趁着月色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人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夜色的浓郁也无法将之掩盖。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林挽月已经可以确定回来的人就是先去探路的卞凯了··果然,当骑马的人转入树林之后,勒住了缰绳,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然后压低了声音唤道:“公子”·张三宝和蒙倪大听到卞凯的声音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正式进入了匈奴人的地盘,此去离国军营至少有百里路,一旦卞凯被抓或者他们被发现,活着回去的可能- xing -几乎为零……·卞凯牵着马快速的来到林挽月的身边,喘着粗气兴奋的说道:“公子”·“怎么样”·说话的功夫,张三宝和蒙倪大也走了过来,四人再次成了一个圈子,卞凯的胸膛快速又明显的起伏,咽了一口口水才兴奋的说道:“公子,咱们发了好多马,好大一片帐篷”·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言语间,卞凯山贼和马贼的贪婪本质暴露了,但林挽月听的明白,卞凯这一去恐怕是有大发现·“你先别急,详细说说什么情况”·“是小的奉命打探,趁着夜色远远的看到了火光,我便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走,小人也不了解匈奴人,怕被发现坏了大事,便离着老远停了,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闻到了浓浓的牲口味那味道,往少的说也要有个上千匹马,几百头牛羊,不会错的”·听完了卞凯的话,林挽月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带路”·“好嘞”卞凯咧嘴一笑,扯着缰绳往外走。
出了树林,四人翻身上马,任务已经交代的很清楚,四人一路沉默不语,卞凯在最前面带路,林挽月压着龙冉宝驹的速度紧随其后,蒙倪大和张三宝次之··黑夜中的林挽月紧紧的攥着缰绳,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她的心早已翻江倒海。
往事一幕幕的在她的眼前闪过,断壁残垣,血流成河,堆尸如山的婵娟村··焚烧尸体产生的焦糊味也清晰的涌现了出来··致死手中还握着扁担的父亲,被串在一起的母亲和弟弟。
还有……·被人抹了脖子的林宇,林挽月找到林宇的时候,他的血都已经快流干了,身体发凉··连医治的必要都没有了,就那样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林挽月扯下了林宇的名牌,她不想林宇被挂在那里,林宇父亲的腿脚不好,当初他们约好的,若是林挽月死了,林宇就拿着木牌到婵娟村帮她烧了··若是林宇死了,等到战争真正胜利的一天,林挽月要亲自把他的牌子送回去。
林挽月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的一句戏言,转眼间便一语成谶··往事一幕幕的闪过,林挽月的眼神愈发的坚定,即使林挽月知道这一趟很可能自己就回不去了,她却从没有想过退却。
“爹娘,弟弟,阿宇……”·林挽月喃喃的声音,出口便被西风吹散,没有人听见··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挽月远远的看到了火光··“停下”一声令下,剩下的三人齐齐勒了缰绳。
蒙倪大和张三宝在远距离观察匈奴的帐篷群之后,立刻看向了林飞星,并异口同声的叫道:“公子”·看到匈奴的帐篷,林挽月也是心头狂跳。
不同于卞凯这个半路出家又几乎没参加过实战的人,剩下的三人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一次又一次爬出来的·他们三人拥有的经验和眼力是卞凯不能比拟的··这会儿,远远的看向匈奴的帐篷群,三人都是心头狂跳,这是一个大部落至少也要有几万人·几万人,对于匈奴这种部落式的社会来说已经可以算的上是整个匈奴社会的一方霸主·他们只有四个人,到底闯不闯·风停了,乌云避月。
马蹄声止,四周静的瘆人··三人都注视着林飞星,等待着一个抉择··“咚咚”·“咚咚”·林挽月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要回头么还是继续前行·没想到这么大的部落居然被他们给找到了,而且离他们的军营不过百里,这支匈奴部队想要干什么·这么庞大的队伍,若是成功也意味着更大的收获。
可若是失败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林飞星的抉择,等待着队伍中最高长官的命令··即便是刀山火海,只要林飞星一声令下,他们依旧会向前冲锋。
·这便是军人··“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林挽月终于开口,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是”·这一次,林挽月一骑当先的跑在了最前面。
当火光越来越近,林挽月放缓了龙冉宝驹的脚步,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在这里等我”林挽月拍了拍龙冉的脖颈,而龙冉也非常通人- xing -的朝着林挽月打了一个响鼻。
“我们走”·林挽月打头,卞凯和蒙倪大在中,身材最高大的张三宝断后··趁着夜色,四人朝着匈奴帐篷的火光处走了过去。
随着脚步的移动,四人距离匈奴的帐篷越来越近了,近到甚至可以看清楚匈奴人的帐篷尖··已经到了这个距离,他们居然连岗哨都没看到,蒙倪大和张三宝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和惊喜。
没想到几万人的匈奴部落,防御居然如此的松散,简陋·没有营墙,没有明哨暗桩,甚至连守夜的士兵都没有几个,只是帐篷外面的宽敞过道里用几根木头捆成了一个架子,架子上面放了一口锅一样的容器,里面燃烧着火种,风一吹,猎猎作响……·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牲口味”的话,林挽月甚至要怀疑这是一座空营·其实这也无怪林挽月,在林挽月的印象中,军营就是守卫森严的,要有营墙、有卫兵、有岗哨,以及巡逻的士兵才像样子。
特别是这种实力雄厚,兵力充足的部落更应该如此才对……·可事实是,中原文明和匈奴的这种部落文明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两边信奉的东西不一样,生活方式自然也有差距。
离国人讲究兵法谋略,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究防患于未然··而匈奴人则要简单的多,他们只信奉苍天上的鹰和草原中的狼··一方面,林挽月一行人误打误撞的居然碰到了当时草原上匈奴诸多部落中比较富足强悍的一支,这样的部落一直以来在草原中只有他们欺凌别人的份,只有别的部落听到他们望风而逃的,从来没有哪个部落敢主动攻击他们的。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另一方面,也要得益于李老将军和李沐元帅这对父子几十年来一脉相承的治军思想··几十年来,离国的戍边军队在这二人的统御下一直都是以“守”为主,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匈奴,这也给匈奴人一个致命的错觉,离国懦弱的“小羊”只会守,不会攻击他们这只草原上的鹰。
无巧不成书,当无数个巧合碰撞到一起的时候,便成全了林挽月··林挽月这一生,和匈奴作战数百次,当很多年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林挽月也难免会回顾她的戎马生涯,每次回忆起今天,林挽月都要露出笑脸,这是她最痛快也最不敢相信的一次人生经历。
当然,经过林挽月这次的“打劫”,也彻底改变了匈奴人的生活习惯,这种持续了几十年甚至近百年,草原上特有的舒适逍遥的日子至此宣告结束··据《稗官野史》记载:林飞星因为这件事情,居然被一直以来都对离国打家劫舍的匈奴人们,称为“卑鄙的强盗”·而且,当几年后,林飞星名声大噪,率领军队一次又一次打的匈奴人仓皇鼠窜的时候,匈奴各部的可汗为了安抚手下的勇士,还要把今日的事情拎出来,痛骂林飞星的罪行。
而神奇的是:这招居然每次都能起到安抚的作用,让匈奴各部的可汗屡试不爽··于是,在更久远的未来,后人会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离国的各种史书中,以及匈奴人少的可怜的文献中,有一段时期经常会提到“林飞星”这个名字,不过两边对“林飞星”的评价却大相庭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第82章 就是要连锅端的·书归正传··林挽月四人距离匈奴的帐篷群已经越来越近了, 却依旧没有发现巡逻守夜的士兵, 但可以听到从某些帐篷里隐隐传出的鼾声。
林挽月的心头狂跳,脚步却没有停止··起风了,那些装了火种的大锅,火苗随风摇曳发出“呼呼”的声响··林挽月一摆手,卞凯立刻来到了林挽月的身边, 按照最先的计划,卞凯此时的任务是快速的找到牲口棚。
卞凯的鼻翼动了动, 试图捕捉空气中牲口味的源头··此时, 四人已经正式的进入了匈奴人的帐篷群,危险仿佛就潜伏在黑夜中,呲着狰狞的獠牙,寻找着吞噬四人的机会·此时此刻, 哪怕是有一个匈奴人发现他们,只需大喊一声,他们便完了。
置身在帐篷群中,绝无生还可能··四人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匕首, 捏在手里, 放轻了脚步··跟着卞凯朝着帐篷的深处前行··突然, 林挽月一把捏住了卞凯的胳膊, 身后的张三宝和蒙倪大也停住了脚步。
随着林挽月一行人的不断深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平民”帐篷群,而来到了贵族们的帐篷群里了··帐篷开始变大,帐篷和帐篷之间的距离也变得稀疏。
而立在地上的火架子同样变得稠密, 光线愈发充足,他们更加危险了··林挽月之所以拽住了卞凯,是因为她发现在一个不小的帐篷外面居然有一名匈奴士兵抱着弯刀坐在那里,看样子是睡着了。
卞凯一直在专心致志的闻着空气中的气味找路,并没有看到那名士兵,当他被林飞星一把抓住,回过神定睛一看,卞凯险些腿软··林挽月一挥手,三人默契的躲到一处帐篷后面藏身,林挽月则是眯着眼,竖起耳朵;捏着手中散发着寒光的匕首,快速而轻盈的向打盹的匈奴士兵奔了过去·匈奴士兵抱着弯刀靠在一处木桩上,仰着头,嘴巴微张,嘴里传出细密的鼾声。
突然,鼾声戛然而止·睡梦中的匈奴士兵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林挽月死死的按住了匈奴士兵的口鼻,另一只捏着匕首的手熟练而利落的朝着匈奴士兵的脖子一扎·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是电光火石间便完成了·“噗”的一声,温热的鲜血喷涌,溅了林挽月一身。
匈奴人瞪着惊恐的眼睛,想要呼痛,却发现自己的口鼻仿佛被一把钳子捏住了·力量之大,别说是呼吸呜咽,就连摇头都做不到·一个络腮胡子头戴羊皮帽,身穿羊皮袄子的黑汉子倒映在匈奴士兵惊恐的眸子里。
·匈奴士兵的瞳孔一缩,奈何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摇头,自己的头被死死的固定着,让他不得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要他命的人·匈奴士兵又怕又疑,临死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趁着黑夜来复仇的吗何不和自己决斗呢·还是其他部落的人……不可能的,谁敢偷袭图克图可汗的部落,草原上的雄鹰……·林挽月就这样用膝盖重重的抵着匈奴士兵的胸口,一只手死死的捏着匈奴人的脸,迫使他一直看着自己,直到这名匈奴士兵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林挽月看着死透的匈奴人,心中冷哼:下辈子别再做匈奴人了··林挽月送开手,重新将这匈奴士兵摆成了一个打盹的姿势,将毡帽拉低,盖住了已经死去的士兵的半边脸。
麻利的做好这一切,林挽月一挥手,躲在暗处的三人走了出来··林挽月朝着卞凯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继续追寻那股胜口味··接下来的一路上,卞凯负责寻找路径,林挽月负者侦查把控行进速度,而一旦发现哨兵,无论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蒙倪大和张三宝就会按照林飞星刚才的手法,死死的捂住匈奴人的口鼻,干净利落的切开匈奴人的动脉,然后摆出瞌睡的姿势。
一路下来,已经处理掉匈奴士兵七人··林挽月再一次停住了脚步,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豪华的帐篷·而且这帐篷的周围点着火把,门口还守着两位提着弯刀的匈奴士兵。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林挽月知道,这是匈奴可汗的王帐·四人躲在了一处帐篷后面,远远的看着匈奴可汗的王帐··林挽月再一次面对抉择。
今夜行动的第二次抉择·按照林挽月之前最初制定的计划,他们这一次只为毁掉匈奴人的口粮,或者杀死匈奴人的战马··如果能活着回去最好,回不去也要杀的够本儿。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几万人的匈奴帐篷群,一路走过来遇到守夜的士兵居然不超过十个,十中半数还是在打盹儿·这样松懈又简陋的防御,林挽月做梦都想象不到·现在,林挽月又面对了一次选择,是按照最初的设定做完这次任务悄悄的离开,还是顺道刺杀匈奴王帐里的可汗·大帐门口只有两名守卫……·匈奴可汗的人头,别说是林挽月,就连其他三人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一颗匈奴可汗的头颅,且不说值多少军功,就说哪一个北境的士兵不梦想着手刃匈奴部落中某位可汗呢·诱惑·林挽月参军以来第一次致命的诱惑,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四人默默的躲在帐篷后面,没有人说话··三人都安静的看着林飞星,眼中闪烁着兴奋精光,就等林飞星一声令下,他们便先解决了两个守卫,然后切掉王帐中熟睡的匈奴可汗的头颅·感受到三人目光中的渴望,林挽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憋在肺里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吐了出来。
这片刻的功夫,林挽月已经做了诸多的思考和权衡··最后,林挽月朝着卞凯做了一个手势,见状卞凯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寻找关牲口的地方。
而张三宝和蒙倪大也第一次的对林飞星露出了质疑的神色,张三宝甚至一把抓住了林飞星的胳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不过,当他对上林飞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后,又闭上了嘴巴。
末了,转头看了看同样面带不甘的蒙倪大,张三宝无可奈何的松开了林飞星的胳膊··四人安全的绕开了匈奴王帐,朝着牲口棚去了……·除了林挽月之外,每个人的心中都弥漫着浓浓的不解甚至抱怨,但他们亦知道,此时不是纠缠询问的时候,林飞星是他们的最高长官,林飞星的决策他们只有服从。
匈奴的帐篷群就像是一个圆,以匈奴可汗的王帐为圆心,地位身份越高者,帐篷越大,越稀疏,越接近圆心;过了圆心越向外走则反过来··林挽月一行人穿过了“圆心”,越往前走,就愈发的轻松,而空气中的牲口味也就越浓。
终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四人走出了匈奴人的帐篷群·此时月已偏西,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黎明前的夜,夜色最浓时··复行数十步。
两座占地面积极大,粗木头围成的两个牲口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一边关着羊,一边圈着马·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牲口味儿卞凯看到这两个大的没边儿的牲口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蒙倪大和张三宝也是面上一喜,暂时放下了因林飞星放弃刺杀匈奴可汗的不快,眼中闪烁着惊喜的神色:居然有这么多·林挽月一挥手,四人立刻分成了两波,卞凯和张三宝一组,蒙倪大和林挽月一组·林挽月来到羊圈前,手一撑,从栏杆上跳了进去,羊群立刻发出了不安的“咩咩”声,林挽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还好羊群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挽月置身羊群中,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火光在羊群中寻找着什么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上点火,这很危险但是林挽月必须要这么做·蒙倪大守在羊圈旁,一会儿看看林飞星,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帐篷,焦虑的神色溢于言表。
终于林挽月盖上了火折子,她找到了·林挽月摸出怀中的绳索,往一只羊脖子上一套另一边张三宝也急速跑过来,对着蒙倪大打了一个手势,蒙倪大立刻将讯号传给林挽月·好·林挽月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林挽月和卞凯在找什么·这羊有羊头,马有马王·林挽月作为农户出身,卞凯又做过几年的马贼·寻找羊头马王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林挽月牵着头羊,来到了羊圈的门口,领头羊一动,剩下所有的羊全部有序的跟在了后面·林挽月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羊群,心中一喜: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林挽月牵着头羊从怀里拿出匕首,割开了绑着圈门的绳索。
蒙倪大立刻从外面拉开了圈门,一丈多长的圈门被快速的拉开了··林挽月牵着头羊,身后跟着羊群从羊圈里走了出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林飞星先向西绕开匈奴的帐篷群,再向南·蒙倪大原路返回,取了马匹接应林飞星。
而卞凯和张三宝需要等到林飞星彻底离开后再打开马栏,由卞凯骑着马王将匈奴所有的战马全部放走匈奴人失去了脚力是不可能追上卞凯他们的·马群是带不回北境军营的,但是可以将马群赶散,匈奴人找起来也要费些功夫,待马群跑散了,张三宝和蒙倪大再骑了马往回跑·两个小队不必汇合,直接军营里见·能不能活着回去,就靠自己的能耐了·蒙倪大反身,用极快的速度向匈奴的帐篷群走去他要争取用最快的速度与林飞星汇合·剩下的两人目送林飞星牵着羊群消失在了黑夜中,每个人都为林飞星悬着心。
其实谁都知道,牵着头羊,靠步行逃脱的林飞星是他们四人中最危险的·一旦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三人都有可能逃生,独独步行的林飞星,只要被发现,必死无疑·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制定计划的时候,张三宝和蒙倪大都反对林飞星承担这份任务他们都希望可以和林飞星换,但是被林飞星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卞凯和张三宝目送林飞星彻底的消失在了黑夜中,彼此对视一眼,他们要再等等·夜色已经越来越淡了,东方吐白,卞凯和张三宝都清楚,每多待一刻都是危险,可是他们依旧拼死再等等·等等,林飞星走远些,再走远一些· · ·第83章 军功拜授裨将军·卞凯和张三宝站在北境军营的门口望眼欲穿。
再过一会儿就要午时了, 林飞星和蒙倪大没有回来··“胖哥, 你说……郎将不会出事了吧”·“闭上你的乌鸦嘴,营长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出问题的”·顿了顿,张三宝咬了咬牙对卞凯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大帅, 看看是否能领一队人手,去……接营长回来。”
张三宝本想说去营救林飞星, 又觉得不吉利, 便硬生生的改了口··临走,张三宝还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前方那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却毫无收获··昨夜的行动,就在林飞星牵着羊群消失在夜色后的不一会儿, 羊群的蹄子声到底还是吵醒了匈奴住在距离牲口圈最近的一些人。
当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出了帐篷,尚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站在帐篷边上用匈奴话对着张三宝他们喊些什么··卞凯和张三宝一看不妙,立刻割开了马栏的绳索, 卞凯骑着马王带着马群冲出马栏, 真叫一个万马奔腾·卞凯带着马群, 朝着林飞星离开的反方向死命的跑, 当匈奴人反应过来大喊的时候卞凯和张三宝已经带着马群跑了好远。
他们二人, 一口气跑了近百里路,才停下··卞凯面带可惜的看着这些马,最后和张三宝掏出匕首刺伤不少马, 受惊的马儿嘶叫四散,卞凯和张三宝换了两匹马一路返回北境的军营。
可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傻了眼,林飞星和蒙倪大没有回来··便出现了适才的那一幕……·不消片刻,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张三宝带着一队骑兵冲出了营帐。
李沐听到张三宝的汇报,毫不迟疑的点给了张三宝五百骑兵··这五百人由张三宝带领向着更北的方向极速前进,去寨十几里,却看到打远处“涌”过来一片“白花花”的东西。
张三宝大喜,朝着身边的人吼道:“可能是我们营长回来了”·说着,狠狠的夹了一下马肚,朝着天边的“那片白”奋力赶去。
林挽月坐在龙冉的背上,脸上虽然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目光却熠熠生辉·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张三宝的喊声,林挽月更是绽放出了灿烂的笑颜,对身边的蒙倪大说道:“是三宝,他们也平安回来了”·……·据《林飞星列传》记载:元鼎二十九年·八月七日,林飞星率卞凯、张三宝、蒙倪大,四人夜闯匈奴图克图可汗部,一路杀掉卫兵七人,驱散图克图部战马无数,牵羊千余只,四人皆平安归来。
次日,八月八日,李沐元帅授林飞星裨将军一职,食邑加封五百户,另特许林飞星破格统领四部先锋营加飞羽营··其余三人亦功不可没,蒙倪大受封先锋郎将,食邑百户。
张三宝为飞羽营营长,卞凯赐军户身份,过往之事既往不咎,归入林飞星亲兵行列··《离国通年纪》有书云:林飞星,大泽郡下婵娟村人氏,农户出身··元鼎二十六年,年十四,婵娟村遭匈奴洗劫,除星之外一百一十八口,无一幸免,星独驱百里至北境军营投军。
乃初为步兵士卒年余,默默无闻耳··元鼎二十八年,星开二石弓,破格擢升飞羽营营长··同年,星,千里独护长公主殿下回宫,上甚悦,赐千户食邑。
元鼎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一日,于北境立宅··元鼎二十九年初,林飞星一十有七,拜授先锋郎将,加封食邑百户··元鼎二十九年·七月七日,匈奴组成百人死士夜袭北境,星浴血奋战,重伤,至家修养月余。
同年八月七日,星仅率部众三人,夜潜匈奴图克图部,驱散战马万匹,牵羊羔千余只,次日拜授裨将军,复加封食邑五百户··……·如果你仔细看这本《离国通年纪》,就会发现上面有一些由某些后来人批注上去的小字:林飞星凭农户之卑鄙之躯,以十七岁之龄,成为非士族出身中:最高官阶,最高战功,最多食邑者,此先河壮举,可敬可叹。
林飞星这一次行动,就像蝴蝶效应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讲,也改变了整个匈奴社会的历史进程··《蛮狄夷戎杂记》是一本从南蛮,北狄、东夷、西戎,各地搜罗来的文字,祭天的甲骨,兽骨碎片等物品,整理编纂成的;专门记录少数民族的史书。
关于林飞星这件事,书中就有非常明确的记载··林飞星误打误撞闯入了,当时匈奴社会中堪称一方霸主的图克图部··并且,驱散万余战马,“偷走”了图克图部大量的入冬口粮,导致图克图部在元鼎二十九年十月被匈奴的四小部联军一举剿灭。
而这四部联军中有一位女可汗名叫:曼莎,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居然收编了图克图部大部分的兵力,从而借助这一战的东风,曼莎女可汗部,一举替代了图克图部,成为匈奴社会中的新霸主。
这一次的行动也让林飞星在整个匈奴社会中名声大噪,被各部誉为:“卑鄙的强盗”··至此,匈奴的社会进程全面加速,由于图克图部的崩塌,各部可汗均跃跃欲试,寻找各种理由打破自己部落的领土边线,从而取得更大的利益。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战火在更北边的草原上快速蔓延··元鼎二十九年下半年,甚至到了元鼎三十年初,草原上的匈奴各部打的不可开交·整个匈奴社会的旧秩序彻底被打破,要么是大部落堂而皇之的兼并毗邻的小部落;要么是几个小部落联合,推翻压在头上已久那腐朽的大部落,还有一些生活在夹缝中的小部落转而投靠融入进大部落……·托草原战火的福,北境度过了一个难得安稳的秋收,林飞星在军队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了。
不过,在阳关城内,则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自从林挽月的真实身份被余纨知道后,林挽月就愈发觉得在余纨面前特别的轻松,她可是做最真实的自己··再加上余纨不肯搬去林挽月的宅子,今年的秋收又没有什么战事,林挽月经常- xing -的往林宇的旧宅跑。
每次去,必定会带上补品和精致的食材··阳关城本就不大,一来二去,林宇的宅子慢慢的就被外界“誉为”林飞星的外宅··只是他们不明白,一般来说开外宅的官老爷们,都是用外宅讨小纳妾,甚至养些小童等见不得光的玩物的。
这林飞星家中又无正妻,立一个外宅做什么呢·古往今来,好奇心的力量总是惊人的·再加上林宇这座小院的地段不错,就算“有心人”每天都打那门前过,显不出什么奇怪,于是探寻的目光便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此时余纨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生产了··林挽月将桂妈也打发了过来,专门给余纨做饭,甚至还请了个稳婆,让她住过来以备不时之需··在林挽月的心里:可从来没有过那些所谓的世俗顾忌,林宇已经死了,善待他的遗孀和遗子,在林挽月看来是他应尽的责任。
阳关城里有名的稳婆也就那么两位,当这位周稳婆被林挽月找人用小轿抬了到林宇旧宅的时候,整个阳关城差点翻了天·“这林飞星不是……不是不举吗听说是天阉的,怎地找稳婆到私宅里去”·“哟,媒婆的话你们还能信一张嘴两片皮,说不定啊,就是因为保媒不成,往人家林裨将身上泼脏水呢”·“其实我听说,这林将军之所以屡次拒绝媒婆,是因为他有中意的姑娘了,听说是京城的官家小姐,林将军自知配不上,所以也没敢求亲,说是,等到建功立业就要去迎娶呢”·“真的啊没想到这林将军还是个痴情之人,这也差不多了吧一千六百户的食邑啊又是裨将军,我的老天爷,谁家的小姐娶不得啊”·街头百姓如火如荼的议论着,瞧见巡街的衙役走了过来,立刻默契的散开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由于林飞星请了稳婆入住私宅,所以林飞星所谓的“不举”“天阉”的各种传闻彻底消弭··不过此事在阳关城的百姓心中尚有“诸多疑点”,比如林飞星家中并无正妻,为何要立私宅养女人·就算是宅子中养的女人身份低微,哪怕是个伶人吧,现在人家都要生了,接回大宅去,待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抬个妾也不过分吧……·如此这般,又过了些许时日,阳关城传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林飞星为什么不把私宅中的女人接回家因为这女人是个寡妇,据说还是原先锋郎将林宇的正妻·消息一出,整个阳关城炸了。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认为孩子可能是林宇的遗腹子,林飞星只是尽同袍之谊帮忙照顾··剩下大多数的人,都痛骂林飞星和余纨是不知廉耻的女干夫- yín -妇,特别是余纨应该浸猪笼·夫君尸骨未寒就和夫君的同袍滚在了一起,不……算算日子,应该是林宇还活着的时候,林飞星就睡了别人的正妻,给自己的兄弟戴了绿帽子,说不定啊,林宇就是这对女干夫银妇害死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几天的功夫,这些传言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出门买菜的妇人,碰到相熟的都要议论几句,末了还要重重的啐上一口。
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也多多少少透过了林宅的院墙传到了林挽月的耳朵里··不过此时的林挽月可没有功夫管这么多,今日玉露跌跌撞撞的跑回宅子告诉她,余纨要生了· · ·第84章 生同寝死亦同- xue -·林挽月听到这个消息, 立刻丢掉了手中的书。
急速冲出了林宅,将玉露远远的甩在后面··林挽月的宅子和林宇旧宅离的很近,饶是如此林挽月跑到门口的时候依旧直喘粗气··“啊……”·撕心裂肺的叫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听到余纨的叫声, 林挽月正要推门的手顿了顿,心中莫名的泛起了一股紧张。
林挽月进了院子,伙房里桂妈正在烧水, 余闲正好端了一盆水从伙房里出来, 看到林飞星,余闲打了一个万福,然后端着水盆进了产房··在余闲推门进入产房的那极短的功夫里,余纨的痛呼声, 还有稳婆焦急声音,无比清晰的刺入林挽月的耳朵。
即使已经见过无数血腥,甚至手刃数十名匈奴人的林挽月, 听着这样的声音, 手心里还是渗出了冷汗··林挽月来到了产房门前, 余纨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从里面清晰的传出来,玉露也回来了,加入到了端水打杂的队伍中。
林挽月站在门边, 眼睁睁的看着一盆盆冒着热气的清水被端进去, 然后变成带着腥气的血水被端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孩子是这样的辛苦··想到这里,林挽月在心中暗暗涌起了一股:对自己不用经历这种痛的庆幸, 须臾间对服用药王花的介怀也冲淡了不少。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对余纨的疼惜··在林挽月的心中,余纨是一个及其特殊的存在,她不仅仅是林宇的遗孀,更是第一个发现她“真实身份”的人。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在余纨的面前,林挽月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无需顾虑,无需掩饰;可以活的无比轻松畅快,与余纨相交的短短几个月,让林挽月有一种回到婵娟村的感觉,自由而又安心。
林挽月也可以和余纨说好多林飞星“不能说的话”,也因为余纨拨开了林挽月- xing -别的迷雾,她可以充分的理解林挽月曾经的一些想法和行为··如果说林宇是林飞星的兄弟,那么余纨便是林挽月的朋友。
·唯一的,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然相识未深,但是相见恨晚··“小娘子用力用力啊再加把劲儿”·房间中余纨的呼喊声突然弱了下去,林挽月心中一紧,立刻隔着产房的门对里面吼道:“怎么样了”·“吱嘎”一声,余闲从产房中走了出来,给林飞星打了一个万福说道:“老爷,余纨姑娘昏过去了,稳婆开了方子,我这就去抓来煎了。”
“药方拿来给我……我去”·“老爷,您还是留在这吧,……奴婢去”·余闲欲言又止,不等林挽月再说话,便揣着药方一路小跑的朝着门外去了。
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被稳婆推开,立刻从里面飘出一股血腥味,这大冷的天,稳婆却带着一额头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许多,只用袖子一擦,便来到林飞星的面前说道:“老爷,产房里的情况不是很好,您要有准备。”
林挽月皱起眉头,不安的问道:“什么叫情况不好什么准备,你说清楚·”·“回老爷,房中的小娘子是第一胎,胎儿的位置不正,一直出不来,已经有些见红了,而且生产的时辰太久对胎儿也不利,婆子我已经让小丫鬟去按照我祖传的方子抓药去了,这会儿让小娘子休息休息也好,待那碗汤药服下去,若是小娘子能顺利生产最好,若是还出不来……恐怕老爷就要做决定了。”
林挽月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道:“什么决定”·“就是……保大还是保小·”·“你”·林挽月几次抬手想抓稳婆的领子,手抬到一半儿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此时的林挽月却除了一个“你”字什么都说不出来··稳婆今年五十多,干这一行也有三十多年了,这种情况她见的也不少,林挽月的心情和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消息传达到了,稳婆也不想和情绪不稳定的林挽月多交流,于是便垂头打了一个万福,反身回到了屋子里。
其实稳婆心中明镜:林飞星的事情阳关城里早就传遍了,私宅里养了个没名没分的寡妇,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林飞星的,也定是保小不保大了,没有留着寡妇不要遗腹子的道理。
“哎……”·周稳婆自己也是女人,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昏睡中还皱着眉头的余纨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小娘子,模样俊俏,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如果能母子平安最好,恐怕就算最后生下这个孩子,活下来也会亏了内里,以后怕是干不得重活儿了,若是孩子没保住,一个亏了内里的寡妇独活于世,该多艰难呢希望这个林裨将可以好好待她吧。
半个多时辰后,余纨终于悠悠转醒,草药也煎好了··余闲端着药碗坐在余纨的床边,一勺一勺的把汤药喂到余纨的嘴里··二人彼此对视,眼神中均带了些许复杂,谁都没有说话。
当余闲端着空碗从产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房间中余纨的呼痛声再次传了出来··林挽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她的拳头紧紧的攥着,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苍天有眼让这可怜的孤儿寡母都能活下来。
参军三年,林挽月从未祷告过;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林挽月从未想过去祈求神鬼之力·可是这次,林挽月站在门外将她知道的满天神佛,甚至自己父母,林宇,都求了一个遍,她希望大人和小孩都可以活下来。
可是,还不等林挽月祷告完,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稳婆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林挽月说:“老爷,老婆子我实在是尽力了,二者只能保全一个,您尽快给个答复吧,越快越好,再拖下去大的小的都没了”·稳婆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林挽月摇晃着身体向后直直退了两步,最后还是条件反- she -的伸出手,扶住了产房的窗栏才稳住了身子。
在林挽月的脑海里,自己与林宇相交的往事一幕幕的闪过··同时,与余纨成为朋友后的场景也时不时的涌现··一边是,等同自己亲弟弟一样的人的遗腹子。
另一边,是她以林挽月这个身份交到的,唯一的朋友··若是林宇还活着,自己一定会力劝林宇保大,可是林宇死了,这份抉择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让我进去……”林挽月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稳婆却一下子张开了双臂挡住了林挽月的去路,义正言辞的说道:“老爷,您可不能进去,产房不是男人进的地方,冲撞了呀”·林挽月的眉梢下垂,耷拉着眼皮,微微低着头,原本明亮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那粗糙的手轻轻一拨,就将稳婆推到了一边,稳婆险些跌到··林挽月进入了产房,稳婆大惊,刚想追进去,却一把被余闲拉住:“婆婆,你让老爷进去吧,房中的姑娘是老爷在军营里感情最好的兄弟的遗孀,腹中的孩子是一脉单传的遗腹子,我们老爷才十七,虽然顶着诺大的家业,官职也不小,但是这事儿,对我们家老爷来说真的挺难的,您说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比记忆中的婵娟村还要浓。
烧的通红的四个火盆摆在房间里,林挽月迈着沉重的步子绕过了屏风··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看到了躺在床上苍白如纸,一脸汗珠的余纨··林挽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轻声唤道:“阿纨。”
迷离的余纨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滴饱满滚圆的泪珠,缓缓的溢出了林挽月的眼眶··这一幕似曾相识,几月前,林挽月昏厥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也如现在这般悲伤。
余纨笑了笑,露出一个苍白又脆弱的笑容,余纨是医女,不用林挽月说,她自己早已明白是什么情况··“可否,答应……我,一件事”·“你说。”
林挽月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请……把我,和阿宇,葬在一起……”·悲伤,终于从林挽月身体的内部将林挽月击穿,撕碎。
林挽月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指紧紧的绞在一起··她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余纨帮她做了选择,却比林挽月自己做决定更让她痛彻心扉。
·林挽月的下唇已经渗出了血珠,可是那低沉而又哀伤的呜咽最终还是冲破了防线,从林挽月的嘴里溢了出来··如同受伤孤狼的低沉哀嚎,比嚎啕大哭更加有重量,那夹在哭声中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让每一个听到这哭声的人都不禁鼻子一酸,跟着流下泪来。
突然,林挽月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林挽月反手握住了余纨的手,凝噎着相顾无言··余纨喘了好几口气,看着林挽月的眼神很复杂,余纨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她还要可怜;在生命的最后,余纨好想告诉林挽月一切,可是余纨知道,如果自己说了,恐怕林挽月也活不了多久。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成一句话:“飞星,以后……千万要小心,孩子,便交给你了……”·说着,余纨重重的捏了一下林挽月粗糙的手,那些没说出来的话啊,都凝在这一握之中了。
“笃笃笃”·“老爷,时间不等人啊,您快出来吧”·“去吧……”余纨对林挽月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其实她还想说:能给林宇生下这个遗腹子,她一点都不后悔,其实她早就爱上了林宇,只是太过后知后觉罢了……·可是,余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她要留下最后的力气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一出生便成了孤儿。
林挽月给她取名叫:林白水·· · ·第85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元鼎·三十年··林挽月是穷苦人家出身, 发达了之后也一直过着勤俭的生活,但是自从小白水来到她的身边之后,林挽月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孩子, 不舍得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光奶妈就给小白水请了两位;伺候的丫鬟两名,想了想又怕自己不在小姑娘孤单,又命林子途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了两位7, 8岁的小丫头, 作为林白水的玩伴,专门陪着林白水长大。
照这个架势,也多亏了林白水是个女孩,若是男孩恐怕林挽月都会给林白水弄个童养媳回来··林挽月自己也不过才余闲玉露两个丫鬟, 加上一个家丁虎子,而林白水还没满周岁的小丫头,已经有了六个人伺候……·现在整个阳关城都知道北境裨将军林飞星是个疼爱女儿的。
余纨已经去世很久, 慢慢的也再没有人讨论林飞星扑朔迷离的“情史”, 只是城中百姓看到一个当兵的糙汉子居然这样疼爱自己的女儿, 无不啧啧称奇··要知道在离国,若非正妻所出,女儿是很少会被重视的;就算是正妻所出, 也很少能受到这种规格的疼爱。
而林挽月对此“风俗”仿佛浑然不知, 总是想把最好的都给林白水··林挽月甚至考虑到随着小姑娘一天天长大,未来恐怕还要涉及到伴读,教书的先生, 还是小姐专属的厨子,等等……·眼看着林宅添加了这几个下人之后已经“人满为患”,林挽月干脆命人直接在城南一处幽静的所在买了一块地皮,在上面建了一座新宅院……·新宅子的占地面积是原来的几倍,匠人都是最好的,林挽月工钱给的足,匠人们干起活来也用心。
林挽月特意给小白水划出来一大片院子,院里有养了鱼儿的小池塘,一片竹林,还有小花园··二层的闺阁,铺设了地龙,京城官家嫡女也不过如此了罢··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小白水已经八个月了。
新宅子早已竣工,上匾的前几天林挽月收到了一份礼物,来自于李沐亲笔手书的“林府”两个大字的匾额··离国有一套严格的礼法制度,当上裨将军的林挽已经具备了脱宅为府的资格。
是日,林挽月休沐··八个月的小白水已经可以咿咿呀呀的说一些叠词,在林挽月悉心的呵护下,小姑娘长得白嫩水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流光闪闪,别提有多招人喜欢了。
在离国,男人是不能抱孩子的,这可苦了林挽月了·八个月来林挽月能抱小白水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现在好了,小白水和林挽月特别的亲,自从小白水的身子长硬实之后,每次看到林挽月都咿咿呀呀的朝着林挽月伸出两个短短如藕的小手,主动索求抱抱。
每到这时,林挽月便会眯着眼睛,笑呵呵的满足女儿的要求,抱着怀中小小软软的新生命,林挽月别提有多满足了··这天也是如此,林挽月直接把林白水抱进了书房,搂在怀里一边看书一边哄女儿。
却没想到虎子来报,军营里来人了,让林挽月马上回去一趟··听到消息,林挽月皱了皱眉头,现在不过六月,秋收还要一些时日,会是什么事儿呢·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自从匈奴去年短暂的沉寂之后,今年边境暗流汹涌,前些日子匈奴人居然偷偷越过了岗哨,偷袭了边境的一户小村庄,婵娟村的事件时隔四年再次上演。
林挽月带兵赶去的时候,在村庄的一处柴房中和另外一户的米缸里共计发现了两位妇人,并带回了军营等待他日再安置··大帅这次匆匆叫自己回去,又是什么事呢·林挽月骑在龙冉的背上朝着军营一路狂奔,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吁开门”·来到军营门口林挽月心下大骇,现在不是战时,大门居然都落下了,营里绝对是出事了·“是林将军,开门”·上面的岗哨认识林飞星,大喊了一声,随着“咔咔”声,营门缓缓的打开了。
林挽月牵马入营,立刻有士兵飞也似地跑到林挽月的面前:“将军,不好了,刺客刺伤了大帅”·“你说什么”林挽月心头一紧,重新翻身上马,也顾不得许多,骑着马朝着李沐的大帐赶了过去。
大帐外守了好几层手提长矛的士兵,这些人见了林飞星纷纷行礼,林挽月却没空搭理他们,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的进了李沐的大帐··地上有两滩血迹,染红了地毯,尤为显眼。
林挽月皱了皱眉,抬头看到了李沐穿着中衣坐在案前,军医正在整理药箱,虽然此时李沐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不错,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林挽月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大帅”·李沐朝着林挽月摆了摆手,先转头对军医说:“不许声张,你先下去吧·”·“是”军医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李沐才示意林飞星坐下··“大帅,怎么回事,哪来的刺客”·“咳咳咳……那两个妇人·”·听到李沐的话,林挽月的脑袋“嗡”的一声,连忙起身跪在了地上:“末将死罪”·“你起来,这不怪你,坐下,本帅还有事情要托付给你。”
“是”林挽月坐回到椅子上,脸上的愧疚之色却愈发浓烈··李沐看了看林飞星,宽慰道:“这件事不怪你,两个妇人家,若是本帅亲自处理,也会先将这两人带回来再做安置,谁会想到她们居然是刺客呢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两人难道是匈奴人吗”·“其中有一人是匈奴人,我们在她的腰上找到了图腾刺青,另外一个却不是·”·闻言,林挽月瞪大了眼睛,却在李沐的手势中闭了嘴。
“老夫稍后会上书一封向陛下详细汇报今日的情况,从去年开始,我便已萌生退意,一则老夫只有一女,如今看她夫妇琴瑟和谐,我便安心不少;二则确实有人嫌我在元帅这个位置上碍眼,不如借此急流勇退,回到京城颐养天年吧。”
“大帅万万不可,北境离开您怎么行”·“欸,老夫虽然上书陛下,但陛下也绝对不会允许老夫立刻就卸任的,一是马上就要到秋收;二是北境军务与江山社稷息息相关,这封奏报上去,恐怕我也要再顶个三年五载,等陛下物色好新的统帅才能卸任。”
听到李沐如是说,林挽月安稳了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李沐看着一脸如释重负的林飞星忍俊不禁,笑着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林挽月愣了愣问道:“什么想法”·李沐注视林飞星良久,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欣赏的神色,说道:“老夫自问一生阅人无数,无论是少年时在京城,还是后来接手了北境的军权,见过的人里,如你这般特别的还是头一个。”
李沐抬起手拍了拍林飞星的肩膀继续说道:“如此老夫也放心了,我这伤虽然不重,但老夫年纪大了,总要好生休养才能恢复元气,这期间北境的军务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若非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必禀报老夫,明白了吗”·“大帅”·“好了,不必多说,也不必怀疑你自己,放手去做吧,老夫相信你。”
“谢大帅信任,末将定当不负所托·”·“嗯,我稍后会颁布军令的,你先去吧·”·“是·”·李沐一直目送林飞星离开了大帐,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这一串重重的咳嗽过后,李沐拿下捂在嘴上手,手心里有一小滩血,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夹杂着些许诡异的暗青色··李沐拿过桌子上的净布擦干了手上的血迹,他没有告诉林飞星,虽然他只是被划伤了手臂,但是匕首上被淬了毒。
……·当天下午,林飞星暂代北境军务的军令便传给了三军,一时间整个军营热闹了起来··林飞星早就已经是北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了,毕竟自从离国立国以来,只有匈奴人来抢他们的情况;而林飞星只不过四人出动就驱散了图克图部万匹战马,牵回千余头羊,可谓是空前绝后。
而且,那么多羊也改善了整个军营的伙食,每一个吃过羊肉的人,都要念一句林飞星的好,想不出名也难·再者,林飞星不过十八岁,就已经是食邑一千六百户的裨将军,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日后的境界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下级的军官对于李沐的军令基本上都是持支持的态度,但其他人就不同了;特别是军衔比林飞星高,参军年头久的那些老牌的将军们……·包括李沐的副将,他们接到军令之后都不约而同,第一时间赶到了李沐的大帐,试图请李沐收回成命。
就算军权不交给他们代理,也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他们的头上没有这个道理·李沐是怎么处理的,不得而知··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林飞星暂时接掌了北境的军权……·又一日,林挽月坐在林府花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方刻着“娴”字的汉白玉佩,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字,这样的动作林挽月已经不记得做了多少次,若不是这玉佩的质地好,恐怕那个“娴”字已经被磨平。
两年了,与李娴分别已经两年了,这个“娴”字却一笔一划,深深的镌刻在林挽月的心底··林挽月的眼神没有焦距,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面向远处的池塘放空。
前几日,昭告天下的圣旨到了北境··长公主李娴和平阳侯世子李忠的大婚之期正式定了下来,观天司上奏李钊:元鼎三十一年·上元节,是百年中最大的吉日。
李钊听后大悦,明年正好也出了守制期,又是黄道吉日又是上元节,双喜临门;于是李钊派人向全国各地传了诏书,并且免了一年的赋税,普天同庆··北境虽远,诏书还是到了。
托长公主殿下的福,今年的秋收不用上税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色,离国的百姓同沐长公主恩典··有些人家甚至特意买了爆竹,以此来庆祝和感谢。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挽月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汩汩的流血,有一个地方空了··即使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即使明知道……·可是林挽月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心痛。
这两年来,林挽月一直将李娴赠给她的玉佩带在身边,每每思念的狠了,便掏出来瞧瞧··林挽月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疯了,自己明明是个女人,明明与李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她们之间明明相隔千山万水,身份天差地别。
可是,怎么就,放不下了呢·可是,为什么,她出嫁了呢·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以余纨的死亡《女将军和长公主》的上部,宣告结束。
这一章是下部的开始,打个预告:相比较于上一部的慢节奏,和温馨,下半部的画风是截然不同的··毕竟厚积而薄发,破茧方能成蝶··用了84章,教会了林挽月成长,剩下的章节,林挽月差不多要顶起来了。
·昨天,光靠你们送上来的刀片,我用废铁的价格,卖了300多块钱,谢谢,我用这个钱去吃了一顿好的,好久没有吃的这么好了,谢谢··再次通知一下:我是正CP,专一,而且我有感情洁癖,所以多的我不说了,聪明人该懂了。
第二,请注意,下部的画风不会像前面那么温馨了,记住,一定要记住,不管你们是嚷嚷着要弃文还是什么,我都会按照我的初心写下去,不忘初心~坚持写好每一个字··就像有人说我节奏慢,我改写的还是得写~·小说有一天终会完结,我不会在中间插没用的番外,也不会为了迎合谁而降低我的质量,改变我的想法。
我理解你们,有时候带了一点当下情绪,但是也请大家理解我,我想等它有一天完结了,后来人从头读到尾的时候,会说这是一本好书,没有凑字,没有应付,没有更新不出内容乱灌水,乱写无用的番外,这便是对我最高的评价和肯定。
用心写好每一个字,是我对无论是现在追文的,还是以后不小心看到的每一个读者的回报和交代,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鞠躬·· · ·第8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官上任三把火。
当林挽月接到李沐暂时授予她的半块兵符之后, 当天就颁布了两条极具有轰动- xing -的军令··第一条:北境数十万大军全部迁至阳关城内据守··第二条:北境军营内设立考核司,考官共计七名,由北境的高级将领们抽签产生;考官每年轮换一次, 考核每年进行两次。
考核司的主要职能是将以往士兵的调任, 只能由长官任命的形式·改为:凡是参军满一年,想调换作战兵种的,可以到考核司参加考试··这一条是林挽月做了两年的步兵士卒通过亲身体会, 总结出来的一条军令;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林挽月, 对北境下层制度上弊端的体会,比那些士族出身,只需成年便能当上将军的人要更加深刻。
北境的军队有数十万,在用人方面也难免存有疏漏, 但是对于普通军户出身的士兵来说,很难得到升迁··这条军令一出则不同了,虽然考核司只是平级调换的部门, 但是却给了那些最底层的步兵更多的机会, 死亡率最高, 最难得到升迁的步兵营,大多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军户家庭出身的。
这一条军令,是最轰动也是争议最大的一条军令, 拥有过半基数的步兵们听到了这条消息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虽然只是平级调动,但是林飞星的这条军令是给了他们一条凭借自己能力有效升迁的希望,一时间他们成为了林飞星最夯实也是最忠诚的拥戴者。
另一部分则是北境军营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 他们对这条军令的反应非常激烈,几乎无一例外的表现出了反对态度··上品少寒门,下品无士族。
这是离国朝廷内部,甚至北境军营里早就已经成为“金科玉律”般的存在··离国立国这么多年,非士族出身,能够立于朝堂或者军营中一个较高位置的,屈指可数。
自李钊登基以来,军界普通军户出身,最后能够军功拜爵的也不过两人耳··一位是平阳侯,一位是齐王李瑱麾下的无双侯··林飞星目前的成就,与上述两人相比最多只能算是“半个人”。
即使林飞星很特殊,先是得到陛下赐的食邑,后得大帅的青眼;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上层”们,允许林飞星去“侵犯”他们的利益··“考核司”若是成立,士兵的军营调配将变成一种“有理可循的制度”,那么,他们的权力便会被削弱。
于是,军令一出,李沐的大帐险些被各路将军们挤破··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不过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本身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李沐,在士族中也是贵族般存在的李沐,居然毅然决然的支持了林飞星的军令甚至痛斥了不少人,说:“本帅之前已经言明,在本帅带病修养期间,林飞星一切军令的颁布,就是本帅的意思,违令者,军法处置。”
士族将军们铩羽而归,他们自然是不敢拿李沐怎么样,却也并没有因此咽下这口气··奈何,林飞星此时风头正盛,他们也只好暂时忍下··北境的将士们刚刚执行完林飞星的第一条军令,数十万大军连夜拔营进入阳关城内驻防,林飞星的第三条军令便来了。
晚饭时分,刚刚安顿好的士兵们准备开饭,林飞星的军令便来了··开饭的号角吹响后,各什长整齐划一以号角为令,宣读林飞星的军令,整个军营里宣读军令的声音此起彼伏。
自即日起,岗哨延伸百里,城外每十里驻军一道,共分成五道,每一道两千人··取轮换制,每十日一轮换,剩下所有北境之军士,分为两拨··其一与阳关城内徭工一起修筑城墙,余下之人开垦山田,以做他日之用。
对于林飞星的第三条军令,很多人是迷惑的,不明白林飞星要做什么··当然,一定是会有人懂的,哪怕是隔了万水千山,林挽月也从来都不缺伯乐··如此这般又过了十数日,阳关城内的工匠不够,林挽月拿着手书到李沐的大帐去盖了帅印,由各地调拨来的工匠们陆陆续续的已经进了阳关城,林挽月的新阳关计划不日就要开工了……·只是,最近几天林挽月觉得有些蹊跷: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照理来说李沐大帅的伤势也应该痊愈了才是;为什么还在大帐中避而不出,而且上次自己到大帐中请帅印的时候,看到李沐的脸色依旧很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林挽月去偷偷问过军医,结果军医一口咬定李沐只是被匕首划伤了胳膊,脸色不好是因为积劳成疾,旧疾复发所致。
林挽月放心不下,便决定到大帐去看看李沐··林挽月得到李沐的允许走进了大帐,此时李沐刚吃过药,坐在案前正在看书;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青色,林挽月如从前一样,搬过凳子坐到李沐的身边,先是给李沐汇报了他近期的工作和军营内的情况,李沐听后只是笑笑,对林飞星说:“老夫说过了,营中之事全权交与你,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禀报。”
“是……”·顿了顿林挽月才切入了这次来的主题:“大帅,那刺客是伤到您其他的地方了吗,若只是伤到手臂,按照您的身体应该早就恢复了才是,怎么末将看大帅的气色……”·听到林飞星的疑惑,李沐淡淡的笑了笑,反问道:“林宇的孩子最近可好”·一想到自己的女儿,林挽月心头一软,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回道:“小白水前些日子已经会叫爹爹了,奶娘说小白水会叫人比其他孩子早了月余,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到林飞星的回答,李沐的脸上也露出了慈父般的笑意:“是么,改- ri -你把丫头抱过来给老夫瞧瞧·”·“是·”·“还有,老夫听说了一些流言,阳关城里有人猜测丫头是你亲生的,你怎地也不解释纵使你疼爱孩子,也要顾及下你自己的名声,你的路还很长”·林挽月闻言,沉默了片刻,斟酌字眼回道:“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别人要怎么说,末将是防不住的;再说流言这种东西,只要末将没有回应,他们说的便永远都是猜测,若是站出来解释,反而助长了某些人的气焰;我充耳不闻,那些百姓嚼的时日长了,总会觉得无味,也便消弭了;而且……白水一天天长大,我和阿宇是同姓的本家,这也免去了许多麻烦,我不想让小白水在还不能真正面对挫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孤儿的身份。
阿宇不在了,同袍的情义……末将想着,尽我所能给白水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待到她日,小白水长大了或者出嫁了,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至于大帅说的名声,末将不在乎,阿宇和阿纨……死者长已矣,我相信他们亦会理解我的决定。”
李沐听毕轻声一叹,心中暗道:难得林飞星小小年纪可以活的这般通透,淡然··“以后你的日子,你可能会越来越忙,小孩子只有奶娘丫鬟婆子陪着总不是办法,你就没想过赶快娶一房回家上次你不是说中意了京城官家的小姐这一转眼两年也过去了,莫要人家姑娘等太久,以你现在的官阶威望,老夫为你保媒,就是上卿家的姑娘也娶得,那帮老家伙眼光还是有的,说不定巴不得你娶他们家的姑娘,今天你也别藏着掖着了,说吧,是谁家的姑娘”·李沐捋了捋胡子,看着林飞星等待答复。
林挽月只感觉一颗心悬在了喉咙,因紧张而快速跳动的心压着她的嗓子让她说不出话来··见林飞星不说话,李沐调笑道:“怎么你不会是喜欢上有夫之妇了吧”·此时的林挽月根本经不起李沐这么打趣,只见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慌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不是。”
“老夫现在很好奇,究竟是谁家的女儿让你如此讳莫如深男子汉大丈夫,别扭扭捏捏,难道还让老夫一个一个猜吗”·林挽月看着李沐,见李沐正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心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于是便干脆闭口不言,心中暗自决定:李沐若是猜到,自己干脆招了,若是猜不到,她打死也不说·李沐看着林飞星,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头也是一凛,一口气说了好几位朝中位高权重老臣的名字,却见林飞星的眼神一片迷茫,表情也未有松动,显然是并不认识自己说的人。
李沐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林飞星可能在京城认识了谁家的姑娘,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你……不会是想娶公主吧”·被李沐猜中,林挽月的脸一红,心中有些忐忑,却同时涌出一股如释重负的窃喜之感。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你可知,陛下只有两个女儿,娴儿已经订了婚”·林挽月的拳头紧了紧,没有说话··李沐想了想继续说道:“要说……你的想法虽然大胆,但也不是不行……”·林挽月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沐,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沐又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娴儿明年上元节出嫁已经十九,算是成亲比较晚了,二公主算一算……今年也有十六了,该到了出阁的年纪·”·……·“只不过,你想过没有,二公主李嫣是楚王的同胞亲妹妹,你娶她会让一切变得复杂……你,可想清楚了”· · ·第87章 一别经年忆相逢·自从上次李沐在大帐里一通“乱点鸳鸯谱”之后, 又十余日过去了;林挽月再没有去过李沐的大帐, 生怕李沐一时兴起,再干出一个提笔上奏陛下的事情来。
最近,林挽月也确实非常忙碌, 即使大军已经迁回到了阳关城内,林挽月也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除了军务上的事情之外,新阳关城的建设和山田的开垦也按部就班的开始了, 各类请示的文书如雪花般飘到林挽月的案前,这三天她甚至几乎没有合眼。
说起新阳关城, 可以说是林飞星除了设立“考核司”之外给所有人另外一份“惊喜·”·第三条军令颁布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林飞星只是想修葺阳关城的城墙,开工的第一天林挽月特意到城墙上视察, 立刻急了。
拿着匠人的图纸,林挽月为之气结,说道:“我要的新阳关不单单是修葺,而是建一座新城,你懂了吗”·匠人瞪大了眼睛, 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林挽月只好耐着- xing -子解释道:“将现在的阳关城变为内城, 在整个阳关城外面建一座新的阳关城, 城墙要高,要坚固, 听懂了吗”·“听……听懂了,可是将军……小的,小的不知道您说的新城到底有多大而且, 光我们这点工匠怎么够”·我的乖乖,这林将军是疯了吗阳关城这么大的地方做内城,那外城要多大,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画图,材料已经在路上了,先打好地基;谁说只有你们几个工匠干活北境几十万大军包括我,都要干活”·……·“还有,不知道要盖多大是吧,我告诉你;拿弓箭来”·林挽月一声令下,已经身为亲兵的卞凯立刻双手献上林挽月的黑弓。
林挽月接过弓箭,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阳关城的城墙上,向东南西北四方各- she -了一箭··“去量吧,新阳关城的内墙,就以我- she -的箭为准·”·林挽月在提出修建新阳关之前,其实经常会想起两年前护送李娴回天都城时所看到的一切。
天都城那看不见尽头的街道,又高又厚的城墙,无不让当初的林挽月震撼,也同样给林挽月提供了些许灵感··是谁说边陲小镇就一定要破败不堪,甚至连驻防的军队都容不下的·若是新阳关建成,北境数十万大军就有了安身之所,以后的治军策略也会有更多的可能。
而且,林挽月已经在书中以及林子途的估测中了解了京城的规模··她- she -出的那四支箭,连成城池以后,绝对不会僭越··当工匠拿着绳子去量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这四支箭,- she -出去的距离居然相差不过毫厘;刹那间,林飞星在工匠心中的位置,上升到了一个非常的高度;工匠把这四支箭偷偷的收藏了起来。
三天没合眼的林挽月,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回到了林府;便立刻来到香阁去看自家的闺女··小白水看到许久不见的“父亲”尤其兴奋;几乎是林挽月刚踏进房门,小白水就朝着林挽月伸出了胳膊,嘴里软软糯糯的喊着“爹爹。”
林挽月喜笑颜开,一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来到床边抱起了小白水举了举;小丫头也不怕,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屋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见状,无不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即使这一幕经常上演,但是每一次都能给她们带来些许触动。
“丫头,想不想爹爹”·“爹爹·”·“哈哈哈·”·“咯咯咯·”·“老爷……京城有客来访。”
林子途的声音在闺阁外响起,林挽月听到后先是皱了皱眉,随后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将林白水交给了奶娘,出了闺阁··自从上次送书,长公主李娴再也没有派人来过,莫不是……·林挽月来到客厅,看到里面坐了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身后立了四位仆人打扮的精壮男子,看座上之人虽然风尘仆仆,穿着打扮却具是上品。
“小人公坚繁,见过林将军·”·“先生不必多礼,未请教有何贵干”·公坚繁闻言,抬眼打量了一眼林飞星··在来之前他已经预先对林飞星进行了详尽的调查,知道林飞星是农户出身的白丁;即便最近名声鹊起,想着也不过是粗鄙的武夫罢了。
没想到一开口却是彬彬有礼,再一看相貌,虽然面皮黑了些,也算是五官端正,身上带着武将的硬朗又融合了些许文人的儒雅,双目更是内有华光,一看就是读书入心之征兆。
公坚繁心中不禁暗自后悔:这礼是不是准备的太轻了·公坚繁不敢怠慢,朝着林飞星补了一个尊礼,才开口说道:“小人公坚繁,乃雍王府管事,今日特奉我家殿下之命拜会将军。”
林挽月怔了怔,雍王·回忆快速的闪现,林挽月想起了雍王这号人物;在宫宴上曾有一面之缘,生的高大威猛,孔武有力,民间对这位雍王殿下的评价也与其外形很相近。
虐恋情深宫斗女扮男装·“原来竟是雍王府的贵客,小可近来军务繁忙,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莫怪·”·公坚繁笑道:“将军实在折煞小人了,将军近日来的事迹已经传到了雍地境内,雍王殿下最是欣赏安邦定国的武将,将军您凭借区区四人之力就给草原上的一方霸主图克图部致命的打击,雍王殿下听过之后对将军您是既欣赏又钦佩,特命小人携薄礼前来,望与将军相交;今日小人亲观将军之风采,您不愧是李沐大帅的得意门生,儒将之风当真风流无双。”
这公坚繁能作为雍王府的管事自然有他的手段,而他最厉害的两个本领一是察言观色,二是溜须拍马··不过三句话,他便先给林飞星带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言语间极尽赞美之词,说完还暗暗观察林飞星的表情。
却没有想到林飞星至始至终的表情都是淡淡的,虽然带着礼貌的笑意,眼神中却丝毫不见窃喜之色··公坚繁心下一沉:他没有想到山野出身的林飞星,年仅十八岁,居然有如此沉稳持重的心- xing -。
公坚繁不知道的是:林挽月满心欢喜以为是李娴派人来看自己,结果迎来的却是一位八竿子打不着的“雍王”;而且还打断了她和小白水的“天伦时光”。
再加上林挽月此时已经三天没合眼,身体已经极度疲惫,根本没有心思去仔细听公坚繁说了什么,林挽月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公坚繁打发了……·见林飞星只是微笑不说话,公坚繁面露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朝着身后的四个壮丁摆了摆手;后者立刻会意,从后面搬出了几个物件捧在手里,来到客厅的正中一字排开。
公坚繁对着林飞星笑了笑,起身来到了壮丁们身边,打开第一位壮丁手中捧着的匣子,道:“将军请看,这把刀乃从海底打捞出来的一块奇石所造,入手冰凉刀身滴血不占,刀身刀柄自成一体,更是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刀。”
“将军再看……”·说着公坚繁来到了另外两个壮丁中间,伸手打开了由两个壮丁共同提着的一口大箱子··“这是一幅由工匠千锤百炼而制成的金甲,坚韧而不厚重,正好适合将军。”
“还有这最后……”·“老爷军营那边来人了大帅让您立刻去一趟军营”·公坚繁还没说完,门外响起虎子的声音。
已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林挽月听到声音,立刻打起精神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公坚繁还在那里,强自停住脚步回头对公坚繁作揖道:“飞星给先生告罪,大帅通传,失陪了”·“军务要紧,小人可以等……”·没等公坚繁说完,林挽月已经离开了客厅。
一路飞奔来至李沐大帐,见李沐的脸色还是几天前的样子,不过眉宇间仿佛带着些许欢喜··“你来的倒是挺快,去替老夫跑一趟·”·“不知大帅要末将去哪里”·“一个时辰前有快马来报,长公主殿下及平阳侯世子奉旨来阳关城慰军,现在已经快到了;老夫身子不爽利,你带一队人马去城外迎接。”
“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面大锣在林挽月的耳边敲响,已经三日未曾合眼的林挽月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是”林挽月强自压抑着自己的笑容,对李沐行了军礼,快速的退出了大帐。
·走出来没几步,林挽月裂开了嘴,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她来了··五百骑兵冲出了阳关城,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林挽月骑着龙冉宝驹领先了身后的五百人整整两个马身,即便这样,她仍觉得日行千里的龙冉宝驹今日的脚力仿佛有些慢了。
不住的催促着··她来了··她来了·此时的林挽月,整个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这三个字··两年,一别两年··本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见,可是她却来了。
笑意,再一次绽放在林挽月的脸上,一位皮面黝黑的少年郎··骑着宝马,穿着戎装,身后跟着五百骑兵,所到之处尘土飞扬··一骑当先,迎风而行,却笑的像个孩子……·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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