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 by 萧依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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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 by 萧依依(下)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第60章 ·二人度过了非常不愉快的一夜··第二日起身, 村里的妖精们想挽留尊上多住几日,却被婉拒了··回去的路上,桑诺抱着嘟嘟,走在姜雪时身后,忽然想起要给嘟嘟分腿的事, 不免有些后悔。
也不知这龙崽子会不会记仇, 昨晚还是该委婉些推拒尊上的, 如今吵得这么僵, 都不好意思再请求帮忙了··二人回到院子里,梅姨早忧心忡忡站在二门口,一见孩子们回来,急忙迎上去, 问道:“昨晚有小妖来报信, 说是结界口破了, 数百只鬼煞全都涌进山里了,你没被伤着吧”·见梅姨满面慌张地走过来,姜雪时正欲答话, 就见梅姨与自己擦身而过,满面忧心地……扶住了身后的傻狐狸,关切道:“快让梅姨瞧瞧伤着哪里没有”·姜雪时:“……”·桑诺苦笑道:“我没事, 谢梅姨挂念,昨日仰赖尊上出手相助,鬼患很快被扫清了。”
梅姨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姜雪时, 疑惑道:“尊上,真的是您解决了那么些鬼煞”·姜雪时侧头看她:“你没听到通报”·梅姨心中诧异,昨天来通报的小妖说是尊上出手力挽狂澜,但她并不相信,只当是小妖们自己拼杀度过难关,顾及尊上的面子,才这么回报。
梅姨有些不安,上前一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姜雪时,低声道:“您不是说,不能亲自干涉……”·姜雪时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只低声回答:“没事。”
梅姨还想争辩,尊上却已经转身回了正房··桑诺忙抱着嘟嘟跟了上去··到了房门口,尊上推门走进去,门没关,桑诺却不敢跟进去··尊上走到正厅炕桌旁坐下,一脸郁闷地看向门口的傻狐狸,冷冷道:“抱她过来。”
桑诺这才放下心,欣喜地走进门,躬身把嘟嘟递上前:“劳烦尊上了”·嘟嘟一被送入龙神怀里,整条鱼立刻僵直了·她伸直鱼尾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条咸鱼干。
姜雪时深吸一口气,保持耐心,轻声哄到:“放松点,胖子,你装成咸鱼,本尊看着会更饿,更想吃你了·”·桑诺急忙提醒:“是嘟嘟尊上,她叫嘟嘟不是什么胖子咸鱼,她是个……”·“海鲜……”浑身僵直的嘟嘟,气若游丝地坚持着自己的身份。
桑诺怒其不争:“不要说自己是海鲜”·姜雪时却不以为意,垂眸斜了眼小胖子,猜测到:“你是说,你是海里的……神仙”·嘟嘟连忙解释:“是海里的小仙女”·桑诺:“……”·原来这胖娃说的“海鲜”,其实是“海仙”·姜雪时却并不意外,伸手摸了摸胖鱼油滑的鱼尾,轻声哄到:“放轻松点,不然会有点疼。”
嘟嘟丝毫无法放松,仍旧硬成一条鱼棍··无奈,姜雪时目光柔和地看向嘟嘟,认真安慰道:“不要害怕,我老家也算海里的,和你一样·”·嘟嘟闻言很惊讶,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小声询问:“尊上也是海里的小仙女吗”·姜雪时摇摇头:“我是山里的小仙女。”
桑诺:“……”·嘟嘟感觉更亲切了,尾巴渐渐柔软下来,又问道:“那尊上和嘟嘟一样,都是小仙女”·姜雪时见她放松下来,便低头看向她的鱼尾,长发自脸颊滑下,轻柔扫过嘟嘟的小胖胳膊,待到鱼尾完全放松,随即右手起术,并指按向鱼尾正中。
嘟嘟顾不上尾巴上传来的钝痛,十分骄傲的转头告诉桑诺:“尊上是和嘟嘟一样的小仙女”·桑诺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急忙应和:“嗯,嘟嘟真厉害”·姜雪时却心不在焉地反驳:“也不完全一样。”
嘟嘟回过头,歪头问:“哪里不一样”·姜雪时:“我比你漂亮·”·嘟嘟倒抽一口凉气·一条三岁的胖鱼,还无法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桑诺:“……”·这头龙崽子已经失去了养育孩子的资格·嘟嘟的尾巴很快被分开,灰绿色的鱼尾渐渐幻化成一双肉墩墩的小短腿,尾鳍变成了双脚。
桑诺激动急了,千恩万谢后,急忙抱起嘟嘟,把她放在地上,催促:“快,走几步瞧瞧”·嘟嘟小胖手撸着自己的两条腿,开心得简直要跳上天去·一下地,嘟嘟就急忙趴在地上,用腿拍打地面,试图像从前那样,让自己的身体弹跳着移动。
桑诺:“……”·嘟嘟很快发现,这么做会非常疼痛,并且完全无法挪动身子··几次拍打后,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这让嘟嘟感到十分焦虑,吓得她忙不迭用双手在地上爬行。
桑诺一脸无奈,弯身把她抱起来,向尊上告退,抱着嘟嘟回屋里,慢慢儿教走路··——·鬼煞一夜间得到有力的克制,天虞内外渐渐恢复了生机··不知情的百姓们以为是山神显灵,是以大设祭坛,感激山神的庇佑。
凡人的信奉,提升了天虞山内众妖的修为,妖精们感恩龙神的仁德,又无以为报,只能敬献些粮食与绸缎,供钟山来客们享用··这些礼品中,还包含一些玩偶和小衣裳,因为那日见桑诺抱着个小鲛人,妖精们猜测,那鲛人是龙神收养的玩宠,所以不敢怠慢。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反倒没人给桑诺送衣裳,只当她是尊上的侍从··桑诺抱着一堆玩偶和小衣裳回到房里,心中好笑——·当日要不是她劝姜雪时出手,天虞山早就大难临头了,如今事情摆平了,这些妖精宁可讨好个小娃娃,也没人跟她道声谢。
——·东海八公主在天虞山待了五日,对山神的招待很满意,于是吩咐下去,举办一场宴会,院子内外都摆了宴席,邀请天虞的妖精们每日中午前来作客,是长达五日的露天流水席。
宴席上摆了许多东海带来的海产美味,妖精们自然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参加宴席··这可就苦了山神家中的侍从,人手根本不够,只能临时请人一起料理琐事。
阿毛、灵儿等几个钟山侍从,自然要主动帮忙··山里的妖精比不得上仙们拘礼谨慎,吃一顿饭,往往会折腾得满地狼藉,光是收拾一波又一波残羹餐碟,都让侍从忙得脚不沾地。
桃姐儿和桑诺都在里屋伺候主子用餐··从前,桑诺私心还觉得,尊上多少有点上神的架子,如今见识了东海八公主的奢靡生活,那真是,打心眼里佩服龙崽子的低调随意……·八公主在人前讲排场,轿子都是十八人抬的房轿,桑诺趁机瞅过一眼轿子里的风光,那简直是个小型豪华闺房,床榻和桌台都一应俱全。
区区东海公主,尚且有这样的排场,那么,与蓬莱山平起平坐的钟山,理当是富得流油的典范··小尊上也算是三界第一神二代了,出行却都靠两条腿,急着干点什么,才会化龙腾云,真是把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发挥到了令人乍舌的地步。
桑诺一边伺候主子们进餐,一边用余光偷看姜雪时,心中百感交集··这两天,她思考了很多事··姜雪时那晚说的话,她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渐渐有些心软了。
确实,名誉,对她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狐妖而言,实在是个虚幻的东西,而对于钟山一脉继承人而言,恐怕比她想象中严重许多··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件事去衡量姜雪时对她的认真程度。
坦白的说,姜雪时那晚表现出的迫切需要,让桑诺受宠若惊··而她按捺着- xing -子拒绝了,自爱其实只是借口,她是为了寻求长远之计··桑诺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已经流连在危险的边缘,如今只能勉强收放自如,可如果放任感情发展,她就会完全陷入沼泽,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候,如果姜雪时的新鲜劲头过了,桑诺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累赘··谁会期待一头十六岁的龙崽子因一时冲动而天长地久呢桑诺肯定不会这么傻。
桑诺一直是只机灵的小狐狸,如果自己能像灵儿对知县老爷那样,冷漠无情,那么,她绝不会拒绝三界第一神二代的宠幸··可问题是,桑诺清楚的知道,那头龙崽子有多么危险。
她能占有的不仅仅是桑诺的身体,还有桑诺的心··拿真心去换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盛宠,无疑是拿命去赌··这么胡思乱想中,桑诺端羹汤上桌,手上微微一歪,滚烫的汤汁沾上了拇指。
桑诺被烫得手一抖,汤盘彻底失去平衡,滚烫的汤汁整个儿浇在她手背·“啊”桑诺浑身一紧,被烫得失声尖叫,可又担心烫到客人,下意识死死抓着汤盘不松手。
飞廉恰好坐在上菜的位置,见状急忙站起身,去抓桑诺的手··而几步外,姜雪时几乎同时站起身,毫不犹豫绕开坐席,大步走到桑诺身边,低声说了句:“让开。”
飞廉急忙低头退后,姜雪时接住桑诺手里的汤盘,在她耳边低声催促:“松手,松手·”·桑诺被这温柔嗓音消除了紧张,缓缓松开手,就见姜雪时将她的手背抬到口边,轻轻吹气。
事发时,八公主恰好在同姜雪时谈事,所以完全目睹了自家侄女看见侍女被烫后,脸上闪过的惊慌与心疼之色··这很不对劲··八公主皱起眉头,定定注视着姜雪时的一举一动,又想起这龙崽子亲手给这个侍从喂蟹黄糕的古怪举动。
饭后,八公主冷着脸,私下让梅姨带着青丘挑选来的六个侍从,去自己屋里训话··桑诺和桃姐儿等人站成一排,看着坐在贵妃榻上的八公主··八公主面色- yin -沉地扫视六个侍从,目光在桑诺脸上停留最久。
许久,八公主忽然冷笑一声,沉声道:“梅蕊儿,我堂姐把孩子交给你照顾,你又给她找了这么一帮不入流的山野妖精当侍从,可是想推卸责任”·“属下不敢。”
梅姨连忙躬身回话:“只是身份有碍,属下不能伺候尊上起居,所以才特意挑选了几个能干的小妖来伺候尊上·”·“呵·”八公主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茶叶,目光斜向桑诺,冷笑道:“连我都知道,狐妖不允许入烛龙殿当差,这是钟山的祖训,所以,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结果”·梅姨一愣,顿时吓得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八公主记得桑诺——·这丫头当日讲述自己收留孤苦无依的鲛人,装的倒是一副古道热肠的忠厚模样,让她十分欣赏··现在想来,这起子下作的狐狸精,惯会用这些手段博取他人好感,简直女干诈至极·她的小侄女涉世未深,定是着了这狐媚子的道了·“公主息怒。”
梅姨上前禀道:“属下也曾听过这样的祖训,但狐妖天- xing -聪明,勤劳能干,其实,近百年来,烛龙殿已经收了不少狐妖侍从,位份高的,还有在……”·“大胆”八公主厉声喝道:“钟山的主子自然有权破格收人,你算什么东西万一出了什么妖颜惑主的家丑,责任谁来担”·话音刚落,“哐啷”一声脆响,八公主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梅姨跟前的地板,热茶泼洒在梅姨的绣花鞋面上。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低着头,满目惊诧,只感觉那杯茶是当头砸在自己的脑门上··飞来横祸,眼前天旋地转,心中羞愤难当· · ·第61章 ·茶杯落地, 梅姨立即跪伏在地。
桃姐儿也带头跪了下去, 她那俩跟班紧随其后··阿毛刚想跟着跪地,余光瞧见桑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阿毛心想八公主到底不是自家主子, 便也壮着胆子,跟随桑诺立在原地。
灵儿侧头看了看地上的桃姐儿, 又看了看左边的桑诺,便一脸无所谓地扬起头,没有下跪··八公主目光冷冷扫过眼前一群人,看着跪伏在地的桃姐儿等人, 低声道:“这几个还算知些礼数。”
她侧眸扫向桑诺,冷哼一声, 斥道:“这狐狸精真是好本事,还没混进钟山呢, 就开始拉帮结派了敢在我面前挺腰子, 这底气,谁给你的”·梅姨一惊,转头看了眼身后——见桑诺等人还傻愣愣站着,急忙低声呵斥道:“快跪下吓傻了你们”回头对公主苦笑道:“都是些孩子,没见过世面,是属下没有调教好。”
·灵儿闻言吐了吐舌头, 一脸悠哉的跪了下去··阿毛见势不妙,也跟着下跪,顺手还扯了扯桑诺的袖子··桑诺侧头看了身旁跪了一地的人, 稍微回过神,便神情恍惚的也跪了下去,脑子里仍是轰鸣一片。
她一时半刻无法接受八公主刚刚所说的话··为什么烛龙殿会有针对狐妖的祖训·她自幼在青丘成长,狐妖与生俱来的美貌与聪颖,一直都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从没想过这个身份,会让自己受到歧视与不公。
见那狐狸跪了下去,八公主满意的轻哼一声,对梅姨道:“你起来说话·”·梅姨站起身··八公主理了理鬓角,开口道:“这样,我把贴身伺候的四个丫头,先借给雪时使唤,你把这六个妖精都打发走,等此次历练结束,回了钟山,再让她们随我回东海。”
梅姨微一皱眉,虽心中恼火,面上仍旧顺从地微笑,轻声回话:“公主对尊上真是体贴入微,只是,尊上这些时日也使唤这些侍从顺了手,贸贸然换一批侍从,未免唐突,属下恐怕得先去问尊上一句。”
八公主皱眉道:“这种事,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做主你倒安心让个狐狸精成天在我小侄女身边抛头露面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梅姨低声道:“公主多虑了。”
八公主还没来得及回话,跪在地上的桃姐儿忽然颤声开口:“奴婢本不该插话,但听公主所言,心中百感交集,所以斗胆说些心里话·”·桃姐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里噙着两泡泪,对八公主哭诉道:“尊上平日对桑诺姑娘,那叫一个百依百顺、万般恩宠,奴婢心中早有担忧,奈何人微言轻,只能干着急如今,庆幸公主及时赶到,英明果断,一心引着尊上走正道,奴婢心中大石落地,就算被一同打发回青丘,也无怨无悔”·桑诺闻言诧异地侧头看向桃姐儿——·尊上什么时候对她百依百顺过明明是个把月都没几次好脸色·梅姨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地上的桃姐儿,万没想到这温顺勤快的姑娘,会在这时候当面捅刀子·八公主听闻此言,面上十分惊讶,自己的担忧被旁人赞同并印证,这让她心中十分得意,面上却不显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赞叹道:“你倒算个忠仆。”
“为主子分忧,是奴婢分内的事·”桃姐儿低眉顺眼:“亏得公主心疼尊上,不惜让出自己的侍从,依奴婢看来,这事万不能耽搁了·”·八公主赞同的点点头,对梅姨道:“看来你挑的人也不都是些酒囊饭袋,这就是个有良心的忠仆,可以留下。”
梅姨气急,忍无可忍地开口:“公主不要轻信下人之言,尊上成日有我看着,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我从没见尊上待这些侍从有半分不同,说起来,成天守在尊上屋里的,倒是这桃丫头”·“噢”八公主眯起双眼,狐疑地审视桃姐儿。
“梅姨误会奴婢了”桃姐儿顿时满面心痛地膝行上前几步,哭诉道:“奴婢之所以守在尊上屋里,其实另有隐情,从前不敢多嘴,如今有公主做主,奴婢一直藏在心里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桑诺浑身一颤,心中已经猜出她想说什么,一瞬间,手脚冰凉,仿佛浑身的血都结成了冰。
要是暖床的事此刻被抖出来,妖颜惑主的罪名就真坐实了,被处以雷刑都是情理中的事,恐怕连梅姨都不会再护着她··八公主显然十分好奇,坐直了身子,沉声问她:“什么事你说,别怕,只要是实情,有我给你撑腰。”
桑诺捏紧拳头,双唇发白,连呼吸都开始发抖··桃姐儿俯身磕了个头,满面痛心道:“在青丘山时,桑诺借养伤之名,一直住在尊上住所对面的厢房,趁着夜黑无人之时,她曾敲响主子的门,以暖床之名,自荐枕席”·一瞬间,屋内一片死寂。
八公主的脸色渐渐发白,眼角抽了抽,最终,勃然大怒,“嘭——”地一声,她险些一掌拍碎椅子把手,猛然间站起身,低头指着桑诺,暴喝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没脸的下作狐狸精”·“来人掌嘴,戴上皮爪蓠,先给我打烂她这张脸看她以后还能迷惑谁”·“是。”
两个侍从应声去取刑具··桑诺的脑子像是一瞬间空了,不恐惧,也不委屈,绝境中,再多慌张又能帮上什么忙大不了是一死··所以,她反而淡定下来,跪在地上直起身,扬起下巴,一双倾国倾城的桃花眸子冷冷看向八公主,淡淡道:“八公主,您不能对我动刑。”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八公主一愣,顿时呵斥道:“反了你一只山野狐妖,也敢在我面前装蒜”·“小妖不敢。”
“什么小妖你是奴婢”·“我是尊上的奴婢,在公主面前,我就是小妖·”桑诺昂首挺胸,面色冷淡地开口:“公主息怒,您是上仙,自然要照规矩办事,我说您不能对我动刑,也是为了您好。”
八公主冷笑道:“是吗怎么个为我好法”·桑诺勾了勾嘴角,狐妖天生的媚骨隐隐流露,周遭几个侍从看一眼,禁不住吞咽一口。
桑诺不疾不徐地开口:“其一,凡人定罪,尚且有个审案取证的过程,您听信一人之言,就要治小妖的罪,未免有损您的英明;其二,您虽是尊上的姨母,但钟山是钟山,东海是东海,您给尊上添些衣物,这算是慈爱关心,可若是随意殴打尊上的侍从至其毁容,甚至殒命,恕小妖直言,那是越俎代庖。”
八公主气得喘息不宁,颤声道:“好啊……真是只伶牙俐齿地狐狸,可我告诉你,雪时如今少不更事,堂姐早对我明言,让我替她管教孩子,我如今替堂姐的孩子杀一个勾引主子的奴婢,没人敢说我越俎代庖你信不信,就算雪时现在自己站在这里,也不会替你求一句情”·桑诺仍旧面色冷静,淡淡回答:“小妖没有勾引主子,更没有自荐枕席。”
“你撒谎”桃姐儿急忙解释:“奴婢站在尊上屋外等候传唤时,曾亲耳听见二人的对话”·桑诺轻笑一声,幽幽转头看向她:“你听见什么听见我给尊上暖床了没错,我是给尊上暖床了,尊上初入青丘时,正值冬末春初,我担心主子受冻,就主动请求暖床,但确实没有自荐枕席,小妖可以对天发誓,有半点这样的心思,甘受天打雷劈。”
·“小妖成精不过十五年,凡间男女之事,尚且近日才了解一二,何论女子之间小妖当时还没有成为侍从,不过当尊上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妹妹,春寒料峭,小妖想替尊上暖床,算是多大的罪过请公主明示。”
八公主闻言,不禁嗤笑一声,挑眉道:“这么说,你单单是想替一头烛应龙暖床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龙神何时畏寒过我看你是连个借口都不会找”· · ·第62章 ·“公主刚刚也说我是只山野小妖。”
桑诺淡然反驳:“小妖生在青丘那样一个弹丸之地, 确实没有广博的见识, 又从何得知龙神是否畏寒”·八公主冷笑一声:“还真是只巧舌如簧的狐狸,你不承认也罢,不论你出于什么目的, 你主动上了主子的床,这已成事实, 我自当代堂姐教你这奴婢一些规矩”·一旁的侍女已经套好了皮爪篱,听闻此言,立即面无表情地走到桑诺身旁,准备动刑。
桑诺暗暗握紧拳头, 强自按捺心中的怨愤,脑子里风车似的转, 却实在想不出逃脱的办法··她根本不敢有逃跑的念头,周围那几个海妖侍女倒不难对付, 关键是那八公主, 到底是条角龙,她想捏死只狐妖,可谓是轻而易举,桑诺若是此刻不服管束,反而给了八公主下杀手的借口。
“掌嘴二十”·“是·”·桑诺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目光落在侍女手上棕黑的硬皮手套上,心中一阵惊骇——那手套上有着一道道突起的纹路,仿佛是皮鞭编制而成, 若是用八分力道打在脸上,不消十下,她这张脸,就真没法再见人了。
屋外,两个天虞山的侍从刚换了茶水,快步走出门··其中一个侍从面色惶惶,转头朝珠帘后的暖阁里瞧了一眼,心中十分不忍——·多日来的相处,天虞山的侍从都觉得桑诺灵儿等人豁达宽厚,不像桃姐儿那几人颐指气使,如今桑诺忽遭横祸,不免叫人唏嘘。
两个侍从快步走出门,相互对了个眼色,一个侍从好心地轻声道:“也不知他们主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咱们是否该去给尊上通报一声”·“你胆子倒不小”另一侍从白了她一眼,低声道:“八公主是尊上的姨母,她要处罚下人,还轮得到咱们掺和万一尊上真不知道,你把人引过来,坏了八公主的事,公主派人一打听,知道是你给报的信,到时可别拖累我”·那侍从闻言胆怯地低下头,没再多言,二人出了角门,便分头各自忙活去了。
忧心忡忡地走至外院,瞧见山神正在跟属下谈话,那好心的侍从灵机一动,想了个由头,将八公主在暖阁里动用私刑的事情,透露给了山神大人··山神得知桑诺即将受刑,立即火急火燎地踏进内院,想要进屋阻拦,可左右徘徊,实在找不到闯进门的借口,便脚跟一转,去正房,找尊上。
正巧刚刚属下来报,山下一个村子的百姓们感激上神治理鬼患的功德,街头巷尾都开始流传起一些歌颂上神的民谣,可以借此给尊上汇报··刚要踏进正厅,山神却被两个侍卫拦在门外,往屋里一瞧,就见尊上正在同八公主的一个属下谈话。
那属下名叫柯宁,是东海的文官,八公主此行带上他,约莫是想带个军师当智囊··柯宁余光瞥见山神,立即从他的焦急神色中猜出几分来意··柯宁奉公主之命,必须牵绊住尊上,至少得一个时辰,现在才过了三刻,他自然不能松懈。
于是,柯宁指着桌上的地图,开口道:“启良岛的领主并未参与这场争夺,且派了使者,给卫海的领主传达劝和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瓜分这块海域·”·姜雪时目光空洞地盯着他所指的海域,眉心微蹙,总觉得这位“东海贤臣”今日脑子有点不大好使,已经问了好几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柯宁见尊上面上显出狐疑之色,不禁心里一咯噔,暗自感叹:这小龙崽子居然这么难忽悠·他原本预备了足够讨论一个时辰的议题,没想到,这龙崽子只花了一刻钟时间,就给他条理分明、滴水不漏的解答完毕。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现在,他挖空脑袋,想出这件机密要事,以图将龙崽子难住··然而,姜雪时几乎没做犹豫,只是略显不耐的用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一片海域,沉声道:“这条商道,关乎启良岛的利益,他们怎么可能充当和事佬卫海这次冲突不可能避免,他们派人去劝和,明摆着会被拒绝,到时候,他们也就有借口袖手旁观了,这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柯大人定然看得出来。”
柯宁眼角抽了抽,一张脸彻底黑了·居然又猜得滴水不漏这龙崽子简直神了·要不是这些都是东海的机密情报,他都怀疑有人提前给这龙崽子送答案了·柯宁脑门上开始冒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时半刻想不出下一个议题。
姜雪时深吸一口气,转头扫向周围的侍从,低声吩咐:“茶·”·余光忽然扫见天虞山神站在房门口,姜雪时刚想让他进来,炕桌另一头的柯宁立即站起身,快步接过茶盏,躬身递上前,身子刚好挡住了山神的身影。
“大人客气了,快坐·”姜雪时接过茶杯,有些纳闷地挑眼看向柯宁,又看了看周围的侍从,见周围全都是姨母带来的随从,心中愈发纳闷,便问出一个让柯宁吓破胆的问题——·“我的侍从都哪去了”·“啊——”柯宁强作镇定地回道:“有公主的人在这里伺候,足够了。”
姜雪时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面色愈发狐疑,低声玩笑道:“我给侍从开的俸禄可不低,总不能由着他们偷懒,”随后转头吩咐:“把我的人都叫进来,你们退下。”
闻言,一群侍从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答话··姜雪时凤目一凛,目光一转,看向柯宁,微笑里暗含威胁地询问:“怎么了这是莫非大人给我下了什么局”·“卑职不敢”柯宁汗如雨下,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公主找几个侍从问话,还要特意瞒着尊上。
毕竟,处置下人事小,欺瞒尊上事大,他若再拖延下去,目的就昭然若揭了,只好放弃斡旋,静待其变··姜雪时实在想不出这东海的小仙有什么理由给自己使绊子,于是转过头,朝门口的山神招了招手,问他:“有事”·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山神已经顾不得说出原本准备的理由,直接禀报道:“桑诺等人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公主,正在西院待罚”·姜雪时唰地站起身,惊诧道:“什么”·——·“呃”桑诺被侍从一脚狠狠踹在上腹,胃里登时刀绞般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一阵干呕,抬手捂住痛处,面色惨白如纸。
“让你再敢抬手挡多宝贝的小脸我是打不得还怎么的”八公主站起身,踱步上前,吩咐侍从:“把她架起来,给我加倍的打,四十巴掌,一下不许少”·“公主”梅姨焦急地上前求情:“不过是个孩子,您犯不着如此动怒”·“规矩就该从孩子教起。”
八公主看向地上的桃姐儿,柔声道:“这孩子不就挺懂事吗叫什么名字来着桃……”·桃姐儿欣喜地回话:“大家都唤奴婢桃姐儿。”
“好,你起来,替我好好教导这个不懂规矩的狐狸精·”·“是”桃姐儿站起身,就见两个侍从紧紧束缚着桑诺的双臂,一个侍从将皮爪篱递过来,桃姐儿颔首接过来戴上,走到桑诺面前——·桑诺此刻已经没了平日粉面桃腮的娇俏模样,此刻面无血色,满脸细汗,双唇都因疼痛而泛出青紫色。
桃姐儿心中大为解气,只想着赶紧打烂这张脸,往后尊上就再不会被她迷惑了··“给我着实地打”·“是,公主·”桃姐儿抿起双唇,抬手铆足力气,“啪”地一声甩过去——·桑诺脸被打向一边,右脸一阵火烧般的疼痛,右耳朵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听见尖锐的耳鸣,左耳听见阿毛惊恐又无奈地哭嚎声,还有梅姨崩溃的求情声。
脑子里嗡嗡作响……·桑诺绝望地闭上眼,桃姐儿右抬起手——·跪在地上的灵儿忽然站起身,猛的扑过来,抱住桃姐儿的胳膊,扬起下巴,拽兮兮地看向八公主,高声道:“这活咱们不干了预支的银子我没有花,都还给你们桑诺那份,缺了几百钱,等老娘找到下一个姘头,睡两觉就还你们”·八公主被这鸟妖不知天高地厚地举动吓愣了,片刻后才冷笑一声:“笑话,卖身契都是死契,还由得着你反悔来人,把她也给我绑了,一起打”·地上地阿毛砰砰磕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呜咽着恳求:“别打了公主,别打了……”·灵儿很快被人架到一旁,桃姐儿等事态稳妥,就迫不及待看向桑诺,再次抬起手,一巴掌刚要甩过去,忽然听见屋外珠帘子哗啦一响·恍惚间,似乎有个白影瞬间接近,桃姐儿还没来得及细看,左肩陡然被一掌推开·她整个身子被推飞了出去,撞在几步外的衣橱上,后脑勺被猛的一撞,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滑坐在地上。
八公主见那背对着自己的白影站定,顿时一个激灵,心中抱怨柯宁办事不力,面上却换了副慈爱的笑意,上前道:“雪时,你怎么来了”·姜雪时没有回头,满面惊愕,抬手揽住桑诺后腰,两个侍从连忙朝两边退下。
桑诺意识模糊,软软地倒进来人的怀里,鼻间那股清冷的体香让她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她立刻抬手捂住脸,不想让丑态展露在尊上眼前··姜雪时在她耳边低声唤她名字,见她一边脸颊已经肿胀起来,想去扒开她的手,桑诺却执拗地别过头。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桑诺嗓音嘶哑地哽咽:“我要回家……回青丘,求尊上开恩·”·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 ·第63章 ·“求您了, 尊上, 我想回家……”桑诺的嗓音愈发微弱,最后的停顿,是因为被泪水哽住, 无法继续说下去。
有生以来,她一直像一片随风而动的羽毛, 无足轻重地活在这个世上,或许不是第一次面临莫名的敌意与险境,偏只有这一次,桑诺感到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八公主说, 她的罪过是爬上了姜雪时的床。
这件事,曾让她忐忑焦虑, 却又心动窃喜··就像一颗美丽又危险的珠宝,被她藏在柔软的丝绒里, 独自一人时, 她会隔着丝绒摸一摸那颗珠宝,让自己相信那晚的事真实存在,继而暗自幻想些不切实际的未来,甜蜜得让她充满期待。
而今天这顿毒打,彻底打碎了她藏着的那颗宝石··八公主扒开她的眼睛,让她看清楚现实, 看清楚自己的幻想是多么滑稽可笑··她应该找回自己的位置,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回到无忧无虑的过往, 回到青丘。
姜雪时几次尝试扒开桑诺的手,却只换来她发疯似的更用力地按住伤口,仿佛没有痛感,指缝里的几道血红痕迹隐约可见,触目惊心··“得赶紧冷敷一下。”
姜雪时眉头紧蹙,艰难地吞咽一口,似乎不知该怎么应对此刻的状况,顿了片刻,默然弯身,横抱起桑诺,走出门,刚踏出门槛,又回头看一眼屋内的人——·一众侍从吓得把头埋向胸口。
八公主紧张地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轻声安慰道:“一个下人而已,瞧把你急的,果然随你爹,心太软了些·”·姜雪时没有搭理她,目光停在梅姨身上,低声斥道:“过来看看她。”
梅姨吓得一哆嗦,连忙碎步跟上前,一起去了桑诺的厢房··桑诺一直在压抑地低低抽泣,她本没想过尊上会来救自己,可尊上现在来了,却连八公主为什么打她都没有问一句,是觉得她被打得该吗·她心里觉得不公平,又不敢发脾气,被尊上搁在床上后,就一手捂着脸,翻身面对墙壁,吸了吸鼻子,低声冷冷道:“尊上忙大事去罢,小妖累了,歇一晚,再启程回青丘。”
身后人没说话,桑诺更生气了··隔了许久,姜雪时似乎终于酝酿完毕,侧头让梅姨出去等待传唤··等门关上了,她俯身靠近床边,胳膊肘支在桑诺背后,神色认真地开口:“我代姨母向你致歉。”
“……”桑诺简直气得想笑,此刻心里的委屈已经冲昏了头脑,让她失去理智,觉得这龙崽子才是罪魁祸首··她重重喘了几口气,恨恨道:“公主没有对不起我,跟我行越轨之事的人,又不是她”·姜雪时闻言双目陡然真大,压低嗓音急道:“她怎么会知道这件……”·“她不知道”桑诺打断她的疑问,这龙崽子关注的事情,让她感到极其愤怒,胃部又传来一阵绞痛,她仍旧撑着精神,喘息道:“放心吧尊上,小妖就算被打死,也不敢把事情传出去,免得坏了您的名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让梅姨先处理一下伤处,伤到其他地方没有”·“小妖贱命一条,尊上不必过问。”
“你不要生气·”·“我没有生气我敢生谁的气公主说我是狐媚子说我妖颜惑主不能留在主子身边,原来烛龙殿还有不收狐妖的祖训,真是委屈尊上那夜被迫临幸了我”·“事情我听明白了,我会严肃处理。”
桑诺心里憋着一口气,气急之下,便用左手捂住右脸,翻过身,用右手去推姜雪时肩膀,喘息道:“小妖累了,尊上请回罢”·姜雪时对眼下的状况十分费解,她本以为桑诺会委屈地在自己怀里哭诉,却没想到这傻狐狸莫名其妙把愤怒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桑诺见龙崽子一脸茫然,胆子立即又肥了一圈,手握成拳,泄愤似的使劲儿捶了两下··“不得放肆·”姜雪时并不想出门,神色有些无措,低头抓住桑诺不安分的爪子,往被子里塞,仿佛在期盼被子就是结界,能够束缚傻狐狸,好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桑诺却并不想让事情变得简单,那晚贪欢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就算双方都不知情,但也都出于自愿,凭什么她要独自为此承受八公主不堪入耳的辱骂和痛打·呼之欲出的委屈完全漫上心头,她挣扎得用力过猛,胃里一阵刺痛,“咳……咳咳……”·她收手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片刻才缓和下来,松开手,垂眸一看,就见指缝里夹杂着血丝,看来是受了内伤。
“你怎么……”姜雪时站起身,一双浅瞳里满是惊慌,急忙弯腰去抓她的手:“还伤着哪儿了梅蕊儿快进来”·桑诺无力地躺在床上,闭上眼,气若游丝地开口:“你出去……”·——·八公主一边喝茶,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糕点,却味如嚼蜡,她只想找些事做,掩饰心中地惊慌。
如她所料,姜雪时刚出了厢房,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是不是饿了”八公主放下茶盏迎上去,满面慈爱地去拉尊上的胳膊,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姨母让人热了些奶,还有你爱吃的羊肉,佐料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这招还是十分管用的,姜雪时走进门时的怒火瞬间被压下去一半,一双狠戾地凤目也稍稍柔顺下来,意识到眼前这女人毕竟是自己的姨母,只能低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八公主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个- xing -情内敛的小侄女,真的会为了个狐媚子跟自己较劲。
“哼·”八公主冷下脸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茶几旁坐下,冷冷开口:“我还没追究你的不是,你倒敢来质问姨母了我问你,她是不是给你暖床了你又是不是默许了”·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是又怎么样”·“为什么”八公主一瞪眼,嘲讽道:“你倒跟我解释解释咱们炷应龙可是畏寒了”·姜雪时脸色微红,低声冷冷道:“我初入青丘,遇上个小妖热心关怀,为什么非得拂了她的好意”·八公主争辩道:“我没说你有错错的是那个没脸的狐狸精谁让她擅作主张的就该好好教训一顿,立即赶走”·姜雪时脸色- yin -沉下来,低声道:“您私自对我的侍从动刑,也是擅作主张,我可没有因此教训您,或者,”她加重语气威胁道:“赶走您。”
八公主心头一咯噔,急道:“我是为了你好”·“她暖床也是为了我好·”·“你……你……”八公主气急,咬牙切齿道:“我要告诉你爹娘”·“是该告诉我爹娘。”
姜雪时定定看着她:“我想请您——也可以说是要求您,以后不要越过这一步,随意干涉我的私事·”·八公主面色一白,猛地站起身,颤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跟姨母说话你这个狠心的小崽子”·“不及姨母。”
姜雪时冷冷地回答:“那样一张可人的脸,换了我可狠不下心打下去,刚刚行刑的人哪去了让她去堂屋找我·”·说完,姜雪时目光盯着八公主,转过身时才收回视线,默不吭声走出门。
八公主“扑通”一声栽进座椅里,出神许久,才抬头颤声吩咐:“去把桃姐儿扶出来,送去正房·”·桃姐儿早就醒了,刚刚躲在里屋偷听谈话,尊上怒火冲天的气势几乎要冲进门来,她从未见过这头尊贵的烛应龙如此不优雅的一面,这要去了堂屋,岂不是死路一条·“公主”桃姐儿忙不迭冲出门,跪在公主膝前,哭到:“公主替奴婢求求情,主子在气头上,奴婢现在去了,怕就回不来了,往后还怎么替公主防着女干人”·八公主皱了皱眉,别过头去不看她,心里知道,姜雪时这次是正儿八经的要追究,想找个人背下这次私刑的罪过,找桃姐儿当替罪羊,已经算是开恩了,她哪里还敢多嘴,抬手一挥,“把她带走。”
“公主”桃姐儿满面绝望··八公主嘟囔道:“喊什么喊尊上仁德,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去了之后顺着哄两句,就没事儿了。”
桃姐儿失魂落魄地被架到正房,尊上早已背身站在茶几前等候··“奴婢给尊上请安……”桃姐儿跪伏下地,先发制人:“奴婢罪该万死,只是死前想给自己讨一个清白。”
姜雪时转过身,低头看向她,低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桃姐儿颤声道:“奴婢是尊上的人,也是桑诺的老乡,与她情同姊妹,今日公主要对她动刑,奴婢想方设法求得了行刑的机会,就是怕旁人动手打得太狠奴婢舍不得她受苦”·姜雪时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下手可不轻,这会儿功夫,她脸都肿成馒头了。”
“那都是面上的伤”桃姐儿扬起头,哭道:“换了公主的人,这一掌下去,牙齿都得打落了公主说要打烂她的脸,奴婢若是不装得像一点,再拖延些时间,桑诺这次怕就等不到尊上来救了”· · ·第64章 ·“原来是这样。”
姜雪时踱步走回茶几旁坐下, 垂眸漠然道:“还得多谢你那一巴掌了·”·“奴婢不敢·”桃姐儿哽咽道:“奴婢和桑诺既是姊妹, 又都是尊上的人,理当患难与共。”
姜雪时敛着下巴抬眼看向她,一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戾气涌动, 像是在盯准了一头猎物,与以往极富修养的表象不太一样··看得桃姐儿心头发颤,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是在跟一头危险至极的凶兽打交道。
姜雪时淡淡开口:“还有其他要说的么”·桃姐儿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奴婢知道, 桑诺妹妹恐怕会误解奴婢,跟奴婢置气, 主子要拿我给她消气,奴婢心甘情愿, 只盼着主子心里相信奴婢的一片苦心, 奴婢死也值了……”·姜雪时点点头,仍旧用那种让她心寒的目光盯着她,淡淡开口:“出来吧。”
桃姐儿一愣,不知尊上在唤谁,直起身,恰好看见阿毛和灵儿从茶几斜后方的暖阁里走出来, 分别站到尊上两旁,满面怒火地看向她··阿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等不及主子问话, 就指着地上的桃姐儿呵斥:“尊上,她撒谎公主本来只想赶走咱们青丘来的侍从,是她她借机供出桑诺为尊上暖床的私事,才惹得公主龙颜震怒”·灵儿仰着下巴翘了翘嘴角,垂眸盯着地上的桃姐儿,摇头摆脑的一举手:“没错,小妖也可以作证。”
桃姐儿霎时间浑身一抽,险些吓晕过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恐惧让她不敢再偷觑尊上的神色,她将整个身子跪伏在地,低声哽咽道:“主子明鉴,奴婢平日伺候您,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少打岔”灵儿斜眼瞪她,抱怨道:“你当然不敢懈怠,成天防贼似的防着咱们接近主子,就指着主子使唤你一个人顺了手,以后入了钟山,你也好直接讨个好差事”·桃姐儿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故作可怜地抽泣,期盼尊上念着往日的情份,能网开一面。
“哟,哭什么呀,姐姐·”灵儿摇头摆脑地得瑟:“咱在主子面前,给你留些脸面,从前,你骂那几个待选侍从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那些不堪入耳地话,咱们还没学给尊上听呢,你就哭了”·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桃姐儿浑身都在发抖,哭红了眼睛,抬头去看尊上神色。
姜雪时闭着双眼,看不出情绪,直到灵儿和阿毛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完毕,才低声开口:“你是个伶俐的丫头,也挺勤快,我喜欢聪明的人·”·闻言,桃姐儿绝望地神色中闪过一丝希望,感激涕零地看着尊上,不知如何回应,却听尊上继续道:“但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尊上”桃姐绝望的膝行上前,在尊上脚边磕了个头,哭道:“奴婢以后再不敢多嘴了,求尊上网开一面”·姜雪时睁开眼,垂眸看她,淡淡开口:“我不会处置你。”
桃姐儿一愣,忙磕头谢恩:“谢尊上宽宏”·阿毛和灵儿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尊上吩咐:“把她押去西厢,听凭桑诺处置。”
阿毛和灵儿顿时一阵欣喜,急忙领命,撸起袖子去抓桃姐儿··灵儿迫不及待地问尊上:“随便怎么处置都行吗要不要什么由头给她定罪呀”·姜雪时侧眸看她:“让梅姨协助定罪,最高,按泄露烛龙殿内庭密事论处。”
桃姐儿崩溃哭道:“尊上……”·灵儿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罪,还想继续问,又怕尊上不耐烦,张了张嘴,又不敢出声··一旁阿毛看出她的心思,上前凑耳提醒道:“是要被天雷击毙的大罪梅姨给咱们说过,你又忘了”·——·人送到西厢,桑诺却已经昏睡了,梅姨走出屋,怒气难平,先让二人把桃姐儿押去自己屋里。
“你太让我寒心了”一进屋,梅姨就咬牙切齿地指着桃姐儿呵斥:“当着我的面,你通情达理、温顺体贴,全都是装给我看的”·“梅姨……”桃姐儿跪在地上,眼睛已经哭肿了,绝望地颤声道:“我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您……您和尊上的心都长偏了那狐狸不过比我早到了一个月,成天傻呵呵的在你们面前惺惺作态,你们都被她给蒙蔽了·只有我我连梦里都想着您爱喝什么茶,想着哪道菜尊上愿意多吃两口,我挖空心思、体贴入微,她又做过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待她如同家人,我却只是个下人”·梅姨闭上眼睛,沉痛地摇摇头,嗓音低哑地开口:“钟山多得是心思机敏的侍从,可人心都隔着肚皮,什么人值得交心,什么人必须防着,我自然可以分辨。
桑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她,你也一样,是彼此交心,还是彼此利用,谁又骗得了谁”·“梅姨”桃姐儿绝望地哭吼:“小妖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念在往日的情份……”·“不用说了。”
梅姨别过头,冷冷道:“你做这样忘恩负义、背后捅刀的龌龊事情,还有脸向我求情我不会让你受雷刑,但这里也留不得你·”·“梅姨”·“掌嘴二十,禁闭思过三日,待桑诺醒后,再商议罪名,我会尽量放你回青丘,今后好自为之罢。”
桃姐儿浑身一颤,抱住梅姨右腿,哭道:“梅姨如今结界外鬼煞横行,天下早已大乱了您此刻将我逐出山,那是让我死得更加煎熬”·梅姨不再理她,吩咐阿毛灵儿拖她下去掌嘴。
——·桑诺一觉睡到第二天正午,想支起身子,胃里还是一阵阵的疼,抬手碰了碰脸颊,还肿着,轻轻一碰,就跟针扎一样··“醒了刚好汤药还没凉,来,我扶你起来。”
桑诺闻言抬起头,就见灵儿掀开床帐,挂在铜钩上,弯身来扶自己··灵儿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扶起她的时候,却格外小心翼翼··她垂着一双杏眼,喃喃道:“梅姨说,你这不是刀伤擦伤,皮下有淤血,强行愈合反而不妥,得慢慢养着,乖乖喝药,半个月就痊愈了。”
桑诺背靠在床头,唇色发白,沉声回答:“我不想喝药,让梅姨给我止了痛就好,我想即刻启程,回青丘·”·灵儿闻言,忍不住欣喜地笑:“你别生气了,尊上替咱们做主了,把桃姐儿交由你处置,梅姨昨天提前替你下命令,让我亲手甩了桃姐儿二十个巴掌”·灵儿把掌心摊开在她面前,嘟嘴道:“我手都打肿了,早知道该跟那个龙公主借手套用的”·桑诺苦笑一声,低低回答:“桃姐儿交由我处置,那又能如何我们还不是任由八公主处置”·灵儿笑道:“你不知道,昨天,尊上特别凶地让八公主不准再找咱们的麻烦”·“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找我的麻烦。”
桑诺抬眼认真的看向灵儿,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要回青丘,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只要道士不找我麻烦,就没人能奈何我,左不过日子过苦些,我可以打猎换银钱,至少不用看谁的脸色,自由自在。”
灵儿闻言愣了愣,似乎陷入过往的回忆里,她侧身坐到桑诺身旁,若有所思地开口:“我也挺后悔的,从前总嫌弃那些爷们又脏又臭,可他们至少都是看我脸色、百依百顺的。”
“我本以为被选入钟山,以后就能做个光鲜的妖神,拿干干净净的俸禄,住干干净净的大房子·身份、身子,都干净了,不用再被人唾弃,不用再被人骂婊子,也不用躲着老爷家里那个恶婆娘……”·灵儿转头看向桑诺,“可我现在才发现,在那些上仙眼里,我恐怕连婊子都不如,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畜生。”
桑诺听得心里一揪,眼眶发热,低低道:“灵儿,咱们一起走·”·“怎么走”灵儿失落的低下头:“梅姨说那卖身契都是死期,不能赎身的那种。”
桑诺笑了,表情却有点像哭:“不让走,我们就逃,咱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侍从,跑了也就跑了,尊上不会追究,天虞多得是妖精想要做替补呢·”·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灵儿回头看她,抿嘴笑了笑,忽然凑近桑诺的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桑诺肿胀的侧脸。
“唉你干嘛呀你”桑诺立即捂住脸往后缩··灵儿挑眉道:“我们赤鷩鸟的涎水可以治疗烧伤,对淤青肿胀也有效,多让我舔几下,就不疼了。”
“不用”桑诺嘟嘴别过头··灵儿噗哧一笑:“你真是只有趣的小狐狸·”·——·屋外,梅姨用过午膳,刚巧撞见尊上走出门,只好上前问安。
正房这头,姜雪时不断假装刚走出门,来回数十趟,总算把梅姨给盼出来了,此刻清了清嗓子,待梅姨行礼过后,便闲扯了几句,“顺带”问道:“昨天挨打的那丫头,伤好些没有”·因为暖床之事被捅了出来,梅姨看得出尊上是故意避嫌,心中愈发纳闷,也不好直接询问,只得答道:“一时半刻的,哪里就能好了”·这点伤都治不好,竟然还理直气壮。
梅姨的态度让姜雪时有些恼火,但因自己昨日的失态,已经惹出不少流言,此刻还是避嫌要紧,尊上只能压下恼火,平心静气地继续打探:“她情绪好些了么”·梅姨被这龙崽子小心翼翼地问话引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跟我闹着回青丘呢。”
姜雪时目光一凛,低声嘱咐:“好生安抚,打消她的念头·”·梅姨闻言,也忍不住委屈,垂眸抱怨:“属下连自己都安抚不了,都想随她一起去青丘算了,免得给钟山干活,还得受东海的震怒。”
姜雪时微一蹙眉,担心她继续抱怨,便淡淡道:“傍晚及时来回报病情·”·梅姨知道这话是在撵她走,心里气不过,仍旧死皮赖脸地杵在尊上面前,正式开始发牢骚:“尊上不如给属下个准话,到底该听哪头主子的命令属下没皮没脸的被骂了半个时辰,到底该不该乖乖受着,反正没人给咱们撑腰”· · ·第65章 ·梅姨又想起八公主把茶杯砸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屈辱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们钟山的主子素来十分注重涵养, 即使下人犯错, 也只是依罪论处,从不当面做出这样践踏属下尊严的举动··梅姨习惯了那样的对待, 如今被一个地位比自家主子差十万八千里的东海公主辱骂责备,心中的委屈根本无法压抑。
尊上回避的态度也让她十分寒心,是以顾不得礼节, 她态度强硬的要求个说法——·“属下只是想要主子明示, 公主的命令,以后我们是否必须完全服从”·“那你想怎么办”姜雪时反问她。
梅姨蹙眉道:“属下有什么资格想怎么办您是主子, 自然是您拿主意”·姜雪时低头苦笑一声,挑眼看向她:“梅姨,您都这把年纪了, 总该懂点道理吧桑诺一个小姑娘家,使使小- xing -子,我也就忍了, 连你也来找我撒气你觉得这样能闹出什么结果”·梅姨不甘示弱, 壮着胆子道:“属下想讨个示下,就算是闹了那位东海的主子又怎么说呢只能由着她蛮横”·“那你说怎么办”姜雪时皱起眉:“你想要我批准你不服从她的命令然后呢下次她找你问话, 你也这么顶撞她就说是得了我的允许你解气了,再然后呢你想过吗”·“她要是告到烛龙殿去怎么办我爹可能不远万里赶过来处置我。
到时候, 我领着你一起去姨母跟前请罪,我最多挨两句骂,你可是要被拖出去受刑的, 凭我如何想要保住你,做主的都不会是我·”·梅姨听这一说,顿时蔫了,低头细细思忖,确实不能意气用事。
这东海公主被烛九- yin -退婚后,至今未嫁,锅还盖在钟山头上,公主表面同钟山一团和气,内里却仗着尊圣夫妻俩对她的亏欠,肆意妄为··别说小尊上,就算是老尊圣在这里,也不敢轻易拂了她的面子。
——·桑诺坐在梳妆台前,凑近铜镜,细看右脸上的淤青,抬手轻轻按了按,还有点闷闷的疼··已经消肿了,最严重的伤处有两道鲜红的淤血,是皮手套上的编织条打出的痕迹,淤血两边,都是胎记似得青紫色,桑诺盯着看一会,眉头就皱得死紧。
虽然梅姨说会不留痕迹,可这狰狞的伤一天不好,她就一天不能安心··未免留下疤痕,她只得等几天再计划回青丘··桑诺平日不施粉黛,并不是因为不爱美,而是仗着本身就有不施粉黛的资本,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宝贝这张脸。
这是受伤后的第三天,尊上没有来找过她··她并不想让姜雪时来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算来了,桑诺也会撵她走··但桑诺不想是一回事,尊上有没有主动过来探望,就是另一回事了。
坦白的说,尊上不闻不问的态度,已经成了她的心结,快要气绝身亡了··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桑诺心中燃起希望——灵儿他们进门时不敲门的,来人或许是尊上。
可门外温柔的男人嗓音让她的希望破灭了——·“妹妹还在歇息吗”·是飞廉,桑诺站起身,右手捂住脸,侧着身子打开门,用完好的一边脸颊对着门外人,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我早就醒了,飞廉哥哥进来坐坐吗”·飞廉不想让她为难,摇头笑道:“一会儿还得出门办事,就不进去坐了,我刚路过山里的集市,看见一顶带面纱的帽子,妹妹近日伤势未愈,不能受风,出门散心时,不如戴上这个。”
桑诺从他手里接过礼物,是一顶手工编织的草帽,帽檐缝了一圈黑色的纱幔,可以将脸全部挡住··她心中十分感动,低头小声道:“哥哥费心了·”·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又在屋里闷了一日,吃完午饭,灵儿催她出门转转。
桑诺答应了,把帽子戴上,面纱遮严实,转头问灵儿:“看得出来吗”·“完全看不见脸·”屋里光线暗,灵儿怀疑道:“你这样看得见路吗”·桑诺点点头,挽着她一起出了门。
本来是想去附近的湖泊散心,走到外院时,恰好瞧见尊上、飞廉等人,在围观棋局,对弈双方,是柯宁和山神··桑诺面纱后,一双桃花眼忿恨地瞪了一眼姜雪时,不情不愿地跟灵儿一起上前请安。
虽然头戴垂挂面纱的帽子,姜雪时还是一眼认出了桑诺的身形,偏偏周围人太多,她只能按捺情绪,淡淡道:“免礼·”·山神站起身,关切地问了伤势。
桑诺颔首回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淤青未散,所以得遮一下脸,望大人们不要见怪·”·山神笑道:“这帽子倒是巧得很,你自己缝制的”·“是我给她买的。”
飞廉上前笑道:“她几日不出门见人,我知道,姑娘家爱漂亮,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我就去集市找了这顶帽子买给她·”·山神笑着夸飞廉细心。
相隔四日,再次相见,桑诺却把脸遮住了,姜雪时按捺情绪,趁众人放松警惕,才故作随意地搭话:“多出来走动走动,总闷在屋里,气血不通,淤血散得更慢·”·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唯独桑诺一言不发,置若罔闻。
众人沉默下来,等桑诺回主子的话··然而,桑诺是铁了心不搭理尊上的,任由众人尴尬地继续沉默··姜雪时见她不理不睬,似乎还在为八公主的事赌气,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转头冲飞廉笑道:“你买的这帽子隔音功效还不错。”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桑诺却不再假装没听见,冷冷嘲讽道:“多谢尊上还惦念着小妖·”·姜雪时尴尬垂眸,抿嘴微笑,听得出桑诺语气怨恨,担心事态难以挽回,只得意有所指地回答:“自然是惦念着的,一直如此。”
桑诺拳头捏得死紧,怒气已经快把帽子冲飞了··这龙崽子还有脸说一直惦念着,四天来,人影都没瞧见·桑诺陷在愤怒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意识到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她回主子的话。
沉默好一会儿,灵儿紧张得脸都白了,禁不住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桑诺,催她回话··桑诺这才回过神,憋着一肚子火,对尊上微微颔首致意··她根本不想开口回应这种假惺惺的安慰。
没想到几句随意的问话,也会把气氛推向如此尴尬的境地,未免众人怀疑,只能尽快结束谈话,姜雪时只好客套道:“好生养着,想吃什么,就让梅姨给你准备·”·桑诺听出这话是催促她告退,气得胃痛又要发作,面纱下双唇翕动,不知该如何答话。
又是一阵沉默··姜雪时苦笑一声,转头冲山神自嘲道:“照这样的对答速度,可能得耽误大家不少时间,要不你们继续下棋,我自己等着就行·”·众人又是一阵哈哈笑,尴尬的气氛又被遮掩过去,连一旁的灵儿都在咯咯笑。
桑诺却只觉得心酸,面纱下一双桃花眸子,绝望地看着姜雪时与旁人谈笑风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些天来没来探望自己··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没等到最初的冲动冷却,桑诺已经成了尊上的心头刺——·同- xing -的爱宠,一个见不得人的累赘。
桑诺转身就往内院走,心尖像被人狠狠拧着··“诶”灵儿一头雾水,慌忙颔首告退,转身追上桑诺,小声急道:“你干什么呀你太失礼了”·桑诺没说话,黑色的面纱下,眼泪止不住滴落,拍打在前襟,她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桑诺”灵儿急道:“你回屋做什么不是说要去外面散心吗”·桑诺嗓音低哑:“不想去了,我今天就启程回青丘,现在就走,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等你了。”
——·桑诺背着行李,抱着嘟嘟,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有种豁然开朗地心境··忘了一切,自由自在,这不是多困难的事,大概吧··到了山南出口处,她碰上一点麻烦——·出口处有山神的结界。
她可以打破结界闯出去,可是,以她的修为,没法及时修复结界··总不能为了逃出去,就任凭山外的鬼煞闯进来··但这点危机很快解除了,今儿值守的山妖,是上一回被她和尊上搭救的母子。
那女人知道,钟山的妖神随时要出去办事,都是她用山神的符咒帮忙暂开通道··女人记得桑诺是尊上身边的人,所以主动问她:“上仙要出山办事”·桑诺顺水推舟,顺利出了天虞山。
山下的村庄里看不见人影,到处是死气沉沉的腐败气味··这也不奇怪,很多未受鬼患的村民都已经躲进了山里,村里的房子都空了,一路上静得有点骇人··嘟嘟这小胖娃实在太沉了,桑诺放她下地,试图一手搀着她走路。
可这样走起来非常缓慢,而且她得一直弯着腰,比抱着嘟嘟还难受··无奈,她决定找一处水源,把嘟嘟的尾巴泡出来,让她跟从前一样跳着走··穿过村子南面的一片小树林,她找到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河流,水很清澈,不远处有一只小木筏,被绳子拴在岸边的树上,周围却没有船夫。
桑诺抱着嘟嘟半泡在水里,小家伙还不会自己化形,只能凭借本能,泡上半柱香时间,双腿就会化成鱼尾,上岸一两个时辰又会变回双腿··桑诺心里正琢磨,如果坐上那个小木筏,顺着河流会飘去什么地方。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她得尽快找到城镇,租借一辆简陋的马车,顺带跟车夫打探一下回青丘最近的路线··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搅乱了她的思绪,循声转过头,看见两个人影,朝这头走过来。
桑诺猜想是船夫来了,便抱着嘟嘟站起身··刚欲上前搭话,就见那两人忽然加快速度朝她走过来,姿势有些古怪··桑诺顿时起疑,定睛一看,便确定那是两个被鬼煞侵占意识的村民·她不想浪费妖力制伏鬼煞,所以抱起嘟嘟转身要跑,那两个鬼煞却速度飞快地追了上来。
桑诺指间的封印有了感应,心知难以躲避,便干脆转回身,放下嘟嘟,念咒起术,骤然指向冲过来的鬼煞·然而,这两只鬼煞不知占领身子多久,很难抽出体外。
她运足妖力,好不容易将其中一个鬼煞抽出来,另一只鬼煞却已经冲到她跟前·桑诺长尾瞬间从身后抽出,皮鞭般甩向那鬼煞的脑门——·“咚”地一声闷响,鬼煞栽倒在地,太阳- xue -恰好砸在一颗拳头大的石块上,血肉模糊,却并未喷血。
这具身体里的血液恐怕早已凝固了··桑诺本想将地上的鬼煞也收入封印,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沉闷细碎的脚步,嘟嘟慌张地咧嘴哭起来··桑诺转过身,就见林子深处,黑压压一群人朝自己这头走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不用确定那群鬼煞的数量,就知道自己无法应付··来不及制伏地上的那头鬼煞,桑诺抱起嘟嘟,跑到河边那小木筏旁,去解树上的系绳··这系绳可能是船夫自己琢磨出的一种死结,旁人无法轻易解开。
“冷静,冷静……”桑诺额头冷汗直冒,面上依旧淡定··见这死结实在无法扒开,便从行囊中抽出一把匕首,来回切割麻绳··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老实莫名其妙把留言抽没了,后台看见某老天使写了个小剧场,生动形象地描述出醋龙目前不敢出柜的心虚表现,很好玩,却被晋江删了,我从后台复制过来——·网友:三缄 评论: 《桑诺》 打分:2 发表时间:2017-04-13 23:25:28 所评章节:64·路人甲:有只狐狸精给尊上暖床·轰隆隆—咔嚓——·路人乙:好像有只狐狸精给尊上暖床·轰隆隆—咔嚓——·路人丙:还真有狐狸精给尊上暖床·轰隆隆—咔嚓——·继续感谢读者君们的灌溉,上一章灌溉160瓶的 王座上的最后一个人,表示自己不是老天使,是巨天使,辣好吧,巨天使可是章章撒花的读者君,你可要说到做到呀· · ·第66章 ·“太阳都快落山了, 怎么还不回来”梅姨坐在东厢堂屋里, 皱眉看向阿毛和灵儿, “她究竟是去哪儿转溜了”·“我上午不在院子里,都是灵儿看着她的。”
阿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灵儿··灵儿不为所动, 翻着白眼看天花板··“问你话呢”梅姨急得一拍桌子··灵儿垂下眼睛,斜看向梅姨,心里十分纠结——·那小狐狸心血来潮, 说走就走了, 就这么把她抛下了,叫她十分窝火, 可不管怎么说,这事是她俩之间的秘密,灵儿觉得, 自己该讲点义气,替桑诺遮掩保密。
所以,她依旧无所谓地耸耸肩, 表示自己不清楚桑诺的去向··梅姨眉头皱得更深了, 稍作犹豫,便起身出门, 想让飞廉铭叔等人四处找找··铭叔还在外办事,飞廉夕墨等人刚回来, 正在尊上屋里,禀报山外鬼患灾情。
眼看天色渐暗,梅姨等不及, 轻手轻脚走进门,找了旮旯的椅子坐下,焦急地等待飞廉汇报完毕··飞廉正说着,余光瞧见梅姨目光急切地盯着自己,不免猜想她遇上了什么麻烦。
这一分神,他嘴里的话就开始打结··尊上一抬手,示意他停一停,侧头看向坐在西南角的梅姨,扬了扬下巴,无奈道:“说吧,什么事”·梅姨感激地站起身,急道:“桑诺还没回来天都快黑了,我担心她出了事,想让飞廉帮忙去山里找找。”
尊上垂眸端起茶,淡然道:“她在屋里闷了不少时日,走动走动不是坏事,灵儿是赤鷩鸟,不会迷路的·”·梅姨急道:“她没跟灵儿一起出去……”·尊上闻言,陡然抬眼看向她:“那跟谁”·梅姨回道:“没有人跟着,她一个人抱着嘟嘟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我才不放心”·姜雪时放下茶盏,唰的站起身,问她:“几时去的”·梅姨也不确定,只答道:“午错时分人就不见了。”
姜雪时满面震惊,顿了顿,才慌乱地开口道:“传灵儿过来”·“是”梅姨领命转身,刚要出门,就听身后尊上一声暴喝:“算了别传了尔等听命”·飞廉等人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激灵,急忙躬身回道:“属下在”·“从山南山麓出发,分三路搜查”·……·——·灵儿觉得自己惹了大麻烦,因为尊上生气了。
这其实是件很罕见的事,她从前一直以为,尊上不会像他们粗野山妖那样气得跳脚,就连威胁八公主的时候,尊上都是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根本不会有任何失态的举止。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尊上刚刚气急败坏,问她是不是出青丘山时忘了把脑子带上··灵儿很难过,心目中尊上美好的形象破裂了··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她感到很委屈,关于鬼煞的灾情,根本没人提醒过她和桑诺,她怎么会知道帮桑诺打掩护,就是让桑诺去送死·为了将功补过,她加入了搜寻桑诺的队伍,跟着夕墨一起,往西南方向的村镇寻找。
夕墨让她一直飞在高空,帮忙搜寻地面的活物··夕墨不让她参与战斗,而是提醒她一旦发现危险,就往山里飞,不要停留在地面,也不要回头找他··天快要黑的时候,她看见一大群村民聚集在一个小树林里,不远处还有一条河,那群人一动不动,死气沉沉,却又都是站着的。
她觉得不对劲,这群人可能就是传言中的鬼煞附身,于是她立即俯冲下去,给夕墨报信··夕墨却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嘘,小点声·”·灵儿说:“我们去别处找吧,别把那群鬼煞引过来。”
夕墨却摇摇头,低头指了指地上的烂泥··灵儿低下头,看见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这是桑诺的脚印,她可能就在那群鬼煞里,如果被附身了,现在救出来还来得及。”
夕墨说··灵儿有点不安的点头··夕墨问她:“那边大概多少人能帮我估算一下吗”·灵儿脩然化成飞鸟,冲向高空。
那黑压压一群人虽然庞杂,但好在他们一动不动,一行一列的数了数,估算个大概也不困难··很快,她又落回夕墨身边,说:“五百多些,不到六百人·”·夕墨思忖须臾,决心解决掉这群鬼煞,从中寻找桑诺的下落。
他让灵儿飞离此地,自己独自查看了树林里的地形,而后单枪匹马向鬼煞发起了偷袭··这场袭击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赤鷩鸟有夜盲的毛病,灵儿一直绕着这片林子盘旋,怕再晚了,就看不见夕墨的身影,她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安静地等待。
黑暗中的等待,总是比平时漫长无数倍,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夕墨说:“下来吧·”·灵儿听音辨位,比较准确地飞落在距离夕墨三步远的地方··“桑诺不在这群鬼煞里。”
夕墨的嗓音有些沙哑:“但那个脚印一定是她的,咱们沿着这条河找一找·”·灵儿朝他伸出手:“那你牵着我走·”·夕墨皱起眉:“公务在身,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灵儿翻了个白眼:“我夜盲,看不见路,公务在身,你能不能不要瞎想”·夕墨脸色泛红,没有答话。
灵儿盯着隐约的人影,摸索过去,主动牵起他的手,却摸到一手- shi -乎乎地水渍··“嗯你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灵儿眨了眨半瞎的眼睛。
听不见夕墨回答,她就抬手闻了闻指尖的水渍,竟是一鼻子铁锈般的腥甜气味,她睁大眼睛,“是血你受伤了”·“没事,皮外伤。”
夕墨把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蹭干净,硬着头皮,牵起灵儿的手··他脸顿时烫到了耳根,喘息粗重地转过身,拉着灵儿沿着河岸走··灵儿有点担心,因为夜盲,她看不清夕墨是不是真的轻伤,如果他半路死了,她就得在这漆黑的陌生地方待一夜,这太可怕了。
夕墨对灵儿脸上流露出来的担心很感动,再三表示自己只是被咬了几口,灵儿却依旧面色焦虑··虽然这姑娘举止放荡,但心很善良,夕墨心想··二人一直走到下游,夕墨终于停下脚步,从腰包里取出小火折子点燃,朝和中央指去,出声喊道:“是你吗桑诺”·顺流飘荡的小木筏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蜷缩着抱在一起。
嘟嘟已经睡着了,桑诺仍旧竖着耳朵,注意周围动静··刚刚听见远处沙沙的脚步声,桑诺立即握紧船桨,准备战斗,直到夕墨的嗓音隔着几仗的距离传进耳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桑诺抱着嘟嘟被拉上岸的时候,天已经接近五更··夕墨没有急着带她回天虞,而是去了最近一处被结界保护的村庄··这些天来,飞廉、铭叔等人一直在山外开辟安全区域,将鬼煞驱逐至野外,尽全力保护大部分村民的安全。
可毕竟人手有限,保护区域目前并不宽广,村民们不能种地,都在吃去年的余粮··但村民一见到飞廉夕墨等人,都会把家中最好的存粮拿出来招待,哪怕勒紧腰带饿上几日,也不会亏待了恩人。
然而,这次夕墨带着几个姑娘半夜登门,村长发动全村,才凑齐了一捧大米,熬了一锅粥汤,外加几块硬梆梆的大饼,让恩人充饥··嘟嘟吃得津津有味,桑诺只喝了几口粥汤,灵儿在一旁说话,她都无心搭理。
夕墨已经出门去放信号弹了,桑诺估摸着,不出一刻钟,尊上就该赶到了··这真是太丢脸了,桑诺一手撑着额头,满面颓然,经历了傍晚之前的那一场惊魂,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独自逃回青丘。
嘟嘟喝完第三碗米粥的时候,尊上就匆匆赶了过来··夕墨起身禀报了营救经过,而后便出门,去打些野味回来充饥··村长并不认识姜雪时,但见夕墨对其毕恭毕敬,便搬了张椅子过来,躬身告退了。
屋里就剩下四人,都围着桌子,桑诺把有淤青的脸侧向一边,另一边脸对着身旁的尊上··嘟嘟抓了个大饼啃起来,桑诺不敢去看尊上神色,只能埋着头小口喝粥汤。
灵儿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指引夕墨找到了桑诺··可尊上始终面色凝重,坐在桌边没应声··“尊上”灵儿睁大眼睛:“您怎么了是不是这次鬼患很麻烦”·姜雪时眉头紧蹙,微微点了一下头。
·灵儿眨了眨眼,撇嘴道:“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鬼煞”·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为了打破沉默,主动搭话:“肯定是这世道恶人太多,冤魂也就多了,就变成了鬼煞。”
姜雪时闻言抬眸看她,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忧伤,最终苦笑一声,淡淡道:“冤魂变不了鬼煞·”·灵儿奇道:“那这些鬼煞是什么变的”·“不是变的,是造出来的。”
灵儿惊讶道:“谁造的谁这么丧尽天良要祸害天下不成”·姜雪时垂下长睫,余光却警惕地注意着桑诺的神色,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是为了祸害百姓,造这些鬼煞,只是为了扰乱恫吓另一股想要- cao -控凡间的势力。”
桑诺闻言,想起天虞山上遇见的那个“另一个世界”的女人,便抬起头,好奇道:“恫吓那个势力那个势力的人做了什么坏事吗”·见她加入谈话,姜雪时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抬头,定定看向她,开口道:“他们混入朝廷,企图蛊惑皇帝,实行一系列改革。”
桑诺看得出尊上并没有打算跟她讨论这些事情,但按捺不住好奇,还是问道:“是祸害百姓的改革吗”·“不是,但有违天道正常运转。”
桑诺又问:“造出这些鬼煞,是为了除掉那股势力吗”·“是为了干扰恫吓·”·“我们除不掉那股势力吗”·“不是。”
桑诺急道:“那为什么不直接除掉他们这些鬼煞害死多少人”·姜雪时依旧盯着她双眼:“长远来看,还有利可图。”
灵儿听到中途的时候已经懵了,刚巧一旁嘟嘟吃饼噎住了,粥汤也喝完了,她急忙抱起嘟嘟出门去要水··桑诺有些恼火,蹙眉道:“究竟要图什么利不管怎么说,也不该造出这样丧尽天良的灾患啊”·尊上不再回答她的话,微微侧过头,见灵儿已经走出门,随即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桑诺身边,弯身抓住她手腕,一把拽起来·“噢”桑诺吓了一跳,急忙抬手遮挡脸上的淤青·这龙崽子刚刚还在一本正经地谈论凡间大事,怎么等人一走,就变成了暴君·姜雪时再压抑不住情绪,一双淡金色的凤目里暗流涌动,嗓音竟有些发颤:“你真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 ·第67章 ·“不走怎么办”桑诺苦笑道:“留在身边, 没的让尊上心烦, 我倒成了您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如走了干净”·姜雪时下意识捏紧她手腕,气道:“谁心烦了”·桑诺别过头, 低声道:“人前尊上难堪,人后尊上躲着, 可不就是烦我了么”·“我没有躲着你。”
姜雪时急道:“是你自己不出门,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你门外一圈一圈的转,可你就是不出门,姨母的人成天盯着我, 你让我怎么办推门走进下人的寝屋”·桑诺抬起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子,柔声道:“啊, 是了,小妖是个下人, 主子犯不着探病, 尊上不提醒,我险些忘了。”
姜雪时目光一冷,沉声道:“你没必要抠字眼·”·“尊上多心了,小妖说的是实话·”桑诺深吸一口气:“八公主要把她的侍从借尊上使唤,尊上不缺我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侍从,不如就把我放了。”
桑诺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恼火, 未免针锋相对,姜雪时松开了她的手腕,冷静片刻, 低声下气地开口:“别生气了,这次都是意外,等回了钟山,我有自己的寝殿,没人会来打扰你。”
桑诺活动了一下险些被龙崽子捏碎的手腕,淡淡道:“我只想回青丘·”·姜雪时的神色,像是被她踩到了尾巴,想发作,却还是失落地低下头。
这龙崽子的表现,就好像她才是负心人,桑诺恨恨地开口:“尊上哪里委屈了”·姜雪时低头苦笑一声,喃喃道:“罢了,既然是下山历练,合该经历些挫折。”
“被天帝盯着,被姨母纠缠,”龙崽子抬起淡金色双眸,怨恨地盯着桑诺,咬牙切齿道:“被狐狸精灌醉后骗上床什么的,都是天道对我的考验。”
桑诺一瞪眼:“谁骗你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龙崽子陡然侧眸··察觉了屋外的脚步声,尊上抬手转过桑诺的肩膀,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紧跟着跨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
“吱呀”一声门轴响,灵儿一手抱着嘟嘟,一手端着碗走进门,乐呵呵道:“隔壁大婶给咱们送了一碗酱,可以蘸着大饼一起吃”·桑诺憋着气坐在桌边,姜雪时转头看向灵儿,目光幽冷,恨她回来得不是时候。
灵儿只觉屋里气氛不对,傻傻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把酱料端上了桌子··有了酱料后,面饼变得可口多了··嘟嘟已经喝了四碗粥汤,实在吃不下了,圆鼓鼓的小肚皮里像藏着一颗西瓜,戳都戳不动,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整块腹肌。
桑诺把面饼从中间剖开,把酱料刷在夹层里,而后蘸着粥汤,大口大口吃起来,当身旁一脸怨念的龙崽子不存在··姜雪时也拿着一块饼,仿佛是在撕碎傻狐狸,一小片一小片地撕面饼,撕一片吃一片。
桑诺余光盯着被尊上纤纤玉手摧残的大饼,终于忍无可忍,侧头道:“尊上,这饼不能这么吃”·姜雪时幽幽斜她一眼,发现傻狐狸嘴边全是酱料,鼻尖上都沾上了一滴,便反问道:“那怎么吃像你这样用鼻子吃”·桑诺忽想起自己脸上的淤青,急忙又低下头,一手遮住右脸,嗓音闷闷道:“当然应该像我这么吃”·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姜雪时一脸狡黠,俯头凑到她耳边,耳语道:“别担心,你脸上的伤都被酱料遮住了,本尊看不见。”
”桑诺暴跳如雷的一转头,刚欲发作,却没想到龙崽子离得太近·她脸颊擦过姜雪时鼻尖,扬起下巴的一瞬,双唇触上对方冰凉柔软的薄唇……·猛然间与傻狐狸双唇相贴,尊上一双凤目霎时睁大,脸上邪邪的笑意瞬间消失,难得透出一股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与不知所措。
只是短短一瞬,桑诺感觉心停跳了一拍,而后爆发般疯狂撞击胸口·她慌忙低下头,一阵头晕目眩··好在灵儿还在专心涂抹酱料,没注意这头发生的事。
桑诺皱起眉头,好一会儿,脸上发烧似的温度才退却,偷偷转头去看龙崽子--·姜雪时还睁大一双凤尾浅瞳,不知所措地盯着她,薄唇与微微上翘的嘴角,都沾上了桑诺嘴上的酱料……·桑诺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怎么办,要不要帮尊上擦掉·她咬着下唇,从袖笼里掏出帕子,犹豫再三,也不敢抬手去擦。
姜雪时终于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脸色泛红,垂下长睫,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沾到的酱料,意有所指地开口:“味道不错·”·桑诺脸唰地涨红了……·灵儿在一旁提醒道:“说不定夕墨上仙过会儿还会带只野味回来呢,尊上别吃多了。”
一旁已经吃多了的嘟嘟五雷轰顶,倒抽一口凉气,仰头问她:“什么野味鱼吗”·灵儿摇摇头:“不是鱼,应该有野兔野鸭吧”·尊上心中火急火燎,觉得跟傻狐狸的初吻持久度太差,必须创造时机来延续,于是侧头看向灵儿,温声道:“你去外面找找夕墨,让他顺便捞些鱼回来。”
灵儿挑眉道:“我不想吃鱼·”·尊上凤目一敛,沉声道:“我问你想不想了吗”·灵儿一缩脖子,刚欲领命出门,就见夕墨刚巧回来了,手里提着只野兔,尊上大失所望。
不久后,飞廉等人也赶来汇合,天色稍亮,几人一起回了天虞山··于是,桑诺第一次见识了梅姨的怒火涛天··“我算是白疼了你一场”梅姨坐在东厢炕桌旁,气不打一处来。
从见桑诺回院子,梅姨絮絮叨叨一直骂到现在,还是不解气,继续喝斥道:“大家一起挨的骂,旁人都得过且过了,就你气- xing -大不让你走,你就逃这山下要不是鬼煞横行,你现在已经快进城了吧”·桑诺跪在梅姨腿边,一声不吭,双手举高。
从前犯了错,山神爷爷也是这么让她罚跪的··梅姨气喘不宁:“我看你伤没好,之前的些事都暂且不提,我问你,你跑去给主子暖床,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八公主替主子教训你,你还委屈上了谁让你去给尊上暖床的谁给你的胆子”·桑诺举着手,低下头,一语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梅姨怒意未平:“还想逃下山吗我跟你说山下鬼患严重,你当我吓唬你呢我瞧你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却生- xing -善良勤勉,所以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照看,你也常说以后都要孝敬我,如今呢你受这点委屈,就连招呼都不打,抱着捡来的娃娃,拍屁股走了,这就是你的孝心”·“我错了,梅姨。”
桑诺低声哽咽:“我昨个受了点刺激,一冲动,脑子都糊住了,什么都没想,您要是气不过,就打我几板子,别气坏了身子·”·梅姨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许久,终于起身道:“你给我回屋好好反省,两天不许出门。”
桑诺起身回了屋,心里十分焦虑,回来的路上,姜雪时悄悄在她耳边说了,让她午错时分,去上次游泳的湖边会面··可梅姨要关她禁闭,怎么去会面呢·桑诺并不想表现得急于跟尊上见面,但心里却很好奇龙崽子想说些什么。
她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感情会消磨她的骨气··明明带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心里却还期待着转机,一个无意间的吻,都能让她丢盔卸甲··如果梅姨把她当成女儿,那她真是天下最不孝的女儿了。
桑诺只在屋里待了两刻钟,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愧疚,再次违逆了梅姨的命令,跳出后窗,溜去湖边和尊上会面·· · ·第68章 ·看见桑诺带着那顶垂纱帽子出现在视线范围时, 站在湖边的姜雪时转过身, 漫步迎上去。
桑诺走至湖边,跟尊上隔着两步的距离,压抑着心中的期待, 故作冷漠地询问:“尊上有什么吩咐”·姜雪时神色郑重:“我们有必要认真谈一谈。”
确实有这个必要,桑诺心想, 随后摘下帽子,将带伤的脸袒露在尊上面前,坦然道:“您可以放心,我不会再逃下山了, 不是因为鬼煞的威胁,而是我想通了, 我能成为您的侍从,是出于梅姨对我的信任, 我不仅该对那张卖身契负责, 也该不辜负梅姨的信任。”
姜雪时定定看她片刻,问她:“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以后只做我的侍从,就像灵儿那样”·“不然还能怎么样”·“我以为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桑诺屏住呼吸,顿了许久, 低声回答:“是不一样,但那是我的问题,我没看清自己的地位, 爱慕上了不该爱的人·”·姜雪时皱起眉:“我说过,不是身份地位的问题。”
桑诺抿嘴一笑:“是,还有您贵重的名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也不是·”桑诺扬起头,坦然自若地开口:“您想听我的心里话吗,尊上”·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姜雪时疑惑地看着她。
桑诺抿嘴一笑:“您现在一定觉得我很任- xing -,挺不知好歹·其实,之前我也犹豫过,觉得您有您的苦衷,我就换位思考,想象如果自己跟您交换身份,会是什么结果。”
姜雪时安静的听她继续说··“您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吗我想象自己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烛应龙,在青丘山遇见了你,一个令我着迷的狐妖。”
桑诺眼里满是幻想中的喜悦,她骄傲地说:“这个幻想让我很兴奋,因为如果是那样,我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拥有你我会不在乎任何人嘲笑唾弃我,我想,你对我的吸引力,远远超过我对这些威胁的惧怕程度。”
“所以,原谅我,尊上,您之前的解释,恕我无法接受·我只觉得,归根结底是你不在乎我而已,而我又无法做到你那样的洒脱,这不公平,所以我决定放弃。”
·桑诺坦白了自己的所有想法,这些天来,压在心头地委屈,瞬间轻了许多··微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光影落在姜雪时那张令她着迷的侧脸,斑驳晃动。
许久听不到对方回应,桑诺有些失望,但是,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这段荒谬的感情,也该结束了··“我们成长在不同的环境里·”终于,姜雪时开口了,那双淡金色的凤目里流动着忧伤地光泽,连同斑驳悦动的阳光,也变得不快乐。
如何才能让这只单纯简单的狐狸,了解并进入自己的世界,姜雪时不太确定,甚至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对桑诺如此感兴趣··整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事实上,姜雪时并不打算陷入亲情以外的感情纠葛,至少百年以内不做打算,因为这类感情很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更何况,目前姜雪时的处境很不乐观,对理智的需求很高··从进入青丘,认识这只小狐狸至今,是姜雪时近些年来,过得最悠闲又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日··这份悠闲,实数迫不得已——早在三年前,烛九- yin -和应龙夫人就得知消息:自家龙崽子的天赋,对天帝造成了威胁,已经被他老人家盯上了。
近一年来,天帝经常指派棘手的差事交给姜雪时,企图找个由头,铲除这个尚且年幼的威胁··所以,烛九- yin -夫妻俩先一步行动,以下山历练为由,把孩子派出了钟山,让天帝不方便分派差事。
而紧随而来的鬼煞之患,又是个诡谲的陷阱··早在青丘时,姜雪时就暗中做了调查,察觉鬼煞不仅仅是利用东皇太一的神力造就的,其中还夹杂了另一个世界带来地未知力量。
而天帝并没有将两个世界互通交易的成果,展示给其他众神··换而言之,只有天帝知道如何不费一兵一卒的修复鬼煞之患,姜雪时却不可能在没有杀戮的情况下,平定鬼患。
这就是一个陷阱··因为鬼煞并非凡间生灵,而是一个灵体的原生形态,一旦被击碎,就不会再进入轮回,而是彻底消散··击碎一个鬼煞,就等于彻底杀死了一个无辜生灵,对天道有些微影响。
而鬼煞数目如此庞大,一旦姜雪时亲自动手,大量清除鬼患,就可能被按上一个治理不当、滥杀生灵的罪名··天帝故意让鬼煞灾患跟着姜雪时跑,其实就是为了逼她动手。
目前状况而言,只要忍着不动手,双方一直这么耗下去,等天道因灾祸而发生扭转,天帝肯定会自己动手,解决鬼患··这么一来,姜雪时只要装傻充愣,耐着- xing -子袖手旁观,最多被按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天帝自己倒是折损了巨量法力,或许能消停个几百年··姜雪时打算利用这几百年的喘息机会,刻苦修炼,站稳脚跟,让那些中立观望的党派,主动聚拢到自己周围,这样,就能跟东皇太一的势力分庭抗礼。
而桑诺的出现,是个彻彻底底的意外··这只小狐狸在一个黑白分明、成分极度简单的环境下成长,她的所有情绪,都纯粹得不可思议,感情写在眼睛里,行动举止不靠逻辑,只看心情。
一个完全非常理、又无所顾忌的小狐狸,存在的所有意义,似乎只是出于爱,火热又柔软··这让常年处在冰冷逻辑和诡谲复杂计谋中的姜雪时,彻底失去了驾驭感,莫名感受到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可桑诺吸引人的- xing -格,又同时是她的缺点——她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姜雪时如果效仿她的生活理念,大概活不过半个月··此时此刻,桑诺满面坚决,以自己简单的生活经验,粗暴的交换了彼此的身份,给她定了个不可饶恕的罪名。
姜雪时苦笑道:“你不能这么简单的做出假设和推断,因为你并非真的活在我的处境之中,或许在你看来,我的身份高高在上,足以只手遮天,可事实并非如此·”·桑诺扬起下巴:“是,我只是身份低微的妖精,没有享受过万人追捧的地位,当然不知道名誉有多么珍贵。”
“不只是身份名誉,还有这些问题背后牵连的一切·”姜雪时皱起眉,有些急躁的解释:“名誉关乎我的前途,而我需要前途才能保住- xing -命。”
“我十三岁之前也曾觉得自己睥睨天下,所向披靡,直到天帝指派我去他坐下修行两年·”·“就是那段时间,让我认清自己的处境··这世上多的是才能出众的人,可王座上永远只有一个人,如果没能力坐上王座,又拥有足以威胁王者的能力,那么,处境就会比最底层的生灵更加危险。
想保住- xing -命,就得成为王者手中不可或缺的一把利器··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终会有狡兔死良弓藏的一天,我得尽快稳住根基,这就需要三界众生的信奉,我需要名誉,需要各方的支持,成为众望所归。”
桑诺一脸茫然,一头所向披靡的烛应龙,对她讲述自己的脆弱和危险处境,实在让一只小狐狸感到费解··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姜雪时目光灼灼,继续解释:“如果我现在公开与你的关系,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年幼无知、肆意狂妄、- yín -乱下作,我的前途就都毁了·只有等我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底气,他们才不敢看轻我,甚至会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超脱世俗的存在。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不会跟你讲义气,如果我感情用事,在地位不稳的时候不顾名誉,带着你走上绝路··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认为这是可耻的无能和不负责任。”
桑诺心软了,虽然她不太理解尊上的思维逻辑,但她从来没见过龙崽子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姜雪时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结论:“我需要时间巩固地位,暂时、或许是很长时间,都无法给你任何名份与地位,你愿意等我吗桑诺。”
桑诺不太确定··她在来赴约前,是很确定的,绝不能被尊上三言两语蛊惑了··可现在又不太确定了,尊上好像确实有苦衷··不得不承认,这龙崽子虽然年纪小,可头脑实在是聪明得超出她的估测范围,所以她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
姜雪时不再强求:“如果你不愿意,等鬼患平定,我就送你回青丘·”·桑诺低下头,沉默片刻,抬头问:“能让我考虑一晚吗”·“可以。”
姜雪时回答:“如果你愿意,就在明日申时初刻,来这里见我,我会等你到天黑·如果我等不到,那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桑诺一夜未眠,她没法去找个“军师”替自己参谋。
仔细回忆尊上的每一句话,似乎确实在理··如果选择接受,她就得接受不知多久的仆从身份,彻底失去自由··早在楚天阳试图将她纳入囊中的危机中,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宁可去钟山当差,也不要失去自由。
尊上现在给了她一条路,一条可以恢复自由的路··成为钟山继承人的地下情妇,或是回到青丘,做一只穷困却自由的野狐狸··恐怕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因为钟山万里云海的美景,以及锦衣玉食的诱惑。
华美的宫殿,成群的侍从,确实很诱惑,可对于桑诺而言,却都不如自由宝贵··直到天光微启,她才做了决定——答应姜雪时··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不是美景或金钱——她只对那头龙崽子感兴趣,她得赌一把,赌尊上是真心待她,那么名份就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没能力把龙崽子打包回青丘,她只能稍微放弃一部分自由,往好处想想,钟山可比青丘美多了··这个念头让她无比兴奋,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憧憬未来的生活。
烛龙殿里是什么样子·尊上在寝殿里会不会不穿衣服·桑诺想起龙崽子那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还有白玉般光滑的肌肤,脸上立即露出狐狸精的本色笑意……·所以,等不到下午的约定时间,她打算午饭过后,就去湖边等候相会。
这似乎显得太不矜持了,可她不想管那么多了·与此同时,姜雪时还处在不确定的焦虑中,这感觉像是把- xing -命放在一只狐狸手里,紧张又刺激。
那小狐狸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因为不安与期待,尊上去了前院,同众人一起用午膳,想伺机观察桑诺地神色··那狐狸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憨厚的傻笑,飞速扒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就往门外冲。
姜雪时也找借口出了门,瞬间转移到大院门口,堵住桑诺的去路··“你要去哪里别忘了下午的约定·”·桑诺一双漆亮的桃花眸子里光泽熠熠,抿着嘴哼笑一声,红着脸开口:“我打算提前去那里散散心。”
姜雪时难得反应迟钝,盯了她许久,忽然浅瞳一亮,惊讶道:“你是说……”·桑诺抬起眼,嘟嘴道:“别开心得太早我还没下定决心呢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改主意,我只是……先去散散心”·姜雪时脸上的惊喜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威严地姿态,沉着冷静、故作无所谓地开口:“那很好,去罢。”
桑诺也神色悠哉,淡定自若的绕过尊上,漫步往那片湖泊走去··直到拐进一片树林,看不见尊上的身影,桑诺才满面激动地拎起衣摆,一路朝目的地狂奔而去·姜雪时神色威严的回到自己卧房,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双手握拳,举高后猛地下压,低声吼道:“成了”·接下来,就是龙崽子的化妆时间。
与桑诺不同,虽然同样姿色出众,但是尊上自幼对胭脂水粉很感兴趣,这描眉画目的本事,还是过硬的,至少不会向傻狐狸那样越化越丑··所以,三刻钟之后,桑诺看见龙崽子漫步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总觉得这家伙比从前更好看了一些,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好看了。
可能是想到寝殿里春光乍现的风光,幸福感美化了眼前的一切,桑诺喜滋滋的想··姜雪时抿着笑意,右手背在身后,加快脚步朝桑诺走去··尊上手心里握着一片龙鳞,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约定俗成地礼仪,很多龙都会把第一次换鳞脱落的幼鳞保存下来,送给心上人。
作为一头从来没想过寻找恋人的“正经龙”,姜雪时并没有保存过自己的幼鳞,这片鳞,是尊上刚刚躲在屋里偷偷抠下来的,疼得现在眼眶还有些发红……·当然,这不能让傻狐狸看出来。
桑诺咬着下唇,看着心上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里正计划着一会儿怎么说出“我愿意”,才不会显得迫不及待··那头龙崽子距离她还有十几步远,她看见幸福一步一步地靠近,忽然间,脚下一阵晃动·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听见隆隆的轰鸣声,本以为是因为一夜未睡,身子虚弱,回过神时,远处的龙崽子已经瞬间转移到她面前,将她护在怀里。
桑诺诧异地看向周围——地动山摇··万仞千峰都仿佛被置于海浪翻滚之中,剧烈晃动,不断有巨石从山上滚落··地震了桑诺大脑里一片空白,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慌乱中,她被姜雪时横抱而起,转眼间回到了山神院子里。
可是,这里也在剧烈地晃动··院子已经塌陷了一大半,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八公主爬上门口的房轿,可轿夫们根本没法站稳脚跟·不远处的高山摇摇欲坠,八公主察觉情况危险,便抛下惊叫中的仆从,化成一条碧绿的角龙,独自朝天虞山外腾云而去。
“尊上尊上”梅姨被铭叔背在身上,在几步外朝这头招手:“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赶紧先下山躲一躲快走”·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桑诺无从思考,姜雪时并不显得紧张,她牵着桑诺的手,镇定地指挥一众仆从朝安全的路线逃难,又安排飞廉等人去山里疏散小妖。
不多时,所有人都赶到天虞山南的结界出口,几乎没有伤亡··桑诺松了一口气,牵着姜雪时的手,跟随一群小妖踏出结界,忽然感觉手被向后一扯··桑诺回过头,见姜雪时正牵着她的手,站在结界内,一脸纳闷的抬头四望。
桑诺去拉姜雪时的手,试图把她拉出结界··可是,尊上似乎被一个无形的墙壁,阻隔在天虞山里··桑诺再次用力拉了拉,当所有人都安然踏出结界,唯独姜雪时被挡在其中的时候,桑诺开始变得紧张。
“怎么了尊上你出来啊”桑诺走回结界之中,试图用妖力打破结界,可她面前根本毫无阻碍,不知道龙崽子究竟被什么挡住了。
姜雪时面上仍旧镇定,只是微微蹙眉,掐诀起术,尝试突破这莫名的阻挡··梅姨等人全部冲进结界,一脸茫然的试图帮尊上击破阻碍··可是很奇怪,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壁垒,仅仅将姜雪时一人阻隔在天虞山内。
·身后地震天摇,大地裂开,发出比雷鸣还可怕的轰鸣声,并且还在一步一步往此处蔓延·桑诺满面惊恐,慌忙钻出结界,拽住姜雪时的手,拼命往外拉·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高亢的男人嗓音——·“烛应裂空龙听命”·众人一个哆嗦,齐齐抬头朝天空望去。
说话的人没有现身,空中却不断传来威严的嗓音:“鬼煞成患,百姓罹难,钟山时令之任继承者姜雪时,专断独行、滥杀六百余条生灵,另指使属下杀戮鬼煞共计七百二十有余,天道震怒·黎民之苦,曷其有极今罚其禁足于天虞之内,反省悔过”·好一段时间内,桑诺只听见剧烈的轰鸣声,仿佛没听见那道封印尊上的天命,她仍旧木讷地拉扯姜雪时的手。
紧接着,是梅姨一声凄惨地哀嚎·梅姨冲进结界,拼命搂住姜雪时的脖子,扯破嗓子对着天空哭喊:“天帝明知百姓罹难,却迟迟没有下命应对,不杀又能怎么办尊上没有杀鬼煞,都是属下的过错,要抓就抓属下罢抓我雪时还是个孩子,求天帝开恩”·周围天地轰鸣,结界外的山妖跪倒一片,涕泪潸然,有人高声嘶吼道:“尊上是为了救我们,不得已而为之,求天帝开恩要罚就罚我们罢”·然而,天空再没传来任何回应。
梅姨几乎哭瘫在地,搂住姜雪时哽咽道:“别怕别怕,梅姨陪你留在这里”·“尊上”跪在山外的小妖站起许多,纷纷冲进结界,“我们留下伺候您”·桑诺满面木讷,仍旧隔着结界,僵硬的抓着姜雪时的手。
封印·是永远被困在天虞山里吗·桑诺本以为,从今开始,自己会失去一部分自由,却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睁大空洞的眼睛,看着结界中面色绝望的姜雪时。
灵儿冲到桑诺身边,把她往外拉,告诉她这里不安全,得赶紧逃出去··姜雪时抬眼看向桑诺,那双凤目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助,与不舍··桑诺的脚像是扎了根,心烦意乱,猛地甩开灵儿的手,想进去陪龙崽子一起……失去自由。
可是,那得要多久永远失去自由··灵儿看见裂开的大地飞速蔓延接近,吓得再一次搂住桑诺,用力往后拉··姜雪时似乎害怕桑诺被夺走,下意识握紧她的手,拉向自己怀中。
桑诺猛然一颤,永远失去自由的可怕念头,让她下意识挣扎后退,想要挣脱尊上的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回过神,便放弃挣扎··可是,从那双淡金色的凤目中,她看出来,姜雪时已经发现了她的抗拒。
桑诺鼻子一酸,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愧疚··她想冲进结界里,可下一瞬,她忽然被姜雪时挥袖激起的一股气流,推向灵儿的怀中·几乎是眨眼之间,桑诺看见结界内的所有人,包括梅姨在内,全部被推出了结界之外。
她听见姜雪时淡淡的嗓音——·“动手罢·”·下一刻,结界内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当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大地不再震颤,山中一片白茫。
“尊上”梅姨崩溃地扑向山内,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通过那层无形的壁垒··周围的妖精们哭声震天,飞廉夕墨等人朝着结界下跪,咧着嘴,眼泪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桑诺仍旧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的看着那一片白茫··灵儿站起身,想要扶她起来,却像是在拉扯一团棉絮··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不想起来,只想一直这么等着。
或许在等片刻,这场噩梦就会结束··她会醒过来,发现自己快要迟到了,姜雪时还在湖边等她说,“我愿意·”·不知过了多久,梅姨也过来拉扯她的手。
桑诺发现掌心里似乎有一片硬物,她低下头,翻开手掌,才发现手心里躺着一片金色的龙鳞·· · ·第三卷 鹿台篇· ·第69章 ·鹿台山位于梁国正西偏南, 东邻宇城, 隶属于前朝旧都的郊区地段,也是当朝齐郡王的封地。
宇城繁华虽不及京都,倒也算热闹安泰, 很多上了年纪的京官,会来这里谋个养老的虚职··当今万岁爷的帝师——也是前任内阁阁老杨忠和大人, 如今就在此地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原天虞山的山神钱蓝逸,被天帝转派到鹿台山,其实等于是升迁了,只是这里的山妖们跟上一任山神感情较深, 两个月来的磨合,山妖们丝毫没变得驯服, 让山神十分苦恼。
鹿台山的山神大院比天虞要朴素许多,地方也不够宽敞··前院客堂里, 灵儿摇头晃脑地坐在炕桌旁, 把两吊钱推到山神手边,得意道:“这两吊钱归您,剩下的银子,两年内肯定都能还上,到时候,少不了您的利息”·山神淡淡笑了笑, 把铜板推还回去,沉声道:“你那小茶庄刚开业,很多事还需要钱来周转, 这钱你还是收着吧,我手头还算宽裕,不用急着还给我。”
灵儿一挑眉,霸道地把钱推给他,命令道:“拿着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好好好……”山神只得收下钱,沉默片刻,问道:“那小狐狸好些没有”·灵儿闻言,脸色颓然下去,蹙眉嘟囔道:“还是那样呗,不怎么搭理人,每天拼命擦桌子洗碗,刚开业的时候,她还帮忙传菜端盘,后来被个爷们捏了把腰,就不肯出来端菜了。”
山神闻言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惆怅地叹了口气··灵儿侧头看他:“你可得帮我劝劝她,咱们小茶庄生意这么好,客人可全都是慕名来看她这个‘端菜西施’的,如今她老是不出面,生意可就撑不下去了,您借咱们的银子可都得赔进去了”·山神摆摆手:“你让她一个人好好沉淀沉淀,急不得。”
灵儿耷拉下脑袋,喃喃道:“真是莫名其妙,咱们在天虞山的时候,她成天撺掇我逃跑,现在尊上被封印了,梅姨让咱们一起回钟山,她不肯,跟着咱们一起来您的新地盘,我还以为她如愿以偿了,谁知道会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是个忠仆。”
山神说··灵儿闻言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大人,您瞧尊上刚没那会儿,您手里那群妖精都要死要活的,桑诺可是连一滴眼泪都没流·我了解她,胆子小,八成是被那山崩地裂的场面吓着了,从前打个雷,还要我陪着一起睡呢”·——·茶庄开在城北的驿站南边,地儿虽然不宽敞,但地段不错,常客多。
原本的店主打算去京城,给中了进士的儿子置办房产,所以举家搬过去,急着将茶庄转手··这茶庄转手的告示刚贴出来,就被灵儿看中了,她跟山神借钱,接手了这家茶庄。
七十多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灵儿为了降低风险,拉着桑诺一起写了借条,算是平起平坐的两个股东··由于桑诺较少过问店里的杂事,所以店小二和管账的都称呼灵儿大掌柜,称呼桑诺二掌柜。
茶庄一楼是大厅,二楼东南是雅间,东北角有几个单间,不是客房,而是桑诺和灵儿的寝屋··桑诺屋里很宽敞,暖阁和里屋之间有一道隔扇门,嘟嘟正坐在暖阁里小八仙桌旁的小圆凳上,两条小胖腿悬在凳子边,前后晃悠着,涂手抓着油炸小黄鱼,嘎嘣嘎嘣地嚼吧。
很快,碟子里的三条小黄鱼,就连骨头都不剩,嘟嘟转头朝里屋里喊:“阿姐酱牛肉”·一个瘦削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推开隔扇,走出门,拿起桌旁的葛布,一手抓住胖娃的后脑勺,使劲儿把她油汪汪的小脸给擦了个干净,又把她肉嘟嘟的手指一根一根撸了一遍,才淡淡地开口:“不能再吃了,牛肉留着晚上吃。”
嘟嘟一撇嘴,把小胖脸埋进桑诺怀里,呜咽道:“嘟嘟还饿”·“不行·”桑诺面无表情地弯身把她抱起来,回屋搁在床上。
屋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店小二心虚的嗓音传进门:“二掌柜,楼下有客人出一吊钱,想让您给个面子,去敬杯酒·”·桑诺淡淡回应:“说我人不在。”
外头的人犹豫片刻,颤声道:“小的刚刚不小心说漏嘴了,他知道您就在楼上·”·“你就说上来没找着人,不知去哪儿了·”·“好嘞。”
没一会儿工夫,店小二又回来了,急慌慌地回报:“二掌柜不好了,那客人说您有意欺骗他,这是看不起他您若再不下去,他就要把店给砸喽”·桑诺皱起眉头,沉默须臾,沉声问:“灵儿去哪儿了”·“大掌柜晌午就出门了,说是傍晚才回来。”
——·一楼大堂里,“哐啷”一声碗碟碎裂的声响,又有几桌客人被吓得匆忙结账走人··砸碗的男人并不是彪形大汉,相反,他身材矮小,偏瘦却结实精干,留着一小撮八字胡。
周围有百姓早认出来,他就是城南守门的侍卫长,同桌那几个看热闹的男人都是守门的,是当地出了门的兵油子,无人敢惹··“看来你们掌柜的是铁了心,看不起咱们这些穷酸当兵的”男人带着威胁的笑意,斜眼瞪着记账的伙计。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怎么会您多虑了”伙计急忙赔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您消消气,咱们掌柜的或许正在梳妆打扮,耽搁一时也是有的”·男人一扬下巴:“好那我就等着,我数到十,再瞧不见人,我就把你们这儿的桌子都砸了”·“一”·“您慢着点数”伙计急出一脑门的汗,绝望地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距离他们两桌外,还坐着唯一一桌没逃跑的客人··看打扮,是两个白白净净的秀气书生,细看脸膛,只觉两人秀气得不像爷们··尤其是那一袭白衣的小公子,一双凤目清冷秀美,瞧着比街上打扮花俏的女人还叫人挪不开眼。
另一个小公子穿着一袭鸦青色的杭绸直裰,姿色一般,面色十分慌张,侧头瞧着那兵油子一脸杀气的数到了七,他便紧张的挪到白衣公子身边,低声开口道:“郡主……咱们还是出去吧”·“吃你的就是。”
白衣公子嗓音不耐的开口,听起来,倒像是个十六七岁丫头的嗓音,“怕什么”·“八”那兵油子咬牙切齿:“九”·店伙计绝望地后退两步,生怕挨打。
就在男人喊出十的一瞬间,楼上传来一个慵懒又悦耳的嗓音——·“客官久等了·”·众人齐齐抬头看向来人——·就见一少女穿一袭鹅黄蝶戏水仙群衫,挽着慵懒地堕马髻,斜斜插着一根紫玉发簪,漫步走下楼来。
一双惑人心神的桃花眸子流转,看向那闹事的男人,便仿佛一颗石子激荡起平静无波的湖面,男人霎时屏住了呼吸·桑诺顺手从一旁空桌上取了个酒杯,漫步走到方桌旁,端起桌上的酒壶,替自己倒了一小口酒,干脆利落地举向那男人——·“这杯酒敬您,谢谢您的光顾。”
说完,她便一手遮杯,仰头饮尽,又将空杯展示给桌上几个男人看了看,淡淡道:“客官慢用·”·直到桑诺转身离开三五步,几个男人才陆续回过神。
那闹事的男人急忙喊道:“慢着承蒙掌柜看得起咱哥几个,不如坐下一起吃顿饭·”·桑诺回过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谢客官好意,可我已经吃过了。”
男人只觉得她那眨眼的姿态,仿佛清晨刚刚醒转的睡莲,不经意间,美得叫人心神荡漾··他禁不住吞咽一口,主动让出自己的座椅,招呼道:“来来,坐不饿也可以吃些甜点嘛。”
他急忙吩咐伙计:“给我再上一份桂花糕,还要一盘花生米”·桑诺面无表情地柔声道:“不必了·”·男人急了:“什么不必了叫你来坐你就来坐”·桑诺哼笑一声,冷声道:“客官想找人陪酒,出门左拐,走去青云巷,那里陪酒的人很多。”
男人嘴角一抽,“嘭”地一掌拍在桌面上:“你别给脸不要脸”·桑诺还没回话,就听一旁传来一个故作凶悍的嗓音:“我看你才是给脸不要脸”·几个男人一愣,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见是一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小公子,男人顿时怒上心头,瞪眼道:“哪里来的书呆子活腻了”·一旁鸦青色长衫的小公子脸已经吓得发白了,起身凑到白衣公子耳边,小声道:“郡主可不能惹事今儿逃出王府的,就只有您和奴婢,身边也没个侍卫……”·白衣公子禁不住一皱眉,侧眼瞪她,斥道:“怕什么怕我看你吃的不少,胃口挺大,胆子却就芝麻一点大”·这清泠泠地嗓音,在空落落的大厅里响起。
桑诺忽然浑身一颤,脑海中想起那个微凉的初春——·她在膳房里蹭梅姨的鸡汤,尊上戏弄她几句,她使坏报复,而后冲出膳房,却被轰鸣的雷声,吓得回头抱住龙崽子,不肯撒手。
“芝麻大点的胆量,就剩胃口大了·”尊上那时候,也说了这话··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疯狂的涌进脑海·这两个月来,拼命的遗忘,都像是自欺欺人,桑诺捏紧拳头,恍恍惚惚地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袭白衣,在桑诺模糊的泪眼里,变成了另一个身影,带着叛逆的坏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 ·第70章 ·“你们是哪里的兵差”郡主常年待在王府后院, 自然不认识这群守门军官, 她义愤填膺呵斥道:“当兵的食国之帑,自当上忠国君,下安百姓, 哪来当众调戏民女的道理”·几个兵油子顿时相视而笑,领头的男人恶狠狠地瞪向她, 沉声道:“果然是个书呆子,立即给我滚出门,否则,就等人把你抬出去”·“呵, 你还想动手”郡主凤目一敛,咬牙切齿道:“反了天了, 咱们宇城如今没王法了”·“真他妈不见棺材不掉泪。”
坐在桌边的一个士兵站起来,对领头的说:“宁二爷, 让小弟替您教他些规矩·”·“嗯·”男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点了一下头,便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那当兵的活动了一下拳头,一脸- yin -笑着朝那白衣小公子走去··一旁胆小的仆从立即起身,挡在主人跟前,闭着眼睛壮着胆, 大声却颤抖地咆哮道:“滚开敢碰我们郡……敢碰我们少爷一下,齐郡王一定把你拖到菜市口当众杖毙”·郡主脸上并无惧色,她曾跟王府里的护卫教头, 学过两招防身之术,只是从没施展过,如今刚好有机会试试身手。
她抬手拨开跟前女扮男装的小丫鬟,上前一步,吩咐道:“这里交给我,你去报官,我今儿一定要把这几个兵痞绳之于法·”·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报官”桌边的一个士兵朝几个哥们使了个眼色,几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头领扬起下巴得瑟道:“衙门里全都是咱们的兄弟,你去报官,刚好把陈捕头叫来,跟咱们一起喝酒”·男人又是一阵大笑,郡主脸上笃定的神色变得有些无措。
她一直以为宇城在父王的管制下一片清明,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肮脏的勾当·那男人不再耽搁,三步并两步走到郡主面前,一脸的横肉颤了颤,猛地扬起拳头。
“官爷且慢·”·男人手腕一紧,正要挥出的拳头竟然被人半途拦住··他难以置信地转头一瞧,就见那天仙似的掌柜已经站在身旁,抬着一双如嗔似怨的桃花眸子看着自己。
桑诺不疾不徐道:“何必伤了和气,都是店里的客人,求官爷高抬贵手,这顿饭,算是我请各位的·”·郡主目光也转向桑诺,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注视这个店掌柜——·她果真美得惊人。
郡主有些吃惊的盯着桑诺,心绪乱飞,想起父王书房里的一副《牡丹仙》藏画··这个掌柜就有些画中美人的仙气,只是没那么富态,反而是一副弱柳扶风的纤细身姿,更让人心生怜惜。
“闪开些,掌柜的·”那士兵斜眼警告桑诺:“拳脚不长眼,爷可不想碰花了你这张俊脸·”·桑诺没松手,仍旧抬手紧抓他手腕,勾起嘴角,轻柔柔道:“算是给我个面子罢。”
士兵没了耐心,立时瞪眼吼道:“我让你闪开”·伴随着咆哮,他猛地一甩手,想要推开桑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丝毫无法动弹·这小娘们力气可真不小·“还等什么呢”身后的士兵头领蹙眉道:“菜都要凉了”·被桑诺牵制住的士兵回过头,尴尬笑道:“爷您先吃着。
老四,过来把这小娘们拉一边去”·另一个男人立即应声而起,朝这头走来··桑诺微微蹙眉,心中暗忖:如果揍他们一顿,未免会惹上大麻烦,若是一帮士兵轮番来店里闹事,她这生意铁定没得做了。
她可以施展媚术,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这几个凡人骨头发酥、言听计从··可这持续不了很长时间,一旦妖术失效,他们就会恢复神智,但却会对她愈发迷恋,日后更是甩不掉的麻烦。
思及此,桑诺松开手,微笑着后退一步,柔声道:“官爷别对奴家动粗,您自便就是了·”·“算你识相”士兵得意地一笑,另一个士兵此刻也走到他身边,撸起袖子,恶狠狠瞪向郡主。
双拳难敌四手,郡主皱起眉头,想要亮出身份,却又担心逃婚计划失败,被父王捉回王府··短暂的一阵沉默后,为首的士兵再次抬起拳头,刚欲动手,耳边忽然一阵劲风,而后“嘭”的一声闷响·他被人一拳狠狠打在脸颊,下颌发出咔哒一声响,整个人栽倒在地,抬头一看,挥拳袭击自己的,竟然是来帮忙的老四·地上的士兵抱着脸惨嚎起来,一众士兵全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忽然“叛变”的老四,领头顿时呵斥道:“你干什么疯了吗”·老四双目无神的转过身,没有答话,猛地扑身压在挨打那人身上,用双手死死掐住他脖子·众人顿时傻了眼,赶忙跑上前拉架。
领头的火冒三丈,以为这士兵是想在桑诺面前逞英雄,便抬脚狠狠踢踹他的左肋,咬牙切齿道:“让你逞英雄让你逞英雄”·那老四仿佛浑然不觉疼痛,仍旧掐着地上兄弟的脖子。
·不等众人扒开他的手,老四就忽然自行松开手,站起身,姿态古怪却迅速地朝店门外逃跑·“站住”领头的气得满面通红,吩咐兄弟抬起地上的伤者,一起追出了门。
桑诺口中念动着御鬼之术,指间的龙印发出灼热的温度··直到一群兵痞走远,她才停止术法··想来,这群人得花不少时间,教训那个被她“策反”的叛徒老四,短时间内不能回来闹事了。
“哼·”郡主从吃惊中缓过神,以为刚刚那男人是出自真心出手相救,便冷脸喃喃道:“总算还有个有良知的·”·一旁的丫鬟吓瘫在椅子上,还没缓过神。
“行了,得赶紧出城·”郡主从袖笼里掏出碎银子搁在桌上,唤道:“咱们走吧,翠柳·”·“公子·”桑诺上前一步,眯着桃花眸子柔声开口:“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仗义相救,这顿饭钱,咱们是万不能收的。”
郡主一愣,转头看向桑诺——·忽想起从前,戏台子上演的那些侠士救美人的故事··郡主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自豪之感,细嫩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无措答道:“没事……”·她发觉自己的嗓音不够阳刚,连忙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低哑的嗓音回道:“路见不平,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是该给的饭前,你安心收着便是。”
说完,她有些心虚,担心自己女扮男装被识破,就低头催促丫鬟一起走··然而,翠柳还吓得腿软,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却被郡主强行拉扯着站起身,哆哆嗦嗦往门外走。
“公子·”桑诺三步并两步上前,旋身挡在店门口,挑起一双桃花眸子,看向那白衣公子,媚气在眸光中流动,她勾起唇角,柔声道:“何必急着走”·郡主身子微微一抽搐,脸上焦急的神色忽然消失,木讷地看向桑诺。
——·伙房里,桑诺用酱料搅拌葱姜,学着厨子刚刚的示范,将切好的鸡肉块倒入碗中搅拌··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亲自下厨,从前一直没给龙崽子做过好吃的。
如果现在在钟山,闲来无事,她也该学些手艺的··桑诺心想着,脸上露出有些犯傻的幸福笑容··“你养个捡来的孩子也就算了,”灵儿气急败坏地绕着她转悠:“现在又带回来一个小白脸这茶庄本钱还没捞回来呢,哪里有闲钱多养一张嘴”·“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脸。”
桑诺搅拌着鸡肉,转头冲灵儿神秘的一笑:“她是齐郡王地女儿,咱们的青莲郡主——赵璇·”·“什么”灵儿睁大眼,想起那小公子秀气的脸蛋,这才恍然道:“是郡主她干嘛扮成男人的模样干嘛住在咱们这地方”·桑诺把腌好的鸡肉倒进锅里闷上,去木盆里洗了把手,擦干水,悠哉地回答:“喜欢我呗。”
灵儿愣住了,一双杏眼盯着桑诺媚气横生地侧脸,许久,忽然露出恍然的惊骇表情,惊道:“喜欢你……你原来有这种癖好怪不得飞廉几次央求你去钟山,你都回绝了”·桑诺转头看向她。
灵儿连忙退后一步,双手捂胸:“怪不得你总不让我碰你,原来……原来……”·桑诺抿嘴微笑,有心逗她,便冲灵儿忽闪着睫毛,拼命眨眼,柔声道:“现在你还想碰我么”·“久经沙场”的灵儿从来没遇过这样的状况,怔愣片刻,她无措地转身逃跑了·——·在这小茶庄里住了五日,父王的人都没有找上门,赵璇坐在客房临街的窗口,低头看着来往的车马行人,面上心事重重。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声,她回过头,就见桑诺端着菜走进屋··“尝尝我的手艺罢,殿下·”桑诺语调轻快··赵璇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掌柜的替她摆好碗筷,挟了一筷子鸡腿,搁在碗里。
赵璇低头看着碗,心中又泛起一种莫名的疑惑··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忽然答应留宿在这间小茶庄里,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秘密处境,完全告诉给这个陌生的掌柜。
只要与桑诺那双桃花眸子对视一瞬,赵璇就会觉得她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但这种奇怪的情绪不会持续很久,桑诺离开一个时辰以后,她就会恢复神智,而后开始后悔自己的坦白。
这件事十分古怪,赵璇有意回避与桑诺的对视,心中有些不安··这掌柜本就长相美得不似凡人,又让她一个女人为之神魂颠倒,很难不让赵璇起疑——·这女孩是否会什么妖术会不会对自己另有所图·“我得回王府了。”
赵璇盯着碗,冷冷地开口··桑诺坐到她身旁,“为什么你不怕你父王逼你嫁去京城了”·赵璇依旧低着头:“翠柳打探到消息,父王说了,只要我肯回去,他就不再逼我,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哪怕招个入赘的也成。”
“他要是反悔怎么办”桑诺歪头去看郡主的神色··赵璇慌忙别过头避开她视线,吓得起身后退几步,低声道:“不会的。”
桑诺也跟着站起身,诧异道:“你怕什么”·“没有”赵璇别过头··“你讨厌我”桑诺很吃惊,她第一次这么费尽心力地讨好一个人,没想到会换来这样的抵触对待。
赵璇忍不住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发现那双泫然欲泣的桃花眸子受伤的盯着自己,不免心中愧疚··沉默须臾,赵璇认输般叹了口气,坦然回头看向桑诺,嘟囔道:“我会常来探望你。”
桑诺扭过身去:“要走便走,留这空头承诺作甚·”·赵璇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上前两步,讷讷开口:“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桑诺气呼呼道:“公子那日仗义相救,我不过聊表感激罢了。”
赵璇微一蹙眉,淡淡道:“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公子·”·桑诺转头看向她,目光狡黠,扯起嘴角轻声道:“那就更好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开始,咱们小狐狸要真的变成正经狐狸精了,也就是前文说过的三观不正,自私怯懦,唯我独尊的一个浪……漫小妖精。
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桑诺跟很多未经世事的孩子一样,本- xing -善良,但习惯以自己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即使恋情意外结束之后,她第一个想法也是逃避痛苦,尽快找到替代的感情寄托,而不是勇敢面对挑战,迎刃而上解救爱人。
其实这样的做法只能解决眼前的痛苦,却会带来终生的懊悔,这个文章的系列名叫成长,她会有这么一个误入歧途的过程,然后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敢于直面困难的强大狐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狐狸,所以黑化版无节- cao -狐妖也是短暂的时光,大家要珍惜~·感谢读者君们的灌溉我发现洛君6161和M总是成双结对的出现,难道是灌个溉都要一起出现虐狗的cp……· · ·第71章 ·回到王府的第五天, 如从前近十年的生活一样, 赵璇临窗而坐,一针一线绣着绣架上不成形的飞鸟,面色麻木。
不到一炷香功夫, 李姑姑再次起身,检查她的成果··不出意料, 李姑姑又开始了自认为有趣的嘲讽——·“郡主这绣的是什么奇珍异兽前几日我还琢磨着,或许等成型了,就能瞧出绣的是什么,没想到如今却越发叫人猜不透了”·一旁也在学绣活的两个妹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赵璇面无表情, 把针插在自己绣的“怪物”上,站起身, 淡淡道:“我累了,回房歇歇·”·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李姑姑急忙上前, 拦住她去路, 严厉到:“郡主这才绣了半个时辰皇后娘娘千秋在即,再这么拖下去,您拿什么送进宫以尽孝心”·赵璇冷冷看向她:“你不是特别擅长针线活么帮我绣一副不就是了”·李姑姑顿时满面惊怒:“谁敢替您欺瞒一国之母这要是被告发了,奴婢的小命无足轻重,郡主可就惹上大麻烦了,说不定连王爷也得受牵连”·赵璇冷漠地哼笑一声:“这么说, 我这几日要是绣不好成品,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了”·屋里所有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李姑姑满面愤然,嗓音尖利道:“郡主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要传到王爷耳里……”·赵璇懒得听她威胁, 脚尖一转,飞奔出了针线房,回到自己厢房里,把门锁上。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李姑姑气急败坏地叫喊,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赵璇用后背抵住门,像是怕李姑姑把门撞开··她相信这妇人是敢这么做的,自从她离家出走又主动回来之后,父王所说的给她自由,全都是假的。
她和父王之间的隔阂反而愈发严重,下人随便告一句状,都会换来父王对她的雷霆震怒··父王再也不会相信她的辩解,就像桑诺说的那样,父王那些虚假的哄劝,都是为了骗她回王府。
现如今,后院四处都有护卫看守,她自然没法实现“常去探望”的承诺,桑诺肯定十分失望··最让赵璇绝望的是,翠柳被杖毙了··那个胆小却对她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因为纵容她任- xing -出逃,丢掉了- xing -命。
赵璇背靠着震颤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闭上眼··想起和翠柳一起长大的种种回忆,眼泪就不断从睫毛下滚落··她不知道应该恨父王言而无信,还是应该恨自己任- xing -。
李姑姑在门外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郡主,你要再不出来,奴婢这就去请示王妃奴婢也不忍心您受到责骂,可您这般不成体统,以后嫁了人,吃亏的可是您自己奴婢一心为主,不能像翠柳那个下贱胚子那样带坏您”·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正房,找王妃告状,却听身后门吱呀一响——·郡主嗓音低哑地开口:“回来。”
李姑姑脸上立即露出得意地神色,幸灾乐祸地转过身,上前得瑟道:“这才对嘛,只要郡主肯听话,稍微让人省点心……”·赵璇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你给我跪下,立即给翠柳道歉。”
李姑姑一愣,这小郡主如今已经跟王爷王妃离了心,居然还敢摆主子的架子·心知郡主跟那死丫头翠柳感情深厚,李姑姑冷笑一声,故意拿话刺她:“郡主这是何意翠柳那畜生狗胆包天,欺瞒王爷王妃,带您逃出王府,死了都洗不清罪孽”·“噗通”一声闷响,李姑姑的谩骂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凄厉的哀嚎·她被赵璇飞起一脚,踹倒在地,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赵璇箭步上前,一脚踹在李姑姑左肩,让她面朝青砖,紧接着单膝跪地,用膝盖抵住她后心,一手扼住她的手腕,往后掰扯··李姑姑顿时杀猪一样痛嚎起来·赵璇冷冷道:“给翠柳道歉。”
“来人啊郡主要杀人出逃啦”李姑姑朝着院门口嘶吼··赵璇猛地一使力,“咔哒”一声脆响,将她的胳膊扭成可怕的角度。
李姑姑的叫声就像被野兽撕烂后腿的猎物,绝望地渐渐虚弱,最终敌不过撕心裂肺地疼痛,她哭着求饶:“是奴婢错了郡主殿下饶命”·赵璇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让你,向翠柳道歉。”
李姑姑痛呼道:“是是是翠柳姑娘饶命,奴婢才是下贱胚子奴婢给您赔不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铿锵的铁器碰撞声,内院外围的佩刀侍卫步伐整齐地小跑走进院内,将扭打一处的两个女人包围在中央。
赵璇低着头,被士兵们押送去正院,就仿佛奔赴断头台··——·桑诺站在首饰铺子里的铜镜前,戴上一对翡翠耳环,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青衣公子露出一个笑。
那公子眼睛都看直了,吞咽一口,忙温声问道:“喜欢哪一对”·桑诺嗤笑一声,回头看向铜镜:“你猜呀,猜错了,往后就别来找我了。”
青衣公子脸色一白,面上憨憨的神色瞬间消失,低头慌张地看了看桑诺面前的五对耳环··琢磨半日,他眼睛陡然一亮,惊喜道:“全买了全买了掌柜的……”·“慢着。”
桑诺慢声细语道:“不行,只能选一对,”她转头挑起一双桃花眸子,耳语般对那公子柔声说:“猜对了,今晚有人给你暖床·”·青衣公子被那眼神一扫,骨头都酥了一半,怔愣许久,目光飘忽的看向桑诺的发髻——·她仍旧插着那根紫玉发簪。
从前见她在茶庄里端菜,也常常戴着这一支发簪··她一定是喜欢紫色·青衣公子激动难抑,忙抓起桌上那对紫水晶耳坠,哆嗦着手捧到桑诺面前:“是这一对,你喜欢这一对,我猜对了吗”·桑诺的嘴角缓缓勾起来,一双狐狸眼里漾起满意地光泽,她抬手勾住那公子的脖子,用嘴型无声地开合:“真、聪、明。”
青衣公子激动地眼角直抽,迫不及待伸手握住桑诺的侧腰……·“闪开”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暴喝··青衣公子陡然被一只胳膊推撞在桌边,他诧异地回过头,就看见茶庄另一个掌柜站在面前,一脸忿恨的抓住他那小美人的手腕,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店门·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你干什么放开桑诺”青衣公子赶忙追了出去。
灵儿抓着桑诺的手腕一转身,狠狠盯着他,威胁道:“再敢跟着我们,我就报官,说你非礼民女”·桑诺被灵儿一路拉回茶庄二楼的卧房里,也不挣扎,面上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灵儿气呼呼地关上门,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她,兴师问罪:“最近是不是山野狐狸的发情期到了”·桑诺不理会她的羞辱,坐到八仙桌旁,慢悠悠开口:“小点儿声,嘟嘟还在睡觉呢。”
灵儿大步走到桌边,居高临下瞪视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桑诺抬头看她,一脸无辜地询问:“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找汉子消遣啊。”
“可你说过……”灵儿蹙眉压低声音:“你只对女人感兴趣”·桑诺长吁一口气,嘟囔道:“那又有什么办法,你也知道,郡主都没来找过我,我也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总得找人解解闷吧我想通了,要引诱女人对我动心,实在太难了,在一起也没个名份,难以长久,干脆不那么讲究了。”
灵儿皱起眉头,顿了许久,沉声道:“你是不是鬼上身了,还是被人借尸还魂了我带你去找山神看看·”·桑诺扯起嘴角笑起来,“瞧你说的,我找个相好的,就成了鬼上身了你让其他狐狸精怎么办你从前在青丘山的时候,不也找了一堆姘头吗”·灵儿冷冷道:“我那时身无长处,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咱们现在有挣钱的买卖,你反而想要干这些下作勾当”·桑诺嗤笑道:“找个相好的就成了下作勾当了就不兴我真心喜欢人家了”·灵儿蹙眉道:“你懂什么是真心你根本从来没爱上过什么人只会把作践自己当享乐”·桑诺斜眼看她:“谁说没有”·灵儿笑道:“那你说说你爱上谁了那个王府的郡主因为她抛弃了你,所以你就自甘堕落了她总共就在咱们这儿住了五日,呦,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见钟情呢。”
桑诺哈哈笑起来:“郡主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当然不是她,我爱上的人,在天虞山里关着呢哈哈哈哈……”·灵儿闻言,瞳孔骤缩,仿若雷劈般直直盯着她。
桑诺笑个不停,站起身,将小脸凑到灵儿面前,用一双眯笑的狐狸眼盯着她,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小妖还等着您教训呢,灵儿姐,你记得吗尊上被封印那天,一直抓着我的手……”·桑诺脸上无邪的笑意忽然一冷,目光- yin -沉地盯着灵儿,低斥道:“是你!是你一直拽着我,不让我进去陪尊上”·灵儿仿佛被五雷轰顶,那天的情形,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是……没错,当时尊上一直拉着桑诺的手,不论梅姨他们如何哭诉呐喊,尊上始终直直盯着桑诺一个人。
她又想起来,桑诺从前总是没个好脸色,动不动闹脾气,当着尊上的面使小- xing -子,却从没挨过骂··灵儿后知后觉,瞬间手脚冰凉,难以置信地盯着桑诺··难怪这小狐狸从前守身如玉,连飞廉都瞧不上眼,原来……原来是攀上参天高枝儿了……·灵儿已经记不清那日山崩地裂时发生过什么,但确实记得自己死命抱住桑诺往外拉·她心中顿时翻腾起愧疚与无措,支支吾吾开口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对不起,桑诺,对不起”·灵儿去抓她的胳膊,桑诺却猛然甩开她,弯身一挥胳膊,把桌上的茶盏全都拂落在地,随着陶瓷碎裂的炸响,她疯了似的大吼:“对不起有什么用”·灵儿满面无措,小声嘟囔:“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怕你被关进结界里。”
桑诺歪着脑袋看她,忽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含着眼泪,点头道:“我也怕……我也怕啊……所以……”·眼泪划过脸庞,她咧着嘴,小声哽咽道:“所以我就抛弃了那头龙崽子,就因为害怕……”· · ·第72章 ·灵儿第一次看见桑诺如此崩溃的模样, 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能木讷的不断道歉。
可桑诺却愈发疯狂,竟然飞起一脚踹飞了圆凳,发泄般哭吼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尊上已经没了, 后悔有什么用”·灵儿被她的样子吓着了,心想让桑诺捶两下撒撒气, 也是好的,于是缩着脑袋走到她面前,准备挨打。
“啪”地一声巴掌响,清脆而响亮, 让灵儿仿佛都感到脸颊的火辣··可这巴掌并非甩在她脸上··灵儿抬起头,就见桑诺抿着嘴, 抬手朝着自己的脸,狠狠又是一巴掌·那小狐狸白皙的脸颊上, 瞬间浮现出红红的指印。
“后悔有什么用废物胆小鬼……”·眼见着桑诺呢喃着什么, 又要甩自己巴掌,灵儿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一把抓住她手腕,不让她自残。
·“你这是干什么”灵儿嚷道:“你要是气不过,就打我消消气,打自己干什么打我打我不过不准打脸啊”·桑诺咧着嘴, 绝望的哽咽,近三个月来的压抑似乎瞬间炸光了,她不住地摇头, 像犯错的孩童一样,泣不成声。
最终,她气若游丝地说出,这些天来一直不想面对的念头:“我没法原谅我自己……”·“灵儿……我该怎么办如果,当时我誓死留在尊上身边,最后,像梅姨一样被推出来,那至少可以问心无愧,可我他妈就是个胆小鬼”·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灵儿急道:“你瞎说什么我记得,当时拉你出来的时候,你是死活都不肯跟我走的”·桑诺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牵带着灵儿,一同坐在满地的碎瓷之中,哽咽着呢喃:“我不想离开尊上,可我也不敢进去。
我当时脑子里很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尊上……尊上是想留下我的,可我退缩了·”·桑诺转头看向灵儿,一双泪眼里满是悔恨:“尊上知道我退缩了,所以才赶走了我,赶走了所有人,尊上永远不会原谅我了”·灵儿捏起袖子,揩掉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拥入怀中,像哄婴儿一样,轻轻摇晃。
等桑诺情绪渐渐平复了,灵儿才轻声开口:“好啦,好啦,都过去啦,桑诺,你已经长大了,必须要知道,这世上的幸福和快乐,总是稍纵即逝的,麻烦和悲伤,才是生活的常态,从前你无忧无虑,是因为有山神护着你,有梅姨护着你,后来更是有一头所向披靡的烛应龙护着你,让多少人羡慕又嫉妒。
可这未必是好事,一旦这些依靠全都不见了,你还没像咱们这些苦难中的普通人一样,学会独自行路,独自抵抗风雨,那么你就会比任何人都不堪一击,轻而易举被击垮在路上。”
灵儿直起身子,扶起桑诺的肩膀,一双圆圆的杏眼始终如初见时那般,透着股不屑一顾的桀骜之色,盯着桑诺,骄傲地开口:“你必须学会抛下一切困住你的重担,满不在乎地继续前行·人必须学会依靠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永远不会抛下自己。
活下去,才会有变好的希望,才会有挽回遗憾的机会·”·桑诺神色依旧绝望,气若游丝道:“怎么挽回那是天帝的结界,我能有什么办法破解”·“那是以后的事”灵儿甩了甩她肩膀,让她振作起来:“你得先抛下重担,强大自己,再谈以后的事明天,我明天就陪你溜进王府,如果那个郡主能帮你卸下烦恼,那就不能轻易放过她。”
桑诺无力地低下头:“逃避有用吗”·“不试试怎么知道”灵儿扶她站起身,满不在乎地笑道:“为了活下去,我当初可是连腐烂的山羊尸体都尝过,那滋味,肯定不如你那位郡主。”
桑诺惨然一笑··“行了,进去歇一会儿,这里我来收拾·”·桑诺已经没了推拒地力气,晕乎乎走入里屋··刚掀开帘子,余光就瞧见一团小肉球,“嗖”地一下,从门边窜上了床,躲进被子里。
桑诺走到床边,就见嘟嘟撅着胖嘟嘟的小屁屁,把头埋在被子里,假装自己不会被发现··桑诺没有拆穿小胖娃的伪装,只是弯身抱起她,放到床里侧的枕头上,自己也跟着爬上床。
嘟嘟刚刚被桑诺疯狂的嘶吼惊醒了,吓得躲在门边偷看了好久,现在看见桑诺走近了,嘟嘟整个身子又硬成了一条咸鱼,笔直笔直躺在床上··桑诺安静地躺在她身边,时不时还会抽泣两下,嘟嘟忍不住好奇,转头怯怯地看向桑诺。
桑诺察觉了小家伙的视线,便缓缓睁开一双哭红的桃花眸子,傻傻地跟嘟嘟对视··嘟嘟问她:“姐姐想山里的小仙女了”·桑诺“噗哧”一声,破涕为笑,嘟嘴道:“睡你的觉罢”·嘟嘟把嘴闭上了,好一会儿,又突兀的开口:“尊上跟娘一起在天虞山睡觉,等嘟嘟长大了,她们就醒了。
嘟嘟每天多吃点,长得快一点,就能早一点和她们见面·”·这是桑诺骗她的谎言··桑诺一愣,诧异的看着小家伙的小胖脸,许久,沉声开口:“你是想早些见到娘亲,所以才每天追着姐姐要吃的”·嘟嘟像是跟她分享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狡黠地点点头,兴奋的小声告诉她:“嘟嘟很快长大了,娘马上就会醒了”·桑诺把她搂进怀里,许久,才压下嗓子里的哽咽,哑声开口:“耍小聪明是不行的,长大不是长胖,你得长到十三岁,或者十六岁,才算长大。
每过三百六十五天,才会长一岁,一天也跑不掉,多吃也没用·”·——·天虞山里僻静无声,因为是完全封闭的盆地,周围没有河流潺潺流动的声响,只有像镜子一样安静的湖泊。
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山里会有飞鸟走兽的声响··姜雪时琢磨出很多计划,比如说先渡两只走兽成精,训练成侍从来伺候自己··可是这项任务实施起来并不简单,很可能自己得先伺候一无所知的妖精,等它们逐步知晓事理,自己才能坐享“天伦之乐”。
作为一头奶龙,尊上还没做好“为人父母”的心理准备,更别提驯兽的耐心··那么换一个计划,得吃些苦头——尊上打算独自勤勉修炼,争取早日破开结界,干死天帝老头。
但很显然,如果现在表现出积极修炼的势头,无疑是明目张胆的向天帝宣告:本尊迫不及待干死你·这么做很危险,很可能修炼没几天,就“意外身亡”了。
到时候,天帝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个“你倒是来干我呀”的得意微笑,深藏功与名··认清处境之后,姜雪时很快做出了最终决定——冬眠,以摆脱天帝的关注。
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作为一头龙崽,最原生态的天赋技能,就是随时进入冬眠状态··下定决心后,尊上找了一处背阳的半山腰,开始挖凿洞- xue -,为冬眠做准备。
生而为龙,挖洞也是个绝活··远古时期尚未开化,龙兽们求偶时,除了拼武力值,还要比拼挖洞的本事··要挖一个好洞- xue -——选址绝妙,洞门隐蔽,内部宽敞- yin -凉,盘龙柱光滑粗壮,都是吸引配偶的得分项。
·所谓的盘龙柱,对于龙而言,就相当于床··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不论是休息还是爱爱,龙都喜欢盘在粗壮的柱子上,进行一系列不为人知的活动。
很显然,这杳无人烟的鬼地方,并没有能陪伴尊上进行“愉快活动”的对象,所以挖洞也不用太讲究,自己看得过去就成··在数百根龙刺地挖凿下,洞- xue -很快成型了,尊上把内部的龙柱,凿得跟狗啃的似的,显然是一辈子找不到配偶的外观质量。
但姜雪时不在乎··爱情都是骗龙的玩意,被抛弃的某奶龙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犯蠢了,就算把龙柱削成麻花,也无所畏惧·化龙之后,尊上从底部缓缓攀上龙柱,调整着姿势,以避开坑坑洼洼的硌人石头,找到个舒适的睡姿。
——·天虞山南,越过一片小丘陵,在一片平静的咸水湖西边,一个山洞里发出一阵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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