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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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上)(2)
·狐狸的眼睛黑漆漆,又亮又黑,活像镶嵌在碧穷海底的黑珍珠··四万年的时间,真是恍若前世·沧海桑田,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抱着她,慢慢说道:“她若是还活着,我不过想问她一句话罢了。”
我看向赤炎亮晶晶的眼睛,自嘲的一笑:“不过我觉得,没这个机会了·”·自盘古开天以来,历代的天界战神都陪有一把绝世的好兵器·我尚还记得,第一代战神尺枝手里的斧子有开天之巨力,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在尺枝死后,他的斧子落入昆仑山,硬生生的将昆仑山原本浑然一体的主峰劈成了两座对称的镜面山··每一代的战神,手里的兵器都是不世出的宝物·就如我手里这把龙骨所化的冲天戟,它除了无比锐利无比流畅外,还有一个特点。
死在它刀下的人,都不会再有来生··那一日我挥动冲天戟,便是挥动了我所有的恨意,斩断了白珏的姻缘,斩断了她的所有生机··如今我不过是好奇,到底是谁得了她手头里的东西,还这么出来兴风作浪为非作歹。
不过休息了一夜,赤炎精神倒是好了很多·我正欲开门去看看那小二的情况,外面便响起一阵敲门声··“噔,噔,噔”的三声,不紧不慢,一听便是有备而来。
她眨巴眼睛,在被子里拱了拱,盯着门口··我自然而然的伸手开了门·外头阳光明媚,门外几个道一脸恭敬的立在门口,朝本尊点头道:“仙君打扰了。
我们是想来求仙君一件事的·”·他们想来摸了一晚才摸到我入住的客栈,毕竟古青城还算个大城镇,虽说比不上京都繁华,但也算个好地方··本尊寡淡一点头,只说道:“举手之劳,几位道长便直说吧。”
我侧了身让几个道士入屋·为首的道长中年年纪,眉目恭敬,带着些严肃,坐在狐狸昨天坐的位置上·几个小道士低眉顺眼,全都站在了首领道士的身后。
本尊不动声色的往楼下撇了一眼,店小二还坐在昨天那个数账的位置上,不过他这会没打瞌睡,只时不时的抬起头,往这二楼偷偷看一眼··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兴许是不知道这几个在古青城受人敬仰的九岭道士都跑到了这个店里。
本尊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缠心咒,转身进房,顺手关了门··赤炎从被子里翻出来,三下五除二跳进我怀里·本尊接了,几个道士左右看一眼,为首那个中年道士一脸恭敬的开口道:“昨日无意冒犯,请仙君莫要放在心上。”
本尊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莫要讲些虚的,有什么话直说便好··为首那个道士见我对昨日的事不甚在意,这才道:“仙君可知,这古青城,半年前来了一个船娘”·他一脸凝重,只严肃道:“昨日我们自仙君提点后,回去又重新思虑了一番。
古青城之前的案子都是挖心剖腹而死,极像是妖物作祟·我们将注意力放在了古青城临近青尢一带的密林中,却不想,昨日回去后,又琢磨出一个蹊跷的地方·”· · ·第20章 暖日玉生烟(一)·听他这样一说,本尊一伸手,抱过狐狸,寡淡道:“我原与道长说过,我与这小东西都不过昨日才来这镇上。
虽说是听说过挖心妖怪的传闻,但几个月前来的船娘之类的,却是不知的·”·道长老脸一红·他明显还是对本尊带了一丝怀疑,才会说出这种试探的话来。
如今见我神色坦荡,怀疑尽消··道长起身,一弓腰,朝本尊行了个大礼,只情真意切的说道:“本道名为一嵋,这几位弟子都是我派下的小辈,名为一谨,一德,一行,一云。”
本尊 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目光扫了过去,稍微在那个眉清目秀一脸恭敬的小弟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稍微有些疑惑的朝一嵋道长抬了下巴,问道:“你们九岭可是只收男儿的么”·本尊记得,当初那鸿雁创立九岭深山一派的时候,可是立下过门规,只收男儿,不收女子的啊。
一嵋道长一愣,忙点头道:“师祖立下的规矩,我们九岭神山一派自然是只有男徒弟·”·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云,朝我温和笑道:“想必仙君是想多了,一云是半年前才拜入九岭门下的。
他生的眉清目秀,身体又羸弱,仙君将他认作女子,也是自然的·不过我们九岭神山入门之时须得验身,他的身份,仙君大可相信的·”·本尊心神微动,怀里赤炎舔了舔我的手心,她抬起眼看着那个名唤一云的小徒弟,眨了眨眼睛。
见我目光落到他面上,那个小弟子慌了一霎,又很快强作镇定下来·他生了一副清秀的脸蛋,头上束着木冠,被偌大的帽子盖着,也不知道下面该是怎么一头乌黑油亮瀑布般的发。
趁着一嵋还没有顺着本尊的目光看到一云的面门上,本尊装作无意的挪开目光,重新看着一嵋,问道:“话说那个船娘,是怎么一回事”·本尊不想多管闲事,去拆穿这个女扮男装混入九岭的女徒弟。
反正看一嵋道人对这个弟子十分信任,估计她自有什么蒙混过去的伎俩··有些障眼法,骗骗凡人也就还行,要知道,天庭的白珏可曾是九重云霄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古幻术第一人,·可她的幻术却从来困不住我。
·赤炎在我怀里伸了伸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眨巴着眼,水灵灵黑溜溜的眼睛把一嵋道长望着,一副摆好了姿势就等听戏的架势··一嵋道长没注意狐狸,只朝我说道:“差不多是四个月前,碧连天渡口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船娘。”
一嵋道长绘声绘色的讲着,本尊与狐狸各自摆好姿势,都一脸认真的听着··碧连天,碧叶连天·这个渡口之所以叫碧连天,正是因为出了渡口三里外,是一片荷叶连天的偌大湖泊。
根据道长的描述,这个湖本来有个名字叫做镜湖,周遭全是一人多高的青蒿·湖水清澈见底,鱼虾嬉戏,卵石遍地·这个湖是去往对岸天羽城的捷径,有不少渔家靠划船渡客和捕捞鱼虾为生,那时候的古青城可比现在繁华的多,街头巷尾,渔贩商家叫卖鲜货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不知多少年前,镜湖里突然出现了莲藕·那些莲藕在此处落地生根,没过多久就占据了整个湖泊·起初,古青城的鱼贩船夫们还从湖里打捞莲藕来售卖,但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己打捞莲藕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些荷叶生长的速度。
巨大的莲叶遮住了湖泊下的光线,湖水里碧绿的水草开始疯长,整个湖都呈现一种鲜郁的绿色·附近有胆大的孩子成群结队的划船去摘荷花莲蓬,彻夜未归·第二天,他们的父母托水- xing -好的小伙子们结队去寻找自己的孩子,才发现自己的孩子被荷叶莲藕的根须缠在水中,已经泡的发白了。
渔家们再也不敢去湖中打捞鱼虾,孩子们被告诫远离这片吃人的湖泊,原本沿着渡口开设的驿站全部关门,因为没有人再敢走水路捷径去往天羽城··古青城的百姓们这才发觉这些莲藕的恐怖之处。
它们疯狂的生长速度已经超出一般的草禽·起初镇上的百姓们愤怒不已,由官府领头,他们将自己家用的蜡油全部倒入湖中,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头里,不惜一切代价的点燃了整个湖泊。
火焰席卷了一切,包括那些疯狂生长的莲藕·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湖面上都是黑色的灰烬,没有任何莲叶能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大火面前坚持不倒··但是,当第二天黎明破晓,居住在渡口岸边的百姓们一早起床时,他们便再次望见了昨日那在大火中化作灰烬的连天碧叶,重新生机盎然的占据满了整个湖泊。
湖面上还残留着昨日燃烧后的灰烬,这些新长出的荷叶有着偌大的圆盘,粉色红色白色的荷花各色尽有,在那素枝上还有不少新生的菡萏··古青城的百姓们这下对镜湖彻底死了心。
他们废弃了渡口,去往天羽城的路只剩下旁边的车马道·鱼贩船家们准备将渔船售卖,可这种情况下,在他们还没得来及将告示张贴出去的时候,他们的小船就已经成了那些被莲藕根须缠绕拽入水中的沉船。
自此,镜湖改名为碧连天,里面的莲藕虽然疯狂生长,却没有长到岸上来·古青城的百姓们惊恐愤怒了好几年,但之后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不再踏入碧连天的生活。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碧连天是一片吃人的湖泊,到如今,它里面得荷叶已经茂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大家都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平安的从碧连天里全身而退。
听到这里,本尊略一沉吟,只问道:“事物反常必有妖,你们九岭神山一派,就没有派人来看过吗”·一嵋道长正讲到兴头上,听我这么一问,只说道:“自然是有的。
虽说碧连天的出现是在百来年之前,但是那时候我们九岭一派的师叔师兄们,都是去看过的·可惜那偌大一个碧连天,从这头渡口到对岸得天羽城近乎三百里,没有妖气,他们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告诫了附近的百姓们莫要轻易下湖之后,只得作罢·”·本尊点点头,怀里得赤炎一副听八卦饥渴难耐得表情,用毛茸茸得小爪子撑起半个脑袋,听得聚精会神。
一嵋道长继续道:“但是就在数月之前,这个碧连天的渡口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位船娘·”·那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赤着一双白生生的玉足,用竹篙拨开两边茂密的莲花,点一点水面,站在船上,就跟碧连天里百里莲花养育出来的妖精一般。
是个摄人心魄风情万种的小妖精··起初岸边的百姓们都吓了一大跳,眼看着她从碧连天里密不透风的莲花中拨着竹篙,点一点水面,拨开两边荷叶,将那一叶轻舟停在岸边。
百姓们可真是吓坏了,那船娘却不在乎,她用手指绕了一缕发,白腻的指尖缠着黑发,美的让人挪不开眼··她说她是从对岸过来的船娘,自小就生活在在这条船上。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古青城的百姓们又不是傻子,这吃人湖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娇滴滴的船娘,不是妖精就是鬼魅·面对百姓们的惊恐和质疑,船娘倒也不放在心上,日日就呆在她那小船上,只是偶尔会在船头烧一壶小酒,温一温凉菜,悠然自得的在那碧连天里撑着船来,撑着船去。
后来,那个船娘消失了几天·镇上的人以为她走了,可没过几天,她又回来了·船上还载了个客人·那个客人是古青城的一位书生,他的妻子因为疫病殁了。
他有急事赶去天羽城·这个书生倒也是不怕死的主,他于夜深时来这渡口,找到这位船娘,求她载一载他,去见妻子最后一面··那书生下了船,平平安安的回了古青城。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有胆大的汉子们坐上了这船娘的船,那个船娘也不以为意,只笑笑,拿手指将散乱的发丝拨在耳后,一点竹篙,一划水面,稳稳的就没进碧连天无穷无尽的接天莲叶里。
船娘一点竹篙,小船在密集的荷花下七歪八拐,还真的游到了天羽城对面的渡口·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钦慕船娘貌美如花,时常找些新鲜玩意送与她,那船娘但笑不语,她说,她生来便是五行木丰,兴许是与这片荷莲投缘,所以碧连天才放了她一条生路。
 · ·第21章 暖日玉生烟(二)·古青城的百姓们都说,很邪门··船娘虽然风情万种,但她是个安分守己的船娘·碧连天吞噬了不少两岸居民的- xing -命,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往来自如的撑船人,旁的人自然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船娘一点竹篙,片叶轻舟漫天碧叶中来去自如,如同一尾鳞片爽利的活鱼,左拐右拐没入碧连天深处·旁的人看的啧啧称奇,赤足站在船上的女子却面色淡然毫无异色。
船娘送了数次古青城的居民去往对面天羽城的渡口·两边的渡口皆是早已废弃多年,青苔遍布,一些个小伙子跳上渡口时脚未踩稳,身后便柔柔弱弱的伸出来一只宛若无骨的手,稳稳的搭在他的手上,助他站稳。
·那个船娘眉眼风情,看的那小伙子心神荡漾·可不过是片刻之后,她便抽回手,朝那小伙子躬身行个弱礼,收下二两的白银水路钱,撑着船再退进密不通风的碧连天之中。
借她的船过去对岸的人,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老态龙钟的长者,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有落魄潦倒的没落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会伸一伸手,在他们踩着那- shi -润水灵的青苔滑到之时,握住对方的手腕,就在那脉门之上。
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放开,唇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收了银钱,退入碧连天之中··这是一个从不上岸的船娘·她在船上生,在船上活,撑着一支竹篙,闲吊着一串青鲤,备着一户佳酿,对影自酌。
光是听一嵋道长这么说,本尊便能在脑海里想象出那么一个清绝出尘飘然世外的女子来,素白的手,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在这碧连天里,撑着一叶竹篙来,携着满身荷叶莲花清香去。
很美,甚至美的妖魅··本尊开口道:“这世上奇闻异事倒也不少,你所说的碧连天便是一个例子·据我所知,五行木丰的人,落在些山精水魅手里,的确比常人多那么一分讨活路的机会,就如同天生属水的小孩,即使是第一次下水,也能游得比旁的孩子好。
不过若是怀疑,那早日里,你们九岭神山一派,总该是对这个船娘所有行动的吧 ”·九岭神山虽然是居于高山不问世事的修仙门派,但其门下的弟子大多是来自于古青城,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以古青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九岭神山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一嵋道长点头道:“在那船娘出现后,有云游的九岭神山长者恰巧经过天羽城·那位长者听闻了船娘的传说,为了辨别那船娘是否妖物,特意在天羽城的渡口等候,乘了这船娘的船。”
赤炎听得入迷,小爪子撑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我怀里一脸紧张的等着后文··本尊已经许久没有与人谈论过这么多话,也许久没有寻到这样同本尊一起听八卦的卦友。
看着赤炎那一副认真的模样,本尊不由得心生知音情,伸手挠了挠她毛茸茸的下巴··赤炎被我一拨动,还以为我在询问她的意见,连忙在我手里写道:“我猜那道长一定安然无恙的到了古青城,而且还告诉九岭神山的同门,这个女子并非妖物。”
道长道:“那个长者道行高深,多年云游在外,此番回了古青城也是机缘巧合·他乘了那船娘的船,破了九岭神山对船娘为妖的疑心,自此古青城就没人再提起她是妖的流言。”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点点头,说道:“既然是道行高深的长者,那我也暂且相信那个船娘是人罢·可到如今,你们怎么又突然怀疑起她来了呢”·一嵋道长长叹一声,慢慢道:“我们前几日下山时,听闻这挖心案时,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古青城藏有邪祟妖物。
之后后来,我们误捉了仙君您的爱宠,再听了仙君的一席话,便开始有些想,也许那挖心案并非妖物作祟,而是人为呢”·本尊道:“哦”·一嵋道长慢慢道:“说来惭愧,细想想,其实从船娘来了古青城开始,城里的挖心案就开始了。
因为那船娘身份早已得过长者亲口证实,于是我们便没有往她那边想·那样一个弱女子,若是要将人的心活活挖出来..........我们都是不大相信的·”·赤炎抬头看着一嵋道长,撑着脑袋,朝我轻轻的低叫了一声。
她在我手心里慢慢拨动收起爪子的毛茸茸小爪:“蛇蝎妇人心——并非是美人都狠心,并非狠心的都是美人·”·本尊深深明白这个道理··论起美人,这世上白珏敢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论起狠心,这千万年里,也没人比得过她··一嵋道长蹙眉道:“论说一个女子也不该有那么大力气,昨日我们已经打听过了,在那几起挖心案发生的夜里,那船娘都恰好没在那渡口上,去天羽城回来的人也说,那几天等船的人,从早到晚都没有见过船娘。”
本尊点头:“你们这是有多少把握,那个船娘便是挖心的凶手”·一嵋道长一呆,他皱了皱眉,只说道:“我们不过是怀疑猜测罢了,而且要论起来,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船娘,她若是要杀人,终究是要有一个动机的吧”·本尊抱着狐狸,笑起来:“动机看看她,问问她不就完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不成灰的烛,就凭我一个仙君,还问不出一个小小凡人三言两语”·若是妖物作祟,还需要费点功夫将她抓回来。
可若是凡人作乱,不过是手到擒来··这就是凡人想要修仙的原因·毕竟仙居于九霄之上,朝夕香火缭缭,在人间也是呼风唤雨,真真是比帝王还快活··可惜想要成仙,却是比做帝王还难啊·几个小弟子这下被本尊的霸气震撼了一把,一嵋道长深吸一口气,道:“是这样的,前几日在城南想要处决您这狐狸的时候,那船娘就消失了。”
本尊挑眉:“消失她离开古青城了”·一嵋道长点头,朝本尊说道:“并非离开,而是她进了那碧连天,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出来。
天羽城那边的人也说,好几天没有见过那船娘了·”·本尊轻呵一声:“既然还在那碧连天里,那就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自替你们去寻便罢了。”
一嵋道长连忙一扫愁容,喜笑颜开·敢情这个道长并非想要来求我做其他什么破案的事情,与我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我能替他们进那碧连天,把那个消失的船娘给找回来。
这也是他们唯一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毕竟碧连天的险恶,的确不该是凡人能踏足的领域··一嵋道长松了口气,跟着后面的几个小道士也是跟着面上神情一松。
他们起身告退,本尊却饶有兴趣的叫住了他们,朝一嵋道长问道:“你这个小弟子,叫什么来着”·名唤一云的小弟子一脚正跨在门槛上,一听这话,身体立刻僵硬了。
一嵋道长纳闷的看了看一云,再转头来看看我,朝我恭敬说道:“一云,一二的一,云城的云,仙君可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本尊嘴角扯出一个笑,只朝她道:“这个小弟子,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罢。
反正明日去了那碧连天,我该是带上她一起的·”·一嵋道长点头,那个小弟子却浑身一僵·本尊看着她,半响才微笑道:“怎了,不愿意”·赤炎在我怀里也眨巴着眼睛望着那个小弟子,那个小弟子僵了片刻,这才恭敬回道:“是,谨遵仙君吩咐。”
 · ·第22章 暖日玉生烟(三)·我放了狐狸,任她自己去玩耍··客房里干净整洁,本尊坐在床上,把玩着一串桑枝,半响才朝那个拘谨站在门边的弟子问道:“九岭神山是不收女弟子的。”
那个名唤一云的弟子显然明白我这番将她留下是没什么好事·她抿了唇,露出一点倔强的神态,打定主意装傻到底道:“一云知晓的·”·本尊上下打量她几眼,不得不说,这一云的确是个弱不禁风的娇弱少女,但她腰板挺得直,眉眼间也有一丝男儿般的勇敢之色,不见半分女子娇憨之态。
若加以道法辅助,九岭上的道人们以为她只是个稍微羸弱些的少年,也是正常的··本尊继续问道:“那你且与我说说,你为何拜上师门”·一云的眼神明显闪烁了片刻,半响才坚定道:“修仙问道,惩女干除恶。”
本尊眯着眼看着她,半响才扯出一抹笑道:“好志向·”·她看着本尊的神色有所和缓,自己也小心翼翼的候在旁边·本尊手里握着桑枝,碧绿的叶,深紫的果。
我低头看了看那桑枝,半响才对那一云道:“刚刚那只狐狸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替我好生看着她,叫她别乱跑,又落入了这周遭的陷阱里·”·有些事我并不想想起来。
可我偏还记得··在十万年前,当我和白珏还未成形的时候,我们爬去后山摘桑枝·那时白珏还没修得九尾,就是那么只单尾的狐狸·我从打坐修仙的洞里将她硬拖出来,啾啾啾的比划着,叫她一同去陪我摘后山的桑葚。
白珏正在强行闯过辟谷,饿的走路都摇摇晃晃·她瘦的连皮毛都失了水泽,看上去憔悴不堪,没有往日里的一点白腻可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又大又亮,黑溜溜的将我望着,宛若天上夜幕垂挂的星辰。
我拖着她去了后山·那时的我自然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自己渡过辟谷这一关,我们这种得天独厚的神兽,等到了时候,自然而然就过了辟谷,只等着雷劫罢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白珏饿的连爪子都抬不起来了。
她蜷缩成一团,看见我来了,却是高兴的连眼睛都亮了·我拖着她的爪子比划着后山,她明明累得都没力气了,却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我去了后山··为了闯过辟谷,她连桑葚都不吃的。
我很生气,我想我拉着她来后山摘桑葚她竟然都不带尝一口的·我捧着桑葚往她面前拱,她却一次又一次用爪子把它拨开,只神色柔软的盯着我看··我气鼓鼓的吃完了刚刚想要送给白珏的桑果,然后抬头看向高处的桑葚,可平时吃太胖的朱雀崽子不怎么会飞。
我趾高气扬的站在地上指挥白珏爬上去,去摘那最高处的桑葚··白珏去了··她轻的像一片树叶一般,轻盈的跃上了树干,朝上面爬去·层层的碧绿叶子染着寒霜,她伸着爪子,去拨最顶端上,藏在碧叶中的红紫桑果。
我就站在下面定定的看,我眼看着白珏身体晃了一晃,摔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伸了翅膀去接··我怎么可能接得住这么大一只狐狸··我被她的身体压在下面,两爪朝天,压得我一边乱叫一边去拨白珏的身体。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柔软绵厚·我一边啾啾叫,一边想要从她身下爬出来··白珏虽然瘦弱,但她好歹是一只狐狸·我不过是一只弱龄的小朱雀鸟,连她身体的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如今被这么一压,嗓子里都涌上一股铁锈之味··我觉得我几乎被她压扁了··可我更担心白珏会不会摔死了·我艰难的在白珏的身下挣扎,白珏却是动了,她稍微动了一下,便翻了个身,将我从她身下拎了出来。
我用翅膀捧了白珏的脸,左右的看·她闭着眼,气息微弱却匀净·我拿脸凑了凑她的鼻子,她这才微微睁开眼··她真的是累极了··尚且是狐狸的时候,她的睫毛便是又黑又长,颤一颤的,如同蝴蝶的羽翼,扑闪着,望着我。
我被她压得流鼻血,白珏抬起爪子,想要来替我擦一擦·她皮毛上沾了血,脸上有抱歉的神情,白珏缓慢的伸了前爪抱住我,将脑袋拱进我的翅膀蓬松的羽毛里,轻轻的呜咽了起来。
她在哭··我不知道白珏是在哭什么,我想她或许是摔到了什么地方,所以才会委屈而伤心的哭起来·我听着她哭的这样伤心,这样委屈,像是要把所有痛苦和悲伤都发泄出来,我吓坏了,我对她磕磕绊绊的说道:“不摘.......不摘果子了,啾,回家,回家”·可她还是在哭。
我从未见过一只狐狸有那么多辛酸,那么多委屈,全部都化作滔滔的眼泪,打- shi -了她的皮毛,润- shi -了我的翅膀··我看着她,扁扁嘴,吸了吸鼻血,也跟着她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看到过白珏落泪··本尊起身,出了房门·房外的院子里,一云正在逗弄赤炎,手里捏了个白色的绒毛线团,朝她喜笑颜开道:“过来,喵喵,快过来。”
本尊不禁哑然,她以为是在逗猫么·一云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道袍下的身体纤细,脸上浮现少女的神态·她单手捏着那个绒毛线团,朝那蹲在桌子下面顺毛的赤炎小心翼翼的唤道:“快过来喵喵,我给你吃好吃的。”
她把那毛绒线团往地下一丢,线团顺势在青石板的地上打了几个滚,往赤炎的方向滚过去了·赤炎正慵懒的窝在地上舔自己的前爪,见那线团滚了过来,竖起了耳朵,九条尾巴拧在了一块。
那线团慢悠悠的滚在了赤炎的面前,她低头看了看线团,又看了看一云·后者正一脸殷勤的望着她,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爱··本尊表示理解,这世上嘛,又有哪个少女不喜欢这种白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生物呢·赤炎抬脚,一只前爪稳稳的踩住了滚到自己面前的毛绒线团。
她高傲的抬头,把那个毛绒线团给收进了自己的屁股底下,然后又开始舔自己的前爪··一云顿时焉了··她不过是泄气了片刻,又鼓起信心,继续讨好的朝这边走过来,人故意蹲的低低的,怕吓到赤炎的模样,朝这边摸过来,一边嘴上还温柔唤着:“喵喵~”·本尊觉得很好笑,也很想看看赤炎的反应。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一只高傲的狐狸,对谁都爱答不理·就像,以前的白珏一样··赤炎歪着脑袋看着她,一云嘴巴上一边哄着她,一边朝她摸过去,等到距离够近了,一云这才满脸讨好的看着她,朝她试探的伸出一只手去:“小狐狸,过来让我抱抱”·赤炎没有动,任一云的那只手摸到了她的头顶。
一云果然兴奋的不行,她小心翼翼,又掩不住的欢喜,将她抱了起来,欢天喜地的说道:“好乖好可爱·”·赤炎似乎非常受用,窝在她怀里,一副祖宗的模样,矜持的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表达对这句话的认同。
一云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放在桌上,又把那个地上的毛团摸出来,递在赤炎手里,笑眯眯道:“送给你的·”·赤炎爪子挪到毛团上,一脸这本来就是我的的表情。
本尊站在窗旁,看这一人一兽和谐相处··她到底,和白珏还是不同的··本尊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四万年沧海桑田,我还在期许着些什么呢· · ·第23章 暖日玉生烟(四)·古青城地方不大,旁边的九岭神山上有鸿雁开山的一道修仙神派,旁边又紧挨着灵兽圣地青尢山,一般的邪祟妖魔都不敢来这香火脉门旁的山城里为非作歹。
何况京都离这里又十万八千里远,既无妖患,又没有繁复的税收,是以,古青城的百姓们生活得都算是悠闲··天刚亮,一云便敲了本尊的房门,在外温声细语的请本尊起床洗漱准备同她候在外的几位师门出发。
昨晚狐狸也不知道被一云抱到哪里野去了,半夜里从门缝里溜回来,鬼鬼祟祟的含了颗糖葫芦,硬要往我嘴里塞·本尊猜想她多半是从一云那里捞的油水,嫌她含在嘴里半天净是口水,往床里翻了个身,抿了唇,不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也是个认真的主,她也折腾,翻来覆去硬要怼进本尊的嘴·本尊寻思半天,用手捂住嘴,摆明了嫌弃·她一脸伤心欲绝好久,半响自己吞了糖葫芦,趴在我怀睡了。
本尊醒的也还算早,听到一云来敲门,当即起身开了房门·门外一云一脸恭敬,朝我一侧身,让出身后几个人,只道:“师叔们就在外面等候着·”·本尊点头,往楼下走。
赤炎从床上翻个身,一溜就跳下床,跟在我脚边也溜出来,白绒绒的嘴边还有点点红色的糖砂··店小二已经不见了,估计是一嵋道长把这个店给包了下来,作为本尊与他们降妖除魔的营地。
本尊觉得这样大费周章实在不必,但一嵋道长坚决认为有这个必要,他怕店里有客人刚好就赶着船娘那班船,若是从我们这里听了些口风去,再与那船娘一说,打了草惊了蛇,那就功亏一篑了。
本尊还惦记着那店小二身上的枯木缠心咒·但再一想,这缠心咒要怎样施展,本尊也没见过,惦记也是白惦记··一嵋道长正和他的其余两个小道士坐在一张桌子前,一脸严肃。
看到我下楼,几个人皆是一番起身,一番嘘寒问暖,大抵就是昨夜睡好否,昨夜修道否,昨夜可感妖气否··本尊不咸不淡的答了,坐在一方椅子上·赤炎倒是动作快,我这屁股才刚落座,她便跃了上来,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了。
一嵋道长听到我的回答,表示很欣慰·他表示古青城穷乡僻壤,客栈又小,原想莫要亏待了仙君我才好··一云又来到身后站立,一副尽心侍奉我的模样。
一嵋道长朝本尊恭敬笑道:“那就有劳仙君了·”·本尊矜持笑笑,官话说的一溜一溜的:“除妖降魔,本就天职·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本尊和众人便来到了渡口边。
之所以走得这样快,是因为一嵋道长早就在门外备好了马车·本尊抱着狐狸,一云跟在身后上了一辆马车,其余的人上了后面一辆马车··赤炎快活的很,也不知道昨天是跑到哪里寻欢作乐去了,今天活泼异常,一会儿去拽我的袖子,一会儿又去跟一云摇线团。
本尊眯着眼假寐,其实却是在偷偷的观察着面前这个一云··本尊总觉得这个一云不简单,就像一嵋道长嘴里那个船娘一样,来头不小··我想知道,她这么费尽心思藏着女儿身,混进九岭神山,到底是图什么。
若是想要摧毁鸿雁当年费尽心血建立的九岭神山一派,本尊闲来无事,也乐呵看这个热闹·反正当年我欠鸿雁一个人情,若是要替他的门派挡下这一劫,也当是还九岭这个情。
本尊可最是不喜欢欠人人情··马车一路摇晃,不过一会儿便到了·碧连天不愧是碧连天,远远看去,荒废的渡口四周的民居大多都破败了,周围的人家估计都在镜湖成为莲藕乡之后陆陆续续搬走了。
木质的桥岸渡口从岸边延伸,桥岸约莫三丈长,青白色的木质竹板已经有些颓败的痕迹·两边修着围栏,旁边的扶栏上生着些青苔··碧连天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莲藕水乡,如今时辰还早,薄雾未散尽,莲花的清香在晨雾中弥漫开来,分外清甜。
碧绿的圆盘叶上凝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硕大肥美的莲蓬在流转的露珠里,从莲叶间露出半个头,引得人喉头耸动··真是人间美景·本尊看过万里浮霞百世风光,这般美景已算不胜收。
可谁又知道,这是片吃人的湖呢·本尊上前往桥岸渡口走,一行人紧随其后·狐狸在本尊怀里,抬着头看那美景,她兴许是有话要说,爪子指了指那莲蓬,一双水眸汪汪的就把我殷切的盯着了。
本尊擦了她嘴边的红色砂糖,往前两步,薄雾中,突然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来,不高不矮,看上去约莫是个男子··似乎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其他人应该是也看见了那个薄雾里的影子来。
一嵋道长与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又抬眼看我·本尊淡声道:“无妨,不过是个凡人,兴许是来搭船的百姓·”·往前走了两三步,那个薄雾里的影子听到声响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客官你们怎么在这里”·本尊一时哑然。
竟然是店里的小二··他如今就站在那渡口的最边上,身后就是繁密的连天碧叶·繁花清香,一嵋道长也有些惊讶,只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店小二今日换了身衣服,青蓝色的长衫,穿在身上还有几分俊俏。
他朝我客气的笑笑,只说道:“几位客官,你们是来等船的么”·本尊不动神色的看了看他身上的缠心咒,只点头道:“怎么,你也来乘船”·店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表情分外淳朴。
他朝我不好意思道:“我,我倒不是来等船的·只是我与错姑娘有个约定,今日早晨要在这里等她·”·本尊的眉心跳了跳,本能的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朝他说道:“错姑娘你说的可是那个船娘么”·店小二的表情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他朝我羞涩的一笑,答非所问,只说道:“说来也是小的遇了客官您这个贵人,小的是个没出息的人,手里也没有什么银两,以前总想着,怕错姑娘跟了我,让她受了委屈,但现在小的有了些小钱,就想着带错姑娘回小的老家,带去给我母亲看看,也不知道错姑娘愿意不愿意。”
身后一嵋道长听了他这番话,放下心来,似乎在和一云说着什么·本尊朝他走近一步,两人相隔不过七八步,他却仿佛置身于一层迷雾之间,恍恍惚惚看不清人的面容。
本尊微微挑了眉梢,道:“你先过来再说·”·店小二朝本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只说道:“客官,谢谢你的金子,我该和错姑娘回家见我母亲了。”
本尊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的身影似乎真如同风中的飞沙一样消散了·本尊飞身掠步,往前五步,空气中虽有雾气缭绕,但地上却已经明明显显的摆了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本尊一时凛然··那就是店小二的尸体,他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嘴角还有一丝尚未凝固的笑意,眼里的惊骇就停留在未曾消散的瞳孔之中··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开肠破肚,血流遍地,那原本该好端端躺在胸腔的一颗温热的心脏已经不见了。
那原本在心脏处的缠心咒也跟着那颗心脏不见了··尸体还是热的,这颗心出来的时间至多不该超过十息··一嵋道长和几个道士也凑了过来,面色惊讶。
本尊单手将狐狸递给了一云,抬眼望向这一整片碧连天··碧叶摇晃,莲花生香·这世上兴许有障眼法能挡住本尊的神识一时,但再怎样,也别想挡住本尊一世。
一嵋道长一脸凝重,只说道:“该是在我们踏上渡口那一刹那,那个船娘便挖了他的心脏,我们所见,不过是他的残魂——那船娘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就潜入了这碧连天。
仙君,你意下如何”·他有些焦急的看向那一片碧连天,就算能确定船娘挖心凶手的身份,但是她如今逃入了这碧连天,就算告诫了两岸百姓莫在相信这个船娘搭乘她的船,可是又怎么保证她不会去下一处河岸害人呢·一云也半跪在那个死去的店小二身边,她抱着狐狸,望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脸色苍白,眼里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甚至是痛苦的眸色。
静默了半响,她只默默的将那店小二的眼睛合上,退到了旁边··本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碧连天,终于轻轻道:“你可知碧连天有多深”·湖过三百尺,自当有水君。
可惜这里占满湖水的碧连天根叶繁密,怕是连湖底的水君都已经被它们给逼走了··本尊倒是好奇,这些碧连天下面,到底是什么·它们这么不分日夜生生不息的生长着,不惜裹住两岸百姓的累累白骨,它们到底在掩藏着什么·本尊走到了渡口边缘,抬手,顷刻间,面前的数亩莲叶繁花在青色的火焰中渐渐化作飞灰。
那青色至纯的火焰四下燃烧,遇风则燃,遇水则燃,遇气则燃,如同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水面,火焰像波纹一样向四面扩散开去,焚烧尽一切它所触碰到的生命··身后的一嵋道长和几个道士目瞪口呆,他们似乎被眼前这这一幕给震惊着了,直勾勾的看着那青色无声的火焰铺天盖地的将湖面上的一切生命燃烧殆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凡人毕竟是凡人,亲眼见到这样威力巨大的法术,有这般反应,也算是在情理之中··本尊也不是会轻易用这一招的··数万年前,天界重华女战神成名一战,一手丹青火燃尽魔族千百魔兽,那火实在是太具有辨认- xing -。
青色,无声,燃尽天地间一切··但是我想,这些凡人,这些九岭神山的弟子们,就算是听说过本尊的传说,但是也不会轻易就把本尊认出来·毕竟赤炎说过,在仙界的司命簿上,本尊已经是天地间的一缕残魂了。
风起,吹散面前数里迷雾·淡青色的火焰往远处蔓延开去,一云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赤炎从她怀里,不明就里的看着她··本尊没有看到那个船娘的身影,她兴许是逃到了水面之下。
水下别有洞天,碧连天兴许对旁人,甚至是神仙来说,都是有去无回的险恶魔窟,但对本尊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本尊拂了衣摆,往水面沉下去··赤炎挣脱了一云的怀抱,她冲了过来,跃入我的怀中。
本尊还未说话,她便伸了爪子,在我心口,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轻轻写道:“同生共死·”·本尊闭着眼沉入水中,睁开眼时,已经落入一方石窟之中。
赤炎窝在我的怀里,抬起眼来看我,她的眼里似乎有一点点的泪光·本尊低下头,看着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她似乎以为这碧连天是有去无回的地方,就像这- yin -森森的石窟一般,都是去了再没有命回来的无底洞。
她很小看我,小看这世间曾经叱咤风云号令九霄的女战神,可她还是跟着我,义无反顾的下了这碧连天··赤炎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半响才咬了咬唇,狐狸形态,小心翼翼的抬了爪子,在我心口,一字一句写道:“同生,共死。”
 · ·第24章 暖日玉生烟(五)·前路漫漫,艰险不可知,可赤炎还是义无反顾的从一云的怀里跃下,选择与我同行··狐狸尾巴颤了个尖,本尊抱着她,半响才道:“我不会有事,你本不必跟下来的。”
她在我怀里,泪光盈盈,抬起头来,眼神真挚温存,半响才抬了爪子,继续缓慢的写道:“你也本不必救我的,在辛夷山,在古青城·”·她顿了顿,水汪汪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我:“我这条命是你的。”
本尊哑然,不觉撸了她一把毛··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约莫三丈高,三丈宽,房间中的正中央放着一方石桌,其余的地方皆是空无一物。
本尊粗略抬头算了算,我闭眼了三息,石室约莫是在碧连天下三百尺处,应该是原来的水君住处·至于水君住处为何空无一物,我想应该是之前的碧连天太过强盛,已经将这里原本的水君赶走,他走时,该是搬走了这水君居里所有的东西。
前面有一扇门,黑漆漆的洞口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我在这石室里左右看了半天,理所当然的就顺着那扇门往前走去··通道里寒气逼人,本尊单手抱着狐狸,另一只手手指上燃起一团丹青火,将四下都照亮起来。
这是一条见不到尽头的暗道,光滑的四壁似乎用奇特的玉石打造,质地光滑细腻··我想无论是哪一方的水君,可能都没有那么好的闲心,来在自己的水君居后面修这么个奇奇怪怪的玉甬道。
而且还是不点灯的玉甬道··丹青火燃尽世间万物,如今这一道丹青火被我拿来照亮前路,实在有些大材小用·狐狸跃上我的肩头,站在我的肩膀上,伸了爪子,好奇的去扇风,想试试能不能将它吹熄。
眼前玉甬道漫漫不见尽头,我也就由着赤炎去了·她站在我的肩头,细腻的白色狐狸绒毛在我的发丝旁蹭来蹭来,弄得怪痒··她自己倒是没发觉,还乐呵呵的去用爪子扇风,闲来无事,这玉甬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本尊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这修建在碧连天水底的通道远远的看不到尽头,倒不如和赤炎聊会儿天打发时间。
赤炎愣了一下,缩了前爪,伸出四个爪子,想了想,又缩了一根··我心下了然,说道:“那我是要比你大十来万岁,我已经十四万岁了·”·赤炎看着我,看着自己的爪子,再看看我的脸,一脸呆滞。
狐族本就不长寿,至多不过六七万岁的寿命,我这十四万的年纪,在她们族里,怕比起最老的老人都是两倍长·本尊继续开口问道:“你们青尢一族,这些年可好”·我想我一个青尢的罪人,在天命录上都写着的魔头,来问这句话实在有些欠妥。
但赤炎却毫无异色,她点点头,在我手心写道:“很好·”·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又写道:“青尢山里,立了白珏先祖的玉石像·”·本尊心里一动,脸上却波澜不惊,问道:“立了她的玉石像所为何”·这世上能立像雕庙的神仙,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青尢会立白珏的玉石像,未免也太过离奇了。
她虽然是青尢里一代风姿卓绝不世出的美人,替青尢挣尽了脸面,可她到底出身是山野白狐,青尢里那么些愚昧的老古董们怎么可能同意给她立像·赤炎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表情,她看我面色冷淡,这才放下心来,在我手心里慢慢写道:“东乌帝君心悦白珏仙子,在她死后便为她在青尢山里立了玉石像,以作思念。”
原来是只手遮天的东乌帝君,他若是提了为白珏立像这件事,这世上还有谁敢不允呢·我不由得冷淡道:“他若是思念白珏,为何不将那玉石像立在他的东乌天宫里,反倒立在青尢山他怕是痴情痴错了地方,倒让整个青尢都得替他作那榜样。”
赤炎继续写道:“并非东乌帝君刻意将白珏仙子的石像立在青尢,而是白珏仙子的所有玉石像,一旦离开了青尢,就会碎裂·我听族里的长老说,当初东乌帝君百思不得其解,他召来了天庭最巧妙的巧匠,照着白珏仙子的画像雕刻出玉石像,可那玉石像一旦离开了青尢,便会莫名其妙的碎裂。
到最后东乌帝君也叹息了,他说定然是白珏死后依然记挂着青尢的万千狐族同胞,舍不得离开青尢·所以到最后,东乌帝君便不再强行挪动那玉石像的位置,将它留在了青尢。”
我想起白珏的模样,她微笑的时候是一种模样,她颦眉的时候又是另一种风情,一言一动,风情万种仪态万千,我知道这世上是不会有人能将她的风韵神情描摹下一分一毫的,与其说是白珏思念青尢不愿离开,还不如说是白珏怕那工匠雕刻的玉石像太粗糙,怕搬出去露于世人面前会毁了她的绝世传说。
赤炎听我这么说了,不由得瞪大了黑溜溜的眼睛,甩着尾巴,兴奋写道:“真的吗不知道那个白珏该是怎么一个美人,能把东乌帝君都迷得神魂颠倒,我听说当初东乌帝君为了娶白珏仙子,还拒了上一代天界战神的婚事呢”·本尊顿时老脸一黑,咳了一声,脸一拉,说道:“上一代战神就是我。”
赤炎眼睛圆溜溜的,吐了吐粉色的舌头,狡黠的甩着尾巴,写道:“原来是真的啊以往我还不相信呢”·看着赤炎同情的小眼神,本尊瞬间被万箭穿心,胸口一阵绞痛,赤炎看似天真无邪,其实里面全是黑的,被她这么一套话,本尊觉得当年丢人的事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幸好丹青火火焰呈现淡青色,不然她又要看到本尊的脸色更黑了一点·赤炎听了这劲爆八卦,一脸心满意足,趴在我的肩头上,伸了粉嫩的小舌头,得意洋洋的安慰我:“没事,东乌帝君看不上你,我看得上你。”
本尊觉得自己脸应该和人间烧饭的锅底一个色了··她这番话说的我与那没人要的弃妇一个德行,寻死觅活哭哭啼啼的求人婚娶,本尊是那么不成器的人么·赤炎写字的时候,小爪子挠动我的手心,毛茸茸的绒毛划过我的肌肤,嫩呼呼的肉垫触感十足。
本尊朝她一望,又问道:“你为何会被魔神抓住”·赤炎的爪子凝固了一下,她慢条斯理的写道:“魔神说我像一个人·”·我继续问道:“魔神说你像一个人像谁”·赤炎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我,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一样忽闪,尚且还是狐狸形态,她便是已经是个出类拔萃美貌出众的狐狸了。
她才抬了爪子,准备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缥缈的歌声··歌声虚无缥缈,声音柔嫩温柔,像是一个满怀心意柔情蜜意的少女在思念心中的恋人,低声婉转的述说着思念之情。
本尊手上的丹青火悄无声息的熄灭,抱着狐狸隐入了黑暗中·· · ·第25章 暖日玉生烟(六)·黑暗中,隐隐有幽泣之声··我抱着狐狸,站在黑暗中,用法术将自身气息屏蔽,连带着怀里的赤炎都屏住了呼吸。
前面渐渐出现一抹光亮·前面一个偌大的石室房间内,青色的奇异的火焰在两边的柱子上浮动,本尊稍微定神看了看,竟然是鲛火··鲛火,缥缈之火,燃于鲛人油。
鲛人油是鲛人身上提炼出来的油脂,仙界人大多不屑于如此,他们惯常使用夜明珠来作灯火·而凡人是没能力捕捉到海底三千里下的鲛人作灯油的··简而言之,这鲛人油除了魔族外,就没有人会再使用了。
本尊在辛夷山的宫殿里睡了四万年,那四周珠宝上点燃的鲛火有宁神安息之能,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清冷蜡香味··这种只存在魔族皇宫里万年不灭的火焰,绝不会认错。
两旁的柱子被雕刻成了奇异的形状,缥缈的灯火下,有两个人影··我抱着赤炎躲在旁边,悄无声息的将视线投到那两个人影面前去看··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屋里摆着一张结着垂幔的床,黑色的绸缎从床榻上流淌而下,宛若暗夜里摄人心魄的夜幕,一旦陷入其中便无法解脱。
一个赤着玉足的女子就悄生生的坐在那床榻旁,黑色的长发宛若瀑布般流淌而下,她有一张美艳妩媚的脸,带着丝漫不经心的笑,朝面前的那个女子轻声笑:“想开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声音里带着怨恨。
她明明是在笑,眼里的怨毒却像是无尽的碧连天一般,望不到尽头··我知道,她肯定是那个船娘,那般容貌妍丽,那般漫不经心,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化不开的妩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她面前这个人··她面前跪着一个人,头伏得低低的,几乎要低进尘埃里去·她跪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背对着我和赤炎,痛苦的声音几乎扭曲变形:“别再杀人了.......我跟你走........我求求你了.........阿错,别再错下去了。”
竟然是一云··本尊顿时和赤炎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这个跪在船娘面前的人竟然会是一云·刚刚她不是还好好的呆在渡口的么怎么一转眼就落到了这碧连天之下还和船娘在一起·看样子,她们认识。
本尊默不出声,赤炎抬着脑袋望望我,那边名唤阿错的船娘却突然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眉一沉,凛声道:“谁”·本尊屏息凝神,跪在地上的一云也抬起头,朝身后回了一眼,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悲戚。
这边黑暗悄然无声,凭船娘的本事,她是不可能看破本尊的障眼法的,她不过是本能的觉得不对罢了··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大喊一句妖孽束手就擒。
船娘的目光如刀如剑,半响还是收了回来,重新落回一云面上··一云没有看着她,她逃避似得将头埋下,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船娘赤着脚,那一双玉足浑然天成。
她俯下身,拧住一云的下巴,冷淡的笑道:“不是逃了那么多年吗怎么突然就想开了,回来俯首认错”·一云被她强行拧住下巴,抬起头对视她的眼睛。
本尊隔得远,却也看得到船娘的眉心突然跳了一跳,像是慌了一霎,猛地将一云推开,像是要掩饰自己心慌似得,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要的一切,你要的一切...........”·一云背对着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却落寞的响起来,悲哀而绝望,似乎笑了起来:“我要的一切你从小将我养大,将我带在身边,我以为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好,我从小就仰慕你,我从小就爱你敬你,我一直以为你便是世上最好的人,我那么依赖你.......可你不过是想要我这副躯壳,去唤醒另一个死去的人罢了”·一云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面色渐冷的船娘,咬牙切齿道:“错掠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心里爱着那个死人,她就不过是一个死人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以为我没有良心吗你以为我不会知道痛吗你杀了我的父母宗亲,你骗我说你是捡到的我,你一直都在杀人,就为了你那个死去了的心上人,她只是个死人你别想复活她,哪怕是一天,她不会喜欢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本尊心里咯噔一下。
掠影,掠影,这个名字,似乎很耳熟·那个跳了诛仙台的木偶,难不成还死里逃生成了面前这个船娘·错掠影猛地顿住,她直着身子,站在一云的面前。
她脸上笑容泛着寒意,只朝一云俯下身,捉住她的手,将她强硬的拉起来,将她抵在旁边的柱子上,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云,怨毒的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错掠影吗”·我和狐狸一起瞪大眼,看着一云脸上两道泪痕唰的落下,她认命似得闭上了眼睛,只颤抖着唇,低声道:“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错掠影的眉眼沉的像是黑夜里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她凉薄寡淡的扫视着面前一云的眉眼,呼吸轻轻的拂过她的发丝,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错了,我不该将你带在身边,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抱着我睡觉,看着你离我而去,看着你怨恨我,看着你为了摆脱我而混进九岭神山——你以为你逃进九岭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知道吗,我杀的每个人,都是因为你而死的,是你害死他们的——一云,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一云颤着唇,只绝望的说道:“停手吧,我跟你走,你要怎样都好,别再杀人了·”·错掠影轻轻的笑起来,她用手指描着一云的眉眼,用那根细白的手指上下描摹着一云的唇瓣,寡淡而嘲笑的说道:“太迟了,一云,你总是这么自认为善良仁慈。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误导你的同门去抓那只狐狸,是因为舍不得看我死吗你昨天跑来通风报信,又是爱上我了吗你既不想别人死,又不想我死,一云啊,你总该是要选一个的啊”·错掠影的呼吸几乎浮动一云腮边的鬓发,一云颤抖着,闭着眼,淌着泪,怨恨的说道:“你这个怪物。”
错掠影轻轻的笑起来,只无情的说道:“怪物你竟然说我是怪物,我可真伤心·我的一云,你这幅躯壳不过是我拿来献祭的工具,枉费我教养你那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脆弱不堪,不思悔改。”
一云闭着眼睛,泪流无声无息,她颤了颤嘴唇,似乎要开口··本尊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悄声对狐狸说道:“你猜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赤炎也非常紧张,看着这房里一对小怨偶,在我手掌中写道:“看来这个掠影想要复活缙云公主,她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人选来当献祭的工具。
可惜养了这么多年,这个工具想要逃跑,她一路追到了这里·看这个样子,一云应该是爱上了她,不然也不会选择包庇她,所以,我认为,下面一云肯定要问她一句,最后一个问题,爱过吗”·本尊非常认真的点头,悄声道:“我也觉得。”
赤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认真的抹了抹脸,又在我手心写道:“这个一云真是狠心,为了包庇她的心尖尖,宁愿屈打成招把我抓了·枉费我昨天还觉得她不错来着。”
·本尊再次点头:“她俩既生了磨镜之情,一时为情爱所迷也是在所难免的·”·房里,一云颤了唇,半响才叹息似得,慢慢道:“掠影,你会后悔吗”·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和狐狸大失所望,她竟然没有问是否爱过。
错掠影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只说道:“后悔那是什么东西·”·一云的眼神终于落寞下来,她的脸色苍白,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来,对着错掠影哀莫大于心死的说道:“阿错,我知道你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好几万年,她那一缕残魂也该修养好了,你动手吧。”
本尊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于心不忍了··想想看,虽然我不知道错掠影应该是怎样逃过诛仙台的,但面前这个人就该是当年的木偶没错·听她这样说,缙云当初应该是身形俱散,但不知怎的留下了一缕残魂,休养了几万年,兴许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这个一云,应该就是错掠影为缙云的一丝残魂寻找的容器·若是想要缙云重新现世,那她的残魂自然就会将一云的魂魄吞噬殆尽··错掠影养了一云十几年,等着的估计也就是这一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知道了错掠影的计划,逃出了她的控制,还混进了九岭神山·错掠影一路追踪而来,杀人无数,就是为了将她逼下山来。
一云倒也真是可怜,错掠影为了收养她,杀光了她的宗亲父母,还一路杀人到古青城·自己朝夕相处曾经无比倾慕的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任谁都会痛苦万分吧。
已经到了本尊出手的时候了··我与狐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于心不忍··错掠影抚着一云的眉眼,朝她温柔的说道:“动手傻一云,你还不知道吗,我把缙云的残魂养在你的身体里,一旦时日到了,她自然而然就会吞噬掉你的精魄,占据你的躯壳——用不着我动手的。”
一云的如遭重击,错掠影松了手,她泪如雨下,却悄然无声的滑落在地,仰起头,瞪大了眼睛任那泪水滚滚而下,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掠影,其实我,其实我........”·她已说不出话来。
本尊与狐狸一同愤怒起来,赤炎呲牙炸毛,在我手心愤愤:“这个禽兽”·本尊也心底生凉,从旁边踏出一步··背后一个高大的影子突然伸手抱住我,从背后轻轻的笑了一声:“原是你在这里,重华”· · ·第26章 日暖玉生烟(七)·本尊和狐狸一起僵硬了身子。
我之所以僵硬了身子,是因为不大习惯背后突然有人出现,或者是有人用这么一种亲昵的姿势想要将我拥入怀中··赤炎僵硬,是因为听到了一个冤家债主的声音。
她为了逃离这个债主的婚事,自废了两万年的道行,差点还丢了小命··想想也是,除了魔神樊篱外,还能有谁这么不动声色就能靠近我三丈之内··本尊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樊篱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如今不该是好好的躺在魔宫里养伤么,这样跑到碧连天又是作何·旁边的船娘和一云显然是听到了樊篱这句含情脉脉的招呼,全都不约而同的朝这边望了过来。
一云犹自流着泪,看见是我们,却立刻将头深深埋着··本尊和狐狸各自一抖,我向前三步,离了樊篱的怀抱,狐狸埋着脑袋,从我怀里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的望着樊篱。
樊篱站在我刚刚站的位置上,眉眼风流倜傥,身形高大俊雅,他看我闪开,手放下来,眉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只说道:“重华,何必那么戒备我·”·他踏着九蟠纹璃鞋,从黑暗中姿态自如的走出来,言笑晏晏,一分不见当日离别时的剑□□张。
本尊再一细看,他神态之中还带了一丝欣喜,不知是为何··旁边的错惊鸿微微眯了眼睛·她本来是站在一云旁边,如今见我出现,下意识的站在了一云面前,将她挡在了身后。
整个偌大的房间里暗流涌动,本尊实在好奇樊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船娘又搞不明白我们是何时藏在这里,一时间,三方势力各自沉默··樊篱望着我,目光扫过我怀里的狐狸,眸光沉了一沉,只说道:“你还将她带在身边吗”·我不知道樊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赤炎在我怀里龇牙咧嘴,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我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耳朵,慢声说道:“不劳樊篱殿下费心,本尊一个人刚出世,对这世间不怎么熟悉,身边正巧缺个伴,就把她留下了·”·我不过是想膈应樊篱,想告诉他你这小老婆是要不回去了。
可樊篱的眸色却沉了沉,定定的望着我,半响才扯出一个笑来:“是吗”·他看了一眼赤炎,带了丝怜悯:“有些事,你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后悔今日里说出的这番话。”
本尊情不自禁的郁闷了起来,樊篱这幅模样,明明就是知道什么事情却不愿意告诉我的形容·要知道,本尊可是最讨厌那种有事藏着掖着就是不告诉你的人。
樊篱看我脸色不好,也不再纠结于赤炎的事情,他撇了一眼船娘,只朝我问道:“重华,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抱着狐狸,呵呵一笑:“来看场热闹。”
他十分自然的朝船娘走过去,停在船娘面前,朝旁边的一云看了看,又回头看我··一云跪在地上,低着头落泪·事已至此,她已不在乎被我们发现与船娘有私情有干系的秘密。
樊篱看着她,朝旁边的错掠影冷淡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本尊这下倒是有些稍稍惊讶了,原来这个错掠影竟然和樊篱有所来往··错掠影的表情漫不经心,但她却站在一云面前,挡住了樊篱望向一云的视线,回道:“是。”
说罢,也向我和赤炎望了一眼··本尊这下倒是知道,为什么错掠影能躲过九岭神山这么多年的排查·那个证实错掠影身份为人而非妖的云游道人,指不定早就驾鹤西游,那个出现在船娘船上的人,应该是魔尊或者某个魔族所化的傀儡。
樊篱走到错掠影面前,朝她淡淡的伸手·错掠影似乎犹豫了一霎,却还是动了动唇,将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从身体里吐了出来,放在了樊篱的手心··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樊篱情不自禁的弯了唇角,完全不在意旁边站着的我和赤炎,只略挑了眉梢,朝樊篱笑道:“本尊果然没有看错你。”
·见错掠影的目光望向我,樊篱朝我心领神会的一笑,只朝错掠影说道:“不必在意,错掠影,这位便是重华魔尊,你们之前天庭的女战神·不过,现在她是我的魔宫之主。”
他说的这般亲昵,几乎让我以为错掠影又是他的下一任心爱小妾·但错掠影的模样显然不是,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面前的一云身上,或者说是,一云身上养着的残魂身上。
听到樊篱这样说,本尊连忙受宠若惊的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这入主魔宫之事,还是过几万年再提吧·”·赤炎也窝在我怀里,警惕的盯着樊篱·樊篱没有看赤炎,但错掠影的神色却有些惊讶,她的面色沉稳,此刻却出现了一丝破裂的缝隙,朝我说道:“重华殿下你是白珏恩人的那位故人”·我不想与白珏再扯上任何瓜葛。
她这话,我很不爱听··本尊春风一笑,朝她说道:“错掠影,你杀人无数,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本尊受九岭之托,便是来捉拿你归案的·”·错掠影的表情呆滞了一瞬,她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望向樊篱。
樊篱手里翻出一颗碧绿的珠子,只朝错掠影寡淡笑道:“重华说什么,那便是是什么·本尊今日也是偶遇她,眼下她要抓你,本尊也只能袖手旁观了·”·错掠影看着他,美目流转,半响才笑起来:“看来樊篱殿下真是公私分明,你帮我混过九岭的考察,我替你摘下碧连天底下的莲魂,一报还一报,再没有其他的牵扯。”
她看向我,目光徘徊不定,只朝我漫不经心的笑道:“重华殿下,我本以为你是白珏恩人的故人,就也当是错掠影的朋友,当年白珏恩人怜惜掠影,给了掠影一线生机,你却要来亲手掐断掠影的生路,重华殿下果然是狠心的主。”
本尊冷淡道:“此事与白珏无关·你虽为天界遗物,逃过诛仙台也是你自己的姻缘造化·可惜你不珍惜这第二条- xing -命,四处为非作歹杀人行凶,你可知道,你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这样闯入他人的命数里来,扰乱天规生死簿,本尊今日不得不将你捉拿归案,交予九岭神山处置。”
错掠影嘲讽的笑道:“不知重华殿下与九岭神山派又是什么关系,替天行道重华殿下,你莫忘了,你可是天界里人人所不齿的魔头啊”·这一说着,本尊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是个女战神了。
于是本尊麻利改口道:“本尊既然受了九岭神山的托付,自然是要将你捉拿归案的·”·我看了看旁边蜷缩着默默垂泪的一云,道:“错掠影,你已逃不掉了。”
樊篱一直在旁观,他似乎对我的话饶有兴趣·樊篱手里的圆珠鸡蛋大小,碧绿光芒流转,一看便是极上等的宝物·他把玩着那颗珠子,绿光盈盈里,樊篱朝着她身后的一云温温笑道:“掠影,你可知道,若是那个仙界公主的魂魄将你面前这个女子的魂魄给吞噬了,她可就相当于魂飞魄散再回不来了。”
错掠影神色冷淡:“我知道·”·樊篱继续朝她笑容款款:“即使吞了她的魂魄,那个仙界公主的魂魄可能只出现一刹那,一天,或者一息,就只是为了这么一瞬,你也甘愿牺牲她吗”·错掠影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的面上出现一瞬间的怒气,像是恼羞成怒,抬起头冷漠的说道:“这些不需要殿下您来提醒我。”
樊篱看她一眼,手里的珠子绿光盈盈,他的神态极其怜悯,像是在可怜她一般,朝她说道:“世间情爱,真是蒙了人的眼睛·”·本尊看着樊篱手里的珠子,樊篱从错掠影身边擦肩而过,往我这边走来。
那颗珠子光芒流转,一看便是世间极品·可饶是我见多识广,也认不出来这颗珠子到底是何来头··生在碧连天之下的莲魂,这样一颗珠子,大概就是那让整个镜湖里莲花疯长的原因。
想也知道该是多么无上的宝物··若我还是天界的女战神,要是遇上樊篱手里拿这么颗珠子,定然是要一言不合动手开抢的·可惜如今我已是魔界的魔尊,和樊篱沆瀣一气,实在没有动手抢的理由。
樊篱走到我旁侧来,看我一眼,意是请便··错掠影知道自己今日已经没有办法从我手里逃脱·他们最初的交易里,樊篱替她蒙过九岭的道法,她替樊篱摘下碧连天下的莲魂。
如今两清,樊篱不会再帮她,凭她的本事,根本就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可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慌不忙·本尊看着她从容不迫的低下头,在一云的耳朵旁边说了句什么。
一云闭着眼,泪流满面··赤炎从我怀里跃上我的肩头,期间一直小心翼翼的警惕着旁边的樊篱··樊篱手里握着那颗碧蓝的莲魂,神色寻常,犹如旁观·我走上前去,只道:“别耍花样。”
错掠影朝我冷淡一笑,手指绕着一缕黑发,白腻肌肤黑色眸,她撇了一眼魔神,说道:“我自然是不敢在重华殿下前造次,大不了再过一次诛仙台便是了·”·本尊对她怎么逃过诛仙台的的确非常好奇。
可想到这旁边还有一个樊篱虎视眈眈,我只得压下心头好奇,将错掠影收入袖中··我很想问问一云,刚刚错掠影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可看她的样子痛苦万分,本尊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樊篱看着我将一云也收入袖中,他倚在玉甬道的玉璧上,半响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人间情爱,确实如饮鸠毒·重华,装神仙确实快活,但你却要记得,你终究是魔。”
他看着我,目光微带怜悯:“只有魔宫,才是你唯一的去处·”·本尊不悦,心想好不容易出来游历天下,还能在这里遇到老冤家,实为不易。
樊篱倚在玉璧上,手里莲魂捏着,悄无声息便融入了他的手心中·他看着我怀里的狐狸,笑一笑,慢慢道:“你怀里这狐狸,不过也只能活个半年·留着她徒添伤心,不如将她放了,任她回归山林罢。”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 · ·第27章 暖日玉生烟(八)·本尊左手袖中揣着一云, 右手袖中揣着错掠影,抱着狐狸回到了渡口之上··一嵋道长正目瞪口呆的站在渡口上, 他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湖泊, 那片疯狂生长的碧连天竟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浮在上面的些许黑色灰烬能证明它的存在。
湖水里, 莲藕的根须也渐渐消失, 整个湖泊宛若一块半透明的镜子, 映出天光云色,分外好看·镜湖一望无际, 再看不到一片荷叶莲花··一嵋道长目光呆滞, 本尊化作一抹流光落在他旁侧,显出人形来, 拍了拍他的肩,慢慢道:“道长。”
剩下的两个小道士也是惊得如同石化,一嵋道长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抖着手朝我道:“竟不知道仙君有如此通天之能”·本尊矜持微笑道:“举手之劳。”
其实这碧连天的消失并不是本尊一把丹青火就能烧尽的, 真正的原因大概就是魔神取走了莲魂, 所以这片碧连天失去了根基魂魄, 才会顷刻间尽数消失··本尊越发觉得没有把莲魂抢过来真是可惜了,那可真是连本尊都没听说过的好宝贝啊。
那一嵋道长刚刚被碧连天的消失震惊了一把,回过神来才拽住我的袖子,急急道:“那船娘呢刚刚起了迷雾, 待雾散了, 一云却也不见了, 她莫不是被船娘抓走了”·本尊觉得这个真是不好说。
我抱着赤炎,慢慢说道:“船娘此事非同小可,但是请道长放心,一云不会有事,船娘已经在我手里,只是她并非凡人,与天庭有些瓜葛,所以我想请道长将处置她的权利交给我,本尊自然会给道长一个交代。”
一嵋道长听到我这样说,这才松了口气·他蹙起眉,朝我感激的说道:“一云没事便好,他年纪还小却执意跟着我们下山,若是出了事,也不知道该怎样向他父母交代。”
本尊心神微动,问道:“一云还有父母”·她的父母不是早被错掠影杀光了吗·一嵋道长似乎对我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他说道:“仙君莫非不知道九岭神山素来只招身家清白的弟子,一云上山之前,我们自然是派人查过他的身世的。
他的父母乃是天羽城的富贵人家,本是要将他送去京都考学的,只是不知怎的,又将他送来了九岭神山·”·这个不知怎的,大抵就是一云用了什么小法术,让那家富贵人家把他认作了自己家去考学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赤炎我怀里老老实实的躺着,一言不发·一嵋道长看着我,继续诚恳道:“仙君要处置这个船娘,在下并没有异议·只是这在下必须带着这船娘回去复命,过了三司审判之后,仙君再要处置她也是不迟的。”
说来说去,还是要让这船娘在他们九岭神山走一遭··本尊考虑到还有许多话要问这个错掠影,不由得点了点头·既然他们九岭神山可以提供水牢刑房,还能查派人手来看管她,本尊也乐得捡便宜,省了逼问她的功夫。
不过是小半天的功夫,本尊便御云上了九岭神山··九岭神山,山高逾千丈·云雾缭缭里,万阶石梯连绵至云端,山顶便是他们修建的九岭神山主宫··九岭神山是鸿雁亲创的门派。
本尊曾与鸿雁是同门师兄弟,斗鸡走狗什么都要掺一脚的好兄弟··他与我不同,我在天庭任作战神,除了偶尔打仗外便是日日潇洒快活,他却是一心想要入世,拯救凡人于水火之中,任劳任怨,呕心沥血。
九岭神山奉行的宗旨是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九岭也是为数不多不以成仙为目的,而是为了入世保卫人间一方安宁的门派··九岭神宫修得倒是气派,十八方主宫殿宏伟巍峨,飞檐走兽勾心斗角,屋檐下白蓝色道服的小道士们正在杵着扫帚扫夜里风吹而落下的树叶。
一嵋道长和其余一个叫一行的小道士御剑而来·本尊落在九岭神宫的正门前,看那白玉石的巨大石狮子立在九岭神山的正门前,一只踏着玉球怒视前方,一只闭目养神作慵懒状,加上它脚底的基座,两只石狮子近乎三丈高。
本尊站在它面前,不外乎参天大树旁的蝼蚁·宫门巍峨,朱红色的门柱上雕刻着盘龙,一嵋道长走到我旁边,朝本尊微微笑着,一副欢迎客人的热情模样:“仙君,这幅盘龙图据说是开山师祖亲自刻上去的。”
本尊还是第一次来到鸿雁创立的九岭神山派,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多看了那副盘龙一眼·看样子,的确是鸿雁的手笔,那盘龙画的惟妙惟肖,过了这么多年,沧海成了桑田,那盘龙还是栩栩如生。
本尊记得,以往和鸿雁在天庭的时候,他老是拿他那不成器的丹青来找我点评·本尊虽然整日舞刀弄枪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但是也会装模作样的点评一二,大抵就是你这画的太烂了,还不如回去折了你的笔杆撕了你的画纸别再来糟蹋我的眼睛。
鸿雁每次听了都很受伤,他一边嘀咕着真有那么差么一边灰溜溜的去找白珏学画·白珏不会舞刀弄枪,但她会琴棋书画,她的一手好丹青连我这个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的人都要情不自禁的心底暗自震撼一把。
但震撼归震撼,本尊嘴皮子上却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好字·每次看着白珏作画,我就在旁边故作敷衍,心中虽然羡慕,嘴上却说不稀罕··也不知道鸿雁在白珏手下到底学了几万年的画。
过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本尊站在他当年雕刻出的盘龙前,终于可以点一点头,道一声名师出高徒··何等悲凉··一嵋道长引我入了正殿,旁边路过遇见的弟子都朝一嵋道长点一点头,恭敬的退下。
看样子一嵋道长在九岭神山地位不低,至少也是个小长老的身份··见随我们来的一嵋道长身后只跟了一行一个人,本尊撇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一个弟子呢”·一嵋道长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仙君是说一谨吗他奉命留在了古青城,毕竟得留下一个人来对古青城的百姓们说明情况,而且那个小二的后事,也需要人手——他那母亲几乎哭瞎了眼睛,若是她一个人主持后事实在为难,留下个人帮忙打点也好的。”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微点头,九岭神山的确是思虑周全的大门派,看样子鸿雁当初创立九岭的初衷并没有被违背··过了三座宫殿,便到了九岭的正殿。
本尊随着一嵋道长进了鎏金的宫殿,一行早在过第二道宫门的时候便不得再进入,如今旁边打扫着的弟子也都不见了,两边花坛中栽种着奇花异草,廊桥走势弯曲回转,几乎看不见人影。
本尊进了殿门,赤炎哆嗦了一下,许是被屋内浩然正气给惊着了··她现在毕竟是没成仙的神兽,被这里的十方浩气所震慑,有些反应也难免··本尊有许多话想要问她,但如今却还是觉得先将手头的错掠影一事了结了才好。
也不知道樊篱是躲到哪里去了,这九岭神山上入山门的柱子旁放置有驱魔镜,不过我既然装的过去,那对樊篱来说就更不是什么难事了··大殿前的座上坐了几个人,两个是白发森森的老者。
旁边还有一个眉眼沉沉的年轻人,面容儒雅,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尊不由得多看了那个人两眼·如此年轻便坐上如此高位,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手段和能力。
一嵋道长将本尊和古青城发生的事情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前面坐着的三司皆是对本尊行一行礼,道一声谢··旁边侍立的一排大弟子们恭敬的候着,整个大殿里都没什么声音。
为首的那个黑发青年名叫傅山,是三司之首,也就是整个九岭神山派的尊者··他听了本尊提出来的要求,略作思忖,便答应了·只要过了三司会审,这个错掠影便交给我处置。
想来傅山该是以为我会将错掠影带回天界处置,毕竟错掠影的身份微妙,她是天界从诛仙台下逃脱一命的木偶,她的- xing -命,自然是不由得凡人做决定的··草草走了个过场,本尊漫不经心的想着事情。
傅山派人将错掠影给锁进了水牢,又派人将一云送往药阁修养·· · ·第28章 暖日玉生烟(九)·傅山客气的让一嵋道长将本尊带去客房, 一嵋道长陪我出了门,转左侧回廊, 峰回路转, 经过假山画舫, 云雾缭缭间鸟语花香。
这修建在山巅的九岭神宫里高耸入云, 后面更高的云上峰修建有浮云阁, 常年白雪覆盖, 远远望去一片冰雪皑皑··本尊抱着赤炎,一派从容的进了厢房·一嵋道长挑了两间上等的厢房, 旁边附带了一间书房, 他朝本尊恭敬道:“之前水镜里传音有些匆忙,九岭上下准备不周, 往仙君多包涵。”
本尊矜持一点头,又问道:“三司会审,大概是多久”·本尊还要带着赤炎回青尢一趟·做人做到底, 送佛送到西, 若是真要看着赤炎这么条活蹦乱跳的九尾狐狸半年后就香消玉殒, 本尊觉得可惜。
对魔神的话, 本尊尚且还带着些怀疑·一嵋道长听我这样问,略微思忖片刻,诚恳答道:“若是些不起眼的小案子,三司会审一般都是要准备个十来日·但若是大些的案子, 像船娘这种连杀数十人已经判定的凶案, 约莫只需要四五日。”
本尊点一点头, 夜长梦多,错掠影的事情还是早解决的好··只是一云该是救不回来了·错掠影既然胸有成竹的把缙云公主的魂魄放进了她这么一个凡人的身体,自然是有让我们取不出来的法子。
凡人身躯承受不了仙人魂魄,缙云迟早会将一云的精魄吞噬殆尽,缙云的意识出现,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我将此事与一嵋道长简单的言明了,大意便是一云身体里寄存着另一个魂魄,一云命不久矣之类的话。
一嵋道长愣了半响,叹了口气,只低低的说道:“不过是造化罢了,依仙君所说,一云与那船娘有所来往,却一直知情不报,还误导我们抓了仙君的灵狐,这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本尊见他看得开,便也不再言语··进了门,赤炎还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房里却早已有人候着,樊篱倚在窗旁,开了一面的窗台外放着白净瓷坛,里面素色白兰碧绿青叶,房间里布置清雅。
樊篱倒是跑得快,估计听说我要去九岭,早就在这仙家圣地候着了··从窗台望出去,下面悬崖万丈,悬崖峭壁缥缈云上·这九岭神宫修在高山之巅,连个客房下面都是刀劈险峰万丈深渊。
本尊在紫檀木椅中坐定,旁边樊篱倚在窗台旁,伸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去拂那白兰花的枝结,言语带着笑意:“舍不得这只狐狸”·赤炎窝在我怀里,竖起脑袋,颇有些做错事知道害怕模样,伸了爪子去握住我的手,一副哀哀的模样。
我看着她那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面一阵波光粼粼,好似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湖·樊篱站在窗台旁,朝本尊挑了挑嘴角,手里捏了朵刚摘下来的白兰花,言语快活:“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问赤炎便是了。”
赤炎抬起小爪子,握住本尊的手·绒毛细腻,光滑如羽织,本尊拧了眉,只朝她问道:“果真如此”·赤炎一脸无辜表情,看着我拧了眉,半响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我手心里慢慢写道:“嗯。”
本尊眉心一跳,樊篱依靠在窗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似得添油加醋道:“重华,你想想也该是知道的,赤炎自废两万年道行从那花轿里逃出来,她现在道行全无,无疑就只是一只山野野狐,道行全废之后,九尾狐的- xing -命可都是不过是两三千年,你问问赤炎她活了多少年剩下的时间,兴许够重华你在人间打个盹吧。”
本尊眉一沉,赤炎却朝樊篱瞪眼,一副龇牙咧嘴,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的模样·且不说赤炎还有多少年可活,至少樊篱就是这让她自废道行的罪魁祸首。
樊篱看着赤炎那炸毛的模样,看着原本该是自己小妾的狐狸怒火冲天的模样却毫无异色,他朝赤炎微微一笑,只慢声道:“你宁愿自毁两万年道行摆脱本尊,想来这样的代价也是早就想到了。
怎么,事到如今,还后悔了吗”·赤炎用毛茸茸的肉垫爪子握住我的手,诚恳的摇了摇,慢慢的在我手心里写道:“我没有后悔·就算再重来一次,我也不愿意嫁给他。”
我蹙眉,问道:“那你也是早就知道了既然有- xing -命之忧,为何不与我说”·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眨巴眼睛,半响才慢慢写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当初就想过了,哪怕朝生夕死做条短命的狐狸,我也不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而且你也没有问过我。”
她难得的倔强起来,瞪了眼旁边的樊篱,又回过头来朝我甩甩尾巴,写道:“你能救下我,我便很开心了,若是那天没有遇到你,我也不会让这个人碰我的。”
本尊沉了眉眼,朝旁边一脸不相干的樊篱寡淡的笑笑:“樊篱,这世上终归是有人不爱慕你那些魔宫后位的,你如今可看清了赤炎是不会随你回辛夷山的,若是你来这里就为了将赤炎带回去,我劝你省省,这九岭神山是仙家地盘,虽然没怎么厉害,和我打起来你也是吃不消的。”
樊篱一笑,他的神情风轻云淡,倚在窗边,风姿卓绝·玄色衣裳随着窗台外的风飘扬起伏,好端端的一位绝色男子··本尊回想了自己这将近十四万年的前半生,的确,想要找出一个能同樊篱容色不相上下的男子出来,除了天庭的里那居于东海扶桑的东乌帝君外,也只有那不世出的天庭二皇子了。
这些人可都曾是本尊犯过花痴的对象,如今这么一想,其实他们也不过尔尔·就像面前这个凭栏而立风姿卓绝的魔神,看多了几遍,也不过如此··本尊好像真就失了和这些绝色男儿们风花雪月的心。
要知道,若是往日里哪个好男儿对本尊温声细语片刻,本尊可都要开始肖想如何去他家提亲了··兴许是本尊老了,过了情情爱爱的年纪·本尊抱紧狐狸,朝旁边樊篱笑一笑:“你这么大老远来九岭一趟,总归不是就想告诉我这么一件事吧”·樊篱蹙了眉,但转瞬他又笑起来,像是嘲讽一般朝我温温道:“重华,你该不会以为,只需要给她分几万年的道行,赤炎就能重新塑造仙缘重登仙界吗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赤炎这道行已然全废,但根基还在·修道之时,半途而废,重新修炼的难度无异于登天,你若是强行将你的仙元分她一半,她受不了你的精元,怕是会当场毙命·”·看来樊篱很了解本尊,本尊的确是这么一个行事干脆的人,既然没有仙元所以阳寿太短,那便分她一半仙元助她成仙不就得了。
但听到樊篱这么说,本尊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仙元这个事情说来微妙,将仙元分给他人的例子,倒也不是没有··那是本尊从徼幸星君嘴里听来的故事·说是仙界曾有一琼花仙子,因在凡间百花节时化作凡人下凡,在人间云城的花会上巧遇了一个小花奴。
那小花奴出身寒苦,替给富贵人家裁剪花枝为生·那小花奴爱花怜花,院门前栽有一棵琼花树,时常替它精心裁剪枝叶,甚至在花落之时会葬花落泪·那琼花树感其深情厚爱,日日繁花异香,花开时如同白雪纷纷,枝繁叶茂,一时引为奇观。
那小花奴孤苦伶仃,却也爱花·她怜惜琼花树,不愿做出一点伤害琼花树的事,连参加百花大会的琼花都是她于风起时分从树下摘捡的·那日小花奴捧出琼花,异香浮动,满座皆惊,一时琼花之名名动云城。
但好景不长,云城中的王亲贵族也听闻了这棵异香琼花,花开胜雪,异香扑鼻·那权宦人家对这棵琼花树也起了兴趣,三番五次派人来寻这小花奴,让她开个价钱,将这棵琼花树移植到他们府上。
小花奴自是不肯·她自小父母双亡,寄居姨娘篱下,小时候没有少挨打·那时候她每每觉得害怕委屈,便窝在那尚且稚嫩的琼花树下哭·有一日她挨打挨的狠了,在琼花树下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而后小花奴便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团子头,腮边别着一朵雪白的琼花,好奇的问她为何而哭。
小花奴将她的委屈全与那梦中的小丫头说了,而后小丫头便说,她是琼花树变的灵,以后她会守着她,她不算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小琼花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她,陪着她。
只是小花奴醒来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梦·之后小花奴时常跑来琼花树下同琼花树说话,但那个梦中别着琼花树的小丫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小花奴自始至终都相信那晚梦见的小丫头就是这棵树,对琼花树精心照顾,如今让她将琼花树卖去高府大院之中,她自然是不肯的。
那家王权贵胄见买不通这小花奴,只得花钱买通了官府,将小花奴挑了个名头送进了监牢里·小花奴在监狱里被打的奄奄一息,迷迷糊糊的便见到一个白发老妇站在自己的面前。
白发老妇的鬓发边别着一朵琼花,她对小花奴说,她本是琼花树之灵,那日偶入小花奴的梦中,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凡人到底何思何虑,之后出了她的梦境,便没有再理会小花奴。
只是小花奴却认定了琼花树,对琼花树百般悉心照顾,琼花树之灵本来不想招惹小花奴,可终究还是动了情·她本有百年寿命,却为了让小花奴开心,强行将百年的寿命缩短到二十年,来开出世上最绮丽娇艳的花朵。
她本与小花奴一般都是二十芳龄,如今已然百岁模样苍老不堪·如今来便是同小花奴告别,琼花树已然枯萎,那富贵人家再没有为难小花奴的理由··小花奴伤心欲绝,那白发老妇将耳边琼花摘下,放于小花奴手中,自此烟消云散。
小花奴伤心欲绝,被官府从大牢里放出来的那晚,从家中摘了三尺白绫自缢于那枯萎的琼花树下··琼花仙子正巧在凡间游玩,听说了此事·她感动于小花奴的情深,在那晚小花奴自缢后出现在云城,将自己的仙元分了一半给小花奴,将她的- xing -命救了回来。
徼幸星君当日同我讲的故事便是如此,在徼幸星君的口中,小花奴得了琼花仙子一半的仙元,虽然未有成仙,但也救回了一条- xing -命,隐居于云城外的庞廷山上,百年种花而不息,成了云城一代花母。
仙元确实可以分给他人,但那都是些身无缚鸡之力全然不懂修道的凡人·若是赤炎这种已经有所根基的人,只怕我的精元与她原本的精元有所冲突,最后还是害了她。
樊篱看着我怀里的赤炎,半是感慨半是惊叹的朝本尊说道:“重华,倒不知道你这般好心,不过是见过两三面,处过两三日,你便愿意将自己的道行分她一半·呵,凭你这道行,若是与本尊联手,这天庭还能有谁与我匹敌”·说到后面,他的言语之间已有惋惜之意。
本尊素来知道,魔神就是魔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本尊是谁,想要的,都是本尊这手握冲天戟的滔天神力··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 · ·第29章 暖日玉生烟(十)·本尊朝他凉凉一笑, 揽紧狐狸,慢慢道:“樊篱, 你这话可真教人伤心。”
樊篱一脸漫不经心, 还冲本尊和蔼微笑·本尊顺了顺赤炎脑袋上刚刚被我揉乱的白色绒毛, 问道:“你既然跑了这么大老远, 肯定也不只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吧说吧, 要怎么做, 才能让赤炎重回仙道”·赤炎一听,当即不乐意了, 她认定樊篱是个披着好皮囊的十恶不赦大魔头, 如今他跑来找本尊,定然是找了个什么灭绝人- xing -的坏事让本尊做, 作为交换的条件。
赤炎抬着脑袋,眼睛亮的像黑色夜幕里挂着的星星,她着急的支起上半身趴在我的肩头, 摇了摇头, 写道:“不要听他的, 他会骗你,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的,即使半年也是好的。”
本尊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为了这双眼睛里情真意切的信赖与感动,就算樊篱真要我去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来交换救赤炎的法子, 本尊也会去做··本尊在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亲近之人, 阿爹和二哥已经死了, 白珏死了,北陵山也再回不去了。
我自沉睡四万年,头一次被人如此信赖,如此珍重··我怎能不报之以同等情意··樊篱看着赤炎那一脸焦急的样子,抱着胳膊倚在窗边,朝本尊弯了嘴角笑:“重华,不过两三日赤炎便对你死心塌地,你可真是好本事。
想想本尊在辛夷山里好吃好喝金玉珍宝的将她供着,她却宁死都要从花轿里逃出来·”·他定定的看着我,慢慢才道:“你若是真想给这条狐狸续命,其实我倒是知道一个好法子,只是你大概是不愿去做的。”
本尊抬头看着樊篱,他也望着我,嘴角扯了一抹笑,慢慢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样宝物,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逆转乾坤也不为过·”·本尊心头一跳。
他抱着胳膊,慢慢道:“不用我细说了吧,重华,你之前为了那个东西叛出天庭,它的名字你也该知道·”·是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它的名字··轮回珠。
世上的至宝,无上的圣物·牵引世间万物的魂魄,去往下一个轮回的渡魂宝物··相传那是凤神涅槃时从眼中落下的一滴血,凤凰一族的古神邸涅槃万年终究化为飞灰,只有那一滴血流落在了世间,成为了扶桑树下的一颗宝珠。
凤凰一族和扶桑金乌是为近邻,若是真说起来,他们之间兴许还有些血缘关系·凤凰一族素来都是天后之族,历代的女君在成年之后都会嫁给下一任的天君·凤凰一族涅槃素来都是在金乌赤炎之中,而且扶桑金乌每每出现都是浴火金羽,凤凰一族亮出真身也是如此。
龙凤一族的人形素来是靓男俊女,扶桑金乌居于东海,东乌帝君也是金乌一族,他居于扶桑之上,掌管一方天庭,与天地同寿,与金乌齐平,是世上为数不多尚还在世的一位远古神邸。
远古凤神与东乌帝君关系要好,他们两族世代交好,而那颗凤神陨落前淌下的血泪,自然而然是托付给了最亲近的人··轮回珠,就在东乌帝君的手上··本尊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樊篱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本尊有那滔天的本事,从东乌帝君手里把那珠子骗过来。
且不说别的,就说本尊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东乌帝君面前,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天庭,我重华女帝又回来了,让他们倾巢而出绞杀我这个女魔头·若是寻个别的由头,本尊不出面,托人去找东乌帝君说情要这颗珠子,那东乌帝君又有多大可能会把昔日好友的遗物交付给他人就怕是天帝亲自来了,东乌帝君都不会多看他一眼,遑论旁人了。
樊篱依旧抱着胳膊,一脸淡然的看着我·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本尊不由得稍微沉了眉眼:“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从东乌帝君手里把那轮回珠拿到手”·说到最后,本尊笑了笑,若是真的动手,本尊兴许真能闯进他东乌帝君的天宫里,可是到时候要如何全身而退,还真是问题。
饶是本尊在天庭做了几万年战神,我也有那自知之明·闯进去容易,可是想要杀出来,可就难了··樊篱朝我笑一笑,微抬了下巴,朝着赤炎示意:“办法我不知道,那可就是你的问题了。
反正赤炎在你手里,她能活多久也是看你的心意·”·赤炎虽然不懂轮回珠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东乌帝君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听到樊篱这样唆使本尊动手去夺那轮回珠为她续命,她连忙立起身子,把前爪放在我的肩上,看着我坚定的摇头,急急写道:“不要,不要听他的话,我不需要,半年够了,重华,我带你回青尢,我还有那么久的- xing -命,已经够了。
你莫要去冒险,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你不必的·”·她写着写着,眼里眨巴出一阵泪光,慢慢写道:“我从那花轿里逃出来的时候就想过后果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抉择,你能救我,我很高兴,这半年我陪着你,给你解闷,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在害你。”
本尊很少看到能将生死看得如此开的狐狸,我揽住狐狸,慢声道:“你给我解闷,我替你续命,一报还一报,不为过·”·赤炎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她泪汪汪的看着我,半响才倔强的挪开脑袋,在我手心写道:“我不要,你已经救过我两次,我欠你许多,我不要你为我冒险,不要,不要。”
本尊也沉了眉,声色冷漠:“不要也得要,做好人就要做到底,我既救了你,自然要将你救到底·若是我救了你,你活不过半年便死了,那我这些举动岂不是毫无意义那我和樊篱这一架岂不是白打了”·樊篱在旁抱着胳膊,漫不经心的笑。
他似乎对我的话毫无感觉,自我堕魔,我与他之间便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明明互相提防互相猜忌,却从来不会撕破,两个人都默认着这种互相利用互相压制的相处··我与樊篱各自心怀鬼胎各自提防,却又相处融洽,甚至是一团和气。
赤炎听着我说这一通歪理,只拧着脑袋看着我,一脸倔强·本尊知道狐狸- xing -子看上去天真活泼,可认定了一个事情,骨子就犟得狠··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果不其然,赤炎听着我这般徐徐善诱,眼睛里却凶狠的狠,她回头瞪了一眼樊篱,跳下我的膝头,一副生气的模样,甩着尾巴往外跑了。
樊篱依旧风轻云淡,笑容款款:“狐狸野- xing -难训,你若是要将她带在身边,迟早会被她咬一口·”·我看向樊篱,皮笑肉不笑:“反正闲来无事,把她养在身边也无妨。
这游历人间也无事,倒不如找个人做个伴·”·樊篱看着我,脸上神色- yin -晴不定,半响他才慢慢道:“我倒是知道个好法子,只要你肯舍得·我听说东乌那老东西对昔日的玉瑕仙子动过情,你若是肯拉下面子来用玉瑕仙子的名号..........”·玉瑕仙子是白珏的封号。
听到樊篱叫东乌帝君老东西,本尊差点笑出声·这世上论俊美飘逸,还真是没人比得过东乌帝君·东乌帝君是远古神邸,比樊篱都要大几十万岁,樊篱这样叫他,在仙魔不两立的条件下,还真是确切。
可听到樊篱提起用白珏来引出东乌帝君,本尊的脸立刻冷淡了下来·我抬头看他,漠然嘲讽道:“白珏已经死了四万年,灰飞烟灭,你还想要用什么打动东乌帝君”·樊篱冷艳一笑,嘴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看着我:“重华,你到底还是舍不得。
若是我今日里说,要将白珏的骨灰拿来做诱饵.........”·冲天戟应声而出,低低的龙吟声在房间里回荡,那白色的龙骨上挂着一片衣角,玄色,破碎不堪··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房屋里的空气撕裂。
本尊温和笑着,将冲天戟从樊篱的衣诀上拔出来,樊篱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他不愧是魔神,一刹那便躲开了冲天戟致命的一击··樊篱静静的看着我拔出冲天戟,将那化作的玉簪别回黑发上。
我坐回紫檀木椅中,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鬓发:“樊篱,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有些事你也该清楚·这世上,能动白珏的只有我一个人·即使是死,白珏也只能死在我手上,以前,现在,以后,我都不想从旁人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那一缕黑发从鬓角滑落,本尊温和的看着他,和蔼微笑·樊篱挑了挑眉,半响才笑道:“原来如此·”·他看着我,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
袖角被冲天戟刺破了一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袖角,朝着本尊慢慢道:“重华,赤炎如今虽然道行全无,却也是可以变作人形的·你给她一口仙气便成,维持个人形费不了多大周折。”
他看着我,目光明锐而深寒,笑容款款:“就怕你不想见到赤炎的人形·”· · ·第30章 君生我未生(一)·赤炎去了许久也没见回来。
樊篱在这里与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作为魔神,他对这些仙家道法分外感兴趣, 他低头看了看那窗外的万丈悬崖, 又转回头朝我笑道:“真不知道这些朝仙供奉的凡人们,自以为楼宇修得高便可离得道飞升更进一步么”·他微抬着眉梢,俊丽无双的脸上一阵怜悯:“成仙入魔皆是不易,不知成仙到底有什么快活, 凡世这么多人都想着成仙。”
我抬头看他,他神色冷淡,眉宇微微皱起,一副颇为不悦的样子·注意到我在看他, 樊篱转过头来,朝我一笑:“重华,不如我们一起携手毁了仙界,教这世上再无人敢挡住本尊一统三界的道,让那些不知所谓的凡人知晓我们魔族的厉害, 心甘情愿的臣服与我们脚下。”
他的神情三分殷切, 三分试探,还有四分玩笑·本尊笑了笑:“樊篱, 凡人之所以惧怕魔族,远离魔族, 对魔族深恶痛绝, 就是因为魔族整日里都想着统治奴役他们凡人, 吃人伤人之事不在少。
再说, 天界是那么好惹的么你这当上魔神多少万年,日日率兵前来攻打南天门,你又占了天界几寸地方”·樊篱看着我,目光无畏:“那不过是因为有你这女战神守在南天门罢了。
如今天界新封的战神是个面若敷粉的毛头小子,被本尊打的节节败退,渭水之滨可都已经是本尊的地盘了·”·本尊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轻皱了一下眉,问道:“渭水之滨都已经被你收入囊中了”·渭水之滨是琼,碧,青,萝四位仙子的居所,琼,碧,青,萝四位仙子居于南屿,掌管世间四季潮汐,是天界与魔族交接处的一处仙宇。
想本尊在时,魔族秋毫不敢犯,如今本尊入魔道,沉睡四万年,连渭水之滨都已经成了魔族的地盘··魔神的野心似乎更大,从那一日见我堕魔起,他便有了这心思。
想来渭水之滨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的小菜,本尊冷淡的看着他,慢慢道:“既然那么急着攻打天界,你还在这里与我闲扯些什么还不回去排兵布阵运筹帷幄”·魔神看着我,微微一笑:“重华,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适合当战神的人,你若是肯,天下都在我们手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散了开去,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了,我知道你是不肯的,从你抱了赤炎从辛夷山离开,本尊便知道,你这种人,即使折了你的骨头,你不愿做的事情,终究还是不会做。”
他这话说的确乎对··樊篱呆了不一会儿,便走了·本尊也是个闲不住的主,赤炎一溜烟跑出去了,半天不见影回来,本尊思虑再三,还是推门出去寻她了。
东乌帝君并不是好惹的,可若是要本尊眼睁睁的看着赤炎这么英年早逝,我也余心不忍··一面走着,旁边的弟子们皆是一脸恭敬的给本尊让道·走过卵石小路,前面绿荫凉意逼人,我随手拎了一个低着头,匆忙从我旁边走过的弟子,慢声道:“你可见到一只白色九尾狐狸”·这话戛然而止,面前被我一把逮住的小弟子抬起头,脸上一阵慌乱之色。
一云惊慌的往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她吓得几乎结巴,朝本尊骇然的退后两步,带着慌乱无措,道:“仙君,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她一看便是从药阁里溜出来的。
本尊看她身子虚弱近乎摇摇欲坠,却还穿着九岭神山弟子的衣裳,想来是女子身份还未被戳破,也不知道是药师眼瞎还是她有这瞒天过海的能力·不知道她这般虚弱还溜出药阁是要做什么,本尊微抬了眉梢,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可看见赤炎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眼瞅着旁边几个谈论着事情的白蓝色衣裳弟子过来了,一云脸上惊慌不已,她几乎顾不得,见本尊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急匆匆的说道:“仙君救命之恩一云没齿难忘,我刚刚看到赤炎往天水池去了,一云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她便低着头,从本尊身边匆匆跑开了··本尊看着她那慌乱失措匆匆跑开的背影,也不知道她是在躲什么·总归不是像偷溜出来去水牢里看那错掠影吧·本尊也不知道天水池在哪里,随口问了一问,那迎面而来的三个弟子朝本尊行礼,其中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朝本尊笑的春风拂面,只指了指东南方:“仙君朝着这条小石径走下去,到旁边有棵结了菩提果的树下再往右走,便是天水池了。”
本尊点头,旁边又有一个弟子说道:“如今这时候,尊者必然是在天水池静修,若是仙君去了,该是刚好遇见的·”·九岭神山修的极为气派,亭台楼阁交错,因为修的极高,这里也有几分仙界的味道,白雪皑皑,望不到尽头的楼宇花园在云雾缭绕之间。
本尊顺着那弟子所说的曲折幽径往下走,往来的弟子渐渐稀少了,周围繁花异树,亭台楼宇·前面隐隐的出现了一个湖,平静的水面无波无澜,光滑平亮,如同广寒仙子梳妆时,失手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仙镜。
按照那弟子所说,本尊该是会遇到他们九岭神山的尊者傅山·本尊默默思索着,若是遇到了傅山,要不要告诉他一声,本该在药阁里好好躺着的一云偷溜了出来··前面碧湖平静无波,水面上云雾缭缭,美若幻境。
旁边修着一个亭子,红色的柱子,暗黄琥珀色的屋檐,一砖一瓦,恬静素雅··里面似乎站着两个人,一个青衣,一个白裳··风略起,满池碧波摇曳生波,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无数的星辰。
我站在那风口,听到里面傅山的声音温和沉静,一字一句,缓慢而和蔼:“这不必忧愁,她既然救了你两次,心中自然是有你的·”·白裳的女子黑发如流云,背对着我,纤细的腰肢在白衣下柔弱的不堪隐隐一握,她比傅山矮了许多,因此说话时不由自主的上仰着头,流露出一分天真而忧伤的神态,绞着手,慢慢道:“可是我长得像那个叫白珏的人,重华她说她讨厌那个白珏,我怕她也会讨厌我。”
· · ·第31章 君生我未生(二)·本尊静静的站在原地··先是有鲜血齐齐涌上头顶, 继而像是有人当头一盆极寒之地的冰水当头倾泻而下, 将那全身的鲜血尽数冻结。
这云雾缭缭的仙境里, 像是有一道极细的雷霆从天灵盖里劈进我的三魂六魄里, 让本尊生平以来, 头一次说不出话来··本尊觉得冷··如同二哥在本尊怀里灰飞烟灭时,那彻骨的冷。
怎会是像她··果然是像她··前面微风拂动花香, 在那繁花里,凉亭里赤炎站在傅山的旁边, 俨然是一副天真而忧愁的模样,她绞着手, 低下头, 慢慢的说道:“我不敢让重华看到我的人形, 我怕她赶我走。”
她低着头,看着傅山, 朝他感激的弯了弯嘴角:“尊者怜爱苍生, 如今给了赤炎一分仙元让赤炎成人形, 赤炎感激不尽·”·我站在那繁花之中, 眼睁睁的看着赤炎,看着那与白珏一模一样的女子, 素手,玉面。
她像是白珏,却又不是白珏·往昔的白珏, 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天生媚态世间尤物, 引得所有男人为她疯狂,可赤炎却不一样··她的脸上,她的形态,都只有打心眼里子的天真无邪,她有白珏一样惊为天人的绝世容貌,可她的一举一动,都找不出半点白珏昔日的影子·傅山低头看着她,他与赤炎并排站着,望着那一池风乍起而吹皱的春水,语气悲天悯人而温和:“不必感激我,一嵋他们下山误抓了你,还让你受了伤,这点补偿是应该的。”
赤炎低着头一言不发,傅山穿着青衣,又朝她开口问道:“你所说的重华仙君,她为何要叫做重华”·他负着手,似乎有些犹豫,慢而迟疑的说道:“我也曾在古籍上看到一个名为重华的战神,但她曾是一个叛出天庭的魔头,按理来说,这等魔头,她的名号自然是忌讳,怎会还有仙君取这个名字做封号”·赤炎望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的说道:“尊者多虑了,重华她不忌讳这些,那个重华,并非这个重华。
她们是不一样的·”·尊者目视前方,音色淡淡:“兴许是我想多了·不过按你所说,你还有半年寿命可活,你就不准备用人形去面对她了么”·赤炎忧愁的垂着两道眉眼,杏眼里一汪泪,宛若面前这浩瀚的碧湖,波光粼粼碎成了一潭光影。
她犹豫的说道:“等到错掠影这事完结之后,重华便要送我回青尢,我想着,她若是肯的话,在青尢留个半年,我带她去看遍青尢,人形不人形的我都无所谓,我只剩下这么半年了,当个解闷的狐狸,陪着她也算好的。”
傅山看她一眼,眸色淡淡,神色怜爱:“你年纪还小,涉世未深,能有如此纯真心- xing -,也算难得·我看你那位仙君虽然举止散漫,道行却是深不可测,想来在天界也是一方人物。
若是你有心,去求她,她总该是有替你延长寿命的法子·”·赤炎站在湖边,白衣翩翩,翩若惊鸿,她望着水面上那张白玉无瑕的脸,语气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释然:“以前我在青尢的时候,阿娘曾经说过,我若是做了一个决定,就要承担这个决定的后果。
我挣脱那囚牢逃出来,就是不愿意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这个后果是道行全无,命不久矣,我都已经想好了·我也想活下去,可是与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比起来,我宁愿像蜉蝣一般,活不过朝夕。”
她回头,微微抬头看着傅山,眼里欢喜骤放,如万千烟花齐齐绽放,灼然的美几乎让这云雾缭缭的仙境都光艳几分:“这世上最让我欢喜的事,是我没有做错选择,因为即使耗尽道行朝生夕死,但至少我遇到了我喜欢的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静静的站在那繁花之中··浑身像是被极寒之地的冰水浇灌,从头到脚都冻僵了一般·我遥遥的望着那不远处站在湖边的绝色白衣,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风轻起,旁边繁密的花枝上,桃花纷纷扬扬落下,飘落至我的肩头,却又在顷刻间化为青色灰烬··冲天戟低低的龙吟声在我的脑海中回荡,丹青火燃尽了所有飘落的桃花花瓣,不过是刹那间,本尊睁了眼睛,刚刚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我垂了眸,慢慢的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身后桃花尽数成灰··本尊回了客房,那一路的弟子们见了本尊皆是恭敬退让,本尊心里似乎在想什么,却又是一片空白,白珏和赤炎的模样在心里不停的交替··白珏是白珏,风情万种,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媚态天成,而赤炎却不一样,她们虽然生的一模一样,但明眼人一望过去,就知道她们并不同。
可她怎会与白珏生的一模一样··若非转世,若非有所关联,她们怎么会生的一模一样·本尊和衣躺下··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声音轻微细小,我听到那几乎轻微不可辨的脚步声,四只柔软肉垫踩着木板,赤炎顺着推开的门缝里溜了进来,灵活的跃了几下,跳到了本尊的床上··本尊依旧闭目沉眠。
赤炎趴在我的身上,隔着一层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我·本尊神识感官,虽是闭着眼睛,却能清清脆脆的看到她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里面溢着失望,似乎在伤心本尊没有去找她。
她看了我许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夜幕的繁星,里面微妙的情感如同即将溢出来的湖水,悄无声息的流淌··在这样无声无息的凝视我许久后,她终于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慢慢说道:“重华,你真好。”
她从我的身上小心翼翼的下来,钻进被子里,也钻进本尊的怀里,用爪子紧紧的抓着本尊的衣襟,脑袋拱在我的脖子处,白腻的绒毛光滑细腻,紧紧的窝在我的怀里。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匀净了下来··本尊睁了眼··丹青火悄无声息,照亮了一方黑暗··青色的火焰燃尽一切,是为本尊在天庭时震慑一方的无上之法。
我微起身,撑着手看着旁边睡的香甜的赤炎··她已悄无声息的变回了人形··她想瞒我,却不知道在沉睡时,这些空有人形而无仙基的山精水怪,一旦失了智,她的人形和兽形就会不稳定。
就像赤炎此刻,睡着了,五感尽失,自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变回人形··我俯身看她··赤炎睡得很沉稳,很香甜·她闭着眼,一双细净的柔荑紧紧的抓着我的衣襟,胸口一起一伏,犹如凝脂般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一阵红晕。
·我看着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那白腻宛若凝脂的肌肤,柳眉杏眼,黝黑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随着她的呼吸而细微的扑闪··连睡着时都是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
她似乎感觉我有所动作,不安的又往我怀里凑了凑,手也挂的紧,几乎要将我的衣襟扯下来··这张让人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脸··这个让我恨意滔天备受煎熬的人。
二哥已经死了··本尊抬了手,慢慢的放在了她细净的脖子上面··纤细的脖子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在她白皙几乎透明的肌肤下慢慢起伏·赤炎轻轻的哼了一声,像是不满的哼哼,抬手紧紧的抱住了我。
她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哼哼,下意识的抱住我,往我怀里凑过来,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委屈的哼了两声··就像是一只小奶狐受了冷落,受了欺负,下意识躲进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又害怕又委屈的拱着我。
她满头青丝垂着,流淌在我的手中·那光滑细腻的青丝宛若最上好的绸缎,在丹青火的映照下,有着隐隐的反光··本尊看着她··她是赤炎,不是白珏。
凝视了许久,本尊终于还是撤回了手·丹青火漂浮在空中,慢慢熄灭·满屋归于寂静,只有那窗台外洒下的皎洁月光,将房里盛放的白兰花镀上一层莹白的光,洁白无瑕,如雪如霜。
 · ·第32章 君生我未生(三)·本尊这一觉睡得沉··不知怎的, 兴许是被赤炎与白珏一模一样的人形惊着了,心思沉沉之下,本尊竟然还做起了梦来。
我梦见了我与二哥在天庭七星阁下闲谈··二哥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抹额, 玄色的柔软的仙织在他身上宛若流光一般披散下来·二哥坐在我对面, 骨节分明的手上执了一枚棋子, 温文尔雅的朝我看, 眉宇间悠然而怜爱,慢慢道:“阿九,你又在心神不定。”
他缓慢的抬起眼睫,浓密的羽睫下一圈温柔的- yin -影·二哥本来就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只是在北陵的时候, 他老是一副垂手冷淡的模样, 在仙界的风评里,他的冷,甚过了他的貌。
他垂着眸温柔的看着我,我心烦意乱,手里捏着枚棋子,捧着半边脸敲着玉石棋面, 敲得咄咄作响··他手里执了一枚黑子, 温和的看着我,慢慢说道:“阿九, 你在二哥面前从来都瞒不住事,说吧,这次你又闯了什么祸”·我看着二哥, 犹犹豫豫愁眉苦脸。
二哥温柔的抬头,将手里的黑子放下,略带嗔怪的说道:“阿九,和二哥还有什么需要瞒的吗”·我捧着脸,放下棋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二哥的表情庄重而严肃,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双手交叠放在石桌前,微微前倾,带了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宠溺和无奈,说道:“你说说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亲妹子的事情。”
我望着二哥,正欲开口,可一刹那,场景却突然变了··千军万马,修罗浴血场·我穿着一身银甲,冲天戟在刀光剑影中挥出一片血泊,面前白骨累累之上,我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浑身浴血的战将。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与我如出一辙的银甲,连头顶的璎珞都是一般血染的鲜艳··二哥躺在我怀里,他微微睁开眼睛,想抬手来替我理一理耳边散乱的鬓发,他从没有像今日一般狼狈的形容,虚弱的躺在我的怀里。
我凄惶而绝望的抱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二哥声色嘶哑,双眼泛红,缓慢而悲伤的朝我说道:“阿九,二哥命数已尽,可在这世上,二哥还是对你放不下心。”
他苍白失色的脸上浮现一抹失望,慢慢说道:“阿九,你为何要骗我呢”·我可以说一千万个理由,可二哥失望的眼神几乎让我心肝俱裂。
我张大了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看着我,嘴角淌出一道猩红的鲜血,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轻叹了一声··二哥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声叹息··我看着他化作了一缕青烟,灰飞烟灭,就在我这双手中。
那一刹那,彻骨的冷··我的手中已经一无所有·旁边白珏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她浑身染了鲜血,扑过来替我挡住旁边一个魔族的刀剑·我听到那刀剑刺穿她身躯的声音,听到她凄惶的呼喊,可一切都只像是一场梦一般。
如果不是白珏,如果不是白珏,二哥不会死··他不会在最后,只留给我一声失望的叹息··本尊猛然攥紧了手指,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有- shi -漉漉的东西在轻触本尊的下巴。
本尊猛然睁了眼睛··赤炎趴在我的怀里,用- shi -漉漉黑亮的鼻子蹭我的下巴,本尊紧紧攥着的,是她的尾巴··我悄无声息的松了手,赤炎趴在我的怀里,认真的盯着我看,从眉梢到唇角,一板一眼。
她用小爪子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道:“你睡着的时候,总是皱着眉·”·我起了身,没有再看她·赤炎坐起来,挨着我的腰,蹭了蹭毛绒绒的小脑袋,抬头朝我甩了甩尾巴。
本尊没有看她,若非再三告诫自己她是赤炎而非白珏,昨晚丹青火就该燃尽了这九岭的一切··可想到她与白珏一模一样,本尊心中也不由得一阵翻江倒海··本尊神色复杂的将目光投向另一方,却没想到余光一瞄,房里还有一个人。
屋里木板上,有一个穿着白蓝色弟子服的单薄身影跪在地上··竟然是一云··本尊看向赤炎,赤炎则回了我一个她早就在这里但是看你睡得香我就没有叫醒你的眼神。
许是昨晚睡得沉了,没注意到一云什么时候进来了··她目光天真无邪,这倒显得本尊做贼心虚·赤炎见我醒了,热情似火的就朝我身上缠,稳稳的坐在我怀里,朝我身上拱。
我抬手摸了她脑袋,随便披了件衣裳,坐在床沿上朝跪在地上的一云抬抬下巴,慢声问道:“作何”·一云抬起头,不过是两天不见,她消瘦的厉害,眼眶下一片骇然的乌青之色。
她单薄而羸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吹就倒,可她脸上却是显出不一样的倔强··一云看着我,先是低头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本尊看到她的额角已然红了。
她看着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绝望而坚定的开口道:“仙君,一云斗胆来求仙君,将那缙云公主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本尊昨晚梦做得沉,一时心神不定。
我手上顺着赤炎脊背上的毛,一边又朝她冷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一云看着我,眼眶乌青,疲倦而悲哀,她慢慢的说道:“我想知道,那个缙云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值得错错掠影那么喜欢。
我想,万一这个养在我魂魄里的缙云公主的神识只能出现那么一刹那,那错掠影她岂不是白等了那么多年·我想,我想装作缙云公主的样子,去和错错掠影说一说话,她等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仙君肯定是绕不了她的- xing -命,我只是希望她等了这么多年,能见一见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这话说的让我惊了一惊,本尊下意识的看向了赤炎,再看向一云,声音冷淡却略微诧异:“她要害死你,让缙云公主食你魂魄,把你变作没有魂魄的空壳,你却还想着替她完成心愿”·赤炎似乎也有些吃惊,眨巴着眼睛,朝着一云歪了歪脑袋。
一云跪在地上,浑身无力而疲倦的说道:“我知道错错掠影落在仙君手上定然活不了,她要死了,我知道她养我是为了什么·”·她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痛苦的几乎失声。
在那泪如雨下的间隙间,她抬起头来,悲凉的朝本尊一笑:“仙君若是爱过一个人,便能明白一云现在的痛苦·她要死了,一云也将死了,她等了几万年,她养我护我怜我,是对着另一个人,可一云就当是寄生在这副躯壳里的一发一肤,也不能忘却了她的情意。”
她捂着脸,只绝望的低泣起来:“我知道这幅躯壳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可是我为什么又恰好生在了这躯壳里,看她爱我怜我护我养我,我不想,我巴不得恨她现在就死,我.........”·她伏在地上,泪水从她指缝间淌出,声音轻不可闻:“若是没有我该有多好。”
赤炎回头来看我,神色悲悯·她回头望了望跪在地上落泪的一云,又朝我低声的叫了叫··本尊看着面前的一云,她消瘦的紧,跪伏在地的时候,白蓝色衣裳几乎要随风而起。
窗台外的白兰花依旧在风中摇曳,本尊声色冷淡道:“说说看,本尊凭什么要帮你”·作者有话要说:再次鞠躬感谢所有支持正版和留评的小天使~·谢谢慷慨的小天使~地雷感谢~·今晚更新完了,抱歉~爱你萌,么么哒。
 · ·第33章 君生我未生(四)·一云出生在天羽城··她的家在一个临近天羽城的小小村庄里, 父母都是最普通最温和的农夫, 母亲养的一手好蚕, 父亲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晚上等一家人吃过晚饭后, 年幼的一云就会被母亲抱着坐在梭织纺车前,在繁星下,母亲会哼起家乡的小调, 来哄一云入睡··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一云就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她从来没有生过病,从来没有发过伤寒。
母亲很欣慰,时常对旁人夸一云是个命大的娃·一云从小就懂事, 她学着母亲在家里纺织, 在炎热的午后端着一盆熬开的茶水到地里给父亲解渴·父亲虽然沉默寡言, 但是每逢旁人对他提起自己这个懂事又活泼的小女儿,父亲的脸上还是有些腼腆的骄傲。
直到一云八岁的时候,这一切平静的生活全都戛然而止··因为村里来了一个药娘··凡人生老病死实乃常态,但某些风寒伤热之病状, 只需要外加药物辅助, 强身健体即可治愈。
药娘, 并非大夫,却也是大夫左膀右臂·她们多是山野女子, 熟悉山中险恶路径, 知晓怎么避开那些灵药生长处的猛兽毒蟒,也知道怎么在沼泽毒瘴里挑出一条最好的道路。
药娘多数是无名无姓,身段轻盈灵活的女子·她们每每出没于隐秘的古迹山林, 从毒蛇瘴气之中窃来无上仙草灵药,在京都御药阁里换来天价·医者常见,而药娘不常见,因为做这一行的风险颇高,纵使千金难得,可她们多半是红颜命薄,活不了多长时间。
只有那些权势滔天的高门大府里才供得起这种拿- xing -命去换草药的亡命人··这样的小村里来了一个药娘,自然是非比寻常·一云听母亲谈起那个刚在村里唯一一家客栈住下的药娘,说从来不知道这样娇滴滴的一个弱女子,竟然会是一个不怕死的亡命人。
药娘从千里之外赶来,听她说,千里之外的一个村子发生了一场鼠疫,她来这里便是为了寻一味世上难得的药引··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从很多辈之前便定居的小村庄里有什么可以医治鼠疫的药引,这样珍贵难得的东西,他们从所未闻。
听到村子里村民善意的解释,药娘毫不在意·她抬起一只细净的手,从素色衣裳袖口顺着肌肤滑下的半截手帕上绣着梧桐叶·她半截藕臂轻抬,一只白嫩的手指绕了绕自己腮边的一缕鬓发。
药娘的笑容慵懒而妩媚,她说她不急,慢慢找,终会找得到的··一云在家里看着母亲纺织,母亲的手细致而巧,将煮过的蚕茧一个一个拔成细净的白丝片,从尖尖的梭织两端将那纯白色的蚕丝缠绕上去,五股成一线,缓慢而细致的将原本坚硬的蚕蛹做成光滑细腻的丝缎。
母亲在午时暖暖的阳光下晒得睡意绵绵,旁边有人推了小院子的篱笆门,身影如同湖面上惊鸿掠过的影一般,纤细而美丽,在阳光下有着近乎妖娆的身段··一云回头望过去。
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悄生生的立在篱笆门旁,十六七岁少女妩媚而慵懒的模样,眉眼里是微妙而明媚的喜悦,她微微眯起一双好看的凤眸,眸光潋滟,仿佛寻找了许久,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错掠影站在那篱笆门边,手上还扶着一枝顺着藤条爬上篱笆的豌豆花,那淡紫色的花朵在她细嫩白皙的手掌中绽放,错掠影的目光柔的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春水··她就这样温柔而遥远的注视着坐在母亲旁边一脸惊艳的一云,温柔的朝她微笑:“呐,找到了。”
一云抬头呆呆的看着她,旁边母亲不知何时趴在踞织机上睡着了,错掠影走到她面前来,弯下腰,朝她伸出手,五指摊开,慢慢道:“你叫什么名字”·一云看着她,眸光涌动,她呆呆的看着这个好似画里走出来的绝色美人,用一个孩子稚嫩而惊艳的语气道:“姐姐,你好漂亮。”
她脸红红的看着错掠影朝她伸出来的手,手掌五指摊开,手心白皙如玉,几乎透明的手掌里有着浮动的银色符咒·她怔怔的看着错掠影的脸,挪不开眼睛,下意识的抬了手,去握住了错掠影的手。
她隐隐觉得这样做不好·母亲告诫过她,莫要轻易握别人的手,信别人的话,村里拍花子拐小孩的事也不是没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说不定就是坏人。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抬了手,握住了错掠影朝她伸出来的手上那道符咒··她想,要是她没有回握住面前这个人的手,她一定会后悔的··后来一年多里发生的事情一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她记得错掠影和村子里的人相处的特别好·错掠影是个年轻气盛的美人,又是个勤劳吃苦的药娘,她在村子里定居在下来,教村里的人如何辨别草药,还告诉一云的母亲该如何更好更快的剥离蚕茧上的黑色杂质,让她手里的蚕丝在天羽城旁边小镇的集会上卖出更好的价钱来。
错掠影时常来一云的家里,她生的娇媚风情,身上染着淡淡的药草香·每次错掠影下午要来的时候,一云就要趴在家里的窗台上,垫着脚,满脸期待的等着错掠影来教母亲纺织。
错掠影善解人意,温柔细致·每次一云看到她来就莫名欢喜,她从矮矮的房子里跑出去,甚至连鞋都没有穿,赤着小脚便飞奔向错掠影·错掠影笑容妩媚而温柔,常常在她飞奔而来的时候弯下腰拥住她,一只素白的手轻柔的揉着她脑袋上扎着的团子头。
村子里的人都说错掠影是活菩萨,她明辨百种草药,又善懂药理,村子里有些穷人看不起病,全都去她那里开药·错掠影来者不拒,她甚至只是象征- xing -的收二两诊钱,便不再索要其他的费用。
药草是上好的,嘱咐也是情真意切,一时间,村里的人对错掠影是感恩戴德,那些在背后议论过错掠影美貌的汉子们也是真心敬重她,从没有人敢去拿自己成亲的自私念头去麻烦错掠影,他们怕自己的私心污了错掠影的耳朵。
一云也粘着她··村子后面有一片小河,小河旁有一片竹林·在用过晚膳之后,一云会从家里跑出来,她知道错掠影肯定就在河边等着她,河里清澈的溪水,圆润的卵石和活泼的小鱼都不再是吸引一云的理由,她只满心期待,那个美丽妩媚多情的少女,披着皎洁的月光,就在竹林间洒下的斑驳光影下,仿佛是数万年来等待着这一天的石像,孤独而永远的等待着她。
她将要赴约,谁都不能阻拦她··她欢喜的整颗心都要跳出来,她多么依恋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的少女,巴不得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票~爱你萌~~~·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 · ·第34章 君生我未生(五)·一云觉得世上没有比错掠影更好的人。
她也没有见过世上比错掠影更美的人··一颦一笑, 一言一行, 错掠影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挪不开眼睛·她依恋着错掠影, 每天都在家里翘首以待, 天色一晚,她便要推门飞奔出去,和错掠影一同在竹林旁的溪边漫步。
她抬头看着错掠影, 目光是一个孩子天真而纯洁的倾慕,她喜欢错掠影,她想和她永不分离··一云隐隐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她虽然还只是个孩子, 还有单纯的倾慕之情, 可她明明就觉得,错掠影好像在她心里放了什么东西,她一离开错掠影,一看不到她, 就会失落, 就会寝食难安。
她听错掠影说过, 这叫相思··她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部告诉了错掠影,尽管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脸上发烫, 可错掠影却丝毫没有异态, 她牵着一云的手,一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肌肤柔软细腻,光滑平洁。
可有那么一瞬间, 一云觉得错掠影的手紧了一紧··她手心只收紧了一刹那,然后错掠影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着,朝她温柔道:“傻一云,你还小。”
她望着自己的模样,就像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另一个人一般··可一云没有发觉,她单纯的觉得脸红发烫,她喜欢错掠影,却不是那种纯洁的孩子喜欢大人的那种喜欢,她觉得羞愧,她觉得难为情,可她也小心翼翼的看着错掠影,她怕说出这种话,错掠影就再也不会牵着她的手,在这皎洁月光下的溪边,在斑驳的竹影里同她说话了。
村子里的人非常喜欢错掠影,她素手妙医,回天有术,但凡是来寻她求医者皆是来者不拒,善心仁肠·她住在客栈里,像是开了个小小的医馆,来往求药求医者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天羽城里的俊俏公子哥,听说这里有一位绝色的妙手药娘,都不远千里来找她看病,只为一睹美色。
村子里热心的妇人问起错掠影她所追而来的那个仙芝灵草,问她有没有找到那么一株仙草,错掠影拢好耳边一缕散落的鬓发,温柔而不失风韵的说,那株世上独一无二的仙草早已被她收好,寄回了那千里之外遭受瘟疫之灾的小城。
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她,就如同一云一般·他们拉着错掠影的手,在田野的小径上摘采初绽的花朵,编织出沾着花香的花环,争先献给错掠影··在一云眼里,错掠影就是这么一个温柔而善良的药娘,不计得失,医者仁心。
不只是在一云眼里,应该是在所有人眼里,在村子的百姓眼里,在但凡听说过这个来历不明的药娘的故事之后,都该是对她充满了敬爱溢美之情··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善良温柔的人,就能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她放出了瘟疫,就是在她口中难愈的伤病,将整个村子,一百零八口人命,尽数染血手中··在那之前,错掠影已经和一云的父母商量过,要带一云去往别的地方云游。
一云的父母允了,她们甚至有些感恩戴德,母亲抹着眼泪,一半是感激,一半是不舍·她以为自己的小女儿能随着高人云游四方此生无虞,淳朴寡言的父亲也是说不出话来,他从心底里敬重错掠影这个不计回报善良仁心的药娘,听到错掠影说一云有当女医的潜质,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一云从院子里出来,看到错掠影站在篱笆墙边与布衣荆钗的母亲在门口说话·错掠影眉目温柔,母亲絮絮叨叨,颤着一双手,将一件青色的衣裳交到她的手上·那是母亲连夜赶制出来送给错掠影的谢礼,母亲不善言辞,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她只是语无伦次的请求错掠影好好的对待一云,打骂都行,但是千万不要放弃孩子,如果一云实在没有学医的潜质,让错掠影失了望,只希望错掠影能保全孩子一命,将她带回来。
一云看到母亲说着说着便掉了泪,错掠影温柔而庄重的接过母亲手中叠的整整齐齐的青衣,善解人意的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碧青梧桐叶的手帕,递给了她··母亲教诲一云,要听掠影姐姐的话。
她说这些的事情,不复往日里温柔,她甚至是严厉的要一云发誓,要听从错掠影的每句话,一言一行皆要谨慎·外面人心险恶不比家中,出门在外,一云唯一能依赖的人便只有错掠影。
·一云懵懂的接受了自己即将离家的事实··她有些黯然的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的怀抱,可不远处错掠影朝她伸出的手白皙细腻,是她无法拒绝的温柔乡。
她扑进错掠影怀里,离愁被相守的喜悦一冲而尽··错掠影只在村子里呆了一年,可在她走那天,整个村子都来送她,男女老少,刚成母亲的妇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八十的白发老人都自发的来替她送行。
一云觉得,她不知道错掠影是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些人敬她爱她,曾将她视作仙子一般爱护··可错掠影杀了他们,尚在襁褓里嘤嘤哭泣的婴儿,还是耄耋的老人,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活口。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恶毒的人··她已记不得细节··竹影潇潇,惊鸿掠影·溪水清可见底,河底细净的砂石和白色的鹅卵石上,银光泠泠的小鱼猛地一扭身子,潜进了旁边茂密的绿藻之中。
错掠影静静的站在水岸旁边,她穿着朴素的青衣,那蚕丝纺织出的面料光滑柔软,细净白腻的光泽在青衣上滚过,仿佛天边蜿蜒而过的一道惊雷··素颜却惊为天人的少女,眉目慵懒,却带着森寒的杀意。
她蹲下来,伸了手,将双手浸入了溪水之中··那双素净的手上,莹润而细长的柔荑上,修剪整齐而漂亮的指甲上,涂着猩红如血的凤仙花汁水··她穿着一云母亲特意给她裁剪的衣裳,那是年迈而淳朴的妇人作为父亲,对错掠影在每天晚上对一云照顾的感激回报。
凤仙花的汁水在清澈的溪水中化开,不过是一瞬间,那猩红的汁液便随着流淌的溪水淌下,在水中化作一缕一股细长的丝线,渐渐消失不见··作者有话要说:啊,之前存稿箱弄错了,这才是要发的章节啊~· · ·第35章 君生我未生(六)·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坐在床沿上, 静静的听跪在面前的一云绝望甚至到平静的说完了这一切。
在毁灭了那一个曾经真心实意爱戴错掠影将她视作圣人的村庄后, 错掠影带着一云离开了天羽城··她带着一云隐居在天羽城附近的山林中, 抛开杀害一云父母和村民的罪行, 错掠影也算是个心灵手巧的美妙人儿,她一本正经的扮演着药娘的角色,每日教一云辨识草药, 闲暇的时候,还会手把手的教她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比如怎么用法术蛊惑山野里奔逃的野兔,又比如在一云的腮边凭空变出一朵娇艳的玫瑰。
一云依赖着她, 依赖着这个美若惊鸿温柔缱眷的美人, 她会在打雷的雨天抱住一云, 哼起家乡的小调,哄她入睡,也会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带她出门打猎,带着一云骑上豢养在小竹楼下马厩里的两匹小红枣马, 在山林里快活的穿梭。
错掠影有个规矩, 她不许一云见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错掠影说,这是因为要成为药娘, 不可有杂心, 不可为外物所扰·一云每每问起她家乡的事情,错掠影便会安慰她,只要她学成了, 日后必然送她回家去看一看分离多年日渐年迈的爹娘。
错掠影说的话在一云的心里如同天谕,她没有不信的道理··一切的终止,都在那一天·雷雨的夜里,错掠影披了斗笠,冒着倾盆的大雨推开虚掩的柴门而去。
那如盆泼的大雨里,一云守在门口,她听错掠影说,她要去山下救一个人,那个人重病缠身奄奄一息,若是她再晚去一步,这个素未相识的人,那条命便要没了··一云乖巧的守在窗扉前,瓢泼的大雨里,雷电交加。
她看着那漆黑一片宛若天穹撕裂的夜幕,听着那雷霆如同万钧战车轰隆驶过九霄,划过天边的惊雷如同九转银蛇链,银光骤然一闪,雨点落在屋顶,噼啪作响··她抱成一团,守在窗前。
漆黑的夜幕里,豆大的雨点猛烈的敲击着窗扉,屋顶的瓦石几乎要碎裂开去·一云抱着膝盖,坐在窗台前,百无聊赖的用银簪挑着灯花,可待她转头望向那暴雨淋漓的黑夜里时,一云突然睁大了眼睛。
在那漆黑的几乎化不开的夜幕里,狂风骤雨里,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一个人来·风雨更甚,那个跌跌撞撞的人在风雨里宛若一抹幽蓝色的影子,在深夜里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他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人的追杀,身上不知是负了伤还是因为疲倦而虚弱,步伐摇晃,摇摇欲坠。
他朝着这一方灯火跌跌撞撞的跑来,佝偻着腰扶着自己的腹部·一云看着他渐渐奔近,在竹楼下,天上惊雷滚过,雷霆炸响,那炙热的白光里,映出一张苍白几乎透明的脸来,那是一个好看的蓝衣男子,身上- shi -漉漉的衣裳紧贴在精瘦的身躯上,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腹部,额头上有隐隐的青筋,既是警惕又是紧张的抬头望着在窗台旁掌着灯火的一云。
一云紧张的从窗扉旁离开,她许久没有见过生人,更何况是一个盛年男子·她害怕而又好奇的等了一会儿,再从窗台那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她看到那个男子在倾盆大雨里倒在了泥泞的地上,鲜血从他的腹部喷涌而出,将他蓝色的衣裳染成了暗色。
一云救了那个人,她犹豫了片刻,出于善心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子拖回了竹楼·她为他褪去已经全是鲜血的衣裳,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熬了草药,从错掠影的药箱里拿出金疮药涂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个男子发了一夜的高烧,一云手脚无措的将白色的手帕浸入水中,拧干搭在他的额头上·那个男子有着一张好看的眉眼,剑眉星目,坚毅的轮廓上眉头紧锁,他似乎十分紧张,这一夜高烧不退,即使是迷糊之间也紧紧的拽着自己别在腰间的除妖杵。
这是一个除妖道人··一云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她可怜这个雨夜里闯入竹林的除妖道人,也想等错掠影回来了,告诉她,自己用她教的法子救回了一个路人的一条命。
那个除妖道人在一天一夜的高烧后醒来了,他吃力的坐起身,环顾四周听完一云的话后朝旁边守在床侧的她道谢,解下自己腰间别着的一块玉佩送给她当谢礼·一云坐在床侧,捧着脸,天真的问他道:“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个除妖道人朝一云一躬身,他抱着那柄除妖杵,告诉一云他是从天羽城来的,他还有一个师傅,他们一同上山除妖,结果那妖物法力高深,伤了他和他的师傅,最后在关键时刻,他师傅为了让他逃出一命去仙家道门告知情况,舍命挡下了那个妖物。
他如今就要赶路赶回天羽城,他的师傅至今生死未卜,就算身上有伤也不能久留·一云天真的看着他,半响才想起一事似得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洛霞的小村子,它就在天羽城东南方的边上,村子很小,有四十来户人家.......你从天羽城来,你应该知道的吧”·一云已经离开了村子五年,她满心期待的盼望着这个除妖道人能告诉她家乡的近况。
平常错掠影从不轻易对一云讲起家乡的事情,只有被她缠得紧了才会说出三言两语·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生人,一云满是期待的看着他苍白却恢复了一点血气的脸,后者表情微微呆滞,望着她,重复道:“洛霞村”·一云满脸期待的看着他,除妖道人的神色渐渐变得微妙,他紧紧的盯着一云的脸,语气迟疑道:“我听师傅说,我们所追的那个妖物在五年前曾经在洛霞村出现过,在她走后,洛霞村第二天突然爆发瘟疫,整个村子都暴毙而亡。”
他看着她,神色奇异,慢慢问道:“你没有听说吗那个村子一夜之间尽数暴毙,百多条怨灵都徘徊在坟地上,那个洛霞村早就成了一片乱葬岗。
你怎么会问起这个村子,它早就不在了啊·”·一云看着他,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微微张大了嘴,心跳的紧,却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不敢置信的反驳道:“怎么会,姐姐说过,爹和娘还生活的好好的,隔壁三娘的媳妇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她说,她说等我回去的时候,胖小子肯定都会喊姐姐了。
你肯定是说错了,洛霞村,那个天羽城最东南方的村子,村子里有一条小溪,旁边有竹林,夏天的时候还有萤火虫,你想想,你一定是想错了·”·除妖道人皱起眉,他紧紧的盯着一云的脸,摇了摇头:“整个天羽城只有一个名叫洛霞的村子,村子里一共一百零八口人,在五年前的一日尽数暴毙。”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他慢慢的吁了一口气,叹息般的说道:“女妖狡猾异常,她过往之处,但凡久留的地方,见过她的人,皆会被她剜心破肚,或是用邪术召来瘟疫,杀人灭口,所以我和师傅追踪她许久,也没有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近来我与师傅到了天羽城,偶尔见到了街上卖画的字画摊,看见上面有她的画像,这才知道她竟然躲在了天羽城里·”·一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她定定的看着一脸愁容脸色苍白的除妖道人,心尖发颤,手脚麻痹,慢慢道:“你一定是骗我的。”
除妖道人掀了被子起身,他朝一云温和道:“姑娘,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是你该是要知道,刚刚所说,句句属实·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下山去问。”
一云慢慢的抬头看他,半响才说道:“你们所追的那个女妖,叫什么名字”·她的面容极其平静,几乎是濒死的绝望·那个除妖道人略一思索,慢声道:“师傅说女妖怪谲,外貌变化千万,名字也变化多端。
但我曾听师傅说过,那个女妖,曾经叫做.......掠影·”·一云静静的送走了除妖道人,她缓慢而镇定的收拾了东西,从马厩里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冷静甚至淡漠的下了山去。
下山的小路有数条,竹林潇潇,风掠过,竹叶纷纷·她在路上看到了除妖道人的尸体,除妖道人不过是早一云半个时辰出发,如今便已经横躺在这里,暴尸荒野··一云站在除妖道人的尸体旁,神情恍惚,她脑袋有些昏沉,又似乎头痛欲裂。
她定定的看着除妖道人瞪大的眼睛和凝固在脸上愤怒的神情,寂静无声的握紧了手里刻着明字的双龙诀环玉佩··错掠影一定是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布置了这么多年的局在一日疏忽下便出了差错,让那落网之鱼逃进了她为一云布置下的金丝囚笼,告诉困于其中还自以为快活的金丝雀,她错掠影是怎样一个人。
她一定是慌极了,才会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掩藏,便去往了那竹林··一云站在那尸体旁边,寂静无声的蹲下,替他合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一个人,冷静到连自己都不敢置信。
她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她只是觉得疲倦,骑上马,沿着下山的小道回到了天羽城··直到她真的去到了记忆里的那个洛霞村·她束起头发,戴上玉冠,一路打听着回到了落霞村,她望着那已经成为乱葬岗杂草丛生的洛霞村,沿着儿时的记忆,牵着小红枣马,慢慢的走到了溪边,在竹林下面,听着风掠过竹林时潇潇的风声,悄无声息的笑了起来。
她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云了,可片刻后,她却跪在地上,手指紧紧的抓着那松软细净的砂石,失声痛哭起来··她哭得声嘶力竭,哭的浑身发抖,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抽搐,几乎扭曲。
她捂着胸口,拼命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在那心口留下了几道淌血的抓痕,似乎要把那颗心剜出来,才能纾解自己胸腔里的痛苦··染了瘟疫的村子是没有药师敢进去的,整个村子里的人,她所熟悉的父母,她隔壁爱笑的三娘,还有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三虎,他们在受尽折磨后同一天里接连死去。
蚕吐丝时的沙沙声,梭织穿过踞织机时轻柔的声音,母亲哼唱的童谣,父亲放在一云头顶温暖而粗糙的手,一同被错掠影带来的瘟疫埋葬在了这片野鬼哭号风声凄厉的乱葬岗。
后来的事情,便是本尊和赤炎所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了·一云用那块刻着明字的双龙诀环玉佩冒充了那个除妖的年轻道人,认祖归宗回到了明府,之后借着这层身份拜入了九岭神山,逃避错掠影的追踪。
本尊和怀里的赤炎听完了一云的话,都是一脸唏嘘·一云跪在地上,肩膀抽动,声音压抑,她低着头,本尊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的泪落在地上,渗入暗红色的木板之中。
我低头看了看赤炎,她眼里也有些黯然,兴许是替一云往日里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儿感到惋惜·似乎察觉到我在偷偷看她,赤炎抬起头,- shi -漉漉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在我手心里写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老是在偷偷看我”·我咳了一声,自然而然的挪开眼睛,重新将目光挪回到一云身上:“那是错觉。”
面前一云还兀自跪着,见赤炎两只大眼睛朝我眨巴,投之以你在偷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的眼神,本尊连忙挪开眼,朝一云冷淡道:“本尊对你和那错掠影的恩怨情仇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错掠影是如何逃过诛仙台一跳,活到如今的”·这世上,没有比诛仙台更难熬的刑罚。
本尊想知道,她错掠影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在诛仙台之罚下,还能保得缙云公主一魂一魄·· · ·第36章 君生我未生·在我眼里, 错掠影就是个疯子。
如今本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这个落难的美人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怯色·错掠影被铁链束缚着身体, 手指粗细的玄铁镣铐将她的手吊在两旁, 她腰际以下都浸入水中,- shi -漉漉的衣裳紧紧的贴在曼妙的躯体上,两边淋漓的黑发在腮边一缕缕的紧贴着肌肤, 透出别样诱惑的美来。
·这般昏暗的房间里,四周石壁坚不可摧,这镇妖塔的最底层里,旁边一路引我们进来的两个看守弟子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仙君要是有事要问, 问便是了。
弟子们在外等候, 若是有什么吩咐, 只需喊一声便是·”·本尊点了头,他俩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退了出去··本尊站在水池边打量着池子里的美人,这镇妖塔九九八十一层, 镇在下面的都是些青面獠牙吃人成瘟的妖孽, 整个镇妖塔呈六角玲珑状, 四面开着窗,却不是为了采光用。
那些开着窗的房间里都寄居着一种仙藤草, 那仙藤草状若幽谷兰, 却是兰中仙品·这草需得每天吸收日月精华,待它生长了三百年之后,仙藤草上会开出一种形状娇小洁白的花, 那每朵花中间都有一条长达数丈的藤丝,那藤丝沿着窗口爬出,在镇妖塔外的石壁上相互交织成网状,平时柔软如丝,遇到妖气之后却会变得坚硬逾铁,镇妖塔里妖物千奇百怪,他们至今仍然在里面安分守己越不出这塔来,仙藤草在其□□不可没。
四周除了烛火照亮的水池,再看不见其他的·错掠影被吊在水中,神色却还是慵懒自如·她微微抬头看了看我,又将目光挪到我怀里的狐狸身上,嘴角慢慢扯起一个笑来:“不知重华尊下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又- shi -又冷,总不是为了我这么个没用的木头吧”·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她稍微动了一动手腕,身体上也跟着细微不可辨的挪了一下,水池里平静的水面刹时荡开一阵波纹,水面碎成了一潭波光粼粼。
我抱着赤炎站在这旁边的玄铁台上,冷眼旁观:“一云她死了·”·错掠影的目光本来在我身上,如今听我面无表情的这样一说,她的目光稍微滞了片刻。
我看到她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恍然的闪过一阵说不清的感情,半响之后,她站在水中,明明是被吊着胳膊陷入困境的那个人,却丝毫没有身为困兽的自觉,冷漠而绝对的说道:“不可能。”
她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我站在玄铁台上,微微低下头倨傲的看着她,慢条斯理道:“你不就是等着这一天的么”·错掠影抬头,她纤细的颈子上看得到淡青色的血管,因为仰着头的缘故,锁骨之上一条美人筋凸起,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躯壳。
她仰头看我,半响才轻蹙起眉毛,冷冷道:“重华殿下,你可真不适合骗人·你和恩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你连万分之一都没有学到·”·本尊不耐烦了,抱着赤炎,垂着袖面无表情:“别张口一个白珏,闭口一个白珏,她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这双手上,即使□□,又如何”·怀里的赤炎抖了一抖,我悄无声息的将五感调息,将她的神色微妙变化收入眼底。
她的尾巴根颤了一颤,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贴在我怀里,还比刚刚贴的更紧了··错掠影瞪大了眼睛,她跳下诛仙台之时我与白珏还维持着表面的一团和气,这几万年我估摸着她也没有回过天庭,自然是不知道此事的。
她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点破裂的情绪,那池水里光影破碎,错掠影往后稍微退了一点,慢声道:“怎会怎会”·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惊疑不定,这个美艳蛇蝎处事波澜不惊的人偶,终于在此刻露出了一点动摇。
赤炎看着她,又回头看看我,从我怀里跃下去,蹲在水池旁边也遥遥望着错掠影··本尊倒是随她去了··错掠影的脸突然平静了下来,她看着我,像是笑了起来,她悲凉的望着我和蹲在旁边的狐狸,目光像是在可怜一个傻子,慢慢怨毒开口道:“杀了她杀了她话可是真是说的轻巧,这世上我错掠影唯一敬重的人便是白珏,你杀了她,你竟然杀了她重华,我诅咒你,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我告诉你,那一日她放我一条生路之时,她在我耳边说,她说她心里..........”·本尊心神微动,正面露凝重听着她的话,前面白光一掠,赤炎竟然不知何时化作了人形,不知怎的,哧溜落进了面前池子里。
她背对着我跌落池中,那错掠影的话还未讲完,看到了赤炎化作人形的脸,目光顿时瞪大了·她话还没说完,便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再吐不出来半个字,神色怪异,活像见了鬼一样。
本尊脸一黑,但已经顾不得逼错掠影继续说下去·不过是片刻,我便将赤炎从池子里捞起来,放在玄铁台上··真是摄人心魄的一张脸··在落入池中的那一刻,本尊便知道赤炎这小狐狸崽子肯定是故意的,白衣掠影而过,她伸了一双纤细的胳膊,稳稳当当的抱住我的脖子,还故作柔弱溺水的往上蹭了一蹭。
在她的鼻子柔软的蹭过我的锁骨的那一刻,本尊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小心肝,原谅这池水太凉,脖子处又分外敏感,不过是碰了一碰,便是心跳不止··我抱着她跃上石台,赤炎闭着眼睛装溺水,看我目光冰凉似剑,半天才故作虚弱的迷糊睁开眼睛:“啊,重华,我刚刚怎么了”·语气分外天真无邪,配上她那副欢喜无比的表情,本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信了。
我抱着她,朝她冷淡一点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没事·”·她尴尬而偷偷的傻笑起来,如今时刻,我已不想问她为何突然变成人形·看着这张明明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我恍惚间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像刚刚那般畅快而肆意的咧嘴说笑。
不过是刹那间,本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赤炎避开了人形这个问题,察觉到我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她笑的更天真无邪了:“你救了我四次,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她美滋滋的便要往本尊怀里钻,本尊将她打横抱起来,冷冷道:“我问她的话还没有完,有些事等会儿再说。”
她身上- shi -漉漉的,躺在我怀里,头靠在我肩膀上,闭了闭眼睛,心里虽然小开心,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道:“重华你要问她事情,那你先把我放下来·”·这镇妖塔下寒气森冷,她刚刚落入水中,衣衫尽- shi -,贴在单薄的身体上,自己还在情不自禁的发着抖。
我抱着她,寡淡的说道:“这玄铁做成的地台寒气逼人,你若是想生场大病,放你下来也无所谓·”·她生的单薄,身体纤细,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也兴许是我以前做天界将军的时候练就了一身神力,力能扛山,这点重量在我怀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也是确确实实的重量··面前的错掠影半身浸在水中,像是看到了九霄星辰陨落一般激动,挣扎着手上吊着的玄铁镣铐,往前在水池中艰难走了一步,朝我怀里的赤炎略微提高了音量,神色激动:“白珏仙子”·赤炎抬头看她,那一刹那,错掠影的神色先是迷茫,继而打了个寒颤,她定定的看着我怀里的赤炎,像是不敢置信的慢慢道:“白........你不是白珏仙子...........你是谁”·她迷茫而震惊的看着赤炎,半响脸色平静下来,低声道:“你不是白珏仙子,可你为何与她长得如此相像。
你到底是谁”·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的晚了~爱你萌~晚安~· · ·第37章 君生我未生(八)·她的眉眼低沉, 似乎很迷茫··赤炎在我怀里朝她望, 眉眼灵动而带着一丝狡黠, 她定定的看着错掠影, 慢慢开口道:“我是重华的狐狸,是她的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语气自豪,行事大胆泼辣·赤炎这话说的如此肯定, 本尊惊呆之外,差一点就信了自己是个磨镜··本尊手一抖,差点把她从怀里摔下去。
吊在水中的错掠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她茫然的微微张开嘴, 望向我, 盯了半天又将目光挪到赤炎脸上, 看她神色自豪,艰难道:“重华的狐狸,她的人”·她哑然了半响,见我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 苦笑起来, 慢慢的吐出几个字道:“重华殿下, 你可真是好兴致。
若是心里对她没有半分情意,何必找了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人在身边呢”·赤炎在我怀里, 见我没有反驳的意思, 继而抬了鸿鹄一样细长的脖子,- shi -漉漉的黑发贴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阵眨巴:“我是我, 她是她。
错掠影,你也看见了,重华不想你提起那个叫白珏的,我也不喜欢,你不必自讨不快活·”·刚刚听到错掠影提起白珏当初在她耳边说的话,本尊心神微动,几乎要下意识的问出口。
若非赤炎落水打断,想来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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