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下)(5)

分类: 热文
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下)(5)
·我回头问问樊篱:“你想要找的神器便是这个东西吗”·樊篱的眼光忽闪了一下,他有些迟疑,不确定道:“不清楚,得拿下来才知道。”
我嗯了一声,继续朝前走的,走过几道深密林之后,拂开挡在面前的枝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那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山洞,潭水清澈,旁边落叶纷纷,金黄色的叶片落在池水中,激起微微的涟漪,荡起波澜。
出入山洞的路只有一条小径,细长而窄,上面有- shi -润的青苔,还有蜻蜓停在旁边水生的青蒿上·那山洞前唯一的一点空隙地方种满了兰花,花香并不浓烈,只是若有若无,分外清淡,·那山洞呈形成圆形,入口仅仅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洞口浑然天成,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连石桥都似乎是天然形成的。
这石桥与洞口上面爬满了青苔,间或有青色的蕨草,长出了嫩绿的枝叶,有小小的不知名的花朵在上面开放,白色的小蝴蝶在其中纷飞,不时停在花瓣花枝之上,伸出长长的绒须,在花瓣中的花心上试探采蜜。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盘古圆寂的地方在这里面·不周山不是什么外面那千尺瀑布,或则是周围的森林山峦,而是从瀑布跳下之后进入结界里呈现的这个地方,这的确是秘境,没有胆色和机遇,谁都找不到这么一片地方来。
而北冥她们作为鲲鹏一族,可能真的是因为有将心爱的人葬之于此的习俗,她们家族陵墓在此,才会每年都飞来这里祭奠,总而言之,樊篱家族流传下来的预言是正确的··、·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年一定要去晋江作者大会见我女神编编说大概百合这边条件是作者专栏必须要达到五千收藏以上,我要加油· · ·第100章 所爱隔山海(四)·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前面的山洞上,青苔密布, 水迹- shi -润, 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水光。
我和樊篱对视了一眼,决定了进去一探究竟·徼幸和赤炎就在外面候着, 因为他们在应变能力上远不如我们, 跟进去说不定帮不到我们,反而会给我们添了麻烦··直觉告诉我, 这不周山里面,面前这个山洞, 就是当初盘古坐化的地方。
光从外面看, 它实在是太普通不过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山洞, 周围不过是潭水和落下的树叶,旁边一棵古树枝叶颤动,在风中轻舞··潭水清澈见底, 还可以看到一群青灰色的拇指大小的游鱼躲在卵石之间,时不时探出一个头来, 好奇的探头探脑,观望着我们。
我拂开面前的青蒿, 踏步走上这唯一通往山洞的小石桥··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地方——盘古这样开天辟地的神邸, 创造了世间一切缤纷多彩珠华金玉,天宫飘渺端庄,人皇族皇宫金玉为梁,黑曜双城富丽堂皇,可创造这一切的神邸, 最后却死在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踏上石桥之后,我回头朝赤炎看了一眼,走到桥的尽头,稍微低了低头,进了这个四周覆盖满青苔的地方··前面的空间极为狭小。
我习惯- xing -的弹指,想要点燃指尖的一团丹青火,好来照明前方的路·可当我习惯- xing -的拧出响指的时候,这才想起来,我衣裳上沾了那瀑布的水,已经功法全失,没有任何可以使出丹青火的方法。
我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前方道路一片漆黑,狭小紧窄的山洞里,樊篱也跟了过来·这山洞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我还算能立直腰站着,可是樊篱这就不得不低着头,他只要稍微抬起脑袋,头就会磕在上面坚硬的石壁上。
我转回身朝樊篱看,低声问道:“有火没”·这山洞跟普通的山洞完全不同,走了半天也看不到尽头·而且这里面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尽管我本身五官通透,视力远超他人,可是在这个山洞里,我竟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的黑暗直逼人心,才走了没多久便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极为安静,四周就只有身后的樊篱轻不可闻的呼吸声··我听到樊篱的脚步一滞··冥冥睁着眼,我们两却都只是像瞎子一样,朝前走却永远看不到尽头,朝后走.......·我怕樊篱对我下手。
黑暗中,呼吸声近在咫尺,樊篱的心脏跃动的声音几乎都清晰可闻·耳边忽而疾风掠过,快若闪电·我下意识心底一冷,快若疾风,一把伸手拽住,硬生生的将那刚刚从我耳边飞过的东西抓住。
樊篱闷哼了一声,看来也是和我一样,受了袭击··那东西实在动作太快,被我蛮力一拽,活生生的断成了两截·手里的东西,干枯冰冷,有树皮的触感,上面还生着细碎的荆棘刺,有几枚嵌入了我的手心,不痛不痒。
是荆棘··看来荆月应该就在这山洞之中,而且还- cao -纵着这些荆条袭击我们·可现在别人在暗我在明,要是荆月真的铁了心要拿我们的命,我和樊篱这番都有苦头吃了。
樊篱狠狠的甩掉了手里的荆棘,朝山洞里面喊道:“荆月你好大的胆子给本尊滚出来”·山洞依旧漆黑一片。
身后突然传来一点亮光··一团狐火飞了过来,照亮我的前方·我回头望去,赤炎和徼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赤炎走在前面,右手举起来,上面三朵青白色的狐火燃烧着,在空气中漂浮不定,却刚好照亮了她身体周围两丈左右的黑暗。
我先是诧异,继而迷惑,赤炎的狐火虽然是她们九尾狐一族的本能,跟荆月能- cao -纵荆棘藤条的本事相同,可是赤炎现在形同凡人,她是怎么能使用得了狐火这法术的·赤炎走到我身边来,樊篱侧过身让她过来。
赤炎抬头看着我,三团狐火在她身体周围旋转,将这周围一切都照的明亮起来·前面的地方,有被我刚刚一个手刀给直接砍断的荆棘··我丢开荆棘,朝赤炎认真问道:“我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着吗而且,你什么时候会用狐火了你的功法已经恢复了吗”·青白色的狐火映照的赤炎脸色分外苍白,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浮现一抹清淡的笑容:“重华,我来帮你。”
我一时语塞,对她认真道:“这里面很危险,你还是快点出去吧·荆月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对我下黑手,我们北陵一族天生的本领就是快,你放心,荆月- yin -不了我。”
赤炎抬起头,眉眼婉约,眼角微微红了,轻声道:“重华,我来做我未做完的事情·”·未做完的事情,是什么·我抬起头看看樊篱,又看看徼幸,徼幸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我也有些怒了,忽然之间赤炎这样不听话,实在伤脑筋,便朝她温柔的安慰道:“赤炎,你听我的话,先出去·你在外面等着便好,你这番进来,如果我们等会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说不定你还会拖着我的后腿。”
我已经将利弊说的这样清楚,可是赤炎仍然不为所动·她低着头,似乎在看我的裙裾·我稍微弯下腰,平视着她低垂的眼睛,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耐心的哄她,用商量的语气轻轻问道:“赤炎,你怎么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赤炎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她抬起头,突然抱住我,俯身贴在我的耳边,声音又涩又哑:“阿九,你想救你的二哥吗”·我一愣。
她用力的,竭尽全力的抱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脖子里,泪水淌下,打- shi -了我的脖子,顺着锁骨一路流淌而下,- shi -润而冰冷:“阿九,青尢大梦一生,我在这世间等了你好几万年。
前生未做完的事情,现在,该我来偿·”·我僵住了身体··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将五脏六腑都冻结成霜,又像是有火焰从心底升起,将这世间一切都灼烧成灰,唯有那曾经远去的爱恨情仇,重新五味陈杂的在心底发酵酝酿。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从未想过她会记起来··我从未想过赤炎终有一天会想起来,我和她曾经的恩怨,情仇·在最后,二哥被困无尽墟,我在昆仑山受困百年,受尽折磨。
到最后,刀剑相向,血染凤冠··我从没有想过我该如何对她,如何对白珏,这个我曾爱过也彻彻底底恨过的人··我该如何面对她在二哥尚还在无尽墟受着折磨的时候,在赤炎想起一切,甚至是因为这份记忆而重新背负起罪孽的时候。
可她是赤炎啊··可她也是白珏啊··我曾深爱过,也曾恨如骨髓的挚爱,我前生为她堕魔,后世为她而活··可我要怎样面对曾经爱过恨过更拔刀相向过的挚爱·在我的至亲之人,我唯一的二哥在无尽墟受苦的时候,我便和这害死我二哥的人一起双宿□□吗·我做不到。
我前生爱着白珏,后世爱着赤炎,爱着她们俩相同的灵魂,可是就只是爱,就是伤害亲人和挚爱的理由吗·如果她只是赤炎,纯洁的没有背负任何罪孽的赤炎,初生的小狐狸,如果她不曾想起这段往事,如果她还是这样天真纯洁下去,我和她在一起,就不必再有那么多愧疚感。
可是现在她想起来了··我身体僵硬住了··背后徼幸惊呆了,可是他还是识趣的没有说话,在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之后,就自觉的捂上了自己的嘴巴··樊篱在旁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还真让我给猜中了。”
·旋即他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回手保住赤炎··我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我没有抱她的资格,就为了惨死在樊天手下的二哥。
那是白珏曾经造成的错误结果,那也是我一时不察而造成的悲剧··二哥的音容笑貌,二哥的轻声细语,是横亘在我和白珏之间的巨大沟壑··我不是不能原谅白珏,我只是不能原谅自己。
用至亲之人的惨死而换来的情爱··我要用这沾满了二哥鲜血的手去拥抱我的挚爱吗·踩着二哥的白骨,踏上这情爱中胜者的宝座·我不愿意。
我没资格拥抱她··赤炎在我怀里抬起头··她的眼泪滚滚而下,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红着眼睛,轻轻的笑起来:“阿九,对不起·”·我没有说话。
在那三团狐火下,赤炎真是美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还有失了血色的苍白的嘴唇··一如我当初持着冲天戟搅起腥风血雨杀入青尢时,所见凤冠霞帔的绝世美人。
我低头看着她,半响,才轻轻的,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写信,将二哥骗回来”·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落下·看着我的神色,她慢慢的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阿九,我会保护你的。”
狐火在身边燃烧,缓慢的旋转着·我低头看着她,忽然就失笑起来:“白珏,你好本事·”·赤炎抬起头,她看着我,眼里蓄着泪,摇头道:“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
阿九,你还恨我吗”·半响,她凄楚一笑,轻轻道:“原来我的前生,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看着我,认认真真的说道:“害死了二哥,害得你走火入魔,所以,你恨我吗,阿九”·我怎能不恨她。
我眼底染上血色,一把伸手强硬的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墙上,红着眼睛厉声说道:“恨你你说说看,你让我怎么不恨你”·赤炎望着我,神色一如当年。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是漫上一层水色,轻轻道:“我会帮你把二哥救出来的,阿九,你信我,我一定会把他救回来·”·我将她抵在墙上,厉声道:“我现在只问你,为什么要把二哥叫回来我要说多少遍,我就只要问你这一个问题”·我自始至终,都只想问这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二哥骗回来,仿了我的字迹,写了那样一封信,叫二哥回来,让他因为亲眼看到我惨死的幻想所以提剑为我报仇,义无反顾的冲向樊天,被樊天永远困在无尽墟之中的修罗炼狱之中。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我遇到赤炎之后,在我得知真相之后,在我明白一切之后,我依旧不能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会叫二哥回来·我猜测想象了无数遍,我甚至用最大的恶意和仇恨去猜想过,白珏是不是为了斩断我在天界的念想,想要让我真的断情绝爱跟她远走高飞,所以才要让二哥回来,让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断了我最后的一丝留恋。
亦或者她从来都不曾爱我,所以二哥的- xing -命她根本无动于衷··我将赤炎推到石壁上,将她的手压在石壁上,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赤炎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看着我,泪光闪烁,忽然倔强的开口道:“重华,二哥和我,到底谁更重要”·我看着她,愤怒的开口道:“那根本没得比你是我的挚爱,二哥是我的亲人要怎么比”·赤炎望着我,眼里倔强,她看着我,定定的说道:“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连我自己都不可以比”·我看着她这样咬着唇倔强的模样,心里软了一软,稍微松开了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又是愤怒又是痛苦,抓着她的手腕,认命的苦笑道:“赤炎,如果,如果你曾经有一分爱过我,求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叫二哥回来告诉我,为什么”·赤炎看着我,眼里又漫上眼泪,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我的禁锢,忽然眼泪涌了出来:“阿九,我好恨你,你什么都不懂,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你前世那么对我,我很恨你,我讨厌你,我更讨厌自己,我恨,我恨”·旁边樊篱抱着剑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提防着荆月的荆棘·徼幸看得眼眶一热,突然就喊了出来:“赤炎你要是真的是白珏的话你就跟重华说清楚吧你们两这么多年的心结,就不能说明白了吗重华二哥的事情,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既然你都记起来了,那要不今天就摊开,直接讲清楚得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咬着唇看了看旁边的徼幸,眼眶通红,徼幸被她这么一瞪,立刻闷闷的闭了嘴,小声嘀咕道:“你今天不讲清楚,重华也不会让你走。
赤炎,你和重华好歹经历了这么多在一起,有什么不能讲的”·我更加用力的将她抵在墙上,手紧攥着她的手腕,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严厉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叫二哥回来”·赤炎抬脚想要把我踹开,可我抬起一条腿,将她抵住,让她动弹不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愤怒道:“你说啊”·赤炎望着我,红着眼睛愤怒道:“重华,你到底要怎样”·我伤心不已。
好像心脏破了一个洞,寒风呼啸而过,将我的灵魂冻结·四面隆冬降至,整个人都发着冷··我挚爱的心上人,她说她爱我,却写信唤回我唯一的亲人,让他为了救我,在我面前魂飞魄散永困无尽墟。
尽管现在我知道我可以救二哥,我可以解开这个心结,我可以爱白珏,爱赤炎,爱这我曾经视为唯一的灵魂··在救回二哥之后,我可以解开一切心结,可以认认真真的问心无愧的洗清手上的罪孽,坦坦荡荡的拥抱我的挚爱。
可是白珏也好,赤炎也罢,在最后,她们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她们要叫二哥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她就这么恨二哥吗即便是他死了,永困无尽墟,都不肯告诉我,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而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写下那一笔一划。
我松开赤炎的手··她倔强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已经记起了白珏的全部记忆,从那时的北陵青尢边境初见,我第一次伸出喙去啄她白色的细腻绒毛,到后来她成人形之后,抱着我在人间看那十里绚烂烟花,至如今,我和她历经种种,终成眷属。
·可她依然要骗我,要隐瞒我,我渴求了许久的解释,我甚至想过,如果赤炎就是白珏,我是否要用冲天戟的刀锋,逼着她讲出来,那唤回二哥的理由··可现在我下不了手。
我再一次的爱上了她,前世的怨也好,今生的爱也罢,我都无法再逼迫她做出任何事情··可是我得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当她想起一切,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将我视作唯一,却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要将二哥找回来。
如果爱我,那为何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手上染上罪孽,沾上二哥的鲜血,却永远都不肯告诉我··我心灰意冷的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三团狐火在她的身边燃烧着,青灰色的颜色映得她的脸一片苍白。
徼幸在旁边急的直跺脚,我看着赤炎苍白的脸,轻声道:“放过我吧·”·赤炎的脸色更加惨白,她看着我,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我看着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可说出来的字却轻飘飘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我说,到此为止,赤炎,你有你的苦衷,你说不出来为什么要写信唤回二哥,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明白赤炎爱我,就像我明白我多么爱她一样··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说出来她写信唤回二哥的动机,我已经可以救出二哥,我可以解开一切心结,和她重新开始,只要她告诉我,当初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我明白了一切,明白她想挽救我的- xing -命,明白她看过了天书,明白当初在那仙魔大战时将我带走的意图只是想要救我,可是现在我只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叫二哥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叫二哥回来这一切明明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入魔的是我,天界要除掉的也是我,为什么会让二哥回来,害死我唯一的亲人·赤炎脸色惨白,看着我,我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浑身的力气全在那一刹那被抽离,再没有任何力气和她争论这个问题。
赤炎看着我,她慢慢平复了呼吸,红着眼眶扯出一个笑来:“好·”·我认命的闭上眼睛··好··这么一个轻飘飘的词··上一世,我眼睁睁的看着二哥惨死在我的面前,白珏冲过来,她用身体遮住我,替我挡住魔兵的刀枪,我看着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淌下,我听不清她在呼喊着什么,我满脑子里,只想着二哥最后说的话。
他说,阿九啊,你可怎么教人放得下心··他说,阿九,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如果白珏没有写那封信,我是不会恨她的·我曾想那是一场误会,所以当我血红着眼将冲天戟架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我看见她脸上苍白失血,近乎透明的肌肤,颤抖的红唇,不敢置信的眼睛,那个时候,我只是想问,她写那封信,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求她,告诉我,为什么要叫二哥回来··我求求她,告诉我一个理由,告诉我,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要故意害死我二哥··可是她至死都不肯告诉我。
在九岭神山的时候,我搂着赤炎,抚着她的白色绒毛,望向连绵不断的雪山,云雾缥缈,白雪皑皑,我说,如果我真的能重新见到白珏,我只想问她一句话··为什么要写信给二哥,让他回来,让他惨死在我面前。
造成了今日这不可逆转的局面··可即使是赤炎今日终于想起了身为白珏时的全部回忆,看遍了我和她前世的恩怨情仇纠葛嗔痴,可她还是不肯说··我心灰意冷,忽然觉得想笑,想要放声大笑,想要嘲笑自己,自己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只想要一个理由,可即便是经历过生死轮回,她还是不肯说。
还真是同一个灵魂,倔强的一模一样··我退后一步,站在赤炎面前,冷淡的看着她:“轮回珠我会替你拿到,你要什么,尽管说·”·徼幸走过来,胆战心惊的看了看赤炎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我的袖子,朝我一团和气小心翼翼的说道:“重华,你别说气话赤炎身体还弱着呢,你别这样气她。”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冷冷的撇了一眼徼幸,表面上冷静,心里却几乎要燃烧起来,看着对面咬着唇站着一脸倔强的赤炎,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和她之间,唯一的心结就是二哥的死,现在我可以救出二哥,只要我能救出二哥,只要我能洗清我手上的罪孽,我和她之间便再没有隔阂,我可以光明坦荡的牵起她的手。
可是她为什么不肯说·多么自私的想法,多么可怕的念头,我都可以接受,我爱着她,重过自己- xing -命··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到现在这种时候,她都不肯跟我说,那封信到底是写的什么·我不再看赤炎,拂开徼幸的手。
徼幸的手落了空,也不敢过来拉我,只是连忙又跑到赤炎旁边,拍着她的背,略带同情,带着安慰和开解的意思朝她点头说道:“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敞开了说吗非要闹到这种地步你和重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们前世的恩怨我也明白一些,这有什么事情,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赤炎,你也是个明白人,重华她就这臭脾气,火气一上来就要死要活,你别怕,等到她气消了,你跟她说两句话,她就回头了。”
我往前走着,恨不得拿出冲天戟将这里夷为平地发泄一番怒火,赤炎听到徼幸这番话,勉强扯出一个苦笑来,她的声音在背后轻轻的响起:“不用了,我和阿九的缘分已经尽了。”
我顿时怒火攻心,回头看她,整个胸腔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几乎想要回头质问她什么叫做缘分尽了··狐火下,青白色的光映的赤炎脸色一片苍白,她低垂着眸子,脸上全是泪。
我往前走了两步,终于还是愤怒的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赤炎没有抬头看我,她只是听着徼幸的劝慰,时不时摇摇头··樊篱在旁边抱着剑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山洞之中,我刚刚经历的片刻喜悦全化作了巨大的愤怒和失落·如果她肯说,肯告诉我她唤回二哥的原因,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解释,我都肯信··可她就是不肯说。
我只能认为她是故意要害死二哥,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可以猜测的想法·我出声怒道:“徼幸你还在磨磨唧唧什么过来”·樊篱作为旁观者,先是轻笑了一声,表达了对我这要发火却又无法可发只能乱吼吼的极度不屑,抱着剑懒洋洋的过来了。
·徼幸听到我这一声怒吼,第一反应是呆住了,继而迟疑了片刻,看着赤炎低眉顺眼的样子,小声的反驳道:“过去干嘛”·我气得火冒三丈,朝他怒目而视道:“你说过来干嘛你不是跟着我的吗不然你还想跟着谁”·徼幸顿时脸一红,朝我分外没底气的说道:“可我也是赤炎的朋友啊咱们都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再说重华你又不要人哄,可赤炎不一样啊”·我顿时对徼幸怒目相向,徼幸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坚定的站在赤炎旁边,朝我稍微放低了点声音:“本来就是嘛重华,你体谅一下,你们不能说散了就散了啊”·我怒火稍微一滞。
徼幸的话也让我稍微回头看向赤炎,赤炎却摇了摇头,拽了拽徼幸的袖子,摇头轻轻的说道:“没有机会了·徼幸,你替我做的事情,我心领了·我和重华缘分已经尽了,你别再说了。”
我一时为之气结··什么叫缘分尽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前世的记忆里,白珏就那么恨我,到了如今,赤炎想起了她前世作为白珏的记忆,就立刻要与我划清界限·她就那么恨我·我越想越气,倒回来走到赤炎面前。
徼幸还在和赤炎温声细语的说话,看到我倒了回来,立刻闭嘴,噤若寒蝉的退到了一边··樊篱在前面懒洋洋的抱着剑,开口不耐烦的问道:“到底还往不往前面走啦这情情爱爱儿女情长,可真是麻烦啊”·我扫了一个眼刀过去,樊篱也不生气,就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走到赤炎面前··我比她高一些,无形之间便笼罩了她·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只看了一眼,脸就偏向了一边··我满腔怒火,想要发泄又没有地方,只得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是缘分尽了你说说看”·赤炎低垂着眼眸,摇头道:“缘分尽了就是尽了,没什么原因。”
我被她这句话给噎住,气都没处撒,只是直直的盯着她,忍住怒火,朝她问道:“为什么赤炎,你一想起往日的记忆,就要和我说缘分尽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你宁愿放弃我,也不肯告诉我你当初写信给二哥的原因你说说看,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赤炎低垂着长睫,徼幸在旁插嘴道:“是啊,赤炎,你这做的不厚道,你和重华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在一起了,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吧你看,在天宫的时候,明知道圣泉会把你彻底腐蚀,你都肯跳下去把重华救出来,你可以为了重华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赤炎看了一眼旁边的徼幸,咬了咬嘴唇道:“没什么苦衷,我和重华注定得不到结果,还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结束了,对大家都好。”
我无比的心寒··我看着她,终于苦笑了起来:“赤炎,得不到结果,从一开始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同生共死,我怎么会就信了你呢”·赤炎的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她沉默了许久,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认真而悲哀的问道:“重华,你一定要救你的二哥是吧”·我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输液去了。
··贫血有点严重······阿西吧~· · ·第101章 所爱隔山海(五)·樊篱在旁边抱着剑,听着这话, 朝我们转过头来, 声音里有一丝怀疑:“救你的哥哥怎么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抬起眼眸,看着我, 认认真真而极其悲哀的问我道:“我问你, 我现在就问你,重华, 如果那个时候,死的是我, 你会怎样你会像为了你二哥一样堕入魔道, 处心积虑的救他回来吗”·我一时语塞。
我看着她, 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而诚恳的说道:“如果你死在别人手上,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赤炎的长睫颤了颤, 她低垂着眸子,轻声的说道:“是啊, 我死了,你一定会为我报仇, 可是你不会想着和我同死, 你也不会轻易抛下战神的责任,毕竟你还要背负整个北陵的命运。
可是你的二哥死了,你会疯狂,你会走火入魔,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复活他·”·她闭了闭眼, 轻声叹息道:“所以两相权益,该死的那个人是我·”·我朝她苦笑两声:“什么死不死的什么叫做该死你和二哥根本没有可比- xing -,如果二哥某天战死了,我不会疯狂,也不会走火入魔,我会想着给他报仇,可是我接受不了的是,写信唤他回来的人是你,而因为欺骗他的害死他的人是我这是我的过错,我不能接受我的错害死了二哥,这就是唯一的原因哪怕他是战死,哪怕他是因为其他原因呢可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才害死我唯一的亲人”·我颤抖着手,抚着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痛心而悲哀的轻声道:“如果那天被二哥写信唤回来的人是你,因为我的原因而害死的人是你,我也会疯狂,我也会不惜一切将你复活,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害死我的亲人或者挚爱,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哪怕就只是一句解释也好,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收紧了手指,捏紧她的下巴,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可最终还是放开了手,轻轻道:“我多么想,多么想亲手杀了你,捏碎你的颅骨,再折磨你的灵魂,日夜不息的逼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末了,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自嘲道:“可我舍不得·我已经因为误会杀过你一次,现在又怎么舍得伤害你一丝一毫·”·赤炎的眼里一片朦胧,水雾弥漫,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往下淌。
我垂下手,叹息而绝望,脑子里一片奇异的宁静,轻轻道:“赤炎,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样绝情·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你说尽了,那就尽了吧·”·赤炎低着头,没有丝毫的反驳,或者动摇的神色。
我自嘲的笑起来··原来一切都结束的这么平静··赤炎低着头,轻轻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撬不开的牙齿,说不出的话,永远不能说出的解释。
·我还能怎样·赤炎低着头,泛红的眼眶,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她的声音沙哑生涩,认真,甚至是坚定的说道:“重华,长痛不如短痛,我有我的使命,上辈子欠的债,我这辈子,要偿。”
什么债,什么偿·她欠我的情债,拿什么还·我忽然笑起来,我在黑暗中沉睡了的那四万年,我在这人间红尘行走时所品尝的恩怨情仇,都不过是她洁白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尘埃罢了。
她觉得尽了,就是尽了,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的理由,只需要轻轻的拂一拂,便能将我的一切嗔痴爱恨全当做尘埃拂落··尘归尘,土归土,我的爱恨,我的执念,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放声大笑,转身离开·徼幸在旁边急得不行,朝赤炎焦急道:“赤炎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重华都服软了,你就不能稍微退一步吗”·赤炎的声音在我耳里听起来无比讽刺,她轻声说道:“徼幸,我上辈子没做完的事情,这辈子,还要继续做。
这是我活下来的意义,我没有退路·”·做什么事情·让我陷入疯狂,让我走火入魔,让二哥为我而死·这世间的一切都极尽可笑。
恩怨情仇,爱恨嗔痴,兜兜转转,不过是我自己入戏太深,心甘情愿被这世间所谓的情爱- cao -纵,到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樊篱靠着石壁,抱着剑,朝我一挑眉道:“你的二哥你的二哥不是死了吗”·我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着。
樊篱抱着剑,若有所思的回头看着赤炎和正在安慰她的徼幸,朝我的背影喊道:“重华,真不管啦”·我觉得难过,痛苦,委屈,甚至是憎恨。
这样五味陈杂的心情混合在一起,怨恨和愤怒像是在心底发酵,我攥紧了手里的冲天戟,脸上的重华魔纹犹如鲜血一般殷红,慢慢的爬满了我整张脸··我好想,好想杀了她,杀了身边的所有人,杀了这个山洞之中所有的生灵,毁灭这世间的一切。
恨意就是心底被压抑已久的藤蔓,猛然之间破开土壤,生长成参天的大树,将我的心脏紧紧的攥住,将恨意与杀戮注入其中··我血红着眼睛,握着冲天戟,紧攥着银簪的簪尾,几乎要将它捏碎。
樊篱看我走着走着不走了,有些狐疑的朝我伸出手,拍在我的肩上,朝我道:“重华你怎么了”·我朝他慢慢的转过头去。
银簪在狐火下,化作了一道流光··刀剑相击,银簪在樊篱的刀剑刮出了一道火光,我反手握着银簪,银簪的簪身在樊篱的剑身上刮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电光火石间,樊篱狐疑而诧异的朝我斥道:“你在干嘛重华”·我血红着眼睛,看向樊篱背后的徼幸还有赤炎。
赤炎望着我,眼里泪光闪烁,徼幸在旁边也被我吓了一跳,继而朝赤炎吃惊而慌乱的问道:“重华怎么了”·赤炎看着我,遥遥相隔,我用银簪抵在樊篱格挡住我的刀剑上,血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赤炎。
多么想,多么想杀了她,把我的挚爱化作一具永远不会离开的尸体,将她永远的困束其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樊篱察觉除了我的不对劲,猛然用力将我推开,我猛然后跃几步,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赤炎。
对她的渴望,就像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望见了绿洲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她,毁掉她,捏碎她,得到这具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尸体··多么渴望,多么疯狂。
樊篱发觉了我的不对劲,但又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狐疑的看着我,又看看赤炎··谁都不知道我们龙族会因为双手沾满鲜血而走火入魔终究疯狂,而我已经到了大限。
毁灭的欲望,已经充斥了我的内心·我望着她,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可就在那一刹那,身边一条荆条快速的飞过,朝我的面门袭来··我反手下意识的抓住那根荆条,用力的一拽,那荆棘断在我的手里。
我戾气横生的朝后面望去,将手里的荆棘捏得粉碎,手指张开,被捏碎的荆棘毫无生机的化作一堆粉末,从我的手心落下··荆月站在甬道深处,目光炯炯,望着我们,她手上还有缠绕着的荆棘,朝我身后的赤炎轻轻的微笑:“我们四万年前的约定,你可终于想起来了。”
她看着赤炎脖子上的紫月锁,意味悠长的一笑:“该叫你白珏呢,还是赤炎呢反正那都无所谓,你要逆天而行,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站在黑暗中,狐火将她的轮廓照的隐隐约约·望着我血红的眼睛,荆月讥讽的一笑:“赤炎,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看重华这个样子,你再拖延一会儿,她怕就是要彻底没救了。”
我凝望着黑暗··多么想要毁灭,毁灭这世间的一切··尤其是我的挚爱··“阿九·”·似乎有人在轻声的唤我··是谁呢·那个时候,我躺在北陵的桑葚树下,安稳的睡在我用枝叶盘绕所搭建的窝里,将脑袋埋在翅膀里。
晒着北陵和煦的太阳,阳光明媚,日头正好,羽毛晒得暖暖和和,蓬松绵软·我安安心心的窝在刚搭的巢- xue -里,将脑袋埋进蓬松的黑色羽毛里,只想着好好睡一觉。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累过··我化作了朱雀鸟,黑色的羽毛柔顺的贴在身体上,黑色的羽冠,黑色的眼睛·我闭了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有人在梦中唤我。
她说,阿九,阿九··我忽就觉得很烦,说不出的烦躁,可是那声音那么温柔,我实在发不起脾气··我睡在窝里,有一双温柔的手拂过我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我的羽毛。
我心里委屈极了,又难过又痛苦,我脑袋埋在羽毛里,不想抬头看她··那双温柔的手将我的脑袋抬起来,有温柔的唇落在了我的羽冠上,柔软而温热的印记··我没有睁开眼睛。
我累极了,她将我抱在怀里,温柔的梳理着我的羽毛,轻轻的给我吟唱北陵的歌谣··那是北陵的童谣··我窝在她的怀里,抽抽噎噎,害怕委屈,痛苦而伤心的说道:“白珏,阿爹走火入魔了,有一天,我也会走火入魔的。”
那双手顿住了··我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眼眶又- shi -又热,抽抽噎噎的说道:“白珏,我好怕,我知道有一天我也会走火入魔,我好伤心·白珏,你记得,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杀了我。”
·那双手重新抚着我的羽毛,有一下没一下,温柔的抚着我的羽毛·她贴近我的羽冠,俯身在我覆盖着羽毛的耳朵旁,轻轻说道:“我一定会拯救你的,我的傻阿九。”
我猛然惊醒··眼中的血红刹那间褪去··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银簪已经不知何时化作了冲天戟··这山洞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洞,上面青苔密布,水滴从上面落下,发出滴答的声音。
有一尊白玉的石像坐在那石阶上,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面容平淡,坐在石阶上,似乎在眺望远方··可她的面容和五官,都说不出的温柔··荆月跪在那白玉石前,樊篱和徼幸站在一边,徼幸眼眶泛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樊篱站在旁边,低垂着头··我心神一惊,想要往前走,可是似乎有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我,将我隔开,只能干望着,却不能走近一步··赤炎就站在那白玉石神像面前。
我心里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我拼命的敲打着那透明的屏障,可是他们几个人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我,只是在那里站着··赤炎解开了脖子上的紫月锁··紫月锁已经完全变了一个颜色,上面原本的重紫色化作了一片银白,我望着她,心底忽然凉意顿起。
她的手指轻轻的垂下,那紫月锁的飘带像是风中的落叶,在飘落的时候化作了随风而逝的粉末··赤炎走近了那白玉石像··我喉头一口腥甜,那血腥气被我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赤目欲裂,心肝剧痛,拔出冲天戟拼命的砍着前面的透明屏障,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直觉告诉我,她这样在送命·荆月跪扶在地,轻声的说道:“世间人皆有所求,赤炎,我们荆家的使命就到这里了。”
赤炎朝她轻轻的点点头··我以为她看不见我··可是就在她走到白玉石像的最后一步时,她转过头,朝我轻轻的笑了笑··我肝胆俱裂,整个人脑袋像是被人用棍子猛烈的打击了一下,一片空白。
赤炎真美,我从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将死时绽放的无法让人忘记的,心碎的美丽··她的眼眶泛着红,五官美丽,笑容像是天边的晚霞一般美丽,轻轻的朝我说道:“缘分尽了,忘了我吧,我的傻阿九。”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多想再看你两眼··可是已经不能再拖了啊··这是我前生未完成的使命,我生来,就是来拯救你的。
就像北陵初见,你蒙着眼睛,磕磕绊绊的学着人间的话··你说你要来找我,你说你一定会找到我··那个时候,刚出生便被抛弃的我活了下来··因为我听到了你的话,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终究会找到我。
找到卑微的,被所有人抛弃的,被父母视作耻辱的我··给我活下去的勇气,赋予我生命的意义,让我看遍世间的三千繁华,带我走过春夏秋冬,使我体会世间的一切嗔痴爱恨。
你给了我活着的意义,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你说一定会找到我··我明白啊,我的傻阿九,至始至终,我都在等你找到我··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你都找到了我,爱上我,和我携手看遍万里疆土世间繁华。
可是事不如人愿,我们终究还是被宿命玩弄于鼓掌之中··我为你而活··我也将为你奉献一切··重华,做你想做的一切,爱你所爱,恨你所恨,披荆斩棘,洗净你的罪孽,让你们龙族的血脉重新延续下去,让你的二哥得以重生,让你的生命重新开始。
我的傻阿九,缘分尽了,忘了我吧··作者有话要说:那封信的确是白珏写给二哥的,赤炎苏醒了前世的记忆之后,第一个想着的就是把前世没有做完的事情完成。
完成她当初的承诺·· · ·第102章 所爱隔山海(六)·白玉石的神像前,荆月跪在地上, 虔诚的跪倒在地, 抬起头,直起身, 双手合十, 嘴唇无声的蠕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话。
我看着赤炎一步一步走近那尊白玉石神像··那个白玉石神像坐在石阶上, 表情温柔,却又微微苦恼·她静静的坐在那里, 长发披散在肩上, 白色的玉石雕刻的根根分明, 连衣襟的纹路都丝毫没有损害。
可是年代过于久远,她的衣袖上已经爬上了青苔··赤炎走到了白玉神像面前··我明白,那是盘古的神像··我也明白, 赤炎想做什么··能杀死龙神的终极武器,并不是什么盘古的遗迹, 而就是盘古。
我拼命的砸着面前的无形禁锢,拳头上砸出血迹, 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可是根本没有丝毫的用处··我抬起脚, 拼命的踹着,犹如疯狂·我听到脚腕踹来踝骨碎裂的声音,整座山都在颤动,可是没用。
即便我力能扛山,尽管我力大无比, 可我依然踢不开这面禁锢··巨大的愤怒面前,我嘴角淌下一道鲜血,喉头腥甜,几乎悲愤长鸣,心碎欲死··可我已经没办法阻止了。
赤炎走到了白玉神像的面前,伸出手指,触及了那白玉石像··就那样平淡的触摸··她的手指在触及那白玉石像的一刹那,白玉石像刹那间化作粉末·面前结界应声而碎,在打破了那面禁锢之后,我心中狂喜,抬起手抓住冲天戟,朝赤炎飞奔了过去。
徼幸的哭声又低又哑,他抬起袖子擦着眼泪,红着眼睛站在一旁·荆月依旧是跪着,没有说任何话··樊篱满脸震惊,看着那碎掉的白玉石像,诧异的轻声道:“这是.........失败了”·我飞奔过来,不顾一切到了赤炎的身边,连看一眼前面那碎裂掉的白玉石像的功夫都没有,只是板着赤炎的肩膀,劫后余生欣喜若狂道:“赤炎”·我没想到白玉石神像会碎掉,我以为赤炎是准备献祭自己复活盘古,但是没想到这个竟然失败了。
荆月依旧面朝碎掉的白玉石神像跪着,神色虔诚,表情淡淡,看不出一点失败的挫败感或者成功的喜悦··赤炎慢慢的转过头来··站在粉碎风化的白玉石神像前,她转过来,眼里的光芒平淡而仁慈,如同创世神苏醒后面对着自己所创造的子民一般怜悯而平静:“她是你的爱人吗”·我猛然僵住,怔怔的看着她。
·她已经不再是赤炎了··这张美丽倾城的脸上,一双眼里闪烁着历经沧桑而看破世事的睿智和平静,温柔而平静的看着我,带着一丝怜悯,轻声的说道:“龙神的血脉,这个献身的身躯,可曾是你的爱人”·我双膝一软,情不自禁的跪倒。
赤炎站在我面前,只有一片白色的裙裾在我面前拂过,触目所及,是死灰一般的苍白··创世神的意志,盘古的一缕神识··荆月跪在盘古面前,见我没有说一句话,盘古的目光挪到荆月身上,轻声问道:“荆萝的后人”·荆月深深俯首,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朝盘古恭敬的回应道:“是。”
盘古站在那里,突然轻轻的叹息道:“为何要唤醒我”·荆月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是无法自拔的深深眷恋,可是话语间却依然是那般恭敬从容:“龙神的预言成真,龙族诞下了女君,无尽墟已毁,龙神即将出世。”
顿了顿,她望着盘古,眼里充满了光芒:“您说过,只要龙神出世,荆萝便可以唤醒您,让您彻底杀死龙神·”·盘古沉默了片刻,她从我的旁边走过,我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她的一片衣角,可却还是落了空。
盘古走到荆月面前,她微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狂热的荆月,叹息道:“荆萝,你把自己的神识注入了每个血脉之中,才会将这复活我的办法一代又一代的传来下来。
可是,让你的子孙后代每一个人,都背负着这种使命,真的有意义吗”·荆月望着她,轻轻的摇头,凄楚的笑道:“能为盘古奉献一生,是荆萝生来的使命。
我的子孙后代,魔族的千秋万代,都愿意为您的重生而付出一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盘古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突然又轻轻的皱了皱眉。
一只手揪住她的衣角·我的脑子一片茫然,抓住了她的衣角,仰起头,视线一片失血的死灰惨白··顺着手里柔滑的衣料往上看,赤炎的面容还是这么美丽。
她的目光转过来,看破世事的沧桑睿智目光凝望着我··我打了激灵,像是周身如坠冰窟,冻的几乎发抖·我跪在地上,仰头看她,近乎哀求道:“把她还给我,求你了。”
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的嗓子像是两片磨砂一般,从这胸腔里发出来的话语沙哑难听,几乎听不出是我的声音·我跪在地上,祈求她,祈求这创世神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将赤炎还给我,求求你了··盘古皱起眉··她连皱眉的样子都是这么美·我痴痴的望着她,心碎欲死,哀求着,抓住她的衣角··盘古望着我,蹲下来,伸出一只手,迟疑了片刻,抚上了我的脸颊。
她的目光凝视着我,眼里极尽温柔,略带叹息道:“你爱她吗”·我茫然的看着她,点了点头··盘古的表情微微迷惑,她看着我,停顿了许久,又问道:“可什么是爱呢”·我望着她,耳朵里尽是往昔里白珏的温柔言语和赤炎的欢声笑语,她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让我听不清面前盘古嘴唇一开一合到底说得是什么话。
我揪着她的衣领,盘古站起来,想要往前走,却发现我始终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裳,死都不肯放手··盘古垂下眼帘看着我,半响才蹙眉,问道:“你想要什么”·我跪在地上,绝望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声声泣血:“求你让她回来。
我求求你,把她还给我·”·我的声音一点点微弱了下去,心若死灰的仰起头看着她··盘古看着我,轻声道:“对不起·”·我双眼空洞的看着她,她抬起一只手,拂在我的头顶,轻声道:“世人囿于情爱,徒生颇多嗔痴怨恨欢喜愁,我明白你的心情。
龙神的血脉啊,我会达成你的愿望,解开你们家族身上的诅咒·”·她的手指轻轻的拂在我的发丝上,我的眉心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活生生的从骨髓里抽离了出来,一寸一寸的消失。
徼幸在旁边红着眼睛,看着我眉心的重华魔纹渐渐消失,再也不见··“干干净净的活下去,”盘古温柔而平静的看着我,将我的魔煞全部抽离,轻轻道,“你的罪孽和你的过往,从今天开始,就不再存在。”
“这就是你曾经的爱人的愿望,龙神曾经对我生出这样的感情,所以才最后疯狂的给你们族人降下了诅咒·而你作为流淌着龙神血脉的末裔,你所爱的人,就是能复活我的唯一容器。
这是她的宿命·用她的牺牲,来打破你们龙族的宿命·”·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朝我轻轻道:“我原以为只要我死了,龙神的怨念便能消散·没想到到最后她还是执迷不悟,给她的血脉下达不死不休的诅咒。
到如今,也该将这个恩怨做个了断了·”·我依旧揪着她的衣角,绝望的看着她,摇头道:“我只要她回来,求求你,把赤炎还给我吧·”·盘古怜悯的望着我,摇了摇头,慢慢道:“我只是一缕神识而已,盘古对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点留恋,便是让我消灭龙神的怨念。
在龙神死后,我便会化作这世间的风雨花露,我只能帮你解开你身上的血之诅咒,然后去完成我的使命·其他的,我无能为力·”·我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怀着一丝侥幸的期望,几乎是在祈求着这一点渺茫的可能:“如果你离开了这个躯体......化作了风雨花露,赤炎会回来吗”·盘古看着我,她停顿了许久,才平静道:“从我进入这个身躯之后,这原本的魂魄便已经散了。
你的恋人已经死了,这世间不会再有她的踪迹·而且,”·她略带迟疑的抬起手,从心脏处伸手进去·在一道白色的光芒里,她拿出一团魂魄,轻声说道:“这里,似乎有你的三魂四魄。”
我看着她,目光如死灰般,再燃不起一丝一毫的希望··她将那一团荧光放在我的掌心,目光怜悯,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龙神的血脉·”·“可你也要明白,为了这一整个世间的安定,这样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我睁着血红的眼睛,抓住她的衣角:“我不要这一整个世界,哪怕是这个世界灰飞烟灭了又怎样求求你,把她还给我...........我只要她回来。”
·盘古的神色微动··她看着我,轻轻的叹息道:“你和龙神真像·”·我抬着血红的眸子看着她,脑袋像是要裂开·那原本破碎的三魂四魄融入我的体内,涌入的记忆几乎要将我撕裂。
像是天灵盖徒然劈下一道细碎的雷光,将脑髓血肉全都劈的鲜血四溅,搅碎血肉,巨大的痛楚里,我徒然倒下,紧攥着那一片衣角··在南天门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被樊天打散的三魂四魄,并没有被他吞噬进无尽墟里去。
那迷失了本体的三魂四魄,化作了残缺的模样,在战场上,拿着二哥的一截残肢血肉,从九天坠下,落入昆仑山··遗失了所有记忆,忘记了本体,没有任何目的,想不起任何事情。
我在昆仑山下无尽的深渊之中孤独的等待了百年··直到二哥的手腕化作了森森白骨,我看见这截白骨,只想起来一件事··落叶归根··我要送二哥的白骨回到北陵。
我走过风,走过雨,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黑夜黎明,走过山川河流,走过沧海桑田··我到了青尢··我想要经过青尢到达北陵,我执着的朝那边走着,一心一意,专心致志。
青尢的结界里,我日以继夜的朝着那家乡的方向走着,一心一意,满心满脑,都是落叶归根··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要将二哥葬在桑树下,就挨着阿爹和阿娘的陵墓,秋天到了,很多落叶萧萧而下,二哥在地下看着我,就不会再寂寞了。
直到我看到那只小狐狸··嘴里撷着一条鸡腿,蹲坐在我的面前,满目天真的朝我看··我看着她摇晃着身后的九条小尾巴,认认真真的将鸡腿推给我,自己抱着一个毛球在旁边打滚。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朝夕如此··我觉得她很熟悉··我看着她雪白的皮毛,看着她漆黑明亮好似天空繁星的眼睛,看着她九条分叉却又美丽无比的毛茸茸尾巴。
可是我要送二哥落叶归根··那是我唯一的想法··终有一天,我停下了脚步··我已经走了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日落星稀,无数个风雨花落,我不觉得累,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停下来。
我抬起手,抚着她雪白的皮毛,轻声的说道:“你真好·”·她在我的手下惬意的眯着眼睛,受宠若惊的蹭着我的手,我舍不得放开··落叶归根。
我希望她明白,我终究是要离开的·我将去往北陵,我将去往救赎自己的地方,埋葬我的二哥,我唯一的亲人··我看出她身体弱··我看出她道行不足,先天气血不足,她活不长。
我和她一起,看着星辰升起又落下,风雨雷电花开花落,白昼黑夜永远没有休止的交替··我想她活的更长一点,我想她可以继续这样抱着毛团无忧无虑的玩耍··所以最后,我选择融入了她的身体里,填补她的不足。
在辛夷山的时候··她的花嫁驶过辛夷山的上空,我从四万年的沉睡中醒来··那不是什么巧合,不是什么机缘,不是什么缘分使然··那只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我的魂魄,无形之中,那魂魄和我起了感应,我本体受到了召唤,自然而然的苏醒了过来。
这一切,都是这样无比巧合,却又找不出一丝刻意的行为来··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白珏死在我的冲天戟下,却没有魂飞魄散的原因了。
因为我的魂魄残缺了一角,冲天戟在我的手里,根本没有发挥出全部力量的机会·我满怀恨意的挥下那一刀,只想要让她为二哥偿命,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缺失了三魂四魄的我,只不过是能将冲天戟的力量发挥到一半而已。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包括我自己,包括白珏··她以为她失败了,一心赴死,我一心要了她的- xing -命··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白珏才会得以保全了- xing -命,投入了下一个轮回,给了我们再一次相遇的机会。
可如今,她想起了一切,却依然还要执着的去完成她前世未完成的愿望··龙神下的诅咒,除了创世神盘古,又有谁能解开·将我血液里的魔- xing -剔除,解开我们龙族骨子里流淌的杀戮之血,将命运的枷锁打破,让我不再有走火入魔死在挚爱手上的命运。
可是,失去了挚爱的我又该如何呢·我心底恨意滔天,血红着眼睛,怨毒的看着盘古,扶着冲天戟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咆哮道:“我只要她回来这三千世界都毁了才好你把她还给我”·旁边徼幸过来扶住我,红着眼睛朝我急切道:“重华你别这样赤炎她是自愿的,而且,盘古是创世神,我们都是她的子民,不能对她不敬。”
我猛地推开了徼幸,朝盘古走过去·几根荆棘破土而出,猛然缠住我的脚踝,让我动弹不得··盘古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不是创世神,我不过是她残存的一缕残念,她已化作山川河流,我只不过是有使命在身,并不是你们的神邸。”
手中的银簪在我的掌心磨出血,盘古遗憾的看着我,犹如神邸俯视红尘滚滚中囿于情爱而不知的蝼蚁,带着永远无法身处其中的怜悯和叹息,轻轻道:“她已经回不来了。
宿命如此,龙神的血脉,如果你感到痛苦的话·”·她朝我走了一步··赤炎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盘古稍微蹙起眉,叹息道:“这具身体竟然还以为我要伤害你,不肯让我靠你太近。”
“尽管灵魂已经消散,”她叹息道,“可是这身体的记忆却还在,执着的想要保护你·龙神的血脉,你可知足了”·知足知足·赤炎爱我,我却不能报以同样的深情厚谊,眼睁睁的看着她两世都为了我而付出- xing -命的代价,还要问我一句,我是否知足了·我反手推开徼幸,血红着眼睛,猛的冲过去。
手里的银簪化作了一道银光,尖锐的簪锋刺过去,没入血肉之中··荆月挡在盘古面前,咬紧牙关,硬是任由那银簪没入她的肩膀,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她重紫色衣裳上漫开一块暗色的痕迹。
我血红着眼睛看着荆月··荆月看着我,忽然就轻轻的笑起来,笑容依旧那么讥讽而散漫:“重华殿下,你不救你的二哥了吗”·二哥·在我混沌一片的脑海里,我终于浑浑噩噩的想起了这个至亲的名字。
我眼眶里淌下血泪,看着站在荆月背后面容平静的盘古,看着这张熟悉而无比陌生的脸,声音绝望:“我要她偿命,我要她——同归于尽”·荆月站在原地,任由银簪更加没入她的肩膀,刺穿她的血肉。
她皱了皱眉,却丝毫是心甘情愿为盘古挡住我这么一下,看着我疯狂的眼睛,脸上甚至是带着微微的笑意:“那您可能做不到了,重华殿下·”·我拔出银簪,想要推开她。
可荆月却死活都不动,荆棘盘绕,将我困束在原地··盘古走到我的面前来··依旧是那样美丽的面容,依旧是婉约纯洁的眉眼,可那眼里,明显就是另一个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和她同归于尽··手上缠绕着的荆棘犹如钢筋铁链一般挣脱不开·盘古看着我,平静而怜悯道:“这个躯壳,在献身给我的时候,许愿让我解除你们龙族的诅咒,我已经做到了。
我不欠她什么,她也不欠我什么·”·她叹息一声,抬起手,指尖荧光闪烁:“你是龙神的血脉,也是唯一一个能打开无尽墟让龙神重新出世的人,所以,麻烦你去重铸无尽墟,找到龙神,将她带出来。”
我睁着血红的眼睛,冷笑道:“你做梦”·盘古皱了皱眉,继而声音平静而怜悯:“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因为你爱着这个被我占据的躯壳,你想要和她同死,龙神的血脉啊,如你的恋人所愿,忘了她吧”·她的手指落在我的额头眉心间,指尖的荧光慢慢的渗入我的肌肤之下。
我痛苦的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开荆棘的禁锢··手脚都被缠绕的荆棘给刺出鲜血来,磨出全是血肉的伤口,猩红的勒痕·我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的看着盘古,咬牙切齿怨恨的说道:“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盘古表情平静,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不愧是她的血脉,连最后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那道荧光慢慢的渗入我的肌肤里··盘古如同抽丝一般,将那记忆抽离出来·她窥探着我的记忆,那道没入的荧光,一步一步吞噬着我的脑海里所有关于白珏和赤炎的回忆。
北陵的千年,青尢的秘境,天宫数载,芙蕖池里的游鱼,碧水九霄白鲤跃起,人间九岭大雪纷飞,白雪皑皑的雪山连绵起伏,镇妖塔下第一朵新开的桃花.........·我的眼里血红褪去,脑袋里一片空白。
盘古站在我面前,她的双眼紧闭,看着我一点一点被吞噬的记忆,带了一丝落寞,疑惑的轻声问道:“真是奇怪·”·“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情爱呢”·作者有话要说:·立志成为百合圈里的袁隆平,粮食高产又好吃,而且品种还多。
这个文呢~并不是那种常规意义的HE或者BE,最后的结局卖个关子··但是我觉得结局,我很满意啦~8月31号完结··贫血比较严重,红枣吃个不停啊·· · ·第103章 所爱隔山海(七)·我在桐花树下, 看着落羽纷纷, 大醉一场。
天宫十万浮霞,锦光流云··我坐在桐花树下,仰头看·那桐花开的热闹,一朵一朵的桐花挨挨挤挤的绽放着, 犹如挤在枝头上的瑞雪··落英缤纷,那洁白而带着细碎绒毛的桐花随风飘落,好似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满地桐花里, 有人踩着洁白无瑕的花瓣一步一步向我走近··我抬头看她··是个少女··她真美··白色的裙裾拂过地上的桐花花瓣, 随风渐起的花瓣在她的裙裾旁徘徊。
我的手上拎着一个空了的酒坛, 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淌出的酒水,迷惑的朝着她看··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么美的少女,也从来忘记了那曾创世的神邸··可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是在哪里呢·浮生一梦里,前世今生中,恩怨情仇,都随着她的一句话化作飞灰消散··我看着她, 使劲的回想着,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那个少女跪在我的面前, 将脑袋趴在我的膝盖上, 睡在我的腿上, 漆黑的眼睛里像是倒映着天空夜幕之上的璀璨繁星。
她轻轻的趴在我的膝盖上,手指轻轻的拨动我系在腰间的锦带璎珞,轻轻的问我:“阿九,你想我吗”·我看着她, 放开酒坛,像是不受控制似得,抬手将手指覆上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光滑如丝绸,白皙晶莹剔透,仿佛用力一掐便能滴出水来··我抚着她的脸,疑惑的轻声道:“我很想你·”·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我想她。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眶中溢出了泪··她的青丝披散,瀑布一般柔滑,我的指尖穿过她的黑发,光滑如缎,清香浮动··我不知道那是她身上的味道还是这满树桐花花雨带来的清香。
我抚着她的脸,停顿了许久,任眼泪沿着脸颊一直流淌而下,轻声说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真奇怪··我为什么要想她,我为什么要流泪,我为什么会舍不得放手。
花羽纷纷,暗香浮动··我抚着她的脸,倾尽了我毕生的温柔与眼泪,朝她温柔道:“再给我唱一次北陵的童谣吧·”·这世上,我曾听过无数次北陵的童谣,阿爹也好,二哥也罢,可没有人能比你唱的更温柔,更动听。
我静静的坐在桐花树下,她趴在我的膝盖上,轻声的温柔的哼唱:“北陵山,朱雀堂,十里浮光哟,女儿情长,指天为家,金戈铁马,不知哪日,情郎能还,把桑酒言余欢............”·我望向这十里天宫,万里疆土,云端刀光如同洪流,千军万马奔腾其中。
我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温柔的问道:“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吗”·她握住我的手,歌谣声里,我仿佛看到所有往昔逝去的亲人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阿娘,阿爹,二哥,都静静的坐在我的面前,他们面带微笑,看着我··她直起身,跪坐在地上,握住了我的手··阿爹,阿娘,二哥,他们都牵起了手,温柔的看着我。
我已经遗忘了这个少女的名字··遗忘了她的所有,遗忘了我和她之间的所有爱恨,可是看着她,我的泪水依旧泛滥··我知道,她和阿爹阿娘二哥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我。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他们将要去一个我不能去的地方··我看着她站起来··桐花纷纷,她站起来,回头朝我微笑,她温柔的说,阿九,再见。
我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可是我的手落了个空,从她的手上直直的穿了过去··她依然是那么温柔的,眼里充满了爱意的望着我,我使劲的想,我拼命的,甚至想疯狂到要将自己的头颅捏碎,可是我都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曾深爱过的人,我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她的一切,忘记了我们的相遇我们的一切,可我没有忘记,我爱她··我爱着这个没有名字的少女··尽管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可我爱她··阿娘挽住了她的手··我从来只在北陵的画卷里见过的阿娘,比想象中还要更慈爱·她看着我,摇了摇头··我想要站起身来,想要拉住他们。
桐花花瓣纷纷扬扬,大风忽而扬起,在那纷纷扬扬如同白雪落下的花瓣飘落后,他们也化作了洁白无瑕的花瓣,在我的手还未来得及拉住他们衣角的时候,便随风消散,化作了漫天花雨。
桐花下花落纷纷,三千世界里爱恨嗔痴□□恨,不过是浮生大梦一场而已··黑曜双城之中,灯火通明··我高坐在金座上,俯下身,凝视着台下的徼幸。
他跪在我的面前··没有想到,徼幸总有一天也会跪在我的面前·我曾经将他视作至交,将他视作挚友,在天宫的千万里,饮酒赏花,吟诗作对,从没有想过,我们也会有今天。
我以为我会伤心,会难过··可是没有··我的心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触感,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嗔,没有怨,没有任何感情,唯一有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想要毁灭的欲望。
我想要毁灭世间的一切,甚至我自己··像是坠入冰窖后心脏被一寸一寸冰冻,感受不到任何的感受,唯一有的,便是滔天的毁灭欲望··我看着他跪在我的面前,竟然想不起往昔一分一毫的情谊,我看着他狼狈的跪在我的面前,甚至觉得畅快。
我手握重权,我坐在这至高无上的王座上,昔日的故交,昔日的好友,不过是我脚下一只匍匐的蝼蚁··荆月低头侍立在我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徼幸身边。
徼幸狼狈不堪的跪在地上,背后强行押着他肩膀的两位黑甲侍卫冷面相待,冷冷的盯着徼幸,看样子手劲很大·徼幸脸上十分难看,他跪在大殿上,抬起头来,愤怒的看着我,朝我吼道:“重华你个疯子”·我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抬起下巴,心里说不出的快意淋漓,轻轻的笑:“既然知道我是疯子,又为什么要阻挠我”·徼幸脸上表情十分愤怒,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吼道:“重华你根本没有心如果你稍微记着一点情,就不会答应盘古的要求”·心·空了一块的胸腔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阵痛,可那感觉稍纵即逝。
我的心我的心不是好好的在胸腔里呆着么··可是,那若有若无的痛苦感又是从何而来·我遗忘了什么了我的心,好像在那幻境中的不周山的崩塌的时候,便随着下面的山石倾覆,永远的掩埋在了下面。
可胸腔里跳跃着的又是什么呢·我眸色冷淡,轻轻的拍了拍手,朝他轻轻的讥笑道:“我没有心本尊不是没有心,只不过是心里装的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懂的东西。”
被我这番羞辱,徼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铁青着脸,忽然就红了眼眶,朝我涩了嗓子:“重华,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以为然,朝他笑:“哦那你告诉我,本尊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本尊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杀伐果决,叱咤风云,满手鲜血,是天界被掩藏了数万年真相后被逼入魔又彻底醒悟的龙族后裔。
我的骨子流着龙族喜好杀戮的血脉,天- xing -如此,没有其他可争辩的··徼幸跪在大殿里,他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动,眉心蹙起的红色梅花魔纹看上去真是无比可笑。
我微微俯了身,朝徼幸寒了眸子,嗤笑道:“你明知自己这么弱小,怎么好意思自称本尊的故交,又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随我一同堕魔本尊念你往日同我的故交之谊,对你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如今,你还敢生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你说,本尊该要怎样罚你呢”·徼幸抬头,耿直了脖子,看着我,涨红了脸,言语间伤心欲绝道:“重华,你真的没有心了。”
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金座·九层的黑曜石阶梯映出我森寒的眼睛,我望着他,笑起来:“心”·我走到他的面前,黑色的裙裾拂过地面。
我围着他转了一圈,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踏在黑曜石的地面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盯着自己的指尖,轻轻笑道:“你说本尊没有心那让本尊看看,你的心是什么样的”·说罢,我脸色一冷,抬起手指,五指成爪,指尖微微发红,快若闪电,在空中划开了一道猩红的弧线。
徼幸吓得闭上了眼睛··一道白光猛然的截断了我的动作,我五指成爪,被那道白光一挡,断开的半截指甲燃着猩红,和那朵被我指甲划开的桐花一同落下,在半空便被燃烧化作了青色的灰烬。
我抬起头,眼神森寒,玩味的看向大门处站立的少女··她站在那里,站在大殿外的阳光里,跟这满屋的森寒和漆黑截然相反·她身上落了一层圣洁的阳光,整个人被阳光照耀着,站在光影的逆光里,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握着指甲和手心被化出的一道血口,静静的朝她看,嘴角带着一抹挑衅的笑·那个少女站在阳光里,周身被阳光所包裹,像是白日的精灵··她的手上还捏着一朵桐花,刚刚甩出来的,不过是上面的一枚花瓣。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那桐花因为沾染了她的滋润而绽放的更加娇艳,花瓣洁白硕大,绵软润泽·我看到那朵桐花鹅黄色的花蕊微微震颤着,像是在向她极力的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
那个少女站在阳光下,轻轻的朝这朵花凑近了一点,脸上表情看不清,可我却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朵花在欢快的笑··我静静的站在徼幸旁边··徼幸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害怕,瑟缩的躲开我,身子偏向一边,尽力想要远离我。
·我站在原地,黑色繁华的衣袍轻轻一挥,旁边两个黑甲侍卫恭敬沉默的退下··经过那个少女旁边的时候,那两个黑甲侍卫朝她恭敬的弯腰,这才缓缓的退了下去。
我一步一步踏上黑曜阶梯,一转身坐回金座,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站在门口被阳光所包裹的少女,轻笑一声:“你就是盘古了么”·创世的神邸。
我们龙族宿命里的敌人··我心脏为之震颤,却无比怨恨的敌人··她没有说话··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徼幸,伸手解开了徼幸身上的绳索·她的十指纤纤,弯下腰时,脖子后的青丝滑至胸腔,脖颈后露出一片让人挪不开眼的白腻。
她这么温柔··徼幸看见她,眼眶一红,鼻子一酸,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他就是看着那张脸,忽然就哭了起来··他哭的又伤心又难过,好像该怨谁,可是好像又谁都不能怨。
我坐在金座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从所未见的少女··她解开了徼幸的绳索,徼幸站起来,抖开了身上的绳索,眼眶红红的,看着我,眼里有深切的失望··我依然无所谓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半响才轻轻的失望伤心的说道:“重华,我走了,你要保重·”·指尖猩红的指甲又长了出来,我没有看他·徼幸踟蹰了片刻,终于还是狠了狠心,掉着眼泪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转回头,朝我掉着眼泪,难过的轻轻道:“重华,你一定要保重啊·”·我望着他,心里那缺失的一角传来更加急切的痛楚·可那痛楚却始终隔着一层隔膜,隐隐约约不真切,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痛。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殿外的阳光下··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他··面前的少女,直起身子,抬起头,看着我··我的目光撞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道平静从容,一道充满了杀戮和吞噬的欲望。
我凝视着她··站在黑曜石大殿里,四周垂下的黑色帷幔随风轻扬,荆月一步一步退下,旋即身影在黑色的垂幔后消失··层层叠叠的垂幔里,站在台下的少女静静的看着我,半响才从容道:“重华殿下,真的这么恨我吗”·我真的那么恨她吗·我恨她吗·我不知道。
我单手撑着下巴,轻飘飘的笑道:“我可曾见过你”·我不记得我见过她,见过这么绝色美丽的少女··她站在大殿里,流云鬓鸦羽黑亮,面容不过是十六七岁,五官明艳清丽,举世无双,见之难忘。
我从没有见过她,如果我曾经见过她哪怕一次,我都不会忘记这副面容··可我从未见过她··我只是本能的怨恨这个人,这个名叫盘古的,拥有一副少女躯体,明眸皓齿,顾盼生姿的神邸。
我不知道她是占了谁的身体,也不知道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谁,可是我知道,我恨她··沉睡了千万年的神邸,一朝醒来,却站在这个大殿里,与我用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躯壳,谈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我望着她的脸,沉默了半响,才面带厌恶的说道:“你不能用自己的样子和我谈话么”·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脸,让我生出更加无法抑制的怨恨的痛苦。
盘古站在黑曜石大殿中··她平静从容的望着我,朝我轻轻道:“我与你并没有过多的交集,龙族的后人,明天你便要重铸无尽墟,到时候,我会和你的祖先同归于尽,这副躯体也不会再存于世,你不会再见到我。”
我抬起下巴,怨恨厌弃的看着她,忽而笑起来:“为什么是叫同归于尽你不明白吗盘古,你只是一缕残魂,而龙神却是怨念长存,魔族魔皇代代更迭,无尽墟里吞噬的魔魂千万不计,她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你凭什么认为你能镇压龙神”·我怨毒的看着她,轻轻笑道:“说不定,到时候你不过就成了龙神魔力的一部分来源而已。
你照样护不住这三千世界,龙神注定会毁灭这个世界,盘古,你可明白”·盘古静静的看着我,从容点头道:“我明白·可是重华,你也会心甘情愿的看着三千世界毁灭吗”·我轻笑:“为什么不愿意只要你死了,天帝那叛徒一族付出代价,自此之后,天下便是我们龙族的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龙神自会从废墟和火焰中建起重新的秩序,只不过那个时候,三千世界会忘了你盘古的存在,我们龙族,才是创世神。”
我唇角上扬,玩味的一笑:“这个结果,你满意吗”·盘古平静的看着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龙族的怨念之深切,骨子里的杀戮之血,即便是我已经解开了你的诅咒,可你却还是有这样的怨恨。”
我抬手,忽而身形一掠,欺近她,朝她邪魅的一笑:“这三千世界由你所创,爱恨嗔痴怨皆有你亲手所造成,我们龙族的怨恨,你怎么会——”·怎么会懂·为什么我的心脏隐隐作痛,却又永远找不到那痛楚的来源。
我好像隔着一层隔膜看着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情或者人再能打动我一分,可我想要探究那个痛楚的根源,我却始终无法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这个少女长睫低垂··我看不见她的眼睛··我望着她,痴迷一般攥住她的手腕,低声叱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可当盘古抬起眼睫的时候,我便知道那不过是我一时神迷而已。
我怎么可能会见过盘古,又怎么可能在见过这样美丽的少女之后忘记她的容貌··可那种感觉如此熟悉,如此猛烈,直击我的心脏·我攥着她的手腕,抬起来,厉声道:“告诉我,盘古我是不是见过这个躯壳的主人”·盘古凝视着我。
她的眼睛像是初春后倒映着漫天蓝天白云的湖水,清澈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是其他的意思·我攥着她的手腕,她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直视着我,平静道:“这个躯壳的主人自愿献祭给我,我与她做了等价的交易。
她觉得那件事值得托付- xing -命去做,便是如此了·你可还想问什么”·她仰起下巴,略带一丝仁慈和悲悯的看着我:“重华,我需要你的帮助。”
·下一刻,我松开她的手,甩了甩袖子,冰冷而倨傲的看着她:“需要我的帮助你说说看,凭什么”·盘古静默了片刻。
她看着我,不卑不亢,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龙族的后人·是我曾给予希望的龙神血脉,这三千世界选中了龙神,而她终究发狂,背弃了三千世界对她的希望。
但你不同·当初我没有祸及你们龙族,只是更改了你们的记忆,为的就是有一天,如果龙神真的怨念不散,那就由你们龙族的末裔来毁灭她·”·顿了顿,她看着我,坚定的说道:“你是龙神降下的诅咒,也是我当初对世界的最后期望。
我让荆萝铭记她们荆族的使命,将这死局化作新生,将最后的龙族末裔所爱之人,带来成为打破诅咒的关键·”·我眯了眯眼睛··所爱之人·为何我记不得我有个所爱之人·看着盘古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心中忽然就生了厌倦。
我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朝盘古抚着额头,讥讽的笑:“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创世神么为何连龙神都惩治不了还用得着来求我”·盘古看着我,认真而平静道:“我不过只是一缕残魂,而龙神却在无尽墟中吞噬百万计的魔魂,集齐一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无尽墟现在已经困她不住,早出来晚出来都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如果可以,倒不如让你现在将她放出来,让我与她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我眯起眼,看着她,声线- yin -郁:“同归于尽可笑,你觉得你杀的了龙神么”·盘古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我,摇头道:“不能,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帮助我。”
我大笑起来,继而怨毒的止住笑,朝她讥讽道:“那你可想多了,我是龙神血脉,与龙神同出一脉,你叫我一个龙族末裔去伙同你杀死我的祖先,凭什么”·盘古沉默了片刻。
半响,她才扬起鸿鹄一样细长白皙的脖子,朝我平静从容道:“我明白了·”·她甚至还点了点头··那样一副认真的模样,看得我心里怨恨滔天。
我想要杀了她,就在这里,就现在··可是面对那形态优美的少女模样时,我却一刹那迷茫的下不去手··我有多么怨恨在这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平静温柔,就有多么想要救赎这一个面容青涩五官艳丽的少女躯壳。
我看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宫门··大殿们一层层的关闭··整个宫殿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我坐在黑暗里,颓然的摔下手,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不真切的痛楚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我要该怎么办才好·龙神说,要从炼狱中,在丹青火青色的火焰里,重新建起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秩序只能是我们龙族来规定。
我不知道龙神是否会开心她这样的选择··夜色漫漫··荆月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们荆族世代拥有了当年祖先荆萝的记忆,对盘古绝对的服从。
我不过是觉得可笑··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荆萝当初那样做,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让自己的后代背负着一段永远不能达成的目的,我不明白那有何意义存在。
徼幸已经离开了黑曜双城··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我不知道樊篱去了哪里一般··可总归来说,樊篱还是帮着盘古的吧·她是三千世界的母亲,是三千世界所有人的信仰,除了当年和她同归于尽仇恨滔天的龙神以外,谁又能违背创世神的意愿呢·夜风渐起。
我沿着黑曜子城的西番血莲曲折走廊慢慢的走着··明天我就可以见到二哥了··我静静的站在莲湖旁边,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我以为我会欣喜若狂,我会泪如雨下,我会期待万分。
可是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迷茫,像是心被挖空了一角,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弥补那一点空缺,又或者不需要弥补,一切都在朝夕间垂垂老去,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激起我心中的波澜。
即便明天我就可以看到我的二哥,即使我可以见到我曾经失去的亲人·可这一切都没有再让我感到欣喜若狂,我只是感到疲倦··我似乎朝夕间便已老去了。
对我来说,活着不过是再随意不过的一件事情·这世上发生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不过是三千世界的一个过客罢了··前面宫灯亮起··夜幕低垂,繁星的光芒在这点燃了整个黑曜子城的红色宫灯的映照下都黯然失色。
红色的宫灯在风中飘拂,下面系了一串翠绿色的翡翠璎珞··红色系带随风飘扬···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背对着我的苗条身影看上去无比落寞。
我站住了脚,百般聊赖的站在原地,冷漠的打量着她··是荆月··她身上重紫色的衣裳在这红色的灯光映照下浓郁的像是会滴出水的墨黑,纤细的腰上勾勒着一抹黑,是那副描绘着龙神和盘古的图画的锦织腰带。
我停在了原地,她的投影落在水面上,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影独单,看上去无比寂寞··可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我驻足,半响才平静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荆月却转过了身来,朝我弯腰福了福身,声音犹如往日一般轻柔:“重华殿下没有答应盘古的要求吗”·我站住了脚步,转回头来,冷淡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答应她”·身为龙族血脉的我为什么要帮助她·荆月不以为然。
有风渐起,宫灯摇晃·荆月抬起手来,抚开鬓发间一缕散乱的发丝,温柔的别在耳后,脸上依旧是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盘古最大的缺点,就是将自己视作苍生中的一员,从不将自己视为特殊。
她从没有想过,用她创世神的身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会有多少人前赴后继的为她效劳·”·我瞥她一眼,轻蔑笑道:“本尊是本尊,你们是你们,既然知道我是龙族的末裔,那为何还要将我设计到这其中一环谁会背弃自己的先祖”·荆月依然是那副看破红尘笑容浅淡的模样,听我这样说,立刻微笑道:“那又有谁的先祖会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下达诅咒,让他们永生铭记前耻,只想杀光魔族,宁可走火入魔自我毁灭,都不肯休手”·我盯着她,继而笑了一声,问道:“那你的先祖干的事可算光明正大将自己的记忆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强迫自己的后代拥有不属于自己的心智。
你说,我该叫你荆月,还是叫你荆萝呢”·荆月依旧在笑:“随意,荆萝也好,荆月也罢,我们荆家为盘古而生,也当为盘古而死。
哪怕是流光最后一滴血,我们荆家都不会忘了先祖的遗愿·”·我嗤笑一声,朝她道:“你们荆族有你们荆族的信仰,我们龙族有龙族的心思,你既然知道先祖的遗愿不可违背,那你今晚又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呢”·荆月望着我。
夜风微凉,红色的宫灯摇晃,映的她的脸色忽明忽暗··她的沉默让我觉得索然无味·我冷淡的看着她,倍感无趣,拂袖转身,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等等。”
荆月忽然出声··我回头看她··她的脸色出现一种奇怪的停滞,一种类似于遗憾和叹息的神情在她的脸上浮现·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朝我轻声问道:“如果明日一战里,你没有帮盘古,你必定会后悔的。”
多么拙劣的谎言··我诧异于荆月为了让我帮助盘古,连这种可有可无的威胁都说了出来·我朝她看,淡淡道:“那你说说看,我怎么个后悔法”·荆月沉默了。
半响之后,她抬起头来,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犹豫尽化作了最初相见时那种看破红尘似得浅淡,笑一笑:“不过是玩笑话罢了,重华殿下,就当荆月跟你开了个玩笑吧。”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夜风微凉,红色的宫灯摇晃着,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看上去无比落寞··可是再落寞,又与我何关呢··我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两天而已,樊篱竟然已经坚定的站到了盘古的队列中。
黑曜双城门前的大殿上,尽是举臂高呼的黑甲士兵和旁边垂手而立的荆家人·荆月在列,荆?,荆如镜这些百年难一出的荆家人都到了场··樊篱骑着一辆麒麟?车,戴着一身银甲。
站在百步阶梯之上,穿着正式犹如出征的他正激情慷慨的演讲着什么,前面的麒麟猛然扬起蹄子,人立而起,又踏下重蹄,生了火焰的四蹄不安的刨着地面··千军万马,在黑曜双城前的百里平原上列成了军队,在樊篱的振臂高呼下,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还有重剑,一起重重的锤击着大地。
我看着那曾黑色的波浪从天边蔓延,锤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声浪从天边涌来,汇聚在一起,震颤大地,震得耳膜一阵嗡嗡作响··我从未见过魔族倾巢而出的力量,这绵延了几乎百里的军队,是我见过的最大的规模。
即便是当初和樊天拼的你死我活,他们魔界也没有彻底将所有兵力投入到天庭战场之上··毕竟四方留守,身为主将我拥有调兵遣将之能,但我也明白,无论天界还是魔族,都不该有倾巢而出背水一战的概念。
就算有再重大的战役,除非下定决心鱼死网破背水一战,否则谁都不会将自己驻守主宫的兵力抽出来投入到战场之中··可是现如今,樊篱做了··他像是孤注一掷般,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了这今日的龙神出世一战之上。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在场的魔兵,几乎是在天界昆嵛山天界天兵天将的总和··历来神魔两族势均力恒,没有谁会比谁屯兵更多的说法·看来樊篱真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拿了出来。
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将所有兵力都投在了盘古身上,我不明白是樊篱一定认为这场战役会大获全胜,还是他纯粹是想要向盘古做出奉献真心的证明··盘古已经走到了樊篱的身边。
她平静的看着这绵延百里的一片黑压压魔兵的前面,回头看了看黑曜双城,抬起头来,对骑在?车前的麒麟身上的樊篱轻轻点头道:“谢谢你·”·樊篱沉默的看着她。
我走到盘古旁边,冷冷的往上瞧·毕竟?车只有一辆,谁都知道樊篱的意思··他效忠了盘古,明知道我们龙族和盘古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却还希望我这个龙族后人能够幡然醒悟站在盘古这一边。
樊篱伸手,将盘古拉上了?车·我看着她弯腰掀起了帘子,从容而有条不紊的将帘子四周的璎珞绑好,坐在?车之后,半掩的纱帘遮住她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嘴唇浅薄却分外好看的唇形。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站在?车下,抬头朝樊篱看··樊篱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尴不尬·见我没有接,他就这么一直停在空中,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的五感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雾,迷迷蒙蒙朦朦胧胧,痛也不真切,喜也不真切,仿佛被冰雪冻结,心脏一点点麻木,遗忘了所有该有的爱恨·如今看着樊篱,竟然也生不出一丝该有的情绪。
樊篱见我不肯伸手,朝我低声道:“重华·”·听见他唤我的名字,我垂着黑色的衣袖,没有半点情绪的掀了眼皮看着他:“盘古可是给你许诺了,让你日后做三界的王还是说,她告诉你,她能让你重新执掌魔族,成为真正的王”·樊篱静静的看着我,半响才摇头道:“没有,盘古没有对我许下任何承诺,她甚至没有跟我说过几句话。”
“那可不一般,”我嘲讽的看着他,道,“不费三言两语就能将你收服归为己用,盘古的手段也真是高明,骗得你团团转,还在这里心甘情愿的为她卖力。”
我看了看那绵延百里的黑色兵甲,嗤笑一声,冷冷道:“别告诉我,你真的蠢到为了盘古倾巢而出,动用了魔族所有的兵力,毕竟你也该知道,我们龙族喜怒无常,更何况那位在无尽墟里被囚禁了千万年,一旦出来,怨气滔天,你带去的这些兵甲,指不定就成为了盘古的殉葬品。”
樊篱盯着我,听到我这样说,继而反问道:“你就觉得,龙神一定杀得了盘古吗”·我嘴角扯开一抹弧度,轻轻道:“不止,龙神一定会把盘古挫骨扬灰以泄她被囚千万年之仇,怎么,你还以为盘古会赢了这一场远古之战吗”·我朝马车里望去,触目所及,白色的衣襟一尘不染,浅淡的红唇唇形美好,纤细的脖子上,有一圈淡紫色的印记。
那似乎是她们荆家的东西··盘古的脖子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圈印记,我不想知道,也没有那心思知道·我的目光不过是扫了过去,便又重新挪回到樊篱脸上,朝他淡淡道:“毕竟是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我倒是明白。”
樊篱失笑,他看着我,依旧伸着手,摇头道:“你想多了,我对盘古,没有其他的感情,唯一有的,便是忠诚·”·作者有话要说:下半部个志已出~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入手一波~当然啦~不喜欢就不用啦~爱你们~比心心咯~·这个结局算是HE还是BE,要看你们自己的理解咯~反正我对最后的结局很满意,当然啦,现在还没有放出来结局,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嘿嘿嘿~· · ·第104章 所爱隔山海(八)·樊篱失笑, 他看着我,依旧伸着手,摇头道:“你想多了, 我对盘古, 没有其他的感情,唯一有的, 便是忠诚。”
我看着他,轻笑一声:“忠诚樊篱, 算了吧, 谁同我说这个我都会相信, 可就是你,我不会信·”·樊篱没有多作表态。
他沉默了半响,才轻轻的说道:“盘古就像是我的母妃·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她, 可我一直感念着她当初为了救我而付出的牺牲,我一人踏上王座,从未被任何人认可和爱护过,你知不知道, 盘古见到我之后,她对我说了什么”·我对盘古如何收服他的人心并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伸手搭上了樊篱的手, 他用力一拉,我便踩上了䴕车的马梁。
“那与我无关·”我踏上䴕车的马梁,弯腰掀开车帘,声音冷淡, “反正今日,你就算为了她葬身龙神手下我也不会出手一分,樊篱,你自己看着办吧。”
䴕车里,盘古端坐着,正平静的看着我··看着我进来,她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给我挪开了个位置··我没有去她给我挪出的空位,而是坐在她的对面,冷淡而挑衅的看着她。
樊篱的话说了一半,被我强行打断,再也说不出来·他苦笑了一声,朝我低低道:“重华,我就不信你不会出手·”·我不再理他,只是坐在䴕车里,在盘古对面闭目养神。
盘古看着我··尽管我是闭着眼睛,我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一寸一缕,一点一点的在我的轮廓上游走··那是无法形容的眼神,没有爱意,没有恨意,没有任何的感情,平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湖水,清澈而平静的让人很难相信之后即将来领的狂风骤雨。
她的目光就像跗骨之蛆,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我不耐烦的睁了眼,声音徒然冷肃:“你做什么”·盘古坐在我的对面··她两只手轻轻的交叠放在腿上,白色的裙裾绣着繁复的暗色花纹,在阳光下不时泛过银色的光泽。
白色的衣襟绣着荆花的花纹,一看就是出自荆家的杰作··可荆月也只敢在她的领口上纹一圈暗色的紫荆花而已,她怎么敢光明正大的让盘古穿上她们荆家的衣裳,唯有如此,以表心愿罢了。
此刻,她正平静的看着我··这种眼神清澈的让人想不起任何邪念,平静的像是湖面的风,春日的阳,和煦而美好,可是被她这么一看,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我望着她古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张与她的脸格格不入的眼睛,顿时就火冒三丈,巴不得把她的眼睛给挖出来。
但盘古却丝毫没有忌惮我的意思·她坐在我的对面,听见我这么不悦的发声,只轻声叹息道:“你和龙神真像·”·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冷笑一声道:“哪里像”·继而我明白过来,她说的不该是长相,而是- xing -格。
可我与龙神,相像吗·我不了解龙神,我不了解这个龙族的先祖,就像我不曾了解过盘古和龙神之间到底为何而起了怨恨一般··但我对那些也确实没有兴趣。
我忽然起了兴趣··我俯身凑近她,盯着这张美艳的脸庞,呼吸咫尺之间,朝她邪魅微笑道:“传说——龙神和你曾是至交好友,你说说,为什么,到最后,你们会反目成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一位是创世神,一位是拥有三千世界之力的神邸,按理来说,她们是该相辅相成齐心协力统辖三界才对,怎么到最后会处得这样的下场·盘古和龙神同归于尽,到这千万年之后,两个人的残魂怨念依然要不死不休,她们之间,到底是有多么不共戴天的仇恨·盘古的眼睛暗光划过,她看着我,平静的说道:“不是反目成仇,只是我对她很失望罢了。”
我看着她,盘古坦荡无畏的看着我,我很难相信拥有这样一双平静温柔的眼睛的创世神也会撒谎,便由不得退回了身子,坐直,看着她继续淡淡的问道:“可龙神为什么会恨你”·要说龙神不恨她,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那梦境之中的龙神,怨念滔天,一副恨不得将盘古撕成碎片再挫骨扬灰的模样,要是说盘古对她只是失望的话,那龙神到底当初是做了什么··一个是失望,一个却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盘古对此避而不谈,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问我道:“重华,你觉得,身为创世神,我可否对一个人偏心”·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许的迷茫。
只不过那迷茫稍纵即逝,快的像是一抹飞燕掠过湖面的- yin -影,几乎让人怀疑刚刚出现的不过是错觉而已··䴕车飞跃上天空,八匹麒麟拉动䴕车,四蹄生活奔腾飞跃。
我看着盘古,听到她问出的这种问题,不由得嘲讽道:“怎么,身为创世神,你还会觉得迷茫吗”·盘古的神态恢复正常,她垂下眼眸,轻轻点头道:“的确,创世神就该公平,对待世间万物,对于我所创造出的每一个生灵,都该是无比公正。
我不能偏爱任何人,我不能将任何人视为特殊·”·她闭了闭眼,看上去无比寂寞,轻轻的笑着叹息道:“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却已经不再需要我。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龙神毁灭,给这个世界平复它所曾经遭受的创伤·”·我看着她··心中忽然就生出一丝落寞··活在世上的意义就是被人需要,被人爱着。
人总是寂寞的,可我们总是希望能有一个人看到自己,听到自己,被人需要··创世神创造了这一整个世界··她亲眼看着这个世界由荒凉到繁华,用尽自己的心血和精力,将自己贡献给了这一整个世界。
可世界背弃了她,它们不再需要她··当世界已经趋于稳定之后,没有人再需要自己的时候,盘古该多么寂寞··创世神怎么能够不公正,怎么能对任何人怀有私心·她创世,她开天辟地,她创造三界,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九霄皇土,她怎么敢生出一丝一毫的私心来·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盘古看着我,脸上浮现一抹叹息,轻轻道:“重华,我死后,龙神就交给你了·”·我坐在她对面,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失笑道:“龙神交给我了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龙族将会摧毁这个三千世界,重新开辟出来另外一个世界,你希望我能劝阻龙神,让她当个好神邸”·盘古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杀死龙神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更加迷惑了··看着她前言不搭后语,我眉头一皱,朝她道:“什么意思你就认定了我会帮你”·盘古看着我,竟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那般温柔平静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柳絮纷飞,她看着我,温声道:“我即将战死·我已经沉睡了千万年,却始终得不到安宁,就是因为龙神的怨念依旧存在于世。
重华,在我战死之后,你告诉龙神,我不恨她·”·“我只是对她很失望·”· · ·第105章 大结局(上)·车在天空中中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四蹄生火的麒麟在天空中犹如踩着无形的阶梯, 一步一步跃上九霄, 火焰裹着的重蹄踩在空中, 犹如踩在透明的石阶上,甚至可以听到那一声声交叠的重蹄声··盘古没有说话,她坐在软垫上,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言不发。
我看着她,正欲说话·外面忽然风云变色, 雷声滚滚, 犹如千军万马的战蹄碾过云层,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我脸色一变,樊篱掀开车帘,朝盘古低声道:“前面有天兵天将拦道,想来这这云层下面, 就该是龙神复活的地方。
要停在这里吗”·我看上盘古,她坐在对我对面, 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平静而从容·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 可是接下来她就站了起来,掀开帘子,弯腰出了车门,·我也跟在她身后掀帘出了车门。
外面风云变色,天地为之震颤, 下面是无穷无尽的或沙漠,一眼望去,广袤无垠,唯有一只金乌,在下方的云层里,引颈长鸣,振翅高飞··我看着那团炙热的火焰,明白那是金乌帝君。
看来当初樊篱说的没错,金乌帝君的确该是发觉到了龙神的踪迹而下凡,而东乌帝君又随着金乌帝君的步伐来到了人间··可东乌帝君为何到现在还会跟龙神在一起·我想不明白。
那九足金乌在天空中燃烧着,好似燃尽天地的一团火焰·盘古微微抬头,看着头顶的百万天兵天将,神色平静··千军万马在此汇聚,身后的身后的百万兵甲黑压压一片,犹如一片沉闷的黑云。
而天空之上,天宫倾巢而出,兵甲连绵,这地方的兵力已经是是我所曾见过的昆嵛山兵力的全部总和·就连以往神魔大战,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多人,或是如此大的阵势,整个天空,除了黑色的魔族以外,便是白色的银甲,在云端闪耀一片。
千军万马肃杀之势,两方各自按捺心思,原地不动··可是这两方却都是为了盘古而来,两方两方对峙,戴着重甲的兵将齐齐站在云端·我抬头望去,天帝和扶音以及一些我曾经见过亦或是没见过的兵将都在列中,率领着千军万马的兵将不再是原来那一个将军,而是换成了一个皇子。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那似乎是以往我见过的,天帝的另一个儿子·他素来沉默寡言,但武艺高强道法出众,在战场上颇得了天帝的心,但他以往不怎么出现过,以至于我都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站在最前方的云端上的人是天帝,白衣飘飘,面容说不出的仁慈从容,他的目光往下扫过,掠过我的身上,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根本不会对我出现在这里有一丝一毫的疑问。
我看向盘古,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奇异的神情·云端之上,天帝与扶音与与盘古都隔着百米之遥,遥遥相望·天帝看到盘古的模样,先是有一些不解,似乎没有认出她来,继而触及盘谷的眼神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负罪的愧疚。
扶音飞了过来··后面百万兵甲,无一而动,扶音看着我,走了过来··走到盘古身边,他轻轻的朝盘古晗首示意,继而又不由得瞟了我一眼··我没有正眼看他。
扶音依旧是往昔的样子,可此次不同,他看着盘古,触及后者的眼神,他稍微纠结了一下的疑惑片刻间烟消云散,朝盘古一躬身行礼,轻声道:“朱雀一族,将为盘古而战,抛头颅,洒热血,在在所不辞,虽万死而无一悔。”
他抬起头来,又请罪自责道:“我们朱雀一族愧对您的托付,让龙神有了机会出世,请您责罚·”·盘古看着他,神色悲悯却又摇了摇头,轻轻叹息道:“你们已经尽力了。
龙神她总有一天会出世,早出世晚出世都是一样·你们朱雀一族背负的太多,当初也许我真的不该将维护三千世界的这个责任给你们,或许龙神的怨念不散,早些让她出来和我了结此事,也是好的。”
扶音向她行礼,他站在云端之上,白衣翩翩··扶音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奇怪我对盘古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对盘古恭恭敬敬说道:“不,天帝的职责,这是您赐予我们的荣幸,朱雀一族将永远为盘古而战,只是您现在有何打算龙神即将出世,我无法保证今日能不能降服她。
您也知道,一旦她重现于世,我们朱雀一族身上的三千世界之力都会回到龙神身上,再加上她的诅咒之力,我想..........”·盘古摇摇头,打断了扶音的话,道:“此事因我而起,三千世界虽然由我创造,却与此段恩怨无关,龙神怨恨的是我,她要算账,也应该先找我,你们不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扶音朝她恭敬地一笑,对她的话难得的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摇摇头道:“盘古的事就是朱雀一族的事情,您是我们的创世神,您创造了这一整个世界,我们身在其中,一旦你被毁灭,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龙神。
我们朱雀一族愿为你抛头颅洒热血,愿意为你披甲赴死,这是我们朱雀一族生来的使命·”·盘古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她没有继续多言,只是用沉默默认了扶音的话。
黑白银甲交汇·樊篱一直沉默的坐在?车上,听着扶音这样与盘古讲话·片刻之后,樊篱脸上出现了一抹纠结的表情,略带迟疑的对扶音问道:“你们真的只是朱雀一族,重华她们才是龙族吗”·扶音看了一眼盘古,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如今仙魔两族的皇族都在心平气和的谈话,后面的兵甲也不敢乱动·隔得远了,该是没人听得到他们的谈话··盘古没有说话,扶音便稍微放松了点心情,神色微妙,朝樊篱点点头,道:“是,就像你们魔族,其实真正的王族,该是荆家一族。
但是你们的先祖不愿意当魔族的王,她宁愿做你们王族一脉身边一个支系,也不愿意成王·”·樊篱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神色微妙的看着扶音,半响才极为不解的说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以往和你们天帝一族作战的时候,你们亮出来的都是龙身”·扶音朝下面观望,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上面画作三月初桃,层林尽染,漫天遍野皆是粉红落英。
听见樊篱这番话,扶音不以为然,淡淡道:“我们朱雀一族本来是龙神最信任的部下,但是后来龙神背叛了三千世界,与盘古大战,我们朱雀一族选择了站在盘古那边,给了龙神致命一击。
而后盘古为了维护三千世界的稳定,就将龙神的血抽尽,换给了我们·后来,我们就成了天帝,直至,重华的出现——”·他说到这里,不由得撇了我一眼,又将目光在盘古的身上转了转,继续说道:“直到重华出现,她成了龙神诅咒里那一个唯一出现的女君,我们本来想要遵照盘古的遗愿彻底杀死她,可没想到,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狐狸打乱了这个计划。”
他微笑着,看向樊篱,轻声问道:“不过我也是奇了怪了,盘古为什么会照着白珏的样子变呢赤炎她人,去了哪里”·白珏赤炎·我眉头一皱,脑子里隐隐约约似乎天边银电划过,撕扯开一块空白,可即便是挖空心思我就是记不起来那到底是谁。
樊篱看着扶音,脸色一沉·他回头望向了荆月,荆月正在后面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候着,看见樊篱的目光,回过来一个充满了胜利者优越感的微笑··樊篱看着扶音,脸色难看:“难道荆月死活找不到那不周山的入口,原来盘古的遗愿,一半是告诉了荆家,一半是告诉了你们朱雀一族。
所以,一旦龙神真的出世,你们既需要天庭的朱雀一族来引路,又需要魔族的荆家来指引复活之法,还需要告诉我们这些旁观者,鲲鹏是不周山的引路石·”·盘古没有说话,旁边扶音点头,赞许的笑笑:“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
创世神不愿意被我们这些庸人打扰,没有龙神出世这等大事,我们自然也是不能轻易去出现在不周山的·”·而后,扶音朝我看,他的神情依然如同往昔在天宫相见,沉稳内敛,容色之间有深深的遗憾,朝我道:“重华将军,多日不见,不知道赤炎是去了哪里,竟然没有跟在你的身边”·赤炎是谁·我狐疑的看着他,扶音怔愣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看樊篱。
樊篱平静的开口道:“赤炎已经死了,盘古占据了她的本体,把她的魂魄挤出体外,早已魂飞魄散了·你别再问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看向盘古。
盘古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这都是说的另一个人··听到樊篱这样说,扶音的脸上稍微浮现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朝我看过来,眉眼里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敢情是忘了........忘了也好。”
我心底说不出来的厌烦,冷眉对他:“忘了什么我们龙族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叛徒一族来指手画脚”·扶音失笑,对盘古问道:“叛徒一族敢情她是向着她们龙族先祖来的”·我抬眼看了看云端端详战场的天帝,冷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别说这些,等会儿兵刃相见,你们朱雀一族当初做下的事,也该到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扶音有些迟疑,听到我这样说,他有些纳闷地看向盘古,在触及后者的眼神之后,他有些苦闷的表情,叹息道:“这又是何必呢”·沉吟了片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神色,看着盘古,又看了看我,声音放得很轻,略带迟疑的问道:“那您等下来准备怎么做”·说到一半他就不说了,停下嘴,看着看着盘古,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看了一眼扶音,他却不再与我说话,只是自言自语似得叹息:“我本以为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到现在才看看来,也许是没得可能了·”·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眉头一皱,可扶音却不再与我多言。
他只是觉得好笑似得摇了摇头,朝盘古商议似得询问道:“那你现在就要下去吗”·盘古没有说话,我俯身向下,看看下面风云起伏骤然爆发的迷阵。
那是一个青色的巨大漩涡,在半空而生,四周是燃烧的纯青色无上火焰,中间青色的火焰将视线扭曲,看不清楚里面,站在这云端,我俯身向下,穷极目光也只能看见一片被扭曲的黑色空间。
在那火焰的自中心,旋涡的最中心有一个黑色的入口,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实体- xing -质存在的东西·旋涡燃烧着,缓慢的旋转着,灼热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我朝盘骨看了一眼,盘古没有说话,但她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确,龙神真正的骸骨就应该是葬在这里,她的怨念由此不息。
樊篱,从手心里拿出从袖子里面掏出一颗珠子,浑身透亮,通体碧绿,是莲魂··我从她手中接过那颗珠子,樊篱又沉默了片刻,心疼到无以复加,脸上表情却强装淡定,从自己的袖中再拿出了两颗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两个紫色和红色的珠子,看不清是什么材质所做,但想来必定是无尽墟上的碎片。
我拿了珠子,眼神扫过前面的天天地,眼里带着一丝冷肃的杀意,朝盘古道:“那么,只需要我跳进这里就行了吗”·盘古点了点头,她看见我的目光扫向了前面的天帝和万千天兵,朝我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似曾相似··盘古看着我,认真而平静的说道:“朱雀一族,不过是奉我的意思,和你们龙族对调了身份,如果你真的怨恨的话,请发泄在我的身上,不要去找朱雀一族的麻烦。”
我凝视着她的脸,一丝熟悉的感觉从心头快若闪电的划过,竟然抓不住丝毫··多美的脸庞,多美妩媚而凉薄的唇,白衣翩翩,婉若惊鸿··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对这张脸感到不舍呢·我压下心头一刹那的迷离,握紧了那三颗珠子,准备纵身跃下这万里云端··盘古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我,在我即将落下云端的时候,轻声道:“对不起,谢谢你。”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在那一刹那,我从云端坠下,却突然有些后悔··我似乎不想再让她死了··我拿着三颗珠子,跳下那旋涡之中内,火焰在我身周燃烧,如同浴火的凤凰,径直往那青色的火焰的最深处坠落。
火焰燃烧,狂风呼啸,火焰从我身边掠过,我一跃而下,风声在我耳边呼啸,狂风猎猎之中,青色的火将我包裹起来,将我的速度减缓,慢慢的,让我平稳的双脚落地,踩在了那黑色的空间之前。
龙神就在这下面,我的先祖,流淌着龙之血的我,心中听见了她的呼唤,那是一声又一声从天际响起的龙吟之声,四面回荡,振聋发聩··三颗珠子在我手心融化,化作了一缕又一缕奇异的色彩,旋转抽离,像是丝线穿针引线进入丝绒布匹之上,渐渐的融入了四周的丹青火之中。
我一脚踏入那黑暗的入口,刹那间,四周丹青火熄灭,龙吟声戛然而止,四周死寂,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仿佛是天地初生,洪荒初开··奇怪的是,在那死寂的黑暗里面,东乌帝君的脸一闪而过,快的似乎是一场幻觉。
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想起东乌帝君来·我明知道我现在就该专心致志的打破无尽墟的禁锢,可惜不能,我脑子里像是在激荡回旋,一直拼了命的思索着,我为什么会认识东乌帝君·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东乌帝君,是在二哥的求亲宴席上。
可是二哥是向谁求的亲我为什么不认识她·再次见到东乌帝君,是因为他写了一封婉拒我的信,令我恼怒发狂,令我断绝了救回二哥的希望。
可是,那封信里,他一生的挚爱,他捡到的那只贴身小白狐,是谁·我为谁叛出天庭我为谁沉睡四万年我为谁摘下青尢的桑葚,满心欢喜的献于她面前我为了谁而爱恨痴嗔怨情仇·为什么我都记不起来了·头疼的仿佛要炸开,我一把捂住脑袋,手中的三颗珠子已经化作了空气中的虚无颜色,尽是天空中夜幕一般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我站在原地,痛苦的抱住了头··可是就在一刹那,脑袋里的纷乱声音全部都消失不见·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再抬起头,我已经进入到了无尽墟里面。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四周广袤无垠,天地间都已经在霎那间都消失,四周白骨看不到尽头··我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四周形若莲花的山谷之中,用泥土和黄沙虚掩的巨大骸骨垒成一座城。
横七竖八的骸骨露出尘土上的一截,白骨森森,朝向天空,尖锐的骸骨之上,有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冰冷石质光泽··四周丹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了起来··狂风带了一丝尖叫,犹如亡魂的哭泣。
这永生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无尽墟里面的冤魂,终日在这黑暗的幽冥之中哭泣,可是没有人听得到他们的悲戚哀嚎··四周白骨犹如参天巨林,我曾经去过虚寒谷,那传说是龙神的肉身所化。
可如今想来,那整座山谷传闻都是由龙神的尸骨所化,想必那只是传闻而已··我的面前白骨叠起来的城池,丹青火犹如犹如鬼火一般燃起,亡魂的哭泣声里,四周的龙骨化作了化石,根基部分的骨质银石折- she -出迷离而冰冷的光线。
我站在这绵延了上百里的龙骨面前··一具骸骨在这山谷的最中央端正的摆着,相对于其他的龙骸骨,这具稍微显得要娇小一些··我一步一步的走近那白骨。
这具龙骸骨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青色·她的骨头仿佛一柄经过千百般淬炼之后锻造出的刀剑,拥有最锋利的锐度和最坚硬不摧的硬度,浑身闪耀着丹青火的光芒。
我站在那龙骨下,仰头向上望··在那龙骸骨上,龙颅骨上,一对龙角呈现绯红色,始终殷红不退··龙神坐在那龙骸骨之中的王座上··四周白骨森森,她穿着白色的衣裳,裙裾纷飞。
四周白骨开始轰然倒塌,她坐在丹青火之中,王座由白骨砌成,铺天盖地的火焰将她吞没,她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那王座之上,绝色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妖冶的笑意··我站在那龙骨之下,面对着那对殷红的龙角,抬头看着她。
龙神坐在王座上,轻启檀口,眉梢眼角容色倾城,忽就染上了一抹狂魅妖冶:“可真慢·”·四周翻天覆地,震耳欲聋之声轰隆不绝·我站在龙颅骨下,抬头看着她,龙神漫不经心的抬起手,四周龙之骸骨开始震动,巨大的骸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虚掩了千万年的尘土中爬起来。
有些龙骸骨年代过于久远,尸体化作了化石,可骨龙根本不在意,只强行扳断了那条半嵌入土中的石质龙骨,继而追随其他骨龙的脚步,飞上天空··四周符咒阵法成形,四周天空上,一个接一个的银白色圆形符咒成形,先是一个,继而是两个,然后是整片天空,尽是这样的明亮而璀璨的银白色符咒。
数百条龙骸骨重新抬起头颅,仰头发出雷鸣般洪亮的咆哮·龙吟之声响彻大地,在数百头巨龙骸骨的利爪下,整个大地震颤着,龙神面带笑意,望着他们,犹如望着她的杰作,表情充满了放肆的快意:“去吧去吧去替我们龙族报仇焚烧尽这个世界新世界的秩序,只能由本尊来规定”·我站在原地,大地粉碎,狂风吹起我的衣裳,烈烈而舞。
我看着龙神,拔出银簪··龙神俯身邪魅的大笑起来,她的笑声酣畅淋漓,犹如疯狂·我拔出了银簪,银色的光芒一滚而过,冲天戟被我握在了手里··天空之中的银色圆形符咒闪耀着迷离璀璨的光芒,无数头巨龙骸骨浑身闪耀着淡青色的光芒,冲上了那银色的圆形符咒之中,银光一闪,他们的身子鱼贯而入,无数条巨龙前赴后继,打开了这无尽墟的出口。
外面是怎样一个情况·千军万马,黑白兵甲,仙魔两道,也许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巨龙倾巢而出,更何况,他们是怀着杀人的目的来的··我知道外面该是腥风血雨,火焰席卷着一切,兵刃的寒光和丹青火交织成一片,哭嚎声和厮杀声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主旋律。
龙神依然坐在那王座之上··白骨森森,她放肆而纵情的大笑着,背后是飞升而上鱼贯而出的数百条巨龙骸骨·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我看着龙神,目光不知怎的,挪到了这面前这条龙骸骨之上。
那对殷红似血晶莹剔透的龙角之上··我听说,龙在动了心之后,龙角会变得殷红·所以历来的龙族,都不能违背自己的真心,去和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
因为,一旦它变化出真身,爱谁恨谁,都一眼分明··这对龙角,在至死的时候,都嫣红如血··龙神是怀着这样刻骨的爱意死去的·时至如今,这对龙角依然嫣红如血。
她爱的是谁·龙神坐在王座上··她穿着白色的衣裳,放肆淋漓的朝我挑一挑眉,邪魅道:“你在看什么,我的血脉”·我摇了摇头。
龙神看着我,眼里笑意慵懒,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踩着白骨踏下王座,手里一个流光溢彩的元魄,在她的手心飘逸不定··我的心忽然就像是苏醒了一般,渐渐跳跃了起来。
是二哥·我站在台下,眼睛不由得酸楚,龙神一挥手,那团元魄便从她手中飞到了我的手中·我如获至宝,将那团元魄握在手心,抵在心口,痛苦欢愉和重获希望的幸福涌上心头。
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那是二哥应有的温度··我垂眸,眼眶酸楚,说不出话来··龙神朝我笑容慵懒,妖媚邪魅:“拿去好好养养,看你一路走来也辛苦,我就替你养了养这魂魄,投进天地滋养的地方养一养,够个几百年,还是能再见的。”
说罢,她忽的一怔,放声长吟了一声·龙吟声响彻天际,她的眼里迅速涌上血色,左右手上燃起丹青火,像是极为残忍的欣喜道:“盘古还在那可真好,我就要当着她的面,亲手毁了这三千世界,让她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说罢,她脚下的骸骨震动起来,像是响应她的号召,那头浑身燃烧着青色火焰犹如锻铁打造的龙骸骨颤抖着,震动着,爬上了地面,长吟一声,飞上天空的法阵,循着那被撕裂开的无尽墟空间,冲出无尽墟。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四周恢复了平静··整片大地燃烧着的丹青火沉寂下来,四周满目疮痍,破碎的大地上尽是龙骸骨遗留下的残损白骨··我将这团元魄捂在心口。
那团莹莹的,微弱的光芒在我的心口流转·我听到二哥轻声唤我:“阿九·”·他的声音又轻又微弱,我几乎掉下眼泪,轻声回应他道:“二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团荧光跳跃着,二哥的声音又轻又柔,温柔的对我说道:“阿九,别哭,你告诉我,白珏呢”·我徒然愣住··白珏,白珏是谁·我抬起一只手,擦干眼泪,狐疑的问道:“白珏是谁”·二哥徒然长叹了一声,继而像是轻轻的笑了起来,言辞中颇多无奈和宠溺:“我的傻阿九,你说白珏是谁她是你的心上人,你小时候说过,你要娶她,白珏去了天庭之后,你晚上做梦还哭,说想要她回来,你说你喜欢她,你不要我娶她,傻阿九,你都忘了吗”·我都忘了吗·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四周黑暗铺天盖地,吞噬一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听到我胸腔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震动,那曾是我从来没有注意听过的,我的心脏跃动的声音··二哥继续轻声的说道:“你还写信给我,说白珏以后不会再回来,所以你要远行一段时间,让我不要担心,到时候去北陵接你就好了。
你个傻阿九,你是不是和白珏吵架了我赶回来,就是想要让你和白珏别闹别扭,好好过日子·”·“这几万年来我都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这里面没有个日夜更迭,我始终记不起很多事情来。”
他说的话又轻又难过,“阿九,白珏对你是真心的,你知不知道阿爹当初为什么让白珏留下”·“因为她说,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被抛到山野自生自灭,浑身都还是鲜血,父母就不愿意要她了。
那个时候,你在北陵喊,你说你一定会去找她,我知道那个时候你说的不过是捉迷藏的话,可是白珏听到了,她以为你说的,你一定会去找她,所以她想着,这个世上有人在等我,在找我,所以她才拼尽全力的活了下来。”
二哥似乎是说累了,轻声道:“你是白珏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和目的,她为你而活,阿九,你不去找白珏找回来吗”·把她找回来...........·把她找回来...........·她一直在等我找到她。
我的眼眶之中泪水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我抬起手,心脏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和悲伤淹没,把她找回来,把她找回来··我说过一定会找到她。
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白珏这么重要,我不知道她曾经为了我的命运而竭尽全力,我不知道她曾经在北陵千万个夜晚不眠偷偷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旁人的冷淡疏离,尽是柔情蜜意和痴痴的笑。
可是我要到哪里去找她·我头疼欲裂,将二哥的元魄捂在心口,痛苦不堪的摇头道:“可是我不认识她我忘了二哥二哥白珏是谁白珏是谁啊二哥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好恨啊我为什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二哥的声音渐渐微弱,我将他握在手心,痛苦的低声嘶吼道:“可是我不认识她啊我不认识什么白珏,我不知道她,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好痛苦二哥,我好.........”·“九薇薇”二哥的声音徒然严厉,像是往昔在北陵训话的时候那般,充满了严肃和认真,喊出了我的全名,“忘了她的名字,你还忘了她对你的感情吗九薇薇你扪心自问你舍得忘了她吗”·我舍得忘了她吗·我怔怔的捂住那团荧光流转的元魄,说完这句话之后,二哥似乎累极了,只轻轻的说道:“阿九,去找到她吧。”
我握紧了那团元魄,将他融进了我的虚鼎之中·抬起头,龙神脚下的龙骨已经在银色阵法之中没入了最后一截龙尾··这世上,有什么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拔起冲天戟,跟随着龙神的脚步,冲出无尽墟··我跃上天空,四面像是陷入了炼狱一般的修罗战场··鲜血泼洒出一段迷离的光芒,四面龙吟声与惨叫时响彻云霄。
我曾经见过无数次战场,短兵相接马革裹尸,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酷的修罗场··我甚至觉得,往昔那些我所见过的战场,在这场毁灭天地的大战面前,都不过是儿戏。
龙神跃下龙骨之上,站在云端,像是兴致勃勃的观战··——我也同样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魔族会和天兵一起对抗外敌··这绵延了上万里的天空都是战场。
鲜血染尽云层,百里云霞如同被夕阳染红的晚霞般殷红壮烈··那些骨龙虽然没有真正的龙族强悍,可他们是远古巨龙,骨质不惧任何损伤,坚硬逾铁,刀剑几乎对它们起不到任何的伤害作用。
我看着它们呼啸而过,横扫千军,张开嘴喷出丹青火,将面前无数天兵天将变成燃烧的黑点·一个摆尾,便是掀开一片漫天血雨··残肢断臂,白骨森森的战场上,惨烈的嘶喊与被逼至绝境的天兵天将们与魔族兵甲如潮水般涌上,用血肉之躯阻止着巨龙的前进。
起先的混乱在经过这稍微缓和之后,扶音和樊篱下达了命令,后续的天兵天将与魔族兵甲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无数巨大的?车,上面绑着无数的捆仙锁,在扶音和樊篱的指挥下,拼命的困束住了几头在人群中肆意横冲直撞的骨龙。
一时间,战场上状况瞬息万变··我看着有骨龙朝盘古所在的?车上撞过去,扶音展开扇子,面上是难得的冷肃,而樊篱也抽出了长剑,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冲了过去,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那头骨龙前进的道路。
鲜血在燃烧··为了创造这世间的神邸,即便是神魔两族争斗至今,誓死不相两立,到如今也可以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握手言和并肩作战··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这个目的,是维护三千世界共同的母亲,维护他们所有人生存的权力,维护他们三界共同的信仰。
龙神站在空中,眼里是说不出的疯狂,眼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越过千军万马,径直看到了站在?车之上的盘古··白衣在风中飘拂,鲜血染红的裙裾之上,盘古站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上,眉眼低垂,一丝水泽从她的眼底划过。
无数堆积的尸体化作青色的火焰,飘扬散落在风中·龙神高傲而肆意的狂笑了起来,张开双臂,白色的衣裳烈烈而舞·她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这一整个天地,龙吟声从天际滚过,犹如惊雷炸响,低吟过大地:“你们的王已经回来了三千世界都将臣服在我的脚下我的子民们,我的血脉们,将燃尽这世间的一切”·像是响应她的龙吟,那数十头被捆仙锁所困束住的骨龙猛地嘶鸣咆哮起来,挣扎着喷出丹青火,燃烧尽了旁边的?车。
旁边扶着?车的兵将们瞬间化作青灰色的火焰··甚至是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扶音和樊篱对视一眼,他们神色坚定,目光中有不约而同的东西··龙神看到他们朝自己冲了过来,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单手抚着自己耳边一缕发丝,若无其事的任他们朝自己扑过来。
我看向天空之中的天帝··按道理,扶音是不该亲自上阵的,因为他本身就只是谋士而已,除非他有像天帝一样的三千世界之力傍身··念及此,我心头一跳,望向云端,仔细一看,天帝的容颜竟然已经老去了不少。
尽管他的眉目依旧仁慈悲悯,但是他身上原本那属于三千世界之力的清澈气息已经彻底枯竭了··难道龙神出世之后,那天帝身上的三千世界之力就回到了她的本体上了吗·我看向龙神。
扶音和樊篱快若闪电,已经冲到了龙神的面前·樊篱没有留后手,这一剑算是刺的彻彻底底,而扶音手里的扇子也是脱手而出··就在那一瞬间··樊篱的刀尖和扶音的扇子已经离龙神还有一步之遥,四周不知道为何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起一道丹青火,那丹青火笼罩着一层银灰色迷离的屏障,樊篱的刀尖直直的插到了那层丹青火之上。
一声闷响,樊篱神色一震,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刀剑被那层看似迷离的雾气给折断了,他的手也受了反噬,经脉尽断,一瞬间手臂爆开了一团血雾··吃痛之下,他闷哼了一声,飞快的往后退走,扶音脸色一变,显然也是知道了龙神的厉害,急忙后退,扇子在空中打了个转,龙神抬了抬手指,便将那扇子在半空中化作了灰烬。
樊篱后退了数丈之远,神色痛苦,单手捂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望着前面依然神态自若的龙神,眼里惊讶与恐惧并存,甚至还有一丝慌乱··扶音飞到了他的旁边,朝他又急又快的说话,似乎是在商量对策。
可樊篱单手扶着自己失去的半条肩膀,一时剧痛难忍,咬着牙关只是摇头··战场上,杀伐混乱,鲜血和丹青火是这世间唯一的色彩··龙神终于站起身来。
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手指抹过自己的红唇,鲜红饱满的唇形轻轻的上扬,弯成一个满足的弧度··她摩挲着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的笑了起来,眼里好似柔情蜜意,笑容极其妩媚邪魅:“盘古啊盘古,你看,无论何时,这些蝼蚁都是帮着你的啊”·盘古站在?车上,和她遥遥相望。
一个眼里燃烧着炽热的毁灭欲望和深入骨髓的恨意,而一个的眼神平静甚至怜悯··龙神哈哈大笑起来,她极美,带着毁灭欲的红唇轻启,一字一顿道:“你看看这些蝼蚁,多么可怜你为何要创世呢这些人挣扎在红尘之中,爱恨情仇嗔痴怨不得,谁会感激你你不是最喜欢这些蝼蚁吗那你去救他们啊,听听这些惨叫声吧多么动人看看这些破碎的血肉吧这可真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了”·她的笑容极其癫狂,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高举双手:“我要毁了这世间的一切连同你连同你曾珍重的一切三千世界也好人,仙,魔一个都不要留下”·盘古看着她,目光没有变过一分。
天边鲜血染红了云层,犹如晚霞灼灼,烧红了半边天空··盘古站在那?车上,突然轻声道:“你看这晚霞多美·”·龙神的表情稍微凝滞了片刻。
继而,她狂笑起来,眼里几乎喷火,朝她怨毒的高声笑道:“是啊,晚霞多美,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怎么,你以为你镇压过我一次,还能有第二次”·盘古一步一步从?车上走下来,摇头道:“我知道不能了。”
龙神看着她,笑容停滞,脸色- yin -沉而怨毒,放肆大笑:“呵,你在向我服软了”·她戏谑的看着盘古:“怎么,创世神,想明白了,愿意臣服在我的脚下了跪在我的脚下,像狗一样祈求我的怜悯”·盘古摇摇头,抬起头来,朝她竟然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又浅又淡:“你就那么恨我吗”·那个笑容让龙神恍惚了一刹那。
继而,怨毒像毒蛇一样撕咬着她的心,让她美丽无暇的脸几乎扭曲·龙神放声大笑,眼里尽是恨意:“我在无尽墟的千万年里,我一直盼望着,终有一日,我会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的皮,剜了你的骨,放尽你的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跪在我的脚下,让你日日夜夜哭嚎哀求,这就是我等待了千万年的事情我熬了过来我要亲手完成我的愿望”·盘古摇摇头,道:“那你杀了我,就能平息你的怨气了吗你与我的恩怨,与三千世界无关,你为何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这个世界”·龙神神色慵懒娇媚:“那不然呢光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不如毁了你所珍视的东西,让你日夜备受煎熬——当初,你不也是毁了我最心爱的东西吗”·盘古的眼神依旧平静:“我不曾毁过任何东西。”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龙神狂笑起来:“你当然不知道你毁了什么盘古这都是你的错你为何要创世为何要选中我为何要回到深渊之下为何要选中荆萝为何要毁掉我最珍贵的东西”·龙吟声从天际划过。
她的眼睛变得一边血红,身影如虹光掠过,五指成爪,猛地朝盘古冲去·盘古依然没有任何动作·龙神五指成爪,直直的朝她的脖子扼去。
黑云一闪,白光疾现,荆月和另外一个天族的皇子领将合力用刀剑格挡住了龙神的这一击··粗如儿臂的藤条猛然从荆月身体里生长出来,缠满了龙神的身体·龙神看着她,眉梢一挑,极为厌恶的憎恨道:“荆萝,你可还真是恶心到现在还- yin -魂不散”·荆月朝她挑衅似得一笑,唇角泛起微笑,充满了得意的朝她低声道:“那可不是你可要知道,这千万年来,陪着盘古的,只能是我。”
龙神低低的咆哮了一声,极为怨恨的看着她·她手上一用力,藤条应声化作粉末·荆月放开了龙神,往后一跃,她刚刚落定,还未站稳,龙神便已经如同一道疾光落到她的上空,手上燃着丹青火,对着她的脊背拍了下来。
荆月躲闪不及,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掌,转瞬便消逝成了一缕青烟··在那一刹那间,她化作了一缕青色的飞烟·我看着她在那生命的最后一刻,转过头来,在丹青火将她吞噬成一缕青烟之前,朝盘古轻轻的笑了笑。
那样凄美而心甘情愿的笑容··旋即,她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间··龙神心满意足的收回手,站直身,一步一步的朝盘古走过来,笑容极为愉悦:“怎么样看着她死,是不是很心痛”·盘古没有说话。
在龙神的面前,一个又一个的荆家人接连踏出,她们穿着紫色的衣裳,面容不一,将盘古挡在了身后··我看着她们手上荆条肆意生长,脸上神情坚定,明知道即将赴死,也不曾有过退缩。
龙神轻叱一声:“不自量力”·丹青火猛然击了过去,龙神一掌拍了过去,眼看着那一片挡在盘古面前的荆家人都即将灰飞烟灭,盘古却猛然拨开了她们,跟龙神对了一掌。
丹青火缭绕··龙神的目光稍微停顿了片刻··盘古的嘴角淌出鲜血,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而下·她看着龙神,一字一顿的说道:“冤有头,债有主。”
冤有头,债有主··龙神大笑起来:“那就冤有头,债有主我先杀了你,再毁了这三千世界”·我心底一根弦猛然的拨动了一下。
冤有头,债有主··我看着盘古浑身浴血,看着她嘴角淌出的鲜血,看着她轻轻合上的眼睛··那是谁·曾经青尢秘境里,我挥起冲天戟,本以为斩断的情丝和怨恨。
那染血的美人,那夺目的风姿,那永远在我梦中日夜诉不尽相思垂泪的挚爱··龙神的五指成爪,猛然划过··冲天戟的银光滚过,和她尖利的龙爪相击,爆出一团银色的火光。
两团丹青火猝然碰撞,撞击得我胸口发热··我单手持着冲天戟,站在盘古面前,挡住了龙神的一击··龙神眯着眼看着我,五指抓住冲天戟,抵着她的面前,笑容玩味:“你在做什么”·我看着龙神,心头恍惚,可眼里却坚定:“你不能杀她”·龙神看着我,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慵懒道:“不能杀她”·话音刚落,她的神色骤变,眼睛里是无穷无尽的杀意,露出毁灭的火焰:“我的血脉,龙族的后裔,告诉我,你是爱上了她吗”·我摇头,继而停顿,脑子里一片痛苦的杂乱。
可我依旧持着冲天戟,挡在她的面前,挡住身后的盘古,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反正盘古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杀了她”·龙神看着我,轻轻的笑起来:“那我就连你也一起杀了”·丹青火呼啸着,燃烧着,我用力握住冲天戟,和她再次相撞在一起。
龙神五指成爪,抵在冲天戟前,邪魅的笑道:“不错啊,不愧是我龙族的血脉——只不过,你也太弱了”·她猝然发力,我往后退了一步,龙神踩在空中跃了一步,朝我轻笑道:“你手里这把兵器是用我的骨头做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万年,它竟然已经不听我的话,反而认了你做主人这样的骨头,折了也罢”·四周鲜血飞溅,我却没有丝毫关心,只是如临大敌似得面对着龙神。
我该帮着谁·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盘古死了,我会永生生活在后悔与痛苦之中·尽管我并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它就是那么的直接。
我不能让盘古死··渐渐的,我的身后站满了许多人··四周依旧是鲜血淋漓的战场,血肉飞溅,丹青火燎原·樊篱被扶音扶着,站在了我的身后,荆如镜和荆?身上长出藤条,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天界皇子将领则直接站在我的旁边,和我齐头并进站在龙神的对面,其他人则是在我身后形成了一道坚强的壁垒。
就连徼幸不知道什么也回来了,默默的献出了自己的一分力量,站在我的身后,人群的角落里面··他们都保护着盘古··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盘古。
可我知道我必须这样不可··在我的虚鼎里,我听到二哥对我说话··他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往昔站在父亲的角度上,认真的,一板一眼的教我去做事,他对我说,阿九,放开手去做,问心无愧,照着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我持着冲天戟,面对着龙神··龙神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我,半响才轻轻笑了起来:“流淌着我的血脉,却拔出刀剑对着你的先祖,我们龙族没有这样的逆子,也没有这样的后裔。
既然你也明白对我动手的后果,那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龙吟声犹如天边滚雷涌动··一时间,风云为之变色。
龙神浑身闪烁着白色的缭绕雾气,五指成爪,上面慢慢的镀上了一层鎏金的颜色··我握紧冲天戟··在那一刹那,我眼眶泛红,我明白我抵挡不住龙神一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盘古,为盘古而战,可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我可能找不到那个我挚爱的人了··我忘记了她的- xing -命,忘记了我们的过往,我不知道她是谁,可我知道我现在有这样的事情要做去,去保护盘古··尽管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龙神化作疾光,朝我冲来··冲天戟一挥,龙神踩在那刀尖之上,足尖轻轻一点,往后跃去·她像是踩在空中一块无形的基石上,猛地一弹,速度比刚刚还要快,朝我刺来。
瞄准了心脏··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龙骨的碎裂声是这样的清澈,仿佛山涧清泉叮咚,又仿佛是出谷黄莺的晨间轻啼··在那电光疾火之间,我眼睁睁的看着龙神用成爪的五指劈断了冲天戟。
爆裂的冲天戟破碎开去,银色的骨质碎渣四面飞溅··而龙神的利爪,余势未衰的朝着我的心脏直直劈来··我知道我逃不过了··噗嗤一声··利爪没入血肉的声音。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四周忽然的死寂里,爆发出令人振聋发聩的有规律的跃动声··脑子里像是充了血,耳朵一片刺耳的鸣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里,除了面前缓缓倒下的影子,我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白衣染血,青丝鸦色,犹如瀑布··几缕发丝飘落到我的面上,几滴鲜血飞溅到我的嘴唇上,腥甜··我情不自禁的出手搂住她··面前身形单薄的少女,张开双臂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她怎么能动作的这么快,就像我不明白,她明明是盘古,为什么要救我··我搂着她,摔坐在地上··她的眼睛里,带了一丝迷离的光芒·依旧平静而温和的眼光里,带了一丝波澜,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荡起微微的涟漪。
这天地间再没有任何声音··我俯下身,拂开她面前几缕黑发·盘古依旧这样平静,可她的眼里竟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光彩··龙神僵立在原地,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盘古,手上尽是鲜血和破碎的血肉。
我怀里的少女似曾相似··盘古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像是有些叹息的说道:“并不是我要救你,只是这个身体,看见你有危险,竟然情不自禁的就冲了上来。”
她的表情略带思索,鲜血从她锁骨下的窟窿里潺潺不断的流淌出来·她嘴角也淌着鲜血,可表情却是奇异的欣慰:“即便这具身体的灵魂早已灰飞烟灭,可她的身体却还是记得你,你说,这就是爱吗”·眼里像是泛了血,我望着她,表情痴痴,情不自禁的抬了手抚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告诉我,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盘古略带遗憾的看着我,眼里平静的水潭终于被搅乱,出现了一丝愧疚:“对不起。”
我怔住了··不过是在那刹那间,她便在我的手里化作了一缕青烟··我手上不过是一缕飘散的丹青火燃尽后的灰烬,在手心,稍微一用力,便化作了细碎的飞灰。
记忆像是潮水一般涌入脑中··千言万语,支离破碎,我痛苦的抱住了头,手心的飞灰尽数消逝··前方龙神怒火滔天,我看不见··前方荆家人悲壮而坚定的前赴后继成为阻挡龙神前进步伐的牺牲品,在丹青火的烧灼下化作灰烬,他们的惨呼,我听不见。
樊篱朝我的嘶吼,扶音拽着我,徼幸想要将我拉离这战场,我感觉不到··我只是感觉,整个人似乎累极了··龙神要毁灭世界,龙神要杀了我,又怎样呢·我累极了。
奇怪啊,我为什么会这么累了·我抱着那团早已不复存在的飞灰静静的蜷缩在地,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连沉睡都不再是一种解脱··我的眼眶中眼泪夺眶而出,我蜷缩着,多么希望,有人能送我走下幽冥,有人能找到我,有人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赤炎已经死了。
天地间,再也没有她的踪迹,我连她的身体都没有办法保存下来··我要怎么办呢我好累啊··“阿九·”·我听到胸腔里的心脏一点一点的停顿下去,整个身体像是沉入了水中,心脏像是坠入了冰窖,无比的沉重。
这就是死亡吗·那也好··“阿九,我的傻阿九·”·又是谁在呼唤我呢·我听到心脏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轻轻呼唤。
心脏已经缓慢的停了下去·四周的战场,鲜血流淌成河,尸骸堆积成山··可我好累啊··那呼唤声在我心尖轻轻的徘徊,温和而平静:“阿九啊,你会忘了白珏吗”·我的眼泪从眼角淌下,我怎么会忘了白珏呢·我宁死也不要忘了她。
那声音继续轻轻的朝我说道:“是啊,你不愿意忘了她,可是你忘了吗只要你死了,你就不能再想她了·你现在不起来阻止龙神的话,白珏摘下的花,白珏住过的地方,白珏说过的话,白珏亲手织出的晚霞,白珏望过的九霄银河,都不再存在了。”
我的声音沙哑:“可是我再想她,她也不会再回来了·”·那声音温柔道:“可是要是这个世界毁灭了,谁又会想着她龙神毁灭了这个世界,就也毁掉了白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阿九,我可怜的傻阿九,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间,只有你能想她了。
如果龙神毁掉了这一切,你看不到她绣出的晚霞,触不到她曾经栽下的花,听不到她曾经听过的瀑布的声音,那你说,白珏的一切牺牲,不都是白费了吗”·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泛滥着。
我听到荆家人在化作灰烬之前的惨呼,我看见这万里山河尽是燃尽的鲜血,我触到徼幸冰冷的泪水,顺着他的手掌,滑下我的手腕··我缓慢的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无数条巨龙骨龙呼啸而过,龙神眼里燃烧着毁灭的怒火,她望向我,狂笑着,倨傲而疯狂的抬起手掌,上面燃烧着一团丹青火··我知道我该走的路。
我知道我将为此牺牲··白珏改变了我的宿命,她用生命作为代价,将盘古复活,改变了我们龙族最后走火入魔葬身挚爱手下的命运··她守护了我··那现在,我就该守护她曾经生活过,爱过,恨过,欢笑过嗔痴过的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是她所曾生活过的世界啊她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她的影子,她织过着天边如火的晚霞,她看过人间十里璀璨的烟花,她闻过勿忘我细碎洁白的小花,她吻过我的唇,她竭尽全力的保护了我。
如果我死了,我就没有办法再去看她摘下的花朵,没有办法再想起她温柔的脸,没有办法再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丝一毫她的踪迹··冲天戟已经破碎··我伸手破入自己的胸腔,活活的拔出了一根肋骨,鲜血如注里,鲜血淋漓的白骨银光滚过,化作了新的冲天戟。
我朝龙神一步一步走去··徼幸没有说话,他默默的放开了拉着我的手·樊篱和扶音相互搀扶着,两个人互相提防又不得不互相合作,眼神里都有些惊骇。
我看向这万里浮霞,战场上的尸骸血河··巨龙的龙吟声滚过天际,龙神站在我的面前,眼里燃烧着毁灭的欲望,哈哈大笑起来··我持着冲天戟,拼尽全力的朝她冲过去。
龙神五指成爪,猝然发力,龙吟声响彻云霄·· · ·第106章 大结局(下)·你说, 龙族为何会湮灭·因为龙族的先祖, 不自量力的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兜兜转转, 轮轮回回··刀剑相抵,龙神的五指成爪抵在我的冲天戟上,千娇百媚的脸上浮现一阵邪魅的笑意, 隔着刀剑和利爪,朝我微笑道:“盘古一定恨透了我吧”·我朝她低声嘶哑了嗓子,一字一句道:“她说, 她不恨你, 她对你很失望。”
白光湮灭··龙神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 娇艳的红唇上, 血色迅速褪去,眼里瞳孔放大,咆哮道:“不恨我谁允许她不恨我的我要她恨我我要她记着我我要做她唯一恨的那个人她凭什么不恨我”·我抽回冲天戟,往后飞跃一步, 龙神看着我,眼里一片血红, 仿佛身上的血都褪去,汇入了眼中。
她看着我, 尖利的嘶吼道:“我不信她一定恨我”·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疯狂一般,对我咆哮道:“我不信,我要杀了你,毁了这个世界我不信我毁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还会不恨我”·我持着冲天戟,咬牙,咽下一口腥甜。
万顷雷霆,天边战车滚动·四周的战场惨若修罗地狱,天兵天将的厮杀声和绵延千万里的黑甲的冲锋声在四周响起··骨龙漂浮在天空之上,不时用爪子带起一个正在酣战的兵甲,从天而坠,摔成一滩血肉。
丹青火肆意的燃烧着,樊篱和扶音率领的兵马都不过是苦苦煎熬··我忽然发现··我和龙神何其相似··龙神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让盘古恨她·是因为爱不得吗·我和她的命运何其相似,两次失去自己一生的挚爱,为之心甘情愿走火入魔。
盘古之所以选中我日后爱上的人作为她降生的身体,不过是因为,知道我们龙族都是一心一意的人,我终究会为了我的挚爱对抗龙神··就像龙神为了她可念不可说的那个人愤而屠戮全世界一般。
可我不是龙神··终究是各为其主而已··我握紧冲天戟,望着龙神,嘴角淌出鲜血,冲她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到此结束吧,龙神·”·龙神显然已经疯狂,她望着我,抬起手,丹青火铺天盖地而来,汹涌澎湃。
我周身霎时间燃起丹青火,燎原的火焰将我的衣诀浮飞,我握着冲天戟,朝龙神低叱道:“做个了断吧”·如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只要你死了,三界归于和平,万物欣欣向荣,这世间我再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我会选一座山,游历山川河流,踏破天下泛舟碧湖,用这双眼睛,看遍赤炎曾说过的世间风景,直至孤独终老。
如果我死了,那这三千世界,覆灭也好,存活也罢,就算你真的从火焰燃烧后的灰烬里重新建起一座城,规定新的秩序,那这个新秩序里,也不会有我··我已经累了。
下去陪她也多好··我已经尽力了··在我和龙神的低吼声里,我们径直冲向对方,拼尽全力,生死相搏··白光涌动,雷霆万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