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 by 萧依依(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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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诺 by 萧依依(上)(4)
·士兵诧异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这白衣美人,回过神,顿时暴怒道:“你算什么东西咱们在这里当差,有事……”·“叫你们县老爷过来”姜雪时陡然加重语气重复道,凤目中闪过一道银光,天空骤然“轰隆”一声,巨雷炸响·一群士兵顿时吓得后退两步,莫名恐惧万状个,一时间竟无人敢回嘴。
一群士兵面面相觑,为首的稍作犹豫,总觉得对方恐怕来头不小,只得侧头,小声吩咐属下,去请县老爷过来··县老爷听说来人来头不小,连忙戴好官帽,从不远处的帐篷里匆匆跑过来。
满面堆笑的作了个揖,县老爷抬头打量一行人,见四人中并无人身着官袍,心中很是纳闷,侧头看了看衙役,见他面色惶恐,便也不敢怠慢,躬身问道:“卑职青丘知县,不知众位有何贵干”·桑诺随即抬手指向容公子,问道:“你们为什么把他绑在那里”·县老爷转头看向她指着的人,回头笑道:“姑娘想来不是本地人,那人是容府的大少爷,几年来虐打妻儿,与小姨子通女干,逼得发妻悬梁自缢,又逼得小姨子逃婚出走,病死途中,遂被秦家告上了衙门。”
“什么”桑诺目眦欲裂,一股怒火自胸中直冲头顶,吼道:“血口喷人秦家贼喊捉贼”·县老爷被她喷了一脸唾沫,好在雨太大,也没什么感觉,依旧笑脸逢迎道:“这案子人赃俱获,连秦夫人的丫头都出面作证了,绝无冤情。”
“怎么可能”桑诺急道:“我才是证人秦夫人是被秦家人逼死的我可以作证”·一听这话,县老爷顿时脸色一冷,估摸着这些人不过是容家的帮手,便挺直了腰板,冷冷看向桑诺:“你究竟是什么人想劫狱不成”·桑诺刚要反驳,一旁的姜雪时漠然开口道:“审案卷宗在哪带我去看。”
县老爷闻言转头,刚欲发作,对视上那双妖异的凤目,莫名压力倍增,却仍旧气势汹汹道:“无关人等,无权查阅卷宗这容家少爷罪大恶极,引得天怒人怨,春耕之后天降水灾,百姓叫苦不迭。
亏得秦氏家族出钱出力,请来高僧作法,让这群罪大恶极之人承受天罚,否则,这雨是停不下来的”·桑诺怒道:“你这狗官分明是你祭祀祈雨,残害百姓,居然还敢推是天灾”·县老爷横眉立目,怒道:“休要信口雌黄、诽谤朝廷你这有眼无珠的刁民,哪只眼睛看出这是祈雨的祭坛了来人把这群刁民给我抓起来”·“你敢”桑诺一瞪眼,胸中妖力涌动,食指龙印处隐约发烫。
县老爷冷笑两声,狠狠道:“不知死活的刁民,本官今日就要叫你们瞧瞧,触犯王法的后果”·“什么后果”·姜雪时微眯起双眼看向他,轻飘飘地问:“收受贿赂、联合乡绅压榨百姓,算不算触犯王法这祭坛确实不是祈雨台,但也不是替百姓祈求祥瑞的阵法。
你聚集怨气,激怒上苍,故意引得天降水灾,居心何在,嗯知县大人·”·闻言,县老爷顿时脸色一白,色厉内荏地吼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你懂什么阵法哪里来的疯丫头也敢在一群高僧面前丢人现眼来人给我拿下”·“懂什么阵法”姜雪时低头轻笑一声,挑眼看向那知县,勾起唇角,说:“比如这个”·县老爷只见姜雪时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霎时间,轰隆地雷声戛然而止,从天而降的雨点急速锐减,最后几滴,打在正要上前拿人的士兵脸上……雨停了。
转眼间,天色由- yin -转晴,申时初刻的日头撕裂乌云,光耀大地·知县老爷一脸诧异,缓缓抬头,看向天空……·正在祭坛上诵经的老和尚微微睁开眼,斜看向远处吵闹声源,随即蹙眉冷冷道:“哪里来的妖孽放肆换阵活拿了它们。”
——·见一群士兵不敢上前,桑诺偷偷侧眼看向姜雪时,不禁腹诽:既然能让雨停,干嘛不早点停·坏透了的龙崽子·桑诺嘟起嘴,控制不住又想起那夜的事情,顿时脸色一红,下意识抬手,一拳捶向龙崽子的左胳膊·小尊上纹丝不动,以为傻狐狸在打招呼,于是偏头看向她,低声询问:“什么事”·桑诺一个激灵回过神,顿时缩起脖子。
小尊上浅瞳一敛,察觉傻狐狸的心虚之态,随即心生怀疑,瞪大凤目低斥道:“你敢殴打本尊”·“没有没有”桑诺急忙摆手,给龙崽子拍了拍胳膊,解释道:“刚有个虫子盯着尊上呢,小妖给您打掉了……”· · ·第42章 ·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桑诺侧头看去, 只见那群席地而坐的武僧全部起立, 急速朝此处包抄而来。
“他们要干什么”桑诺低呼一声, 看向尊上··身后的夕墨挺身而出,将雨伞收起,插入泥地里, 双手翻飞,迅速起术——·那群飞奔而来的武僧发出一阵惊呼, 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 低头一看, 地上的泥土近像是有了生命,变成藤条的形状,一圈一圈紧紧裹住了他们的脚腕·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猝不及防地惊呼声此起彼伏,有武僧奋力挣脱出泥土, 可刚挣脱出来的脚尚未落地,又会被新一波拔地而起的泥土猛然捉住·几次周旋, 跑不了三五步, 武僧们就耗尽了力气。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造次”·一声低沉地呵斥悠悠传来,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自祭坛飞身而下, 落在众人之中,侧头巡视一圈,见弟子被妖法所困, 旋即双手合十,口中念法,花白的胡须随着下颌上下抖动——·“破”他吼出一声高亢的术语,内围的一圈武僧瞬间被解开禁锢,再次怒吼着直冲过来·桑诺双目一凛,刚打算伸出尾巴迎战,却听身旁的龙崽子开口道:“你陪梅姨去车上待着。”
“不”桑诺睁大眼睛急道:“我得教训教训这狗官,还有这群妖僧尊上,我很能打的”·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桑诺猜到有武僧企图偷袭,立即转身格挡,然而刚抬起手,身子骤然一顿·周围的一切瞬间静止了。
桑诺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人挽起后腰和膝盖窝,横抱而起——·下一瞬,周围的武僧全都不见了,周围光线一暗,桑诺被搁在车厢的椅子上··坐在车里的梅姨抬手顺了顺桑诺的头毛,侧头对尊上道:“尊上放心,咱们就待在这儿等你们。”
“尊上”桑诺回过神时,车幔已经被放下了··“你乖乖呆在这里·”梅姨拉住她手··“为什么不让我参战”桑诺懊恼的一掀车窗帘子,不安地看向混战中的人群,心急道:“梅姨,尊上素来不爱出手的,难道咱们就看着夕墨哥哥一个人,对付数百人吗”·梅姨闻言,禁不住掩口笑起来,无奈道:“你这傻丫头,尊上是在切磋练习的战斗结界中,不爱参与练习,而这里是真刀真枪的交战,若尊上也只在一旁观望,岂不真要死人的”·桑诺这才恍然,稍稍安下心来。
那群武僧人多势众,夕墨和尊上被围在人群之中,视线捕捉不到,桑诺只能看向绑在木桩上的容公子——·眼见着他已经萎靡地垂下脑袋,生死未卜··“我得去把容公子扶进来,他快不行了”桑诺要起身下车。
那容公子虽与她非亲非故,却是巧儿和慧娘钟情牵挂的人,不说替姐妹照顾那公子,好歹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他受死·“桑诺,”梅姨拉住她,劝道:“等尊上先降服那群妖僧,再救人不迟。”
“可是容公子……”·“不过是个凡人·”梅姨斜了她一眼,嗔道:“多重的病,还有我看不了的”·桑诺听言,只得坐回车里,继续查探那头动静。
容公子此刻一动不动的垂着头,仿佛已经没了气息··桑诺心中惶恐至极,又担心再多聒噪会让梅姨心烦,情急之下,她低头看向双手食指上的那一圈封印——·能不能,- cao -纵那些衙役或县老爷,把容公子救下来·方才与那县官辩论时,她胸中已经聚起了一股妖力,但这妖力却不是自本体形成,而像是由鬼煞封印供给流出,无形中,仿佛在催动桑诺- cao -纵鬼煞。
桑诺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知县老爷,旋即不再犹豫,催动术法,右手并指点出·一道热流从丹田冲出,沿着血脉涌向右臂,最终冲出指尖——·那知县老爷猛然身子一震,僵直须臾,忽然极不协调地迈出脚步,朝容公子走去·“老爷”一旁的衙役有所察觉,转身疑惑地看向知县老爷,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知县老爷面色僵硬,没做回答,继续行尸走肉般朝容家少爷走过去。
“老爷”几个衙役急忙阻拦劝道:“高僧们正在降妖,棍棒无眼,您老别过去”·桑诺还在这头勉力催动咒法,奈何妖力有限,无法让被阻拦的知县轻易摆脱衙役的阻拦。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之感,一股股陌生的妖力,源源不断地从鬼煞封印涌入丹田··没想到这鬼煞封印还能供给妖力·桑诺如鱼得水,再次双手起术,并指点出,同时- cao -控了知县身旁的两个衙役。
本以为自己最多只能- cao -控一人,却不料那两个衙役浑身一颤,竟然也听话地松开了手·桑诺喜不自禁,那头却又有三五个衙役上前,焦急地阻拦知县的去路。
心中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暴躁烦闷,桑诺皱起眉头,双眼渐渐闪现妖异的暗紫色光泽··鬼煞封印中不断涌出妖力,供她使用,仿佛魔鬼露出诱人的美丽笑容,让桑诺心中莫名邪气涌动,恨不得立即杀了那群衙役·不太对劲·桑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仿佛并不是自己在- cao -控鬼煞,而是鬼煞- cao -控了自己·这念头一出,她随即打算收回妖力停止作法,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人- cao -控着,不断翻飞结印,竟然再次放出了三只鬼煞,附着于另三个衙役之身·桑诺背脊发凉,想要呼救,却发现身子不听使唤,无法扭头,只能急切的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的梅姨,口不能动,只能从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嗯、嗯……”声。
梅姨听她发出颤抖地哼哼声,便抬手拍了拍桑诺后背,哄到:“别怕、别怕,等尊上出手,很快就结束了·”·“嗯……嗯……”桑诺吓得面色惨白,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一个劲的哼哼求救·一双桃花眼中,紫色眸光愈发浓重,桑诺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被鬼煞吞噬,最终,连哼都哼不出声来·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短短一柱香功夫,姜雪时已经擒住妖僧之首,站在人群中央。
一群武僧瘫倒在周围,哀嚎声不绝于耳··“你究竟是何方妖孽”被踩住后背的老和尚脸贴着泥地,气急败坏地怒吼··“放肆”一旁夕墨刚欲教训他,忽听远处传来了梅姨的呼喊声。
姜雪时疑惑地侧头看向远处的马车,顿时睁大凤目,满脸惊愕——·知县老爷和十多个衙役,正站姿古怪地围在马车周围,梅姨从马车中摔落出来,桑诺紧随而至,竟伸出一条尾巴勒住梅姨脖子,将她提溜起来·“她在干什么”夕墨满面惊愕,转头看向尊上·姜雪时亦是费解,匆忙弯身,一个手刀打晕了老和尚,侧头对夕墨使了个眼色。
夕墨立即会意,手中起术,扬起土地,将一群和尚禁锢在沙丘之中··姜雪时瞬间移至马车前,救下梅姨,侧头看向桑诺,“你干什么”·桑诺面无表情看向姜雪时,眸中紫气流转,沉默片刻,忽然一抬手——·周围的衙役瞬间嘶吼着冲向来人·梅姨已经完全懵了,看着周围神色古怪的衙役冲过来,吓得一把抱住尊上胳膊,冲桑诺喊道:“你疯了吗这是要干什么呀”·姜雪时推开梅姨的双手,人影一闪,周围一群衙役转瞬间被全数击倒。
桑诺立即再次掐诀起术,这群衙役似乎没有痛感,即使胳膊腿被打得脱臼了,也仍旧动作迟缓地爬起来,拖着身子继续上前··“你到底想干什么”姜雪时语气中带了恼火,身形瞬移,以肉眼难以捕捉地速度绕过衙役,出现在桑诺面前,一把抓住她作法的手腕,呵斥道:“别闹了”·腕关节被捏得太紧,咯咯作响,桑诺似乎还有些意识,知道疼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姜雪时微一迟疑,还是松开她手腕··桑诺抓准时机,迅速起术,并指点向尊上胸口——最后一缕鬼煞冲指而出·姜雪时低下头,看见一缕紫气自桑诺指尖涌出,撞上自己胸口,瞬间四散反弹——·“呃啊”桑诺一击不成,鬼煞反噬,只觉一股妖力猛然间砸回自己胸口·心口一麻,她骤然呕出一口血,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山神院子里,侍从们神色匆匆的端换水盆,进出西厢··飞廉、夕墨等人都站在堂屋,神色不安地看向里屋的门帘··姜雪时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几旁,长腿交叠,默然低着头。
不多时,桃姐儿端着水盆从里屋走出来,飞廉急忙帮她掀起门帘,低声询问:“怎么样了”·桃姐儿回道:“梅姨还没查出症候,只说是经脉被震伤了,让我再去煎一碗参汤。”
飞廉顿时摇头长叹,摆手让她快去··茶几旁,尊上缓缓闭上眼,搁在膝盖上的玉手紧握成拳,忽然沉声开口:“她食指上那两道金印,细看起来,为何像是我的图腾”·飞廉回身答道:“属下听说,桑诺当日封印十八煞时,是以尊上的发丝为媒介,绕在指间,这才形成了封印痕迹。”
一阵沉默··姜雪时仍旧闭着眼,许久才低声开口,“附在她身上的,根本不是酉魁十八煞·”·众人哗然·铭叔率先回道:“尊上说的极是我先前听那狐狸所说,就觉得古怪。
酉魁十八煞的宿主我曾见过的,照理说,他阳寿未尽,鬼煞不会易主,恐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 ·第43章 ·尊上点点头:“既如此,去请那位青义观掌门过来问话。”
铭叔上前领命:“是”·“让齐叔下山去请·”尊上站起身, 对铭叔道:“你留在这里·”·铭叔抬头, 看不出小尊上的意思, 只得接命。
恰在此时, 公孙子安回来复命,抱着卷宗举过头顶,躬身道:“尊上, 此乃被祭七人的审案卷宗,以及本地乡绅大户与官府的来往明细, 知县大人正在前厅, 等您传召问话。”
飞廉闻言微一蹙眉, 不耐道:“现在哪有空帮他们查冤案先让那知县把人收押起来,待桑诺的事情处理妥当,再查不迟·”·公孙子安侧头看他一眼,有些迟疑, 依旧捧着卷宗,抬头看尊上脸色。
姜雪时抬手, 抖了抖广袖, 接过卷宗,低声道:“无碍,一起查·让那知县老爷先回去, 犯人都放回家治病,去告诉他,案件查明前, 若是死了人,拿他是问。”
公孙子安领命,与齐叔一同出门,两人走至垂花门口,便小声议论——·“真是奇了,咱们尊上素来不爱管闲事,这凡间自有天道轮回,连咱们都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尊上此番会亲自过问”·齐叔摇头叹道:“我看,那小狐狸的事才古怪,尊上居然在意这么个山野小妖的死活,这才叫人捉摸不透。”
公孙子安道:“那小狐狸不是梅姨宠着的吗与尊上何干”·齐叔抿嘴哼笑一声,用手指了指他,讳莫如深道:“你啊,糊涂要是没有尊上的首肯,梅姨敢耗费这么大代价,救一只小妖你看看铭叔,早前,他也不把那狐狸当回事,现在还不是一句话不敢多说了上回,尊上在饭桌上替那小狐狸出气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院子里,罩着那小狐狸的,可不只梅姨一个人,头上,还顶着天外天呢”·公孙子安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蹙眉追问道:“你老别开玩笑了,那小狐狸不过长相可人,- xing -格憨趣罢了,何德何能,能讨得尊上的欢心”·齐叔摇头笑道:“两个字:新奇。”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公孙子安奇道:“何解”·齐叔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你是不了解咱们小尊上的- xing -子”·公孙子安笑道:“怎么不了解要我说,尊上的- xing -子,跟老尊圣和应龙夫人,都有些相似。”
齐叔笑道:“怎么个相似法”·公孙子安蹙眉凝思片刻,回道:“老尊圣是个圣人,悲悯众生,谦和温润,应龙夫人却是个急- xing -子,脾- xing -火爆,是个无人敢得罪的大能。
咱们小尊上呢,面上优雅谦和,内里杀伐决断,有应龙夫人的狠劲儿,却喜怒不形于色,看着跟老尊圣似得,面上总风平浪静,叫人捉摸不透,一旦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那就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所以,咱们在小尊上底下办差,比在尊圣和尊夫人手下,都要谨慎百倍,你说是不是”·齐叔仰头笑了两声,摇头道:“你都扯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小尊上自幼在烛龙殿长大,底下的侍从,都是绝顶通透的人。
尊上一个眼神、皱一皱眉头,那些人都能知道该如何应对,而那小狐狸,却是个例外,她- xing -格憨趣耿直,又爱耍小聪明,不时叫人捧腹,却难得没什么坏心眼··尊上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自然觉得那狐狸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叫人捉摸不透,可不就应了‘新奇’二字吗”·公孙子安恍然大悟,不禁叹道:“这样也行,早知道,我也装得憨趣天真一些,也不知能不能换得尊上垂青。”
齐叔白了他一眼:“装的和真的,你以为能逃过尊上的眼睛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尊上手底下办事,那小龙崽子面上调皮寡言,实际是个多智近妖的狠角色,就你这脑子,最好别耍什么心眼,实心办差去罢”·公孙子安笑着作揖称是,二人出了院门,分头办差。
——·一连三日忙碌,桑诺伤势已被梅姨治愈,却始终不见醒转··“真不知是作了什么孽,小小年纪的……”梅姨看着昏睡中的小狐狸,抬手擦拭泪水,心中已没了希望,起身走出里间,“尊上,属下无能,查不出症结所在,这丫头,怕是不成事了。”
飞廉闻言,神色沉痛地闭上眼,默默走出西厢,站到廊庑下,一拳狠狠垂在廊柱上··铭叔见梅姨泪流不止,心中甚是急躁,却又找不出办法,只能自顾自嘟囔道:“前几日,我再三逼问那道长,他死活咬定,封印在桑诺体内的,是酉魁十八煞,看他样子,不像说谎啊……”·姜雪时负手站在堂中,蓦然开口:“他没说谎。”
梅姨一愣,急忙上前道:“尊上这酉魁十八煞乃是- yin -神下界,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反噬宿主”·“那道长没有说谎,但桑诺身上的,也不是酉魁十八煞。”
姜雪时转过身,看向铭叔,下令道:“走海路,去东海找敖三公主,说我向她借用清心珠,七日内必定归还·”·铭叔即刻领命而去··梅姨上前道:“尊上,您说的,我没听明白,既然那道长没说谎,附在桑诺身上的,应该就是酉魁十八煞,如今为何又说不是”·姜雪时深吸一口气,走至茶几旁坐下,端了茶盏,喃喃道:“我解释,你未必能听懂。”
梅姨急忙坐到茶几另一头:“哎呀您就赶紧告诉我罢听不懂我也想知道”·尊上侧眸看向她,沉声道:“桑诺身上的鬼煞,可能是东皇太一动的手脚,照着酉魁十八煞造出来的,是假鬼煞。”
梅姨惊道:“什么天帝造了假鬼煞他为何要跟一只小狐狸过不去”·一听这话,尊上没忍住,嗤笑一声,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莹润闪亮。
梅姨好些时日没见小尊上笑了,这龙崽子果真是有魔力的,一眯眼睛,就笑得人心都化了,连日来的担忧仿佛也都散去了大半··梅姨松了口气,催促道:“您别笑话我了,说明白些罢”·尊上答道:“东皇太一未必认识桑诺,这假鬼煞,也不是用来对付桑诺的,而是用来对付那头的人。”
梅姨疑惑道:“哪头的人”·姜雪时侧头看她,神色严肃道:“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你知道,有另外一个时空,与我们时空相连,那里能够输送一些外来道士来我们的时空,收服- cao -控我们凡间的妖神。”
梅姨眼睛一亮,答道:“这我当然知道那些人,不过是些修为寻常的道长,还自称是什么‘玩家’,他们吓唬吓唬青丘、亶爰的小妖也罢了,咱们钟山,可不怕他们来找死”·姜雪时微一点头。
梅姨蹙眉眨眨眼,疑惑道:“这跟天帝有什么关系那些道士就算修炼上天,也不可能收服天帝啊天帝有什么好担心这些事的”·姜雪时颔首一笑,轻声答道:“错了,对这事最头疼的,就是东皇太一。
你若是坐在他那个位置,能容忍一个外界不知名势力,跟你一起掌控三界么”·梅姨一愣,缓缓醒悟过来,又问道:“那这假鬼煞……”·“就是他造出来的。”
姜雪时斩钉截铁地回答:“用另一个时空地话来说,这假鬼煞又叫‘病毒’,跟咱们说的瘟疫差不多,只是,这场瘟疫,并非只是扰乱咱们时空的秩序,也是为了阻隔另一个时空对我们的- cao -控,东皇太一露这一手,是企图粉碎两个时空的交界点。”
梅姨听得一头雾水,只得问道:“那尊上究竟有没有办法救咱们小狐狸”·“应该不是问题,清心珠能让她恢复神智,只要她能安安稳稳活到时空阻断那一日,带着这身假鬼煞,未必是坏事。
或许还算因祸得福,毕竟,- cao -控真鬼煞,得靠自身妖力,而- cao -控假鬼煞,”姜雪时挑眼冲她一笑,接着道:“可以借用东皇太一的法力·”·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梅姨缓缓睁大眼,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喜道:“哎呀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小狐狸岂不是赚大了能借用天帝的法力”·“别高兴得太早,她如今修为太低,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控制,受到反噬。
如果当日不是咱们刚好在她身旁,她必然会被鬼煞耗尽元灵而亡·”·“谢天谢地”梅姨双手合十,拜了拜上天,转头看向尊上,激动道:“不愧是咱们钟山的小尊上无怪乎都说烛应龙就是天帝的接位之人,您才这点岁数,就能参破天机,不出千年,那位东皇太一必该让贤了”·闻言,姜雪时脸上笑意褪去,漠然道:“凡间无知之辈,散播这种狂妄之言,也就罢了,梅姨竟也当我的面,满口胡言。”
梅姨一愣,刚要告罪,又转而笑起来,“尊上就别谦虚了您的天赋能耐,三界谁人不知”·“我不是谦虚。”
“怎么不是都怪老尊圣总教您克己复礼,您都没了该有的傲气了天帝自己都说过,您的天赋远在他之上呢”·姜雪时将茶盏搁回茶几,站起身,神色严肃道:“梅姨,这话真的不能胡乱吹嘘,我跟您交个底罢——·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锋芒毕露从来都不是好事。
东皇太一的底牌还没亮出来,他如今万事俱备,偏偏没有对那个时空动手,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梅姨尴尬道:“您别为难我了,我哪知道为什么……”·姜雪时垂眸道:“他想在切断时空连接前,先借那个时空的手,封印我。”
“什么天帝想封印您怎么会他老人家何等宽宏圣贤,不至于容不下一头乳臭未干的……”梅姨话说一半,赶忙捂住嘴,这小龙崽子最讨厌被人鄙视年幼。
姜雪时却并不生气,垂眸苦笑一声,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对天帝而言,我如今修为浅薄,是蝼蚁般的存在,他想断绝后患了结了我,是毫不费力的·之所以没有亲手对付我,不过是不想担这嫉贤妒能的名声。”
梅姨听得心慌,颤声道:“这……这可怎么办尊上他真能- cao -控另一个时空的人,封印住您吗你这样的本事,未必不能与他一战”·姜雪时缓缓闭上眼:“我活在世人的吹嘘追捧里,空有一身惊动天帝的天赋,实则齿岁十六,修为仅有十年,别说东皇太一,就是身为十二始祖的父君,我也未必能够敌过。”
梅姨面色惶恐:“这可如何是好”·姜雪时垂眸看向她:“您只需记得,我的一举一动,随时可能被天帝监探,您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是嫌我命长。”
一听这话,梅姨的心顿时如入冰窖,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出来,哽咽道:“这可怎生是好尊上堂堂烛应裂空龙,那可是亘古未见的天赋只需千年的修为,必能凌驾三界之上,如今就这么任人宰割吗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小尊上拍了拍梅姨肩膀,劝慰道:“我这几日,看了飞廉买的几部凡间话本,故事中,许多道长侠士,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自万丈悬崖坠落,却偶遇高人,将一身功力传给他们,最终制霸天下。
你想想,没准哪天,鸿钧老祖一时想不开,把一身修为都传给我了呢”·“哧——”梅姨猝不及防破涕而笑,抬手推了下小尊上,埋怨道:“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开玩笑,我真要替尊上愁死了”· · ·第44章 ·翌日午错,飞廉风尘仆仆赶回院中, 带回了东海清心珠。
清心珠乃是东海之渊沉睡的黑龙所衔之珠, 也是夜明珠的一种, 白日之下, 龙珠呈剔透莹润的米白色,在暗处,则如皎月一般, 散发银白光泽··清心珠多用于被打散魂魄后,聚合灵魂、恢复神智。
桑诺似乎并非因为丢失魂魄而昏迷, 梅姨也不确定这颗龙珠是否能帮上忙, 只能照着小尊上的意思, 运功起术,让龙珠悬于桑诺前额之上,缓缓运转,凝聚她的魂魄··半个时辰之后, 桑诺眼皮子微微动了动,梅姨大喜, 缓缓收了术法, 轻轻推了推桑诺,唤道:“桑诺,快醒醒”·桑诺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渐渐苏醒过来后,先是长长吸了一口气,微眯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 梅姨的神色渐渐从凝重变得喜悦,双唇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桑诺却听不见,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听见轰隆的耳鸣声。
梅姨再次施法,让她迅速恢复清醒··桑诺的脑袋终于变得清明,眼神却变得茫然,她急切的直起身子,抱膝坐在炕上,看向周围··“你怎么了”梅姨紧张道:“还记得我是谁吗”·桑诺抬头看她,嗓音还有些沙哑,茫然的回答:“梅姨我怎么在这里这些天,我一直住在慧娘的山院里,巧儿姐也在那里。”
梅姨一愣,忙拍抚她后背道:“你是做梦了,慧娘她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还记不记得那天,咱们去山下看妖僧祈雨,你看见容公子受难,便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了,这都昏睡三五日了。”
桑诺隐约想起之前的事,低头回忆片刻,喃喃道:“昏睡三五日我……我好像感觉已经过了两三个月了·这些天,我一直待在一片梨花林子里,一间小小的院子,慧娘和巧儿都住在里面,她们每天采野菜,我打猎……”·梅姨一听,觉得不对劲,便问道:“你有没有走出过那片梨花林”·桑诺想了想,嘟囔道:“记不得了,我一直感觉昏昏沉沉的,似乎也想出去,就顺着林子里的小道,一直走,还是会走到原地。”
梅姨忙问道:“你有没有抬头看过那里的太阳·”·桑诺皱起眉头,疑惑道:“没有太阳,那里云遮雾绕,没有刺眼的阳光,也不黑暗,抬起头,白茫茫一片,没有太阳,也没有黑夜。”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果然是- yin -神离体了”梅姨大惊道:“一定是那些鬼煞,将你灵魂挤出了体外,幸好慧娘她们姐妹收留了你,否则,你怕是早被鬼差带走了”·“鬼煞”桑诺后怕地看向梅姨:“他们为什么会害我道长说他们已经没了记忆,只受我的控制”·梅姨蹙眉道:“这些鬼煞,和那道长说的有所不同,总之,在修为大幅提升前,你万万不能随意- cao -控它们,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除非有尊上在旁边看着,否则,你绝不能动用御鬼之术”·桑诺眨了眨眼睛,刚欲点头答应,回过神,又苦恼道:“有尊上在旁边,我还有什么好动手的就是怕独自遇到危险时,无以防身。”
梅姨叮嘱道:“用你自己的妖力抵挡啊,你那几条尾巴,劲儿可真不小,险些勒死我”·桑诺睁大眼:“我什么时候勒过您”·梅姨怕她内疚,只得摆手道:“不提也罢。”
桑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又道:“这御鬼之术着实稀奇,催动鬼煞,似乎根本不需要我自身的妖力,封印处,仿佛能源源不断地给我灌输法力·”·梅姨道:“你以为这是好事你如今修为不足,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法力,一不小心借多了,鬼煞之力超过了你本身的妖力,你就会被鬼煞反控制”·桑诺顿时背脊一凉,这才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那段时间,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是……是了”·桑诺全都想起来了,惊慌地抓住梅姨的手:“我那天身体不受控制,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梅姨拍了拍她手背,安抚道:“都过去了,只要你听我的,不要随意- cao -纵鬼煞,等这次历练之行结束,咱们回了钟山,再让铭叔引导你好好修炼,总是能驾驭住这群鬼煞的,到时候,也就转祸为福了。”
桑诺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急道:“我才不要铭叔教我梅姨,您不是说好跟他和离了吗那就别总拜托他帮忙,让他以为你离不开他呢”·梅姨忙到:“我和他都是替主子办差的,又不是和离之后就得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让他白干,有来有往,我时常会帮他理气疏脉的。”
“哎呦”桑诺急道:“他可不会这么想”·梅姨忙劝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就让飞廉教你就是,只是他经验毕竟不如你铭叔丰富……”·桑诺忙大声道:“我就要飞廉”·这一声清脆的嗓音,穿过里屋的门帘,传至外间。
站在窗边的飞廉吓了一跳,转身看向门帘,喜道:“小狐狸醒了”·屋里一共三个人,夕墨正站在桌案旁,帮小尊上整理卷宗,听闻此言,不禁抬起头,笑道:“飞廉兄果真魅力非凡,桑诺姑娘一醒来,就吵着要你呢,你还不快进去”·飞廉这才回过神,顿时急赤白脸地辩解道:“休要胡言桑诺还是个小女娃,当我是兄长罢了。”
夕墨刚要回话,一旁正在阅览卷宗的小尊上,忽然沉声开口:“把这些都收拾好,搬去东厢·”·二人转头看去——·小尊上面色略有些- yin -沉,似乎并不为桑诺醒转而欣慰,反而重重将手里的卷宗摔在炕桌上,起身大步走出门,头也没有回,只留下一句:“着柳铭归还清心珠,即刻启程。”
——·桑诺几日不见阳光,病愈后便迫不及待走出门,在院子里跟几个丫头踢毽子··梅姨说,容公子的事已经翻案了,是尊上去公堂上,亲自提审秦容两家人,先前被屈打成招的亲家丫鬟也翻供了。
“你这几天只顾睡觉,不知道咱们尊上多威风呢”几个丫头踢累了,坐在石桌旁闲话··“可不是嘛,咱们都去看审案了,尊上在堂上指使县丞,把县老爷和县里几个乡绅大户的来往明细,当堂高声读出来,那知县老爷开始还推说是公事来往,你猜后来怎么着”·桑诺道:“肯定是受贿了他们想冤枉容公子”·坐在南边石凳上的灵儿哼笑一声,摇头晃脑道:“不止这么简单,账册上,秦家只给县官送了五十两白银,县老爷哪儿是这么好收买的容家完全可以花一百两甚至五百两,买容公子的命嘛”·桑诺惊讶道:“也是啊才送五十两那为什么知县会跟秦家同流合污”·灵儿转过头,冲她狡黠地一笑:“这就多亏咱们尊上明察秋毫了,你还记得县老爷让妖僧求雨的事吗”·一旁一个胖些的丫头急忙拦住灵儿,嚷嚷道:“让我来说让我来说”·胖丫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学着当日姜雪时在公堂上的模样,负手缓缓走到知县老爷面前,沉稳地开口:“秦家给你的这五十两,只是订金,你答应治容家公子的罪,让容府承受巨额赔偿。
秦家则承诺拿了赔款后,会扩张农庄,每年的收成,都给你分成,所以,你便答应与他们合谋,又让妖僧邪祭,以致天降大雨·”·灵儿见她演得起劲,也起身配合,扮成那知县老爷,面色惊慌道:“大神不能冤枉下官呐卑职要是指望秦家的农庄分我收成,怎么可能求雨淹死良田啊”·胖丫头摇头晃脑地冷笑一声,朗声道:“秦家所得赔款,能吞并多少田亩那点收成哪里够塞你牙缝你是想涝死青丘几个村庄的农田,让村民无以为生,只能将自家田地贱卖给秦家,家中壮丁再卖身给秦家做活,这样一来,村里农田一半的收成,都要进你的库房。”
灵儿学着那县老爷的模样,“啊……啊”的一声大叫,一翻白眼,晕了过去··“哈哈哈哈哈哈……”桑诺看得直拍手,笑道:“这狗官也忒贪心了,就该让阎王爷收了他不过,那老爷好像是灵儿姐姐的朋友……”·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灵儿哼笑一声,无所谓地开口:“反正我都要离开青丘了,以后也用不上那老头,他的死活,与我何干”·那胖丫头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精彩的演出中,双手捂着胸口,陶醉道:“尊上真是神武极了,现在想起来,我小心口还噗通直跳呢……”·一听这话,桑诺莫名不乐意了,斜眼白了胖丫头一眼,“嗤”了一声,嘟嘴回房去了。
那小龙崽子救了容公子,还借了龙珠救了自己,怎么说,都该亲自答谢一句的··桑诺回房,穿上尊上那天丢在亭子里的衣裳,换了那双缂丝绣花鞋,对着铜镜盘了个堕马髻,又擦了些口脂,往东厢去了。
——·东厢里,桃姐儿怕尊上看书太久,会眼睛酸涩,便主动请缨,抱着书本,为尊上朗读书卷··只是,她认识的字不多,经常读错,不认识的字就直接跳过,以至于尊上听得烦躁不安,站在案几前走来走去,不断纠正她的谬误之处。
桃姐儿也不紧张,几日来的相处,让她抓住了诀窍:如果惹得尊上不悦,只要眼眶一红,做出泫然欲泣之状,多半是不会再受责骂的··每读几页内容,尊上会让她在一旁批注一句话,读完第五十三页时,尊上说了句什么“三方掣肘”,桃姐儿听不懂,怯怯地抬头询问:“车走”·姜雪时回头看她,字正腔圆地重复:“掣、肘。”
桃姐儿:“车走了”·尊上绝望地闭了闭眼,轻声道:“你就写‘牵制’吧·”·桃姐儿见尊上不耐,有些紧张,脑中一空,半日下不了笔,便小声嘟囔:“牵制的牵怎么写来着……”·姜雪时疾步绕过书案,走到她身旁,用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遍。
“哦……哦”桃姐儿恍然大悟,抬起袖子擦了擦紧张的汗水,抖着手正要下笔,墨汁已经在书页上晕染开了··“你抖什么抖”姜雪时垂头看她。
“对不起对不起”·“罢了罢了我自己来·”·“不要尊上,我可以写的,再给我一次机会罢”桃姐儿抖着手,刚要下笔,脑子一空,连牵制的制都不会写了……·小尊上当场崩溃,抖了抖衣袖,一把握住她右手,笔走游龙,将批注写完。
屋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东厢门没有关,院子里的桃花香一阵阵飘进屋里··桑诺也跟着花香,踏进门槛,欣喜地唤道:“尊上”·刚写完批注的姜雪时,与桃姐儿一起转头看向门外——·桑诺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直勾勾看向那只龙爪子,正紧紧握着桃姐儿的手……· · ·第45章 ·一阵厚重的沉默,仿佛连斧头都无法劈开。
最先回过神的是桃姐儿, 她抬头看向小尊上, 仰慕的目光里带一丝暧昧, 轻轻柔柔地说了句:“谢尊上指教·”·她这一出口, 尊上也回过神,低头看向握住桃姐儿的手,仿佛手中握着一截燃烧的木炭, 被烫得慌忙收回手。
只一瞬间的慌乱,尊上又恢复淡定自若地神色, 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本上叩了叩, 像是在跟谁解释刚刚的事情经过, 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字,就是这么写·”·桃姐儿欣喜地颔首回话:“奴婢知道了。”
房门口,桑诺的小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心里恨恨的想:好啊, 教人家识字念书,这龙崽子还真是菩萨心肠, 怎么对我就没个好脸色呢·尊上认为自己的解释清晰明了, 无可指摘,便坦然看向门口的傻狐狸,问道:“有事”·“没有”桑诺丝毫不给面子地咆哮一声, 转身就跑出了门·“……”姜雪时下意识迈步要追。
桃姐儿唰的站起身,挡住去路,劝道:“尊上别理她, 那丫头神志不清,八成是病未痊愈,疯疯癫癫的,没人敢招惹她,还是让奴婢继续给您念书罢·”·尊上没答话,余光看向桑诺跑远的背影,想追上去,又担心失了体面,心中不免首鼠两端。
——·坐在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刚瞧见桑诺打扮得花枝招展,踏进尊上的屋子,又愁眉苦脸地转身飞奔出来,跑出二门··丫头们以为是桑诺不知礼数,被尊上数落了,一个个都捂嘴偷笑起来。
“笑什么呢”一个和气的嗓音从廊庑传来··众丫头转头一看,就见齐叔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吩咐道:“烦劳你们去后罩房,帮咱们哥几个收拾收拾屋子,炕上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洗洗。”
“是·”两个小妖先起身领命··灵儿还支着下巴,坐在石桌旁,胖丫头拉了拉她袖子,她才慢悠悠站起身,摇头晃脑地跟着一起去后罩房。
·后罩房东西两头,都是下人住的大单间儿,中间一排是客房··飞廉本来是跟夕墨住在最大的一个套间里,后来铭叔搬来了,夕墨就独自挪了出去,跟齐叔、公孙子安一样,都住去了小单间儿。
三个人收拾五间屋子,两个丫头选了双人间和公孙子安的屋子,灵儿就只能打扫夕墨和齐叔的两间房··原以为妖神们都已经出门办差了,灵儿便没有知会,直接端着木盆推开夕墨的房门,垂着双眼走进门,忽听见一个男人的惊呼声——·“啊”·灵儿吓得一哆嗦,抬起眼,就见夕墨上仙正坐在书案后,一副被捉女干在床地慌乱神色,急匆匆地把手里的书卷往袖口里藏·灵儿心中了然,嗤笑一声,将木桶搁在地上,挤干桶里的麻布,无所谓地开口:“哥哥继续看罢,我收拾我的,不会打扰您看书。”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夕墨脸色有些泛红,低声回答:“这是机密书文,不能当着旁人的面阅览,谁让你来我房间的”·灵儿嗤笑一声,抬眼看他,笑道:“爷们儿家,有什么可害臊的那种书小妖也经常看啊,不过,您光这么看着,也不嫌烧得慌不如让小妖替您泄泄火”·“一派胡言”夕墨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指着她怒道:“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什么时候看那种书了你到底也是个姑娘家,怎地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来简直伤风败俗,下作至极”·受到这样的羞辱,灵儿不委屈,也不生气,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晃着脑袋嘀咕:“我是妖精,大神就别拿你们那套规矩来衡量我了,妖有妖的活法。”
夕墨见她丝毫没有羞愧之色,更是怒火中烧,捶着桌子嚷道:“妖就没有廉耻了吗你看看人家桑诺,从来都是自珍自爱的,飞廉让她帮忙擦把汗,她都斟酌再三她一个山野小狐,孤苦无依,艰难为生,尚且知礼守礼,而你呢”·灵儿哼笑一声,将手里的葛布抖开,起身去擦洗书架,一脸无所谓地回话:“桑诺还叫孤苦无依她一出生就被爹娘护着,爹娘没了,被山神护着,自个儿不当心,踩了捕兽夹,又被捉到她的小丫头,当亲姐妹护着,这叫孤苦无依·上仙,您让我们这些自幼独身一人,挖虫子吃野菜果腹,偷只鸡被村民绑起来沉湖,九死一生,又被道士捉去的妖精怎么办·我被道士卖给大户人家,被那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下人,轮番欺侮的时候,我要总想着自珍自爱,也就活不到逃出来的这一天了。”
灵儿轻声细语地说着,转过头,对夕墨露出一个洒脱地笑,问他:“上仙,您是不是觉得,我这种贱货就该自我了断我偏不总有一天,我要活得比谁都好。
桑诺命那么苦,光靠您可怜她、敬重她,有什么用总得有我这样误入歧途自甘堕落的下贱胚子,来衬托她的好不是”·夕墨听得哑口无言,心里禁不住懊悔刚刚说出的羞辱之言,又无可收回,只能神色局促地偷看灵儿一眼——·见她依旧哼着小曲儿,无所谓地擦洗书架,夕墨心中惭愧更甚,低着头绕过书案,踱步走近书架,对着灵儿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灵儿回过头,挑眉笑道:“怎么哥哥反悔了要是想让我给您泄火,还来得及,去里屋躺着吧,我洗把手就来·”·“不。”
夕墨心里不是滋味,期期艾艾道:“你别这样,要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先借些银两……”·“千万别·”灵儿将麻布摔在书架上,转过身,双手抱臂靠在书架上,扬着下巴高傲道:“您要是用得着我,尽管开口,要是想可怜我,赶紧的算了,我是个凭本事过活的下作妖精,谁都不依附,这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夕墨低头局促地点点头,还想劝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尴尬的转身,大步走出了门··——·桑诺站在前院影壁后头,拿着小石子,气呼呼地在墙壁上画着字儿——“尊上最讨厌”·墙头的鸟儿唧唧喳喳,像是纷纷认同桑诺所写的话语。
身后忽然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鸟儿们如临大敌,扑棱着翅膀,脩然飞走了··桑诺警惕地回过头,就见那头龙崽子提起衣摆,神色急切地跨过门槛,追了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慵懒又温柔··两个人视线狭路相逢,那双淡金色的凤目陡然一敛,立即恢复往日淡定沉着地神色,假装是不疾不徐地追出来··尊上是特意追我来的·桑诺睁大水汪汪地桃花眼,不争气地起了丝期待。
尊上撂不下脸面,不想承认自己是来追傻狐狸,只得清了清嗓子,轻声问:“看见梅姨了吗”·“哼”桑诺大失所望,将石头扔在地上,转身绕过影壁,直接跑出了院门·小尊上眼角抽了抽,刚欲追去,又自嘲般喃喃:“追她干什么”·深吸一口气,转身,像头高傲的烛应龙般,迈步回屋——·脚悬在门槛之上,尊上忽然一皱眉,最终还是崩溃地转身,又追了出去·桑诺刚跑进林子里,右肩忽然被人握住,顺势扭转过身,往身后的树上一推·“噢”桑诺后背撞在树干上,一阵发麻,抬头埋怨的看向龙崽子。
姜雪时歪头注视她:“你跑什么”·桑诺张了张口,想不出理由,一扬下巴,反问道:“尊上追我干什么”·尊上被问住了。
一阵尴尬地沉默,姜雪时只能以气势压人,冷声教训傻狐狸:“你最近越来越不懂规矩·”·“我怎么了”桑诺瞪大眼睛:“我做我份内的事,替主子整理屋子,端茶递水,都没央求着主子手把手教我习字呢,哪里不懂规矩了”·姜雪时垂下长睫,略一思索,抬眼斥道:“你很多天没按时早起罚站了。”
桑诺一挺胸,气道:“凭什么要我罚站我做错什么了”·“做错什么”姜雪时直直盯着她:“还要我再说一次么”·桑诺心一横,辩驳道:“小妖只是啄了尊上一小口,讨一点龙津,跟尊上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姜雪时凤目一敛,微侧着头斜视她:“我怎么了”·“你”桑诺握紧拳头,埋怨地挑眼蹬着龙崽子,心开始剧烈撞击胸口,许久,微微吞咽一口,低下头,小声道:“没怎么。”
到底是她灌醉了尊上,那晚的结合名不正言不顺,话说开了,要是给她定个勾引上神的罪,可就死定了··桑诺面色微微泛红,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子哀怨的看尊上一眼。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这神色,与那夜的某一刻,竟有些相似,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手腕忽然一紧,她被身后人陡然一扯,一头栽进那个清冷的怀抱,桑诺慌张地抬起头——·姜雪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双手紧紧握住她肩膀,凑近她的脸,嗓音略有些低哑:“桑诺,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桑诺心口一窒,捏紧拳头,浑身微微打颤··姜雪时神色专注地看着她双眼,近乎恳求地询问:“你有没有……做什么梦”·桑诺头一次看见这头睥睨九州万方的烛应裂空龙,露出乞求的神色,是……真的很想知道吗·她抿了抿嘴,颤声问:“尊上梦见什么了”· · ·第46章 ·姜雪时没有回答,仍旧定定看着她, 略微提高嗓音道:“你先回答我, 有没有梦见。”
桑诺垂下双眸, 迟疑须臾, 轻声回答:“尊上没告诉我梦见了什么,小妖又怎么会知道,尊上指的, 究竟是什么梦”·一阵沉默。
桑诺低着头,而跟前那双淡金色的深邃眸子, 一直注视着她, 似乎还在等她改口··桑诺心里七上八下, 一肚子焦虑,那晚的事,她不是不想点破,而是不敢点破。
凡间都说真龙天子天威难测, 这话不对,她眼前的才是活生生的真龙, 震怒起来, 一道雷就直接劈下来,能让她魂飞魄散··“你真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姜雪时蓦然开口,视线依旧停留在傻狐狸脸上, 似乎想从她细微的神色里,寻出真相。
桑诺仍旧垂着双眼,小声回答:“求尊上提点·”·“不用了·”姜雪时松了口气, 转身迈步回院门,只淡淡留下句:“你若真不知道,那就是没有。”
桑诺的心蓦然一沉,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转身对着龙崽子背影,赌气道:“那小妖往后就不早起罚站了”·尊上脚步一顿,侧头疑惑道:“谁说不用的”·桑诺嘟囔道:“没人说,只是小妖最近身体抱恙,梅姨说要多休息”·姜雪时回过身,蹙眉看她——·实在捉摸不透这傻狐狸的思维逻辑,说她目无尊长吧,她又胆小怕事。
祈雨事发前,这傻狐狸总是一副赌气的态度,以至于姜雪时以为她手里拿着什么把柄,这才愈发怀疑那夜的梦并非梦··如今,这狐狸又并不清楚那夜之梦,那么,她究竟哪来这犯上的勇气·桑诺见龙崽子不说话,就当她答应了,于是昂首挺胸要回院子。
错身而过时,又想起什么,转身看向龙崽子,叮嘱道:“尊上,容公子的事已经处理妥当,我听丫头们说,秦老爷已经进大牢了,但是秦家伯父等人也有参与此事,您可别漏了他们。”
“……”这傻狐狸居然学会发号施令了·尊上刚一皱眉,又被她这副理所当然地模样气笑了,低头眯起眼睛,扯起嘴角,轻笑片刻,才抬头看她,挑眉揶揄道:“知道了,事办完后,小的会给您复命。”
桑诺脸一红,忙回到:“尊上折煞小妖了小妖哪里敢指使尊上办差只是见尊上有心惩恶除女干,这才把自己知道的内情,都禀报尊上了。”
“惩恶除女干”姜雪时笑出一口小白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大概全院子里的人,都已经猜到尊上究竟是为谁处理凡间是非,唯独桑诺不知道。
如今误会已经解除了,尊上心中也没了惶惑与亏欠之感,便也不想点破,只是决心有始有终,把这案子给明明白白的结了··“尊上仁德·”桑诺生怕龙崽子半路撂挑子,赶忙拍马屁,学着烛龙殿的行礼姿势,给尊上蹲了福,又因为姿势反了,算是蹲了个假福。
梅姨让她短期内不要随意- cao -纵鬼煞,这样一来,她暂时没办法- cao -纵秦家人,都得靠这龙崽子好心干活呢·姜雪时哼笑一声,低下头,淡淡开口:“我本以为你- xing -格憨厚耿直,现在看来,不过是想利用别人,替自己谋事罢了。”
桑诺一愣,抬头道:“尊上何出此言小妖对尊上是万般敬重、忠心耿耿的,半点没有利用主子的心思”·姜雪时一侧头,斜眼看向她,“那你怎么再没来给本尊暖过床了”·桑诺一愣,哑口无言。
姜雪时悠悠地说:“龙津取到了,事情办成了,你自然不会来了·”·“不是的”桑诺急忙辩解:“小妖……小妖是怕尊上身子劳累”·姜雪时哼笑一声,斜眼注视着她,揶揄道:“让我查秦家之罪,不怕我劳累,替我暖个床,倒怕我劳累,你暖床,我能劳什么累”·桑诺脱口辩解道:“能不累嘛小妖都累死了第二天都下不了床”·“暖个床,你……”姜雪时刚要出言讥讽,忽然想起那夜过后,桑诺一直赖床到晌午。
脑子里一道光线闪过,尊上一双凤目陡然睁大,晴天霹雳般看向桑诺,一字一顿地试探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累”·桑诺一激灵,察觉自己说漏嘴,转身撒腿就跑·——·侍从又换了一批人,梅姨打算留下六个人,已经定下的名额里,有桑诺、桃姐儿和灵儿,桑诺希望阿毛能加把劲儿,争取下一批选上。
妖神们的青丘之行已经接近尾声,下一个目的地是天虞山,那里有不少高等妖精,那里的山神,也是一位强大的妖神,据说年轻有为,长相也不差,早前,不少妖精都惦记着嫁上天虞山呢。
一连两天,桑诺都故意回避那头龙崽子··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观察了很久,才发现自作多情了——尊上并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压根就没正眼瞧过西厢房……·毕竟还忙着手把手教桃姐儿练字儿呢,昨天还看见尊上收了胖丫头采摘的野果,改明儿,就该让她们暖床了·桑诺恨恨地想着。
推开窗子透透风··铭叔还坐在廊庑长椅上,一听见身后动静,就转过头,睁大三角眼,巴巴儿的看那野狐狸··桑诺终于察觉不对劲··已经两三天了,龙崽子没见着,这死老头倒是天天蹲她家门口,他想干什么·“铭叔。”
桑诺将头探出窗外,胳膊支在窗台上,问道:“您老怎么总在这儿坐着”·铭叔一瞪眼:“我看看风景不行吗”·桑诺耸耸肩:“这院子里有什么风景山上桃花都开了,您要看也该出门看呀。”
“我乐意”铭叔气呼呼地一扬下巴··桑诺一撇嘴:“那您自便喽·”·刚要转身回屋,就听铭叔清了清嗓子。
知道他是有事要说,桑诺也就停下脚步,等他说话··铭叔深吸一口气,也不看桑诺,低头自顾自嘟囔道:“那婆娘总说我不体贴,老子究竟哪里不体贴哪个月的俸禄不是原封不动交到她手里这把年纪了,都没正眼瞧过其他娘们还要我怎么样”·桑诺哼笑一声,原来是想求她支招呢。
“铭叔,您要是真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别怪我说话难听·”·铭叔回头看向她:“你说·”·桑诺再次弯身,将胳膊肘支在窗台上,双手捧着小脸笑道:“您都跟梅姨生活这么多年了,连她在意什么,都不知道您觉得,梅姨是在乎钱财的人吗要是您花费毕生积蓄,想买把好刀,店家却非要给您塞一只上等的瓷器,还自以为这瓷器价值连城,比刀好了不止百倍,您是否会心甘如怡地接受瓷器”·铭叔手背往掌心一拍,斥道:“老子要瓷器作甚”·桑诺眯起狐狸眼,笑道:“就是这个理。”
铭叔一愣,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她:“那你说,你梅姨究竟想要什么”·“她不是已经告诉您了吗体贴和尊重。”
——·当日下午,梅姨整理橱柜,忽然察觉少了几套衣裳,四处翻找不到,猜想是被侍从丫头拿去洗了,便急匆匆出门走到河边,打眼一瞧——·那侍从丫头似乎太虎背熊腰了一些,仔细辨认,发现那人好像是她的“前夫”。
“柳铭”梅姨加快脚步走到河边··那人居然真是铭叔,而且真在搓洗衣服,洗的……还真是她的衣服·“你这是干什么”梅姨急忙蹲到一旁,去拿木桶里的衣服。
铭叔似乎羞于抬头,斜眼偷觑她一眼,闷闷地开口:“桶里都是洗好的,还没挤干·”·梅姨急忙抖开- shi -淋淋的衣裳一看,上头的刺绣都被磨损了,线头都断了几处·“哎哟哎呦”梅姨痛心疾首,抬手使劲一锤铭叔胳膊,吼道:“谁让你乱洗我衣服了你这笨手笨脚的糙爷们儿”·铭叔一愣,顿时横眉倒竖,一把将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起身呵斥道:“你别太过分了爷给你做饭,你嫌鱼鳞刮不干净,爷给你洗衣,你嫌爷笨手笨脚,我看你就是存心找事是不是看上哪家汉子了”·梅姨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院子里,桑诺也正准备跟灵儿去河边洗衣裳,飞廉和夕墨恰巧走至廊庑,远远瞧见桑诺,便笑道:“我听山神说,后天是咱们小狐狸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跟哥哥说。”
桑诺回头看去,见是飞廉,便扭捏道:“哪有什么生日山神爷爷照顾我而已,就把捡到我那天,当作生日了,都是闹着玩儿的·”·“既然定好了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生日。”
飞廉走到她面前:“缺什么,就告诉我,不然我自个儿准备礼物,我的眼光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别后悔·”·一旁的夕墨一直低着头,余光偷偷看着桑诺身旁,正摇头摆尾哼小曲儿的灵儿,憋了好半会儿,他才鼓起勇气,上前小声问:“灵儿姑娘,你生日是定在哪日”·“噗”灵儿仰头笑得乱颤,“我哪儿来的生日又没好心人捡到我”·一旁桑诺推拒不成,便仔细想了想,羞涩道:“既是礼物,说出来,就没惊喜了,还是随哥哥心意罢。”
飞廉只得答应自己选礼物··东厢那头,微微敞开的窗缝里,长长的睫毛掩映在一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正定定注视着远处傻狐狸的神色··“尊上您做什么呢”屋里,书案后头,桃姐儿捧着书卷,轻柔柔地唤道:“这个字儿念什么来着奴家不认识……”· · ·第47章 ·梅姨订好了启程的日期,打算跟山神知会一声, 再摆一桌讲究些的宴席, 感谢山神这些天来的款待。
当日傍晚, 前厅暖阁里觥筹交错, 妖神们轮番敬过山神,又开始相互斗酒··因是正宴,桑诺和灵儿、桃姐儿, 及其他三个待定侍从,都在一旁伺候, 眼瞅着飞廉等人喝得满面通红, 也不好上前劝说。
夕墨被铭叔灌了五大碗酒, 吭哧吭哧地起身,去耳房出小恭去了··他本就体格高大,重心不稳,酒一上头, 就横着走出了螃蟹路线,明明是要出门, 结果“咕咚”一声撞在东墙上,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都别喝了·”梅姨正色道:“要是喝瘫了,你们今晚就都睡在桌子底下, 谁也不准扶你们去屋里”·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铭叔立即不屑地一笑,自夸道:“就是再来两坛,也灌不倒你柳大爷”·梅姨翻了白眼:“能喝酒算什么本事成天不让人省心, 你看看咱们小尊上多乖巧,都是以茶代酒,从来滴酒不沾”·闻言,一旁桑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禁想起那晚,尊上提着酒坛子仰天豪饮的画面……·“风雅能人多是嗜酒如命的酒徒。”
铭叔辩驳一句,便端起酒碗,敬姜雪时,“尊上如今也已成年,该尝试练一练酒量了,属下帮您把茶水倒了,换上酒水·”·“不行”梅姨立即瞪眼看他:“不能喝酒尊上幼时被尊圣喂了筷头沾的一滴酒,就醉得傻笑了一晚上”·众人:“噗……”·话音刚落,屋里骤然激起一股肃杀之气·一旁坐着的小尊上,脸色黑如锅底。
公孙子安连忙干笑着阻止梅姨,小声提醒:“慎言、慎言”·梅姨大概是回忆起龙崽子小时候胖嘟嘟傻乎乎地模样,一时没注意气氛有变,掩着嘴咯咯直笑,还欲细说小尊上当年醉酒后地憨态。
可她刚一张口,嗓音却哽在喉咙里,随即满面惊慌地看向尊上——·梅姨耳边响起好感度飞流直掉三百点的提示音·这小龙崽子何时如此好面子了这点趣事都说不得了·尊上斜眼看向梅姨,优雅地颔首一笑,沉声威胁道:“继续说啊,梅姨。”
梅姨瘪着嘴低下头,捡起筷子乖乖吃菜··在肃杀的气氛中,众妖神吓得酒都醒了··为避免醉酒后抖出更多小尊上幼时的糗事,众人都正襟危坐,吃菜喝汤,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侍从们各自端来漱口茶水··总共只有六个侍从,却有三个侍从不约而同冲向尊上,都想在顶头的主子面前露个脸··桑诺原本打算伺候梅姨漱口,一抬头,却瞧见桃姐儿狠狠瞪了两边的侍从,不准别人抢递水的机会。
简直霸道蛮横·不知哪里来的好胜心,桑诺毫不犹豫的一转脚尖——·在桃姐儿把茶盏递到姜雪时身旁的刹那,桑诺同时站到了另一旁,请主子漱口·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尊上请用茶”·姜雪时一愣,转头朝两边都看了一眼。
桃姐儿和桑诺都没有罢手的意思,暗自较劲,全都目光如炬地盯着中间坐着的龙崽子·桃姐儿心中笃定,自觉尊上必然会取自己这边的茶盏,原因很简单——尊上素来习惯朝左手方向转身漱口。
桑诺没想这么多,因这几日,总瞧见桃妖赖在东厢书房里,简直可恶至极,不论如何,都要挫挫她的锐气·坐在中间的尊上一脸茫然,抬头看向对面无人伺候的铭叔等人,身旁两个小妖却都没有走开的意思。
无奈,尊上略顿了须臾,做出了选择——·侧身转向傻狐狸··桃姐儿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打颤——·怎么可能·“来,”坐在尊上右边的梅姨喊了声:“给我罢。”
桃姐儿回过神,垂头丧气地转身,将茶盏递到梅姨嘴边,小心翼翼喂了一口水··梅姨“咕噜咕噜”漱了口,一低头——·桃姐儿立即将茶盏捧至她唇边,等梅姨吐出漱口水,便转身退下了。
另一旁,桑诺旗开得胜,得意极了,但因为从前都是跟大伙一起用膳,压根没伺候过人,所以她并不知道如何喂水,于是一手扯住龙崽子后脑勺的长发,往后一拉,强行灌了一口水·尊上整个人都懵了,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侍从这样的“虐待”,怔愣了一会儿,才“咕噜咕噜”漱了口,正欲低头吐出漱口水,余光却瞧见,那傻狐狸已经端着茶盏离开了……·含着漱口水的尊上鼓着腮帮子,绝望的看向傻狐狸的背影:“……”·好在桃姐儿有些眼力劲儿,急忙换了茶盏,殷勤地送到尊上唇边。
——·第二天是桑诺的生日,梅姨带她去镇上,打算挑选一套新衣裳,尊上也带着几个属下陪同闲逛··飞廉见桑诺头上时常只插一根木簪子,便在路过首饰铺子时,带她进店逛了逛。
店伙计给桑诺捧出三大盒发簪,桑诺欣喜地对着铜镜,一一试戴了——·其中有一支紫玉镂金簪,最合她心意,但这簪子的价格她是知道的,不好叫飞廉太过破费,便只带在头上左右照看了几次,才依依不舍的取下。
而后,桑诺选了一支价钱适中的簪子,插上发髻,转身冲飞廉笑道:“这个好看吗”·飞廉以为她是相中了那根簪子,立即答说好看,连忙让店伙计包好结账。
柜台西边站着的尊上,默默收回警惕的视线,轻哼一声,对飞廉的智商表示衷心的鄙夷,转而俯身凑近柜台那头的掌柜,轻声叮嘱了几句··掌柜随即点头,转身去打包那根紫玉镂金簪。
东西买齐了,一行人回了山上··桑诺一路跟飞廉有说有笑,回到院子里,换了新衣和发簪,花蝴蝶似得满院子显摆··晚膳过后,又去敲尊上的门··桃姐儿在里头应声:“谁呀”·桑诺眉头一皱,气哼哼道:“是我”·桃姐儿一听是她,又响起“漱口之战”,顿时怒从心头起,呵斥道:“你来干嘛”·就在此时,里屋却传来尊上淡淡地嗓音:“进来。”
桃姐儿无奈,只得起身开门,桑诺却直接推门而入,大咧咧地走进门··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尊上也恰在此时一打帘子,走至客堂,侧头看向她,“什么事”·桃姐儿立即看着桑诺冷笑道:“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别打扰尊上歇息。”
桑诺斜眼看向她:“这么晚,姐姐不也在这儿呢吗”·桃姐儿急道:“我得伺候尊上安歇”·姜雪时出声打断二人的争执,侧头看向桃姐儿,淡淡道:“你先回罢。”
“尊上”桃姐儿刚要争辩,见尊上双眸一敛,一副不容置疑地神色,只好低头称是,转身出了门··因担心桑诺赖在屋里不肯走,桃姐儿特地没有关上门,反而将门大喇喇地敞开来。
桑诺没在意她的小动作,见人走了,立即抬头,欣喜地看向尊上,问道:“尊上,秦家的案子办妥了吗再过两天,咱们就得离开青丘了”·姜雪时目光骤然一暗,将手里的发簪藏进袖笼,转过身,没有答话。
“尊上”桑诺立即绕到龙崽子面前,追问道:“您别卖关子了,我都快急死了,要是秦家的案子没……”·“秦家,又是秦家。”
姜雪时嗓音慵懒地抱怨,歪头不悦地斜看向她··桑诺一缩脖子睁大眼·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这头龙崽子不像是生气,而像是在对她……撒娇·“尊上恕罪”桑诺眨了眨水汪汪地桃花眼,心急道:“可秦家之事是当务之急,不然小妖也不敢来打扰您”·姜雪时哼笑一声,转身面向傻狐狸,步步逼近——·桑诺浑身一激灵,身为小狐狸,被虎豹这般逼视,尚且胆寒,更何况面前是一头恶龙·她下意识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腰撞在书案上·刚想转身逃跑,一双龙爪“咚”的一声,按在她两侧的桌沿上,她避无可避,被龙崽子圈禁在双臂之间。
“你上一次来打扰本尊,也只是为了秦家”姜雪时语速缓慢··“不是的……”桑诺低下头,怯怯道:“秦家的事要紧,但小妖也是诚心给尊上暖床的”·姜雪时躬身支着桌子,一歪头,看向桑诺埋得深深地小脸——·那双淡金色的凤目里暗流涌动,嗓音透着股不悦地戾气,沉声道:“说谎,你给我暖床,就是诚心为了秦家的事。”
桑诺心里一咯噔,连忙低头回话:“小妖不敢小妖承认,秦家之事确实是我的心头刺,如今我暂时无法驾驭鬼煞之力,只能依仗尊上仁德,只盼离开青丘前,能替慧娘姐妹报仇……”·姜雪时轻笑一声,眼睛眯起来,盯着她慌张的面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总装出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走眼。
桑诺,你抬头看着我,直接大声说,‘那晚床已经暖了,姜雪时,你必须帮我把事给办了’,这是你的交换条件,为什么不直说”·桑诺一个激灵,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姜雪时,心尖像是被人狠狠一拧,许久才颤声开口:“我那晚真的只是想取点龙津,没有半点算计尊上的心思您要当真这么看我,干脆降雷劈死我才干净”· · ·第48章 ·作为一只狐狸精,把人灌醉、勾引上榻、索求回报, 似乎也是寻常的事。
可桑诺没法接受, 那晚的意外, 被误解成自己居心叵测的一场交易··很近的距离, 尊上面无表情,那双淡金色的凤目还在审视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把桑诺委屈坏了·情急之下, 她跺脚道:“尊上若是不信,不再管秦家的事就是了, 小妖自愿放弃侍从名额, 留在青丘, 自己替慧娘和巧儿报仇”·一阵沉默。
姜雪时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踱步走到一旁,淡淡说了句:“茶·”·桑诺心里憋着委屈, 赌气的想:我都不要名额了,凭什么还把你当主子伺候·然而, 龙崽子一个催促的眼神看过来, 桑诺下意识就低下头,转身,手脚麻利地倒了茶过来……·捧着杯子递上前的时候, 心里还想着:呀,茶有些凉了,要不要温一下·可恶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了·桑诺恼羞成怒, 将茶杯“咚”的一声搁在书桌上,吼道:“小妖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喂”身后传来龙崽子不悦地嗓音··桑诺一个激灵转过身,就见姜雪时微眯着双眼看着她,沉沉开口:“过来·”·作为一只威武立即屈的小狐狸,桑诺乖乖滚回去了……·但她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气节”,嘟着嘴,凶巴巴地抬头问:“干嘛”·姜雪时一抬手——·桑诺以为要挨打,立即护住脑袋·许久没听见动静,桑诺一抬眼,瞧见龙崽子正安静注视着自己,一只龙爪子举在她面前,淡淡说了句:“生日礼物。”
桑诺一愣,差点被这嗓音里忽然升起的温柔融化··低头一看,那只龙爪子里拿着的,是她在首饰铺里相中的那只紫玉镂金簪子·“这个……”桑诺抬头看向龙崽子,满脸难以置信,心又开始欢快地蹦跶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桑诺不喜欢这感觉,跟和飞廉在一起那种悠然轻松的感觉不一样,只要站在这龙崽子面前,她的身心总是由不得自己,脑子还转得慢·她平常可是只聪明伶俐的小狐狸·经历漫长的呆愣时光,桑诺终于回过神,立即板下脸,还在为刚刚的争执生气,嘟嘴回绝道:“谢尊上好意,小妖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哪有资格收尊上的馈赠尊上还是留着送给桃姐儿罢。”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姜雪时低头看向手里的簪子,低声道:“秦家的事,已经办妥了,主犯、从犯,已经打入大牢,等朝廷补缺地新知县上任,就会,按律处置。”
“真哒”桑诺抬头惊喜地睁大眼,见龙崽子点了一下头,顿时欢呼雀跃了一阵,又低头看向那根发簪,咬着下唇扭捏了一下,便伸手去接——·那只龙爪子却朝旁边一让,躲过了她的手·桑诺抬起头,委屈道:“不是说送给小妖的吗”·姜雪时没说话,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发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抬手,亲自将发簪替她插上。
桑诺脸唰的红了·心里既感动,又惊慌,刚要给尊上蹲个福感谢,就听龙崽子幽幽说了句:“飞廉送的那根,扔掉·”·“啊”桑诺晴天霹雳·送个簪子还有不能与其他簪子共存的道理吗·龙崽子并没有解释,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偏头淡淡道:“天晚了,该歇了。”
桑诺只得点点头,告退了··——·踏出门槛,轻轻关上门,转身回西厢,走至院中时,桑诺察觉身后有脚步声,顿时警惕地一回头——·“啊”桃姐儿被她吓得惊呼一声,捂住胸口,小声斥道:“你想吓死我”·桑诺皱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桃姐儿担心被尊上听见,便朝西厢努努嘴,冷声道:“进屋说。”
桑诺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我进屋就洗漱歇息了·”·桃姐儿冷声道:“你要是不想说,我就直接上报给梅姨·”·桑诺一愣,疑惑道:“上报什么”·桃姐儿冷哼一声,定定看着她,没答话。
桑诺心中好奇,只得带她来到自己屋里··灵儿已经睡下了,桑诺在外厅炕桌旁坐下,朝一旁努努嘴:“坐罢·”·桃姐儿没有落座,而是大步走到她面前,质问道:“你什么时候上门给尊上暖床了”·桑诺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你敢偷听尊上说话”·“哼。”
桃姐儿杏眼微敛,冷冷道:“我在屋外候命,尊上也没让关门,怎么就叫偷听了倒是你这下流胚子,自己都送上门了,还怕人知道不成”·桑诺拍案而起,气道:“我是头一个住进这院子的,尊上,梅姨飞廉他们,都是我伺候的当时天还冷,我给尊上暖床,不行吗”·桃姐儿冷笑一声,讥讽道:“你倒是勤快,平日里装作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引主子心疼,正经砍柴洗碗的活,没见你主动干过,暖床的巧宗儿,你倒抢着做”·“我什么时候装病了”桑诺气得牙痒,“我是因为被尊上误伤,才住进这院子的,伤好后,什么时候装过病后来被牛婶咬伤了,难不成也是我装的吗你再敢胡言乱语污蔑我,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我懒得跟你理论”桃姐儿上前一步,瞪着眼睛冷冷道:“我就问你一句,你去暖床,真的只是暖了床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桑诺一皱眉,有些心虚,仍旧昂首斥道:“你管得着吗”·“呵”桃姐儿冷冷道:“镇上的大户人家,尚且知规矩守礼节,丫头小厮若是敢向主子自荐枕席,都是直接打死沉湖的,何况尊上是钟山烛龙殿的小主子你要是做了出格的事,捅到梅姨那里去,看还有谁敢护着你会治你什么罪,铭叔他们都清楚”·桑诺脸上闪过一瞬惊慌,很快又镇定下来,冷冷看着桃姐儿,胸中怒气涌动,食指上的封印竟然又开始发烫,一股妖力渐渐涌入丹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桃姐儿冷笑道:“还能吃了我不成问你话呢,你究竟有没有做僭越的事”·桑诺冷冷回答,“我年纪小,不懂事,你说的那种腌臜事,还是灵儿姐姐前几日刚教懂我的,给尊上暖床,都是上个月的事了,你说我有没有僭越”·桃姐儿眯起眼,斥道:“少装蒜,你以为我会信你这花言巧语地狐狸精”·桑诺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不信就去问尊上啊,跟我这儿凶有什么用你不如立即去跟梅姨透个信儿,就说尊上不顾体面,随意临幸了一只山野狐狸,看梅姨究竟是治我的罪,还是治你污蔑龙神的罪”·“你”桃姐儿气得倒仰,张口结舌地瞪了她半日,最终还是没有证据,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出门,用力甩上房门。
桑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独自站在昏暗的烛光里,惨白的脸色在橙黄的光线下毫无生气··许久,她缓缓抬手捂住胸口,“噗通”一声,瘫坐在炕桌旁。
“桑儿妹妹”里屋的帘子被掀开,灵儿探出脑袋,“你回来了”·桑诺一个哆嗦,急忙压下心中的惶恐,起身笑道:“姐姐还没睡呢”·灵儿踏出门槛,昂着脑袋笑道:“我刚好像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像是桃姐儿的声音,吵得我迷迷糊糊就醒了,她人呢刚才嚷嚷什么呢又找你麻烦我帮你对付她”·桑诺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灵儿点点脑袋,刚欲回屋,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顿时睁大眼看向桑诺,惊道:“呀”·桑诺紧张的抬头:“怎么了”·灵儿凑过脸来,伸手摸她发髻,艳羡道:“你怎么会有这根簪子我之前在林五首饰铺里见过的,可贵了我还打算在攒半年银子,就去买下来,却被你抢先了”·桑诺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你喜欢,我可以借你戴,别丢了就成。”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灵儿嘟嘴斜眼看她:“你哪来这么多银两莫非……我才刚教了你那事儿,你就傍上金主了果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别乱说。”
桑诺自幼受山神爷爷教导,对那种事暂时还放不开,皱眉嘟囔道:“我哪来的钱这是别人送的生辰贺礼·”·灵儿夸张的倒吸一口气,嚷道:“我的老天爷送这样的贺礼,够寻常百姓讨媳妇用的彩礼了你那飞廉哥哥出手也太大方了吧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呀”·“不……”桑诺刚想否认,却又哽住。
说什么呢告诉人家是烛应裂空龙送她的·闲话传开了,尊上根本不记得那晚的事,到时候,她还得担个诽谤上神的罪名,小命都保不住。
灵儿歪头问:“不什么”·桑诺低下头:“不要闲磕牙了,我去洗漱歇息了·”·拾掇完毕,熄灭了油灯,桑诺静静的蜷进被子里,将发簪轻轻摘下来,握在掌心里。
想起刚才,姜雪时小心翼翼替她插上发簪的专注神色,桑诺痛苦地闭上眼··不能多想,不能期待,那夜缠绵时的温柔,都是荒唐的假象··或许,她真该赶紧找个金主,再做一次那晚的事,也好冲淡第一次留在心里的,那沉沉的份量。
 · ·第49章 ·本以为桃姐儿会搅出什么事端,桑诺琢磨着各种辩解之词, 没想到却无事发生, 安安静静地过了两日, 就到了该启程的这天··值得庆幸的是, 阿毛也被选进了最终的侍从名单,也不知是不是梅姨想让她路上有个熟悉的伴。
因为不敢担诽谤上神的罪名,桃姐儿只得忍气吞声, 心中顾忌着那狐狸精着实是个祸患,只得暗自琢磨, 一定得寻机会揪住她把柄, 让尊上驱逐她··临行前, 桑诺回了自己的小木屋,把藏在柜子顶层的小木盒取下来。
盒子里放着一块鹅黄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一个孩童的背影,束着双丫髻, 趴在百花丛中,身旁一只小狐狸正在舔舐孩童的脸颊··这是五年前, 慧姐儿亲手给她绣的帕子, 桑诺从来不舍得用,如今便想着带它一起离开青丘,留个念想。
·“道长说, 只要修满了功德,就能释放一只鬼煞,让新的- yin -神顶替, 慧姐儿,我一定头一个让你解脱·”桑诺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绣的孩童,兀自轻声絮叨着——·“姐儿,你和山神爷爷,总是教我遵循寻常人家姑娘的言行举止,可这世上,也只有你二人把我当人对待,别人眼里,我不过是只卑微的狐狸精。”
在青丘山众妖的眼里,桑诺一直是个清高的小狐狸,虽然日子过得清贫,却从没有利用美貌,做过那些腌臜事··桑诺自个儿也总是惯着自个儿,清高得很,大概是因为从前跟慧姐儿如同亲姐妹,又被山神爷爷当孙女儿,所以,她真把自己当成大户人家的姑娘了。
可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高,自尊心就重,旁人不在意她、鄙夷她,她就会失望,会不甘心,会心生怨怼··总该认清自己的位置,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境遇··这些天来,桑诺和灵儿同屋而息,天一黑,二人时常闲磕牙,耳濡目染的,她渐渐开始接受灵儿的观念——·生而为妖,卑微渺小,真想要博取旁人的尊重,靠使小- xing -子、自视甚高,是没用的。
得放下身段,认清现实,而后尽一切可能,拼搏努力,真正爬到自以为的高度,那时候,想要的地位和尊重,自然会主动找上门··然而,所谓放下身段,对于每个人,底线都是不一样的。
桑诺觉得,自己做不到灵儿那种程度的“洒脱”,也做不了桃姐儿那样——当着主子的面是一套,当着同辈的面又是另一副嘴脸,表里不一,口蜜腹剑。
桑诺自幼一直被山神护着,后又被慧娘疼宠,所以放不下身段,有道德束缚,还傻乎乎的想做个贫穷但洁身自好的小狐狸··因为意外成为鬼煞的宿主,她自认为,只要勤加修炼,总有一天,自己能变成飞廉、夕墨那样受人尊敬的妖神,所以,她并不需要走灵儿或桃姐儿的路,还能像以前一样端着,洁身自好,自视甚高。
但是她发现自己错了——·如果还像从前那样,自己宝贝着自己,她就无法接受那头龙崽子对她的冷漠··是的,她得承认,本质原因,就是那头杀千刀的龙崽子·她虽然是一只机灵的小狐狸,但是成精十五年,从来没有像这几天夜里一般,辗转反侧到天亮,不断思考这些莫名其妙的妖生大道理。
其实,她在意极了,心里委屈,像一个溺水的人,想摸到河岸,就必须找到一个“已经发生关系,却不被那头杀千刀的龙崽子重视”的理由··只能怪自己太卑微,必须想方设法忘记那夜的事情,然后努力变强。
回到院子里,桑诺给山神爷爷磕头拜别··“快起来·”山神拄着拐杖,走到桑诺面前,不舍的看着这个面带稚气的小“孙女”··他灰浊的双眼依旧有神,眼角皱纹深刻,看得桑诺心里发酸。
“爷爷,我会回来看您的·”桑诺轻声承诺··山神慈爱地笑了笑,摇头到:“不回来啦,太远了,我这死老头有什么好看的凑合过呗。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将来·”·“不”桑诺鼻子一酸,抱住爷爷胳膊,哽咽道:“我要回来孝敬您老人家”·山神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别撒娇了,一会儿就要启程了,听爷爷嘱咐几句话。”
桑诺直起身,抹掉眼泪,乖乖点点头··山神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开口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桑诺”·桑诺眼珠子转了转,猜道:“爷爷是在桑树下面捡到我的。”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山神哈哈笑了几声,说:“猜对了一半,你可能记不得了,当时你爹娘被猎户所杀,你有个还没断奶的弟弟··那时候,你对着娘亲的尸首呜呜叫,承诺会照顾好弟弟,恰好被我瞧见了。”
“你弟弟是只小狐狸崽儿,还没断奶,被你用野果喂养了几日,自是撑不住几日··那年是盛夏,你带着弟弟在桑树下乘凉,那小狐狸崽儿没再醒过来,其实,是饿死了,只是你不知道,以为它还睡着。”
“当时你也还小,叼不动弟弟,见推它不醒,你也不肯离开,仍旧每日叼野果去喂它··一来二去,那小狐狸崽儿尸首前,堆起了小丘高似的野果,你自己倒饿得皮包骨,毛都快掉秃了。”
“也就是那一日,我决心渡你修行,打动我的,约莫就是一个‘诺’字,你信守承诺,不离不弃,是个有恒心的孩子·”·桑诺眨了眨眼睛,嘟囔道:“难为爷爷还记得……我……”·“我知道你记不得了。”
山神用拐杖敲了敲地板,说道:“成精是脱胎换骨的事儿,从前的事,也无需记得多少,只一条,你要记住了:你之所以被爷爷疼宠、被那位上仙梅姨爱重,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的运气,而是因为,你骨子里是个好孩子,我们看得见你的本质,看得见你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你善良、义气,有恒心,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因此才博得位高之人的垂青,不论眼前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你都别想着改变本心,别忘掉爷爷教你的道德··走捷径,或许能得到眼前的利益,就算你真能达到想要的目的,站在终点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你吗”·桑诺听得心惊,山神这话虽说得含糊,却莫名切中了她这几日来的心思。
“我一定不会忘记爷爷的教诲·”桑诺低头小声道:“会做乖乖的小狐狸·”·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想放弃底线的小心思,山神定定看着她良久,最后开口提醒道:“桑诺,你将来是有大福气的人,不要为眼前一点利益,丧失了自我。
每一个岔路口的选择,都会改变你最终的命运,一旦错了,那个对你来说最圆满的命数,就不在了,爷爷也白疼你一场·所以,一定要记住,勿忘本心·”·桑诺神色复杂的低下头,轻声回答:“谨遵爷爷教诲,桑诺记住了。”
——·原以为,青丘至天虞,数千里路程,怕是要数月才能抵达,却没想到,总共不过花了七日时间——·齐叔的妖力主沙土- cao -控,铭叔则是主水,二人交替- cao -纵结界,遁地入海,带着一行人直线抵达天虞山,路上还住店一晚,实际只花了六日赶路。
·天虞山的山神以及众妖,似乎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聚集在山麓,夹道迎接钟山上神的大驾··也正因为如此,桑诺总算明白,几个月前,在青丘山第一次见到那头龙崽子时,所发生一切的前因后果。
早在梅姨等人迎接天虞山小妖们的热情引路时,桑诺就发现——·某龙崽披上一条不起眼的斗篷,戴上大大的帽子,遮住半边脸,躲开一路上盼星星盼月亮等着目睹烛应龙真容的小妖们,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中,独自寻找山神院子去了。
此前,桑诺一直以为,那龙崽子披着斗篷第一次露面,是为了耍酷装神秘··其实真是错怪尊上了……·那龙崽子披着斗篷挡住脸、甩掉属下、第一个走进山神大院,究其缘由,简直单纯得令人发指——只是因为六天没吃过热饭,肚肚饿了,急着吃呢,所以避人耳目,先上了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桑诺跟着梅姨一行人,被迎进院里的时候,尊上已经吃饱了··唯一不同的是,站在尊上身旁俯首接待的男人,不似他们青丘山的山神那般年迈,而是个十分英挺的男人。
 · ·第二卷 天虞篇· ·第50章 ·虽然不想承认,但天虞山的确是比他们青丘山强多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里的山神长得好看, 而是方方面面的比较结果。
桑诺自入山后, 就一路张望, 发现这里的地势和青丘不太一样,四面环山,山神院子处在盆地正中偏南的一片湖水边··和青丘最明显的区别是, 这山里的小妖,拥有自给自足的耕种畜牧产业。
他们的房屋分布在农田湖泊周围, 一路绵延到山腰, 根据山势, 呈蛇型蔓延数圈,全都是青砖灰瓦的古朴宅子··而青丘小妖们所住的屋子,多是木屋,甚至茅草屋, 桑诺从前住的旧宅子,还是山神爷爷出银两搭建的小木屋, 在青丘算是不错的宅子了, 却比天虞山最差的房屋都差远了。
这让桑诺想起临行前那段时日,尊上督促青丘山神,发动青丘小妖开辟农田、挖凿鱼塘的事··青丘山的妖精, 惯以打猎为生,桑诺原本不明白,为什么尊上要强制他们改变生存习- xing -, 如今,天虞山这繁荣自足的景象,倒是给了她最直观的答案。
一行人来到山神大院,便被山神领入正院大堂,开始会客宴··妖神们一一落座,因此处山神自家有侍从伺候,梅姨便吩咐青丘来的六个小妖,让他们去抱夏厅歇息片刻,等席毕再来伺候。
桑诺、阿毛和灵儿一行人走出厅堂,在抱夏厅西边炕桌旁坐下,桃姐儿和另两个新来的侍从坐在东面··不多时,天虞的侍从给他们端来了甜品和几道菜肴··其中有一例酱猪蹄,只有单独的半只,约莫是梅姨特地给桑诺挟来的。
侍从端菜进来的时候,瞧见六位钟山侍从分两桌坐了,便不知该怎么分配菜肴··领头的侍从细细打量六人,想起桑诺和桃姐儿进院子时,都站在梅姨两侧,但只有桑诺挽着梅姨胳膊,想必是更有身份的。
于是,他捧着羹汤,往桑诺走过去,后头一溜侍从见领头的做出了选择,便顺势也跟了过去··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东边坐着的桃姐儿三人立即冷下脸来,一个名叫葛春的少年冷笑了一声,- yin -阳怪调地讥讽道:“天虞山的侍从可真有眼力劲儿,菜都端过去罢,让奴婢挑完了,剩下的再端来给咱们掌事的享用。”
一听这话,天虞的侍从忙顿住脚步,相互对了个眼色,转身看向桃姐儿三人,小声商议一阵,便陪笑着把菜又往桃姐儿那边端去··桑诺这头,灵儿早已经饿得肚子叫了,眼看着好菜即将任凭自己挑选,却半途被劫走了,顿时起身怒道:“你说谁是奴婢谁是掌事都是伺候妖神们的侍从,还分个高低贵贱了就你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桃姐儿脸一冷,冲灵儿斥道:“你小点儿声,几道菜也值得你这样跳脚,没吃过东西还怎么的尽会给主子丢人”·说完,她倒和另两个侍从站起身,先就把一道驴肉和一碗蟹黄羹汤,点到自个儿的桌上。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才真像是没吃过东西··总共八道菜,桃姐儿她们端走了五道··葛春瞧见附带的小碗里,盛着一块酱肘子,眼睛咕噜一转,立即接过来,讨好地摆到桃姐儿面前。
桃姐儿心知这酱肘子是桑诺最爱吃的菜,便笑着接下了,斜眼得瑟的看向桑诺··“谁让你们碰桑儿姐的酱猪蹄了”阿毛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大步过去就要抢。
葛春立即起身,挡在桃姐儿面前,扬着下巴冷声道:“这肘子上,写她名字了”·阿毛用力推了他一把,斥道:“猪蹄当然是桑诺的,谁不知道,在青丘时,梅姨就常常给她炖猪蹄”·葛春是后一批选上的侍从,对众妖神们的关系不大了解,只因平日见桃姐儿经常待在尊上的书房里伺候,便以为桃姐儿最有脸面,自然对伺候梅姨的桑诺很是不屑。
他冷哼一声,回话道:“说到底,梅姨也跟咱们一样,是伺候尊上的人,说起伺候尊上,当属咱桃姐儿最是尽心尽力,理当让她多补补身子·”·“你”·阿毛刚欲争辩,一旁天虞山的侍从忽然想起什么,忙开口道:“呀瞧我这记- xing -,刚刚那位梅花妖神吩咐了,让我挟一块酱肘子,给桑诺送过去,请问,桑诺上仙是哪位”·闻言,桃姐儿那头三个人顿时黑了脸,齐齐瞪眼看向桑诺——·桑诺咧嘴一笑,对天虞山侍从道:“快别笑话我了,姐姐叫我桑诺就是了,哪里称得起上仙,上仙都在正厅里坐着呢。”
“啊,原来是这位姑娘·”天虞山的侍从急忙走到桃姐儿身旁,抱歉的一笑:“这道菜,是梅花妖神指明给她的,您看……”·“不用了。”
桑诺一脸狡黠的看着桃姐儿,对侍从回话:“劳烦姐姐去给梅姨回个话,就说桑诺谢梅姨体恤,只是桃姐儿伺候尊上劳累了,酱肘子自当让与她的·”·一听这话,桃姐儿吓得脸都白了,这让梅姨听见了,她乖巧体贴的外皮,必然要被扯个金光·桃姐儿急忙端起酱肘子,往侍从手里塞,急道:“端过去端过去我才不吃这玩意,油腻腻的谁稀罕!”·“哈哈哈哈”灵儿被她那副怕事的模样逗乐了,趁机开口道:“既这样,驴肉和扣肉也给咱们端来罢,都油腻着呢”·站在桃姐儿身旁的葛春气的牙痒,还想上前讨回菜,却听桃姐儿咳嗽两声,示意他别再自讨没趣。
葛春只得作罢,铁青着脸坐下来,默不吭声地吃那剩下的清淡菜肴··桑诺三人吃得鼓腹含和··不多时,听见厅堂里传来宴毕后山神致辞,大伙急忙擦了嘴,匆匆起身赶往正厅。
正宴后,都是要以茶漱口的,桑诺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气死桃姐儿的机会,一进门,就箭步冲到茶几旁,端起茶水,朝龙崽子跑去·桃姐儿只能铁青着脸,伺候梅姨漱口。
桑诺得意的抿嘴笑,正欲扯住尊上后脑勺的长发,开始独特的喂水神功,端茶的右手,却忽然被人一把握住了·低头一看,就见尊上左手稳住她手腕,低头嘬了一口茶水,“咕噜噜”开始漱口时,仍旧抓着她,不松手。
桑诺脸有些发烫,试图挣扎出手腕,那只龙爪子却警告似的使劲儿一捏,疼得桑诺“嘶”地倒抽一口气,便不敢挣扎了··这家伙想干什么漱口就漱口,何故这么抓着不让她走呢·尊上低下头,将漱口水吐回茶盏,这才松开她手腕。
桑诺这才忽然想起来,上次伺候漱口时,似乎没等龙崽子吐漱口水,自己就拍屁股走人了……难怪龙崽子不肯撒手·这一想起来,桑诺顿时满面尴尬地转身,去放回茶具,偷偷一拍自己的脑门,骂道:“蠢”·饭后,山神家的侍从,已经帮钟山来客把行礼挪到各自的屋里。
天虞山的山神院子,比青丘山神家院子大得多,尊上被安置在北院的正房··梅姨在东厢,桑诺和桃姐儿住在西厢两头的暖阁里,方便伺候主子··其余妖神,都在三进院正房或厢房歇脚,其余侍从,分布在西厢各耳房。
宴席过后,天虞的山神请尊上去了南书房,说是有急事禀报··桑诺带着灵儿和阿毛,出门在山里四处转悠去了··——·南书房里,山神点了灯,而后将门窗紧闭,这才回到里屋,一撩衣摆,单膝跪在烛应龙跟前,抱拳道:“我天虞山近日大难临头,小仙守山不利,甘受严惩,求上神救斯民于水火”·闻言,姜雪时面色无甚波澜,转身踱步到书架旁,翻出一卷竹简,悠然开口道:“山神大人有事说事,别急着下跪,我未必帮得上忙。”
山神颤声道:“真是天大的劫数不知何故,自上月起,天虞山下妖魔作祟,隔几日便有村民变得神志不清,暴走杀人弑父弑母的都不在少数·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附近道观的道长们全力驱逐邪祟,却都遏制不住,便来我山下祭祀求救。
小仙得知此事后,不敢耽搁,立即出山平乱·那作怪的邪祟乃是酉魁十八煞这鬼煞本不足为惧,古怪的事,小仙降服了十数只之后,竟然再次冒出十数只何止十八只,仿佛无穷无尽啊”·姜雪时不动声色,并没有答话。
山神心中火烧火燎,忙不迭伏地跪拜,高呼道:“那鬼煞势不可挡,如今竟向我天虞山中蔓延,许多小妖都不幸遭难,数量太多,小仙实在无力招架情势紧急,求上神力挽狂澜”·一阵沉默。
姜雪时浅瞳中微闪过一丝凌厉地光泽,淡淡开口:“已经烧到天虞了看来那位真打算动手了·”·山神抬头惊道:“您是说哪位”·姜雪时骤然转过身,垂眸看向他,神色威严地开口:“请起吧,山神大人,这事你就不用过问了,我也不会掺和。”
山神一惊,满面绝望,仍旧跪地不起,俯身高呼道:“仁德无过尊上我天虞山虽弹丸之地,却也年年给钟山……”·“起来说话。”
尊上打断他的劝说,亲自弯身去扶··山神只得站起身,绝望地看向这头绝情的龙崽子——·天虞山每年给钟山进贡多少盐产如今遭此大难,就算是老尊圣在这里,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他的求助,这么袖手旁观啊·山神气急败坏,暗自决心捎信给应龙夫人,得泣血告小尊上一状·就夫人那火爆脾气,一定会打肿这混球龙崽子的屁屁·姜雪时似乎看出了山神眼中的埋怨,低头眯眼轻笑了一声,无奈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没人能管。”
山神急道:“尊上过谦了您何等的神通,怎会对付不了那……”·“您别着急·”姜雪时抬手制止他的唠叨,心平气和地回道:“这件事,您摆不平,我是小辈,没资格摆平,谁生出的事端,自有谁收拾残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该- cao -的心,大人就该放宽心,静候其变。”
山神听得一头雾水,这火都烧到眉毛了,他放哪门子心·必须得给应龙夫人告状了·——·天虞山的风景令人沉醉,与青丘山里层叠的树林不同,这里除了广阔的农田之外,树木稀疏,视野开阔,漫山遍野都是各色野花,蝴蝶蹁跹,鸟儿鸣唱。
山神院子以北五里外,有连成片的几个咸水湖,最东边的盐湖水位很低,水深不足四寸··没风的时候,湖面就如同一面镜子,反- she -出碧蓝的天和洁白的云,仿若仙境。
桑诺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在浅水盐湖里撒奔起来,远看起来,就仿佛在云朵上奔跑··灵儿在岸上喊道:“冷不冷呀傻狐狸”·桑诺提着裙摆转过身,兴奋地大喊:“跑跑就暖和了嘛你们也下来快呀”·阿毛面无表情的眨眨眼,想象一下这样的天气,光脚踩在冰凉的湖水里,不禁打了个哆嗦,嘟囔道:“桑儿姐身子骨真好。”
“好什么小孩子家不懂事,等着了凉,这傻丫头就安分了·”灵儿转头问阿毛:“我想去那个山头看看风景,一起吗”·阿毛看着还在湖里撒欢的桑诺,有些不放心,摇头道:“姐姐去罢,我在这里看着她。”
灵儿独自走了··阿毛见桑诺还往西边跑,忙把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姐那边水深,别乱跑咱俩水- xing -都不太好,可不能出事儿”·桑诺见水位快到膝盖,便也不再跑了,识趣的转身,刚要朝岸边跑去,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口哨声,又像是孩童的尖叫声。
她纳闷的回过头,远处湖面漾起层层水波,空无一人··大概是听错了·刚欲转身离开,那一阵口哨声再次响起,真的有点像孩童的哭叫声,让人莫名心疼。
奇怪··桑诺歪头转过身,仔细看了看四周··平静的湖水一览无余,只有岸边站着的阿毛在朝她挥手,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呢·那尖利的口哨声又出现了,并且没再停止。
桑诺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仔细辨别声音来源的方向,似乎是朝西十来步远的距离,从湖里发出的声音··湖里怎么会有声音·因那里水深,桑诺不敢过去,只能一抬脚,用力一踹湖水,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镜面一样的湖水被她踢开了,水波荡漾开来,天空的倒影消失了,湖里隐约浮现出一团- yin -影··细看似乎是两团,一大一小,小的那团似乎正在奋力挣扎··桑诺心下一惊,怕是湖里什么危险的水怪,急忙转身要逃。
水下的- yin -影似乎被桑诺激起的水波惊扰,稍一愣神,另一团- yin -影就挣脱束缚,拼命上游,付出湖面,仰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桑诺心下一惊,这次不是口哨声,她能清晰的辨认出,身后有个孩子在大哭·回头一看,就见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浮在水面,胖嘟嘟的上半身都光着,哭得直抽气,一头细碎的半长头发贴在她圆鼓鼓的小脸上,藕段子似的左胳膊上,像是被野兽撕咬过,血肉模糊·桑诺顿时傻了眼,怔愣片刻,急忙要冲过去捞起那孩子,又担心水太深,只好冲那孩子拍手,大喊道:“过来过来”·那孩子哭得正欢,根本不搭理她。
不多时,那孩童肉嘟嘟的小身影后头,一个相对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湖面升起来——·是个长发女人,低着头,也没有穿衣服,乌黑的- shi -发披散在胸前··桑诺警惕地退后几步,就见那女人抬手抓住了那哭闹的孩童,忽然间埋头,一口咬住孩子的左肩·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啊”桑诺吓得一个趔趄,下意识转身就跑。
然而,听见身后那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声,她终是心下不忍,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喊道——·“这位姐姐,您是在带孩子洗澡吗孩子不乖,可以讲道理教训嘛,您别咬她啊”·那咬孩子的女人置若罔闻,很快,孩子的肩上也被她咬出血来了·阿毛远远看见湖里莫名冒出人影来,以为是水鬼,顿时急了,站在岸上喊得喉咙都哑了,桑诺却像听不见·桑诺没有逃跑,因为冷静下来后,发觉湖里那女人根本没有妖力,几乎像是个凡人,不足为惧。
要不是那边水深,她早跑过去打晕那女人,孩子都快被她咬死了!·“你松口”桑诺气急,大吼道:“我是钟山来客,你再咬她,我就去你们山神那儿告你”·闻言,那女人似有触动,松口抬起头,侧头看向桑诺。
这一对视,桑诺惊得睁大眼——·那女人眼瞳发白,神色麻木··怎么像是鬼煞附身了·桑诺蹙眉缓缓后退,满心疑惑··不可能是鬼煞,十八只鬼煞不是全在她指间的封印里吗·“吼——”那白瞳女人忽然咧开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猛然朝桑诺游过来·桑诺反而松了口气,一只鬼煞附身的凡人而已,只要把她引来浅水区域,自然能够制伏。
于是,她转身朝东跑去··身后那女人游水的速度,简直跟飞似的,快游到浅水区时,她忽然跃出水面·桑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那女人细腰之下,是一条银白色的长尾,鱼鳞在夕阳下发出耀目的光泽·这女人居然是……鲛人·桑诺简直惊呆了,天虞山里怎么会有鲛人·那条鲛人跃入浅水后,鱼尾并没有化成腿,而是拍打着水面,扑腾着朝桑诺挪去,这般移动,她完全没了刚刚水中如飞的速度,看起来甚是狼狈。
天虞山为何会有鲛人这鲛人为何瞳色异常又为什么要撕咬孩童·桑诺带着一肚子疑惑,停下脚步转过身,两条长尾缓缓从衣摆下钻出来,打算击晕这鲛人女子,拖回山神院子里审问。
随着那鲛人扑腾接近,桑诺食指上的封印忽然开始阵阵发烫··低头一看,右手食指上的飞龙图腾像是活了一般,竟然绕着指节游走盘旋·她记得,御鬼秘籍里说过,这好像是封印再提醒她收服鬼煞·桑诺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鲛人——·这鲛人真的被鬼煞附身了·怎么会有第十九只鬼煞·抱着尝试的心态,桑诺催动封印之术,抬手指向即将扑过来的鲛人。
那金色龙印忽然间被紫气环绕,最终拧成一束光线,直直- she -向鲛人··“吼”那鲛人面色变得狰狞,挣扎着爬到桑诺脚下,一把抓住桑诺脚腕,张开嘴,正欲咬下,身体忽然僵住·一缕黑气从鲛人头顶钻出来,幽幽飘向桑诺右手,在她食指周围盘绕须臾,最终附入封印之中。
成功了居然真的收服一只鬼煞·“姐桑儿姐”阿毛气喘吁吁赶过来,见那半人半鱼的怪兽抓着桑诺的腿,阿毛抬脚就踹过去——·“噗通”一声闷响,那鲛人被踹开半丈,死沉沉地趴在湖里。
桑诺回过神,忙阻拦道:“别打她她是被鬼煞附身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桑诺刚要去扶那女人起来,余光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也飞快地游向这里。
是那个小孩·那胖嘟嘟的小孩儿居然游速飞快,和那鲛人一样,快要到浅水区域时,忽然一跃而起,浮出水面··阿毛和桑诺顿时目瞪口呆——·那小孩的下半身居然……是一条胖胖的鱼尾巴·她也是鲛人·桑诺见小孩胳膊和肩膀上还在渗血,不禁有些心疼,便弯腰冲她拍拍手,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来天虞山”·那小孩眼睛圆溜溜的,眼瞳漆黑闪亮,看着桑诺的目光怯怯的,没答话,歪头开始啃小手。
·桑诺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生怕吓坏她,轻声细语地开口:“你听得懂我说话吗你胳膊被咬伤了,姐姐带你回去包扎一下好不好”·小孩没答话,转头看向一旁躺在浅水里的大人鱼,稍作犹豫,忽然拍打着胖尾巴,“扑通扑通”骑马似的蹦跶到那个大人鱼的身边,胖胖的小脸上满是畏惧,心惊胆战地用小手摸了一下大人鱼的胳膊。
见大人鱼没有起身咬自己,小人鱼脸上露出欢喜地神色,扑腾到大人鱼另一边,又摸了一下大人鱼另一条胳膊··大人鱼还是没动静,小孩终于安下心来,把小胖脸贴上大人鱼的后背,一脸幸福地看向桑诺,嗓音稚嫩地开口说:“娘睡着了,不咬嘟嘟了。”
桑诺一愣,没想到刚刚误打误撞猜对了,这还真是一对母女··她跟阿毛赶紧上前,把那鲛人翻过身来,一摸脉象,心凉了一截··阿毛跟她碰了一下视线,急忙伸手去摸鼻息——·“他娘的”阿毛一拍大腿,急道:“我就踹了她一脚,咋就没气了不是被我踹死的吧”·“嘘”桑诺急忙让他闭嘴,急道:“孩子还在这儿呢你别乱说话谁说死了的鲛人没准就是不用呼吸没有脉搏的”·“怎么可能鲛人也是人啊”阿毛心里郁闷极了,担心真是自己一脚踹死了一条鲛人。
桑诺不死心,走到那胖娃跟前,抬手摸了摸胖娃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完了··这鲛人除了体温是凉的,鼻息和脉搏都有,她娘怕是真死了。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那胖娃的小肉胳膊上还流着血,却似乎已经忘了刚刚被娘亲撕咬的情形,一脸懵懂地用小胖手拍了拍大人鱼的后背,唤道:“娘,嘟嘟饿了·”·“完了。”
阿毛扑通一声瘫坐在浅水里,颓丧道:“我踢死她了·”·桑诺忙上前安慰道:“你别乱想,哪有踹一下肩膀就死的道理这鲛人被鬼煞附体太久了,阳气耗尽,- yin -神怕是早就离体了”·“嘟嘟饿了”那胖娃誓不罢休地拍着娘亲的胳膊。
阿毛愁眉苦脸地看向桑诺:“这怎么办这小人鱼应该能自己哺食生活了吧”·桑诺绝望地看他一眼:“你看她那样子,像会哺食的样子吗”·“那怎么办”阿毛嘟囔道:“咱们又没法收养她。”
桑诺皱眉叹了口气,看那胖娃一眼,轻叹道:“至少得先带回去,帮她包扎一下伤口·”·阿毛点点头:“那行,你把她抱回去,我找个地儿,把这女人埋了。”
桑诺起身抱起那胖娃,叮嘱道:“姐姐带你回家吃好吃的,你不可以吵闹,咱家有头坏龙崽,被吵烦了,就会把你做成长明灯知道吗”·胖娃啃着小手,摆了摆尾巴,含糊地嘟囔:“带娘一起去吃好吃的。”
 · ·第51章 ·“你要乖,才会有好吃的·”桑诺哄到:“你娘累了, 得歇息, 会睡很久很久, 以后, 你自己吃饱了就好。”
那胖娃低头去看地上的大人鱼,圆滚滚的下巴下,愣是又挤出两层下巴……·看来她娘平时没少喂她好吃的··“很久是几个时辰”胖娃歪着脑袋, 盯着湖面上一动不动的娘亲。
阿毛上前挡住胖娃的视线,大声回答:“成千上万个时辰呢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还想不想吃好吃的”·胖娃抬头看向阿毛, 又回头看桑诺, 扇动睫毛眨了眨眼睛,像是下定决心,拒绝了美食的诱惑,开口说:“等娘睡醒, 再吃好吃的嘟嘟要等娘睡醒。”
闻言,桑诺和阿毛不约而同互看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这次可摊上大的麻烦了··“怎么办”阿毛并不想承担莫名冒出来的责任, 神色焦虑地劝桑诺:“就在这儿把她放生吧,鲛人不是人,也不是妖, 不过是这湖里一条鱼罢了。”
桑诺刚要回话,小胖娃就不乐意了,愤怒地甩了甩胖尾巴, 争辩道:“嘟嘟不是湖里的鱼嘟嘟是海鲜”·桑诺:“……”·这胖娃重点找的不太对劲啊。
“你叫嘟嘟吗大名也叫这个”桑诺问她··胖娃直点脑袋··“你多大啦”·“三岁”·“你为什么会在天虞山南海离这里好远的呀。”
胖娃一脸茫然看着她,没回答··桑诺看出她听不懂,便换了个方式,问她:“你和你娘怎么会离开家,来到这里”·这个胖娃能听懂,逻辑混乱地解释:“阿娘不开心了,咬爹爹,咬嘟嘟。
晚上,睡觉觉,爹爹,脖子咬坏了,虾兵叔叔带娘和嘟嘟去龙宫,龙王爷爷,凶让好多叔叔打阿娘,不让我们回家了……”·胖娃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起龙王定罪时说的词,继续道:“发配……西山”·桑诺皱着眉头仔细听完,心里一琢磨,这胖娃的娘亲怕是被鬼煞附身了,时常神志不清,某天晚上发作时,把丈夫咬死了,被押去龙王那里受审,受了刑,后被发配到天虞山附近。
这就好解释了,鲛人习惯生活在咸水湖海中,天虞山虽然四面环水,但山的外围,都是开放式的淡水湖,只有盆地内部,错落着几处仙境般的咸水湖··嘟嘟的娘亲,大概是在偶尔清醒的时候,带着孩子,找来了这里。
“姐”阿毛见桑诺发呆,便催促道:“你问她这些作甚咱们也不可能养条这么大的鱼她要真不能自食其力,早晚都没活路,咱们就别管闲事了干脆也别给她包扎了,你看她胳膊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桑诺闻言,低头查看孩子胳膊上的伤势··刚刚被她娘亲咬得十分凶狠,仿佛能咬下一块肉来,伤势应该很严重才对··可这一看之下,桑诺吃惊地发现:嘟嘟胳膊上的伤口并不严重,甚至没有成圈的牙印,而是零碎地、断断续续的孔状伤口,有三个孔稍微深一些,并不严重。
·“怎么会这样”桑诺懵了,弯身放下小人鱼,转而去查看死去的大人鱼——·她小心翼翼地扒开那死去鲛人的嘴,顿时浑身一震·这女人……这女人竟然没有牙齿·大人鱼嘴里没有牙,只有牙龈,原本长牙的部位,都变成了黑洞洞的血口子,有血洞已经结痂了,有的地方还留着零碎的牙根,嘟嘟胳膊上那几个孔状的伤口,约莫就是这所剩无几的断牙咬出来的。
嘟嘟胳膊上的血,恐怕大半都来自娘亲这一嘴的血洞··“诶哟”一旁阿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皱眉道:“她牙齿怎么成这样了被龙王打掉了”·闻言,一旁的胖娃拍着鱼尾巴,蹦跶到死去的娘亲身旁,一脸稚气地解释:“娘用鹅卵石把牙砸掉了,娘说,以后咬嘟嘟,就不会很疼了。”
一瞬间,桑诺眼眶一热,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泪水模糊··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温暖的午后,娘亲咬着猎户的裤腿,拼死保护她和没断奶的弟弟。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儿姐”阿毛瞧见桑诺低着头,蹲在那死去的鲛人身旁,眼泪一滴一滴打在衣摆上,忙劝道:“你别哭啊,要不听你的,带这小家伙回去上个药吧。”
桑诺抬手狠狠抹掉眼泪,猛地挥拳一砸膝盖,“该死的鬼煞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这和厉鬼有什么区别我要把这些作恶的鬼煞全收了不让它们超生”·阿毛还不太懂鬼煞究竟是些什么,只觉得桑诺十分厉害,抬指一点,就能降服一只恶鬼,跟那些厉害的老道长似的。
“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听你的·”·桑诺转头看她:“咱们把这母女都带回去我想问问梅姨还能不能救起她娘亲,能救最好,不能救,就请求天虞山神收养嘟嘟吧。”
说完,又低头看向那胖娃,目光柔软,温声道:“我被山神爷爷收养的时候,比她还小些,不也活得好好的一定能熬过去的·”·嘟嘟似乎能接收到眼前这漂亮姐姐眼里传递的善意,忙扑腾着尾巴,蹦跶到桑诺身旁,把肉嘟嘟地脸颊贴在桑诺胳膊上,使劲儿蹭了蹭。
桑诺的心一下就融化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道:“一个人会很辛苦,你要快快长大·”·胖娃仰起脸,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看着桑诺,用小胖手比划了一个圆圈,说:“嘟嘟想吃这么大的扇贝”·于是,桑诺抱着胖娃,阿毛扛着死去的鲛人,一起回了山神院子里,直奔梅姨的厢房。
扛着死去的鲛人找上门,多少有些晦气,桑诺放下胖娃,先跪下给梅姨磕了个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再恳求梅姨看看那鲛人有没有救··梅姨听闻经过,不禁掏出帕子拭泪,又朝那小鲛人招了招手,将嘟嘟抱坐在腿上。
抬手起术,眨眼间,便将嘟嘟胳膊上的伤口愈合了··“把孩子先抱去前院暖阁,找些吃的喂饱她·”·阿毛领命抱走了嘟嘟··桑诺将那死去的鲛人扛到贵妃榻上,梅姨立在一旁,抬手掌住鲛人的天灵盖,催动法术——·梅姨周身的气流忽然开始旋转。
桑诺仿佛看见数不尽的梅花瓣,盘绕在梅姨周围··随着梅姨掌心的白光暗淡,花瓣渐渐消失了··梅姨睁开眼,神色凝重··桑诺心道不妙,还是带着期望,问道:“如何”·梅姨摇摇头:“魂魄全散了。”
桑诺急道:“梅姨,上次那个……那个会发光的珠子……”·梅姨摇头打断她的话:“清心珠早已经还给东海公主了,得动用尊上的权柄,才能借来一用,我可没这么大脸面。”
桑诺心一凉,又道:“小妖能去求尊上开恩吗”·梅姨摇摇头,无奈道:“算了罢,把这鲛人先安置去后院,我可保她尸首半月不腐,再让夕墨买口棺材回来,正儿八经地下葬,给她立个墓碑,也好让孩子往后能去坟头,跟她娘说说话。”
桑诺不想为难梅姨,但没爹没娘的苦她最清楚不过,为了嘟嘟,她不能轻易放弃,仍旧恳求道:“让我试试罢尊上未必不答应我”·梅姨只得实话告诉她:“就算借来清心珠,也没用,你昏迷那次,魂魄丝毫没有受损,只是被鬼煞占了身子,而这鲛人只剩壳了,魂魄去了- yin -曹,就算有清心珠,也召不回来了。”
桑诺一听,心彻底灰了,低头看了看榻上的鲛人,许久,艰难地点点头,“劳烦梅姨了·”·梅姨见她神色沮丧,便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劝解道:“这鲛人死于非命,死前魂魄碎了大半,还竭力维持清醒,照顾孩子这么些日子,阎王爷必定会让她投个好胎的。”
桑诺点点头:“只是嘟嘟还这么小……”·“这孩子生的可爱,一定很多人愿意收养·”·桑诺抬头看向梅姨:“可她没有腿,谁家愿意养条这么大的鱼”·梅姨噗哧一笑:“傻丫头,咱们小尊上就是龙神,指尖一划拉,就能给她分出腿了。”
桑诺奇道:“尊上是钟山的神龙,怎么能渡海里的生灵”·“你忘了”梅姨笑道:“应龙夫人跟海龙有血缘,尊上自然也能算半条海龙。”
“那真是谢天谢地……”桑诺深吸一口气,仍旧神色忧郁,颔首告退:“小妖先把这鲛人背去后罩房·”·梅姨摇摇头:“不用,去把葛春和季山喊过来听命,你去陪陪那孩子就好。”
桑诺点头退出厢房,低头朝角门走去,心情依旧沉重,竟没注意前路,一脑门撞上个人··“我还猜想你会不会抬头看一眼,结果就这么撞过来了·”飞廉垂眸温柔地看向桑诺。
“噢”桑诺慌张抬起头,连忙赔不是··“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飞廉睁大眼审视她的脸。
“没……”桑诺被这一问,又勾起心酸,颤声道:“没事,梅姨让我传葛春和季山过来,我先去了·”·飞廉欲言又止,点点头,侧身放她走,自己却没离开,站在东厢廊下等她回来。
桑诺办完事后,去了前院,飞廉便也起身跟上去··进了前院花厅,隔着门帘,就听见暖阁里有孩童的说话声,桑诺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飞廉的嗓音——·“这是哪家的孩子”·桑诺转过头,“哥哥怎么来了”·飞廉负手上前:“想瞧瞧你受了什么委屈。”
无奈,桑诺只得掀开帘子,示意飞廉看向暖阁里——·屋里那小人鱼,大概是许多日子没吃过饱饭,此刻开心极了,甩着尾巴扑打地面,活蹦乱跳地围着阿毛转。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阿毛手里拿着蜜饯,逗那小人鱼,要她学虾兵蟹将- cao -练的模样,学的像了,才给吃的··“阿毛”桑诺蹙眉走进屋:“别逗她,先让她吃饱了再玩儿。”
飞廉迈步跟进屋,疑惑道:“天虞山里怎么会有鲛人,你们从哪儿抓来的”·桑诺叹息一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飞廉··“真是怪了。”
飞廉眉心紧蹙:“这些来历不明的鬼煞,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尊上说你封印里的鬼煞,不是真鬼煞,却也没细解释,真叫人捉摸不透·”·桑诺此刻无心去想鬼煞的事,看着嘟嘟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没有着落。
飞廉看出了她的心思,略思索了一番,抬头道:“找个好心人家收养她,你要实在不放心,等咱们历练结束,就回来把她接去钟山,让烛龙殿的宫人照料就是了,钟山常年饲养着许多鲛人,经验丰富,一定能养活。”
桑诺眼睛一亮,回头看向飞廉:“我可以带走她”·飞廉抿嘴点点头··桑诺激动得跳起来:“真的假的咱们还能绕回来接她您可不能哄我”·“说话算话。”
飞廉伸手指天,承诺到:“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负责到底,可以放心了吧”·桑诺顿时蹦起来,雀跃大喊:“飞廉哥哥最好了”·两人一直陪嘟嘟玩到傍晚。
有天虞的侍从进门,传飞廉去客堂,说是山神有请,二人暂时作别··飞廉走进客堂时,见一群妖神都到齐了,围着一桌酒席坐着··尊上也来了,坐在上首。
山神在一旁坐着,见飞廉来了,便笑着起身让座··飞廉推辞几句,便神色紧张地在尊上身旁落座了··山神先敬大家一杯酒,而后开门见山地说事··依旧是天虞山鬼煞横行的问题。
尊上同意遣属下协助山神平定祸乱,山神便设宴感谢众妖神··听闻天虞山中发生的怪事,众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话开了··大伙都想从尊上口中打听出鬼煞的来历,奈何这龙崽子一直垂眸沉默,专心致志地吃菜,众人只好放弃探究。
夕墨随口问飞廉一句:“你刚躲哪儿去了侍从四处寻你不见,害咱们好等·”·“在前院花厅里陪桑诺待了会儿·”·飞廉无奈地一笑:“那小狐狸有孩子了。”
一句话,让一桌人起了兴致,纷纷抬头看向飞廉··铭叔奇道:“她哪儿来的孩子”·就在这一瞬,没人发现一旁淡定吃菜的尊上,忽然石化了……·夕墨也一脸兴奋地追问:“谁的孩子啊”·飞廉有心逗他们,笑道:“你猜呢”·夕墨急道:“别卖关子了”·飞廉挑眉戏谑道:“你急什么她有孩子,也不关你的事啊,反正我会负责的。”
话音刚落,身旁某烛应龙双眸闪现一道凌厉的金光·霎时间,一股浓烈的杀气充斥了客堂·众人还没回过神,飞廉身旁的人影瞬间暴起,顶得桌子一动·坐在南面的几个人猝不及防,被桌沿推得连着椅子倒下一片。
“呲啦”一声尖锐的声响,桌腿跟地面猛一摩擦,桌上的碗筷都跟着一飘——·众人抬起头,就见飞廉被尊上一手抓着前襟,提溜了起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摔倒在地的几人都忘了站起来,目瞪口呆地看向尊上。
“尊……尊上”飞廉吓得都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结巴着询问:“您……您怎么了”·“怎么了”那双凤目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姜雪时一字一顿道:“你自己不清楚我告诉你飞廉,从来就没有人敢抢我的……”·“咚咚咚”·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众人回应,桑诺猛然间破门而入,抱着嘟嘟,冲进门大喊:“尊上救命嘟嘟吃了好多蜜饯,忽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求您救救她”·屋里一阵沉默,桑诺定睛一看,才发现情况不对——·几个妖神摔坐在地上,尊上提着飞廉的前襟。
所有人都侧头看着桑诺,目光呆滞……·夕墨最先回过神,喃喃道:“肚子疼尊上治不了,你找梅姨去啊,这孩子哪来的”·“哦对找梅姨……看把我急的”桑诺抱着嘟嘟就往门外跑,急匆匆留下句:“孩子是我今儿刚捡来的”·姜雪时:“……”·眼看傻狐狸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中,屋里陷入一阵没人敢打破的沉默。
许久,尊上“喀拉喀拉”地回头看向飞廉,话锋急转,神色凝重地开口:“从来就没有人敢……敢抢我的鸭脖子·一道鸭汤、一道烤鸭,脖子都让你挟去了,我还吃什么”·又一阵可怕的沉默。
众人慌忙的看向自己的坐位,检查自己桌上有没有鸭脖子的残骨……·飞廉眼角抽了抽,颤声高呼道:“属下万死不辞其咎求尊上网开一面,让属下连夜下山采购鸭脖子,回来向尊上请罪”· · ·第52章 ·梅姨喂嘟嘟喝了催吐的汤药,折腾好一会儿, 才将这胖娃圆滚滚的小肚皮给消下去一些。
·“你到底喂她吃了多少东西”梅姨难以置信地看向傻狐狸··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挤干棉布, 给嘟嘟擦了嘴, 羞涩地笑笑:“嘿嘿, 记不得了,她一直吃不够,我就一直喂……”·梅姨埋怨地斜了她一眼:“看来还是得赶紧送人养, 不然早晚叫你养死了。”
桑诺急忙慌张地摆手:“别别别我以后再不喂她吃太多了”·“不只是吃得多·”梅姨朝那胖娃吐出来的整颗话梅努了努嘴,教训道:“这些东西不能喂她吃, 鲛人身子到底跟咱们不太一样, 克化不了这个, 很多东西我们能吃,他们不能吃,也有东西他们能吃,我们不能吃, 改名儿我还得列个喂食单子给你,找到养父母后, 再交给他们。”
“那太好了我一定全记上”桑诺抱起嘟嘟, 走到梅姨身边,嗲声嗲气地开口:“梅姨,还有件事, 小妖得跟您商量。”
梅姨抬手把嘟嘟的碎发朝后拢了拢,试试能不能束起来,心不在焉地开口:“什么事呀”·桑诺笑嘻嘻道:“能不能把嘟嘟就寄养在山神这里飞廉哥哥说, 等历练结束,可以接她一起去钟山,也就几个月时间,就可以接走她了。”
梅姨轻笑一声,斜眼看她:“你是对这山里的妖精不放心”·桑诺吐了吐舌头,“瞒不过梅姨,我总觉得还是神仙靠得住我想先去求山神大人代为照看几个月,要是他不肯……”·梅姨接话道:“再让梅姨替你出面,是吧”·桑诺一咧嘴:“嘿嘿……”·梅姨答应后,嘟嘟有些犯困了,桑诺便抱着她出了厢房。
刚准备抱嘟嘟去自己的房里睡觉,就见两个侍从,各自提着一盏羊角灯,踏进垂花门,身后还跟着一行人——·“小心脚下·”山神指着门槛,恭敬地给尊上引路。
姜雪时提起衣摆,跨进后院,淡然道:“不用送了,大人也早些回屋歇息·”·身后传来飞廉战战兢兢地嗓音:“尊上,属下……”·“哎呀行了行了”铭叔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急道:“尊上刚刚都说不用了,这么晚,你去哪里找现成的鸭脖子买回来明早再说”·飞廉不吱声,其他人也没告退,都等着尊上的意思。
姜雪时漫步朝正房走去,没回头,施施然挥了下袖子,低声道:“铭叔说的是,都回罢·”·众人这才告退了··桑诺抱着嘟嘟,站在漆黑的东厢廊下,见提灯的侍从引着尊上去了正房,便想着带嘟嘟去给尊上正式请个安。
见尊上屏退了侍从,桑诺深吸一口气,顺着游廊朝正房走去··侍从走后,院子里没有灯火,月光如水,照亮正房前的花岗岩廊柱··尊上没进屋,低头沉默地站在房门口,一袭鸦青色杭绸长衫,在月光下反- she -出银白的光晕。
桑诺顿住脚步,生怕尊上在思考什么民间疾苦地大事,于是抱着嘟嘟缩回游廊拐角,等龙崽子思考结束··然而,短暂的沉没过后,那头龙崽子忽然间,“嘭”的一声,一脑袋撞在房门上·桑诺被这家伙莫名的举动吓懵了,还没回过神,龙崽子就又飞快施展了两次铁头功,撞得门直颤·“尊上”桑诺抱着孩子拔腿跑过去,慌忙阻拦:“尊上您干什么没带钥匙吗小妖叫侍从过来给您开门就是了”·姜雪时一睁眼,侧头看向来人,见是傻狐狸,又痛苦地闭上眼,也不搭理,回过头,抬手一推,门就开了,默然迈步走进屋。
见门没有上锁,桑诺更是一头雾水,也不知这龙崽子为什么忽然撞门,只能抱着孩子在门口小声道:“尊上,我带嘟嘟来给您请安了·”·桃姐儿难得没赖在屋里,但长明灯都点着,正厅和里间都亮堂堂的,炕桌上还温着一壶热茶。
姜雪时走到炕桌旁,转身坐下,见傻狐狸还抱着那条胖鱼站在门口,便点头放她进屋··桑诺立即喜笑颜开地走进屋,关上门,把熟睡的嘟嘟转过脸,面朝尊上,兴奋道:“尊上,您看,这孩子多可爱呀”·此时此刻,姜雪时满脑子都是鸭脖子,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已经无心闲话了,只面瘫着一张沉痛的小脸,低声开口:“桑诺,你可以捡只兔子养,或者野猫、野狗,我都认了,但这条鱼不行,太占地方,还需要咸水,我不能让人一路给你抬个鱼缸走。”
“不不不”桑诺连忙解释道:“我不会把她带上路的尊上,我想先把嘟嘟寄养在山神这里,等历练结束了,再回来带她去钟山。”
姜雪时目光微一流转,回道:“钟山多得是鲛人,回去后赏你一条新的,把这条放了·”·桑诺当然不乐意,急道:“尊上您不能把嘟嘟当成小猫小狗,我想当她的干娘的,其他鲛人都代替不了她”·姜雪时闻言略显吃惊,微侧过头,神色迷茫地注视傻狐狸。
作为一头在烛龙殿长大的龙崽,尊上的记忆中,鲛人和桑蚕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南海每年进贡的鲛人数量有限,自然比瓷器丝绸等进贡品贵重些许··鲛人能织鲛绡、死后能熬鱼油,上等的品种成年后,还可以泣泪成珠,此外,便没有更多价值了。
所以,在桑诺声情并茂地讲完嘟嘟凄惨的身世后,尊上依旧一副面瘫脸··桑诺震惊了·这头狠心的恶龙·“尊上……”桑诺吸了吸鼻子,低头看向怀里的胖娃,动情道:“她才三岁,孤苦无依,她娘亲的遗体还在后罩房躺着,若是我不能照顾好她,她娘如何瞑目”·一听这话,尊上一直面瘫的小脸终于不淡定了,那表情,就仿佛是傻狐狸拿着一只腐烂发霉的鸡蛋,逼自己吃掉。
“在后罩房”·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姜雪时努力让自己不要皱眉头,“死了多久了存在后罩房干什么我们带的灯油不够用了吗”·“不是带回来熬油的”桑诺急忙解释:“梅姨让咱们好好安葬她娘亲,得等棺材买回来才能下葬。”
姜雪时:“……”·坦白的说,小尊上跟应龙夫人最像的一点,未必是- xing -格,而是特别爱干净··所以,听闻后罩房放着一条死鱼,尊上难以控制地有些崩溃,眉头紧蹙,嗓音沉郁:“听着桑诺,后罩房跟咱们北院,只隔了一个院子,近些时日,气候渐暖,你知道,海鱼风干后,气味……你可能没太接触过。”
“尊上”桑诺很担心下一刻,龙崽子就开始列举鱼腥味的种类,急忙扯着嗓子大吼道:“您多虑了梅姨已经处理过鲛人遗体了,不会有味道的”·这一嗓子,终于把怀里的胖娃给吼醒了。
嘟嘟茫然睁开眼,抬起小胖手揉了揉眼睛,一张嘴,嘟囔道:“饿……”·“你才刚吐完,不能再吃了”桑诺被龙崽子气得没了耐心,干脆把嘟嘟翻个身,举到尊上面前,急道:“您看看她,多可爱,怎么能把她当成鱼呢嘟嘟是个……”·“海鲜”嘟嘟甩着胖尾巴,嗓音嘹亮的接话·桑诺把胖娃抱回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急切地解释:“她是个孩子啊等历练结束,我会回来带她走尊上,能不能劳您帮她划开鱼尾”·尊上对傻狐狸的认知绝望了,沉默须臾,还是妥协,点头朝她招了招手。
桑诺忙把孩子递过去··嘟嘟不怕生,谁抱着都不见她哭闹,意外的是,被姜雪时抱在腿上的瞬间,嘟嘟忽然浑身僵直,小鼻子不断地嗅探尊上的气息,最终,大难临头般,惊恐地抬起头,半张着小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那人一双凤目长睫低垂,淡金色的眼瞳,沉静的目光看进嘟嘟乌溜溜的大眼睛里。
下一瞬,嘟嘟一瘪嘴,仰起头,“呜哇”一嗓子嚎起来·桑诺吓坏了,担心嘟嘟惊扰尊上,赶忙又抱回孩子,在怀里颠哄,急道:“不哭不哭你怎么了这是”·嘟嘟鼻涕眼泪横流,委屈地哭闹:“龙…龙啊啊嘟嘟怕怕啊啊啊”·没想到,这胖娃居然能识出龙崽子的真身。
可能“海鲜”怕龙,就跟他们陆地上的“野味”怕老虎是一个道理,几乎成了本能,闻到老虎尿都能吓得飞奔··桑诺焦头烂额地拍哄嘟嘟,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桃姐儿的嗓音传进屋里:“奴婢刚烧好水,来伺候尊上洗漱。”
 · ·第53章 ·一听见桃姐儿的嗓音,桑诺莫名心虚, 怀里的嘟嘟又哭闹得厉害, 她只好颔首道:“天晚了, 尊上该歇息了, 小妖先行告退。”
姜雪时挑眼看她一眼,又垂下长睫,没吭声, 似乎另有预谋··门外,桃姐儿听见屋里孩童哭闹的声音, 以为尊上没听到敲门声, 又急切地敲了敲门··嘟嘟哭得厉害, 胖尾巴甩来甩去,桑诺被她闹腾的胳膊都酸了,吃力的颠了颠胖娃,又小声询问:“尊上小妖先告退了”·姜雪时依旧长睫低垂, 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转而抬起左手, 用修长的指节松了松前襟, 身子微斜,右胳膊慵懒地支在桌边,一头长发绸缎般流淌至右肩。
桑诺的目光控制不住, 朝龙崽子微斜的领口看去——·姜雪时嶙峋的锁骨被几缕长发遮掩着,在- yin -影中,仍旧散发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咕咚”一声, 某狐狸很不争气地吞咽了一口。
姜雪时嘴角隐隐浮起得手地笑意,这才挑眼看向傻狐狸,淡金色的眸子里带一丝迷离,故作威严,拉长了语气道:“你想退下那谁来伺候本尊就寝”·桑诺身子一紧,慌忙低下头,心口扑通直跳·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龙崽子放慢语速时,会带点撒娇的音色。
那嗓音异乎寻常的迷人,优雅中透着股低哑的侵略气息,两句话就能叫人两腿发酥……·回过神,桑诺忙抬头道:“桃姐儿还等着伺候您呢·”·“啊,是,还有桃姐儿。”
姜雪时斜靠在炕桌上,长腿交叠,神色慵懒地仰头看着傻狐狸,故作茫然道:“我以为,梅姨给我安排了六个侍从,怎么,如今只剩她一个了”·桑诺一愣,以为龙崽子要追究这件事,顿时心中一喜,刚准备如实禀报桃姐儿横行霸道,不准底下的侍从随意在尊上面前露脸的恶行·可对视上那双调笑意味浓厚的凤目,桑诺才明白过来,这龙崽子根本是在挖苦她为什么不伺候自己·桑诺眼角抽了抽,忙赔笑道:“当然有六个侍从,小妖自然也该伺候尊上的,只是,您看,这孩子闹腾得紧,我怕她扰了您的清净。”
姜雪时目光直直盯着她,忽然高声开口:“进来·”·桑诺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盯着自己,却是在跟门外的人说话,桃姐儿立即应声进了屋。
“尊上纳福·”桃姐儿端着铜盆微微屈膝,直起身,瞧见桑诺抱着个半人半鱼的孩子,站在尊上身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敢发作··姜雪时侧眸看向桃姐儿,淡然吩咐 :“把这头小鲛抱走。”
桃姐儿闻言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桑诺,回过头,面露委屈,娇声道:“奴家还得伺候尊上洗漱呢既然桑诺妹妹闲着……”·姜雪时合上双目,低声不耐道:“多话。”
桃姐儿忙噤了声,瞬间泪盈于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若有似无的抽泣着,一步一步极不情愿地朝那狐狸精走过去,就等着尊上收回成命··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一看桃姐儿那满脸的怨恨,便急忙抱紧嘟嘟。
怎么能把孩子交给这个坏丫头·“尊上”桑诺态度坚决道:“这孩子太闹腾,既然是我带回来的,如何能劳桃姐儿费神求尊上准许小妖自行哄她入睡。”
话音刚落,那龙崽子上挑的唇角撇了下来,显然是不开心了,别过头不再看桑诺,抬手利落地一挥衣袖,放她走了··桑诺战战兢兢地走出屋子,抱着嘟嘟回屋去。
——·第二天一大早,趁嘟嘟还没醒,桑诺让阿毛代为照看着,自个儿去湖里抓鱼去了··梅姨给嘟嘟列的食单中,多数是海里的鱼虾扇贝,可天虞山附近没有海,她只能扛着渔具,去附近的咸水湖寻找食材。
·昨天去的那片盐湖的水太浅,有的地方都成盐地了,鱼虾自然少··桑诺听灵儿说,翻过东山还有一片湖,那里水比较深··天虞山比青丘面积大得多,桑诺看着远处的山峦,一刻没耽搁的赶路,近半个时辰,才跑到山脚下,好不容易找小路翻过山头,又走了三里路,才找到灵儿说的那片湖。
这片盆地正南边,还有一座万仞之峰,阳光常年被这座高山所遮掩,草木也就不如天虞山西面繁茂,到处透着清冷荒凉的景象,也没人在此地开辟农田··桑诺走到湖边,卸下渔具,低头仔细瞧了瞧——湖水很清透,游鱼都能看得清。
她解开鱼叉,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深,又从行囊里拿出鱼饵,准备捕鱼,余光忽然看见西边某处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桑诺警惕地侧头看去——光线是从西南方向一个山洞里发出来的,忽明忽灭。
那是什么光·桑诺皱了皱眉,不想多管闲事,又担心那是什么危险的预兆,不能安心捕鱼,略作思索,还是放下渔具,转身朝那洞口走去··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边,警惕地贴在石壁上,先听了听洞内的动静。
似乎听见一个女人的喘息声,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桑诺贴着墙壁探出脑袋——·只见洞里被一片强光笼罩,桑诺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仔细一看,就见洞里站着一个穿着烟青色狩猎劲装的女人,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西瓜大小的光球,质地像琉璃,时不时会发出耀目的白光。
桑诺一脸疑惑,仔细看了看那女人的侧脸,只见她神色时而惊恐,时而麻木··惊恐时会微微摇头低喃:“不行……不行……”·桑诺正纳闷,忽感觉左手食指上的龙印开始微微发烫,垂眸一看,才发现那条龙印再一次浮出指间,旋转游走。
怎么回事难道又感应到了鬼煞·桑诺再次看向洞里那女人的神色,这才恍然——她该是被鬼煞附身了··想起嘟嘟娘亲死时的惨状,桑诺胸中怒火上涌,毫不犹豫地闪身踏入洞中·洞里那女人似乎察觉到脚步声,神色麻木地转过身,与桑诺对视。
一瞬间,那女人脸上又换了一副急切的神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捧着那发光的琉璃球,对桑诺断断续续颤声道:“绑…绑住我把能量石放回去……”·桑诺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径直冲过去,奔跑中双手掐诀起术,念出封印口诀,在两步开外的距离,抬手指向那女人的眉心,厉声大吼道:“收”·那女人一个激灵,开始浑身抽搐,摔倒在地,抽筋般在地上扭来扭去,嗓子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不多时,一缕黑气从女人的眉心钻出来,绕上桑诺的指尖,盘旋三圈,被吸进封印里··地上的女人很快恢复清醒,她立即支起身子,坐在地上,满面惊骇抬头看桑诺。
“没事了·”桑诺低头看向地上的女人:“你刚被鬼煞附体了,应该附身时日不长,没有受伤,赶紧回家罢·”·那女人没说话,也没感谢,而是迅速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继续打量桑诺,忽然大吼道:“你不是新手村那小狐狸吗”·桑诺一愣,惊讶地看向眼前的女人——·只有“玩家”才会称呼青丘山叫“新手村”,可玩家是一种很古怪的生物,他们走到哪儿,都会自带结界,眼前这女人,却并没有身为玩家的标志。
“你怎么会在天虞山”那女人满脸惊异:“你刚刚是怎么帮我清除病毒的我的天,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咱们天虞基地最大的一颗能量球,差点被我摧毁掉”·桑诺一向觉得,玩家这类人很难交流,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很正常,她只能反问那女人:“你是玩家吗”·“当然不是你可以叫我阿桐。”
女人高傲地翘了翘嘴角:“我是天虞副本的管理员,你刚刚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万一摧毁最大一颗能量球,我可就不只是丢工作了,赔都赔不起”·桑诺仍旧听不懂她的话,见她说自己帮了大忙,便想趁机套些话,问些自己不明白的事——·“管理员是什么和山神一样的神仙吗”·阿桐嘿嘿一笑,摆手道:“咱们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更不是神仙,我只是能量石具象化出来的幻影,就跟咱们克隆你们这个世界,来制造游戏世界一样,玩家看你们,也都是幻影。”
桑诺一脸茫然:“什么是制造游戏世界我们的世界是你们制造的”·阿桐还沉浸在刚刚死里逃生的欢喜中,也顾不上“禁止与这个世界的人交流技术”的工作规定,坦白告诉桑诺:“不是的,咱们根本不处在同一个时空,简单地说,是咱们宇宙中一颗恒星寿命终结后,形成黑洞,在吸纳了足够的能量后,发生爆炸,白洞那头,就出现了你们的宇宙。”
“咱们的机器探查设施穿越虫洞,检测到了你们的星球·只是,咱们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安全登陆技术,只能靠自动化的机器人在你们的星球着陆,建立了七大基地,依靠成像技术,出现在你们面前。”
随身空间游戏网游欢喜冤家异世大陆·桑诺似懂非懂地看着那女人,嘟囔道:“你们那里的人,说话都这么玄乎吗我曾听你们那些玩家说,有好多我们的世界,好多个我,都是你们制造的吗”·阿桐解释道:“我们听你们世界的人说什么道法玄术也觉得玄乎,你听说的很多世界,那都是克隆世界,只有你们是本体世界,咱们克隆出的游戏世界,都是咱们依照你们的真实世界制造的,是最新研发地智能游戏引擎,能制造出和这个世界里的生灵本体极其相似的个体,这是咱们公司的独家技术。”
桑诺琢磨了好一会儿,她从前听说的理论已经够复杂了,如今这女人又似乎推翻了她的认知,那许许多多世界里的“桑诺”,都是依照她本体,制造出的幻影·她还是不太明白,但琢磨出了一点头绪,蹙眉看着阿桐,嘟囔道:“可是,你们能- cao -控我的命运,不是吗我听那些玩家说过,我迟早会被他们纳为己有,失去自由,所以我才被迫离开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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