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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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情敌 by 古言九卿(上)(3)
·可如今赤炎这样一说,我更没有问出口的理由了·想来那也不是好答案,白珏已在我手下魂飞魄散,就算知道了白珏那日要说的话,也不过是徒留悲叹··错掠影站在对面的水池中,看着赤炎的那张脸,赤炎在我怀里打了个喷嚏,轻微的像是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抬了脸,对我说道:“真冷。”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衣衫上薄雾朦胧,转瞬衣裳上滴答流淌的水被内力蒸发了个干净·我低头看她,赤炎却有点不好意思,脸蛋上透着一抹红晕,微微躲避了我的眼睛,慢慢说道:“重华,你的手真暖和。”
我面无表情道:“自然·”然后默默撤了手··错掠影被吊在池子里,里面一池镜面碎成了波光粼粼,她轻微的颤抖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朝着我慢慢道:“重华殿下,白珏仙子真的死了吗”·她问了这个问题,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傻,自嘲的笑了笑,叹息道:“是我糊涂了。
我该知道,那一日白珏仙子去了,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她偏不信,她说她已经备好了退路,可这世上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哪里有什么退路呢”·她低下头,默默垂着眼眸:“我与她感同身受。
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迷又如何,清又如何,就算是白珏一时糊涂,与魔界有所牵连,本尊也不会计较·我可以包庇她,可以百般不情愿的听她的话,当那不战而降的懦夫。
这世上我什么没有迁就过她,她抢我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心上人我不过是和她置气几天而已,我可以成为全天下的笑柄,成为全天下所不齿的懦夫,我重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豁出命的事情都可以为她做,可为什么。
可她为什么要害死二哥··害死我这唯一的亲人,待我情真意切,至亲的二哥··本尊冷淡的抬了眸,朝错掠影道:“你说说,你是怎么从诛仙台下逃过这生死大劫,还顺带将缙云的魂魄保留了片缕若是你一个木偶,存乎六界之外,游离生死之外,你有这奇妙本事,我倒是不稀奇。
不过缙云的魂魄,你又是怎么让她逃过魂飞魄散的”·错掠影站在水池里,她瞅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冷笑了一声,桀骜的朝我扬起头:“凭什么告诉你”·我皱了皱了,没想到这个错掠影是个不怕死的主,到现在还嘴硬。
赤炎在我怀里,黑白分明的瞅着错掠影,慢慢开口道:“错掠影,刚刚重华告诉过你,一云死了,但现在在那个躯壳里的,你该知道是谁·”·她微抬了抬左眉梢,柳叶弯弯下杏眼清澈明亮,却闪着冷静的寒光:“你不怕死,也不怕受折磨,但缙云可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
你这些年把一云养的那样好,身上连点皮肉伤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她那细皮嫩肉的,真是一掐一个红印·若是拿烧红了的烙铁搁上去,也不知道那惨叫声能不能传到这镇妖塔下面来。”
没想到赤炎这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本尊诧异的看着怀里的赤炎,赤炎见错掠影怔愣,在我耳边一本正经快速小声道:“别问了,从人间的戏本子里看来的。
严刑逼供,软硬皆施,触其软肋,方可有所得·”·这下倒是我哭笑不得了·看着赤炎板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本尊把天庭有着通心镜的话在喉咙里咽了咽,还是吞下去了。
看来这小狐狸崽子以前成人形的时候,没少在人间晃悠·估计这些城头书摊街头说评的店子里,少不了她蹲在地上拿着本戏本子挑挑拣拣的影子··错掠影似乎真的被赤炎唬住了,她皱起眉,冷淡的盯着赤炎,半响才道:“呵,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吗小狐狸,你问问你身后这位,缙云她是天庭的公主,你们能把她怎样”·想来错掠影这几万年都是白活了,只顾着费尽心思让缙云复活,从来不知道看点戏本子充实人生。
赤炎这么随便从往日里看过的本子里抽两句话,就把她吓得自乱阵脚··赤炎一本正经的板着脸,继续朝她高深莫测道:“天庭的公主,那又如何你不知道我身后这位是魔界的魔尊么什么时候魔族的尊者要听天庭的意思了”·错掠影一滞,这么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本尊低头看怀里的赤炎,赤炎一本正经狐假虎威,只看着面前的错掠影,徐徐善诱道:“别的且不说,你若是能老老实实回答重华的问题,缙云她自然不会受苦。
你若是不配合,那你可就要后悔往日里没有好好将一云的皮肉给打实了·”·她画风一转,立刻又叹气道:“我知道你这是像养心肝一样养着一云,如今一云已经死了,重新在一云身体里的魂魄是缙云,你若是觉得缙云的- xing -命比不上你这些三言两语,那你便继续憋着吧。
反正,”·她抬头看我,眼眸里星辰微光涌动,像极了夜里丝绒夜幕上点缀的繁星,美的让本尊恍惚了一刹那:“这世上没有重华办不到的事情,你不说,她自然也会知道。”
她望着我的时候情真意切,里面满是自豪和崇拜···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别的不说,小狐狸这个马匹就已经拍的我飘飘然,若不是面前还有一个脸色- yin -沉的错掠影,本尊便要不好意思的红一红老脸了。
错掠影脸色- yin -晴不定,她将我和赤炎望了半响,冷声道:“我不信·除非你带一云来,我要见她一面·”·赤炎闻言转了头,朝错掠影笑了一笑:“一云一云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缙云。
不过,这个时候,你哪里有和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格”·错掠影脸色更沉了,她定定的看着赤炎·后者窝在我怀里,亲昵而自然的将头靠在我的脖子上,眨巴了眼睛,像是可怜错掠影一般叹了口气,慢慢道:“错掠影,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你既然已经放弃了一云,就该知道,一云已经回不来了·”·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错掠影,带着看破一切的悲悯,将头倚在我身上,叹气道:“你舍不得一云吗”·错掠影掀了掀眼皮,动了动唇,露出了一点冷漠的神情:“那只是我养的一个躯壳,里面本来的魂魄,我没有兴趣。”
我抱着她,静静的听赤炎和错掠影的对话,赤炎望着她,半响才无奈的笑了:“真是无情的女人啊,难道蛇蝎美人心这句话是真的”·我默不出声的瞅着她,看她这摇头晃脑的感慨,倒是忘了,自己也是个美人。
赤炎看着错掠影,终于露了一点遗憾的神态:“幸好一云已经死了,她若是听到你这番话,真不知道该有多伤心·”·错掠影声音喑哑,神色冷淡:“死了也好。”
可本尊明明看到她的唇颤了颤,眼里泛了一丝不易发觉的水泽·可她不过是片刻后便是抬起了头,那一刹的颤抖,和划过的水泽,都仿佛昙花一现的错觉。
赤炎望着她,错掠影抬起头看着她,脸色神情平静:“虽然我知道你不是白珏仙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与白珏仙子有什么关系·你与白珏仙子一模一样,又与白珏仙子截然不同。”
她低头苦笑了一下,慢慢道:“有些话,想来我已经再没有机会同白珏仙子说出口了·如今对着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说出来也好·”·她慢慢抬头,真心实意的盯着赤炎,低声道;“谢谢你。
当年你替我与缙云所做的一切,掠影铭记于心,至死不能忘·”·赤炎眉头轻皱了一皱,叹息了一声,眸子也垂了下来,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错掠影看着她,又继续悲哀的说道:“还有一句话,小狐狸,我曾与白珏仙子说过这句话,可她一意孤行,她被情爱蒙蔽了眼睛。
如今我将这句话转送给你,离开你身后这个人,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付出比死还惨烈千万倍的代价·”·她表情严肃,字字如刀如剑,森寒而悲凉·赤炎在我怀里,下意识的抬头看我,见我眉眼沉沉并没有说话,她瑟缩了一下。
我以为她怕了我,要从我怀里离开,便下意识的要收回手将她放下来·虽然我不知道错掠影是从哪里预感到我会害死她,可本尊觉得错掠影说的也没错,我是魔,她是神兽,她日后终究要成仙,如果与我牵扯过深,会误了她的仙途也说不定。
我还未来得及放手,赤炎已经用力的抱紧了我的脖子,将头埋在我的脖子处,呼吸均匀的喷在我锁骨处□□的肌肤上·她将我抱得紧紧的,像是不满似得蹭了蹭:“不许放。”
我僵了一僵··赤炎窝在我的怀里,呢喃似得小声道:“我这么体弱多病,你要是放了手,这踩在地上沾了凉气,生了大病伤寒发热可怎么办我是你的狐狸,你可得照顾我。”
错掠影站在池子里,半响都没有说话·本尊越过赤炎的满头光滑青丝看过去,错掠影表情苦涩,低下头,轻轻道:“原来如此·”·她轻轻的闭上眼睛,羡慕而悲凉的叹息道:“我此生从未羡慕过任何人,可如今,我在想,假如当初我能有这小狐狸一半的坚定和勇敢,那该有多好...........”·赤炎将脑袋窝在我怀里,听到她这么说,又转回头去,歪了脑袋看着错掠影。
错掠影对她淡然一笑:“成仙不过是图一个快活,可只有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最快活,仙又算什么,你说是么”·赤炎看着她,又回头望望我,慢慢道:“你想好条件了吗”·错掠影低头,慢慢道:“我本是天地灵感之中,一缕精气所化,受缙云的感念而凝结成魄。
我这种不属于生死簿上的木偶,超脱六界之外,游离三道之中·如今犯下滔天大罪,我知道三界必是容不下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如果你答应,你想要问什么我都绝不隐瞒,你想要我做什么,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去。”
本尊慢慢开口道:“你说·”·错掠影低着头,慢慢道:“如果一云真的死了,活在那个躯壳里的人是缙云·我想,我想与她说说话。
我只要一天·”·她低着头,语气缓慢,一字一顿:“在思过宫的时候,她与我说话,我从来不肯回答,因为我不会说谎,我怕她问我是不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惊鸿,如果她问了,我说不是,她一定会失望。
就这样,我宁愿让她以为我就是惊鸿托魂,也不愿与她说一句话排遣寂寞·直到她跳下诛仙台,我都没有开口·”·“我想与她说一句话·”她垂着水眸,“告诉她,她对我说了三百年的话,爱我护我惜我怜我,与我跳舞,与我饮酒,与我高歌,其实我都记得。”
她寂寥的仰起头,看着赤炎,慢慢道:“我真羡慕...........小狐狸,我真羡慕你,即使知道即将要粉身碎骨,依然没有丝毫怯意的你·真像是那个人,她从镜子里望到日后会因为你身后这个人魂飞魄散不得善终,可她还是去做了。”
赤炎用手臂环着我的脖子,依靠在我怀里,慢慢道:“我与她不一样·我不会的,我不会不得善终,我出生的时候,阿娘就说过,火火有福气,一定会子孙满堂膝下承欢,我和我爱心的人要生一百个孩子,生一千个孙子,到时候,我们就在一堆小狐狸的环绕里安详的死去,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每一次都要生一百个孩子,一千个孙子。”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生那么多,青尢放得下吗”·赤炎欢快的蹭着我:“青尢放不下,隔壁北陵山那么大,总该放得下。”
本尊想了一想,这句话好像真没什么问题·毕竟青尢要是真多出一千只狐狸,怕还真的是要逼着北陵山割让地皮··错掠影眉眼诧异的看着她,半响终于笑了笑,自嘲而羡慕道:“真好。
小狐狸,你问问你身后这个人,她答应我这个条件吗”·平心而论,我以前是个战将,只会舞刀弄枪,不会和人谈条件·刚进来时,若不是赤炎化作人形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就是该直接严刑逼供,先砍下错掠影的手来立个威,而后她若还是不肯吐露只言片语,我便将一云带来,先是卸了她的手,再是胳膊,若是她还不肯说,本尊便立刻将一云五马分尸,要了她的命。
对待落在手里的敌人,我素来铁血无情·当年魔族一战,我可以亲手将人间数万染了魔毒回天乏术的凡人尽数活埋,即使遭人诟病千年,却也毫无波动,自然是看惯了腥风血雨。
听到错掠影这样说,本尊冷淡的蹙了蹙眉,在面对是非时,我素来不是一个温情的人·如果错掠影真觉得我动不了一云,那可真是笑话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我不可以舍弃的。
在二哥死后,我已经彻底抛弃了九薇薇这个名字,抛弃了一切神志清明和感情··重华重华,这世上最英勇无双的女战神,魔界里叛出天庭由仙堕魔只手滔天的女帝,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有半分波澜。
可面前这只小狐狸,眸子黑白分明,灵动活泼,本尊望着她,鬼斧神差的,那死去万年的心,竟然有了一丝颤动··或许本尊已许久没有与人如此亲近过··直接将一云抓来五马分尸,多么干脆直接。
我不信错掠影能眼睁睁的看着缙云受尽折磨,那心里淌血的滋味,自然是比自己所受的折磨要强烈千万倍··赤炎抓住我一根手指,握紧了,眼神祈求··我望着她,半响,终于点了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昨天上午上了课,晚上开了班会,没空码字~今天星期天,完全没课可以码字了~欧耶~爱你萌~么么哒~·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票~比心~(づ ̄3 ̄)づ╭?~· · ·第38章 君生我未生(九)·我抱着赤炎慢步走出了镇妖塔。
外面明媚的日头打在头顶, 仙藤草丝绒一般光泽白腻的花蕊里伸出细长的仙丝, 缠绵纠葛, 在整个巨大的九九八十一层镇妖塔外覆盖成一张巨大的丝网··门外候着的两个守门弟子一躬身迎上来, 见我怀里多了个人,先是诧异的扬眉互相对视了一眼,继而恭敬问道:“这是”·他这开了口, 本尊才发现,这一左一右两个侍立在侧的年轻弟子长得竟是一模一样。
旁边那人盯着我怀里的赤炎,笑了一笑:“仙君这怀里的,是刚刚的小神兽吗”·他恭敬的让了道, 右边那人也立刻默契的让了开来, 看样子该是一对孪生兄弟。
这世上有仙根的人不多, 这对兄弟二人由一胎而生,又同得仙缘入了九岭神山做门下弟子·本尊不由得多看了左边那个弟子一眼,淡然道:“是·”·左边那个弟子脸上显然比右边这个要沉稳冷静一些,他朝我微微一躬身, 笑道:“那叨扰仙君了, 南绝这便带仙君回洗砚庭。”
赤炎从我怀里跳下来, 稳当当的站在那两人面前·她先是好奇的盯着那左边的人看了看,又往右边瞅了眼, 继而偏头朝我微微一笑道:“我猜这右边的弟子, 该是叫北绝。”
她这微微一笑间,明眸善睐,眸光如水, 右边那个弟子呆了一呆,左边那个却是一脸沉稳,不过是一抹惊艳之色从他脸上划过,而后归于如常寂静··在赤炎这张惊天绝色的脸蛋面前还能稳住的人,都该是道行高深见多识广的主儿。
名唤南绝的弟子朝赤炎友好一笑:“狐仙一族素来心思□□容貌娇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仙子倒是说对了,这便是弟子的胞弟,北绝·”·旁边那个北绝在赤炎的美色痴傻了许久,见到自己的兄长说起自己的名字,这才反应过来,朝这边拘谨紧张的笑。
我淡淡的看向赤炎,她朝我得意的一笑,见我眸光冷淡,连忙又把笑给收起来,一副老实小媳妇的模样··本尊还有许多话要问她,她倒先撒起欢来了··南绝作为哥哥,自然是要沉稳一些,两人皆是眉宇清秀,他与北绝在我们前面领着下山的路,一路上沉默寡言。
倒是北绝似乎要活泼一些,不时鼓起勇气朝我旁边的赤炎看,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最后还是一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的模样··既是闲着,本尊便开口挑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镇妖塔的仙藤丝,可是从天界昆嵛山引来的”·昆嵛山是七重天训练天兵天将的练兵场,往日我做战神的时候,除了天帝召见和出征在外,就一直呆在昆嵛山。
那里原本还有为我修建的神将天宫,藏尽世间千万宝物和兵器,名唤云上城·那宫殿修建于昆嵛山重云之上,缎虹之下,是一座浮于云端终年白雪覆盖的无上之城。
那是天帝给我剿灭上代魔神樊天的赏赐·他不知道我这个曾经玩忽职守的将军竟然能戴罪立功将樊天彻底打败,让他灰飞烟灭·我一朝消灭了魔族这个最具威胁的上代魔尊,哪怕是自己都差点魂飞魄散,几乎四分五裂。
天帝喜出望外,他答应我唯一一个提出的要求,他赏赐给我连绵万里的疆土,无穷无尽的仙山,为我修建云上城,将世间半数的神兵利器送于那宏伟的宫殿之中··往日里我不喜有人在旁侧伺候,所以整个云上城都只有我一人居住。
那偌大的宫殿里藏尽千万种宝物,却依然空空荡荡,每每我浴血奋战归来之后,便只看得到那鎏金大殿里风拂过殿前白纱,凄厉犹如鬼嚎··坐在这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本尊却毫无喜悦,那时我只是一心一意的盼着嫁给东乌帝君,只要我成为了他的发妻,只要我从他的手里拿到轮回珠,只要我能生下与二哥相近的血脉,我便能让二哥回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让因我而死,永葬樊天之口,在炼狱中经受万世折磨的二哥回来··我与我诞下的孩子都有二哥相近的血脉,以我们两人的- xing -命做因,加上东乌帝君的轮回珠,二哥的回来必然成果。
可白珏却毁了这一切··我费尽心血,千辛万苦,甚至以自己的一魂四魄为代价,斩杀了樊天,知道了救回二哥的方法··我知道是白珏害死了二哥,我知道她与魔族有勾结,当年碧水那一战,万倾天雷下,我信了她,我玩忽职守,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动了和她一起离开天庭的心,就是那一瞬间。
就是那一瞬间的错,二哥战死,身陨,魂魄被樊天吞下,去往他魂魄内的无尽墟,受尽万世折磨··万千天兵天将在那一战中湮灭成灰,天帝雷霆大怒,他责问我这个玩忽职守的战神,责问我这个不战而逃的懦夫,他追寻蛛丝马迹,审问那天在场的所有人,白珏是不是魔界的女干细,她为何出现的那么巧,为何会让我神情恍惚不战而降。
我看着白珏的脸苍白如纸,她跪在大殿上,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她没有看我,没有看任何人,绝望而平静的脸像是一块白玉石的雕塑,凉的吓人··我恨她,我恨她与魔界勾结,害死了二哥,我眼睁睁的看着二哥死在我的怀里,看着他艰难的吐出一口血,带了一丝往日里的对我犯错时不忍心责怪的无奈,失望的看着我,叹息。
我这世上最亲的人,留给我的唯有一句叹息··可我还是没有招供她··我承认了是我玩忽职守,我说是我一时玩心大起,我告诉天帝是我让二哥替我出战,这一切的错都是我铸成,与白珏无关。
我看着白珏的眸光像是水光一样黯淡下来,她回头看我,似乎心里在滴血,苍白的脸几乎透明·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将罪名全部承担了下来··我多恨她。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别人手上··而后天帝降下七七四十九道天罚,在我的背上劈出交错纵横的伤疤,每一日那雷霆降下,我被劈的四分五裂,而后夜里,那深可见骨的伤疤愈合,日复一日,苦不堪言。
我在昆仑山的镜面上,风雨雷电皆是咬着牙挺过来了,因为我还想着这世上终有办法让二哥回来·徼幸星君来看我,天旭星君来看我,同门的鸿雁来看我,二皇子扶音来看我,所有人都来看我,就连平日里最不交好的九尾狐一族长老虹足都来过。
只有白珏没来过,一百年里,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后来我被看守昆仑山的力神解下了手上的捆天链后,第一件事便是拿起了在虚寒谷沉寂了百年的冲天戟,请命出战,绞杀了将二哥魂魄吞下的上一代魔神樊天。
我戴罪立功,我浴血奋战归来,顾不得自己已经消散的一魂四魄,跪在大殿里,求天帝将赐婚,让我嫁给东乌帝君··我千辛万苦从樊天嘴里逼问来了救回二哥的办法,我满心欢喜的回了天庭,甚至是马不停蹄,只要我诞下血脉,只要有轮回珠,只要我和身负远古神邸血脉的东乌帝君有一个孩子,我就能用这个孩子和我的- xing -命一起,将二哥换回来。
我全心全意的期待着这件事,九重天一共十方天庭,天帝掌管着七方,剩下的三方天庭,由东乌帝君和烈阳金乌古神共享··我知道天帝的话东乌帝君也许不会在意,可天帝给了我一线希望,我想二哥一定能回来。
我只要二哥回来··可是没想到,白珏就在东乌帝君的宫殿之中··那一封青鸟撷来的玉封上,清清白白明明白白的写着,东乌帝君捡到了这只受了伤的小狐狸,这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动过情的远古神邸,不过是在朝夕间便爱上了这么只道行微浅的狐狸。
他要与她重修姻缘,他要与她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白珏断了二哥的一切希望··我单手握了冲天戟,还是去往了青尢··二哥回不来了··至此,我要她给二哥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实验室事有点多,爱你萌~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票,强力么么哒~看完早点睡,晚安(づ ̄3 ̄)づ╭· · ·第39章 君生我未生(十)·不知怎的, 说起云上城, 我竟然想起了那些往事。
赤炎站在我旁边,我微抬了眼帘悄无声息的看了她一眼, 她仍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那张绝色的脸上杏眼黑白分明,她似乎正在回头望着那镇妖塔,顺着石阶下去的青石梯两侧生了润滑的青苔,她怕弄- shi -了鞋,脱了鞋左右手拎着, 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赤脚站在上面。
看她这番天真傻气的动作,本尊不由得将目光挪到她的脚上,那双白嫩宛若新玉的脚背秀气小巧, 上面生着圆润富有光泽的指甲,看上去像是一片片镶嵌在玉石上爽利的淡色鱼鳞。
前面南绝和北绝正在引路, 赤炎回头望着那镇妖塔, 她注意到我在趁她不注意时观察她, 立刻将头转回来, 一脸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不妥吗”·听她这么天真无邪的一说, 本尊立刻将目光从她身上收了回来,冷淡从容的摇摇头。
前面南绝回头, 朝我们温和却又不失恭敬的说道:“听尊者说,这位小狐仙是从青尢来的·”·赤炎站在我旁边,她要比我矮了些, 生的柔弱却不失妩媚的一副身子,头顶正巧到我的耳垂处。
她穿着一身翩翩白衣,应该是她的绒毛所化,光滑细腻,衬得她容色浅淡,肌肤更显白腻··听到南绝这样说,她在旁边抬眼看了看我,似乎在询问我的意思·看我的目光投向远方,她这才点点头,轻声道:“我的确是从青尢来的。”
南绝一边和颜悦色的问着,一边又回头朝我不住的打量·他们九岭的掌门尊者傅山能看出我的来历不简单,自然是吩咐了门下的弟子要对我好生相待··他虽然是问着,脚上步伐却是没有停下来。
镇妖塔修在离天穹最近的地方,受金乌阳气所镇,才能压下那些妖魅的邪气·下山的道路九百九十九道青石梯,常年隐在云雾中,上面生满了青苔,想来平素里除了他们的尊者能来这镇妖塔,其他人都是没有出入这里的资格。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傅山能这样信我,也是难得·若他真是九岭神山的掌门,年纪轻轻拥有这般资质,也不至于看不出本尊的身份来··他不过是怕本尊恼了火,真像那往日传说里的魔头一样,翻手便将这个微不足道的九岭给一把火烧了。
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般年纪,便坐在这么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南绝回头朝赤炎看,他似乎对赤炎十分有兴趣,旁边的北绝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往山下引路,虽然刚刚初见时羞红了脸,但此刻却是拘谨的很。
赤炎也大大方方的看着南绝,她涉世未深,甚至天真无邪,对男女情爱之事一知半解·看到南绝这样看她,她不觉得有什么害羞的,反而将他盯着··面对着这样坦坦荡荡的目光,南绝倒是先笑了,他稍微思虑了片刻,又抬起头来朝赤炎慢慢道:“你们九尾狐一族,还是在青尢住着吗”·我微微皱了皱眉,青尢的九尾狐,不在青尢住着,还在哪里住着·赤炎也愣了一下,她的表情极其迷茫,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形容:“还在青尢住着我们不是一直在青尢带着的吗青尢发生了什么事情”·南绝愣了片刻,神色微妙:“你不知道”·这下,连旁边的北绝都回过头来了。
他看向赤炎的时候神色依旧羞涩,眼皮低垂,颇为紧张,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便又立刻转了回去··赤炎和我对视了一眼,无奈道:“我在三个月前便离开了青尢,前几日才回了这古青城,我和重华卷入错掠影这个事情里,到现在还都是没有回去青尢过的呢。”
南绝边走边说,听到这里他的脚步稍微放缓了一些,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本尊稍微挑了挑眉,想知道他问起这个问题,到底是因为青尢出了什么事情··赤炎也是一脸不解。
南绝朝她略带遗憾的问道:“我们九岭与青尢狐族虽不算什么至交,却也是近邻·两个月前,尊者派人去往青尢狐族的领地询问一件事情,那回来报信的弟子们告诉我们,整个青尢都突然消失了。”
赤炎目瞪口呆,她微微瞪大了眸子,哑声道:“消失了”·南绝朝她确定的点点头:“听那些门传信的弟子们回报说,整个青尢的狐族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去到那九尾天狐的居住处,里面的府邸闲庭都还在,只是那里一根狐狸毛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混乱的迹象,他们就像是突然全部搬走了一般,没有留下一点踪迹·”·看着赤炎目瞪口呆,南绝略带安慰的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他们搬走的原因呢。
小狐仙,尊者没有与你问起这件事吗”·赤炎看看我,表情一脸迷茫,她慢声道:“搬走了她们是要搬到哪里去”·南绝朝她摇摇头:“不知道,这件事连尊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当是你们狐族住腻了青尢,想另择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建灵府呢·”·赤炎抬头看向我,像是下意识的寻找依靠·我朝她撇了一眼,声音稍微放柔和了一点:“总归是有个去处,天大地大,总会找到的。”
她焉了小脸,愁眉苦脸道:“我不过是走了几个月而已,也不知道阿娘和阿语她们想没想我·”·南绝和北绝依然在前走着,南绝朝赤炎回头,安慰道:“说不定你的族人也在四处找你,日后终会相遇的。”
眼看着天阶到了尽头,我与赤炎下了石阶,站在那落满雪的九岭宫殿后山陵园,九岭南绝和北绝站在那石阶的最后一步阶梯上,朝本尊躬身,恭敬道:“弟子们此生奉命镇守镇妖塔,永不踏出天阶一步,今日只能将仙君送到此处了。”
本尊颔首··九岭奇高,山上终年白雪覆盖,时有云雾缭绕其间·不过是去了一趟修在九岭最顶上的镇妖塔,这短短的一小个时辰里,九岭的山巅上已经下起了雪。
飘扬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呈六菱形的洁白雪花在冰冷的空气中飘落·我领着她往来时的路回去·经过桃花林时,赤炎站在大雪中,弓起身扶着桃花树穿上鞋,一脸傻乎乎的站起来,伸出手接那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她手按在桃花树上,本来因为晚春开的寡淡的桃花树上银装素裹,落满了积雪·被她一摇晃,落了她一头一脸··这山上极冷,桃花开的也迟·如今这时候古青城的莲花接天十里,一片灼灼的红,滴墨的绿。
不似这九岭神山,到如今,那落满白雪的枝丫上,还只是有几个藏在白雪里微微露出粉红的花苞··她刚刚还为自己族人离开青尢而心慌紧张,如今看到下雪,一脸欢呼雀跃,站在树下,抹了把脸上的雪,朝我天真充满孩子气的笑起来,手里捧了一朵雪花,快活而欢喜的朝我喊道:“重华,重华,你看雪落到我手里啦”·真是孩子气。
本尊垂了袖,沉了眸,看着她站在那桃花树下,小心翼翼的接住了一朵完整无暇的雪花,定睛一看,脸上一喜,欢天喜地的朝我奔来··她捧着一片随处可见的雪花,像是捧了整个世界,小心翼翼的跑到我面前,自豪而神秘的将我的手从袖中抽出来,用她温热的暖和的手心捂住,期待的说道:“你看。”
本尊心里寡淡,心说不过是一片雪花,有什么可看的·可她紧握着我的手,手心里,雪花融化成的冰水凉入骨,却带着奇异的触感··她神秘而期待的放开我的手,双手放在背后纠结的握在一起,朝我前倾,神色璀璨,眸光好似天边繁星,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这九岭之上,今年盛开的第一朵桃花。”
她望着我,笑的仿佛个孩子:“送给你啦”· · ·第40章 小洲颦莲晚(一)·我缓慢的摊开手, 将手心里那朵稚嫩尚带春寒的粉色桃花冷淡的瞅了一眼。
它仿佛是绽在我手里, 从骨头里开出来的一朵花·面前赤炎笑靥如花,眨巴了眼, 满是欢喜··她殷切的看着我, 嘴角酒窝似乎能酿出最甜蜜的桃花酿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翻了手,将那朵绽在手心里的桃花抛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地上,那瓣粉色的花蕾渐渐消逝,化作了一滴水珠,渗入了雪中。
我寡淡道:“你以为我连这点幻术都看不出来吗”·赤炎嘴一扁, 笑容垮了下来·她低着头,单薄的肩头在寒风中瑟缩了片刻,慢慢道:“我想让你高兴一点的,你看, 你这几天一直都是板着脸,我还以为是我惹到你什么地方, 让你不开心了。”
她看着我, 微微有些期盼, 眉眼灼灼:“见到你笑, 我也会高兴的·”·桃枝瑟瑟, 白雪皑皑,我慢慢向山下走着, 一面微皱了眉:“我本来便不爱笑。
与你无关·”·她嗯了一声,稍有些失落·本尊回头看她,最后还是心神微动, 脱了衣裳最外面的青衫,套在她的身上··那衣裳是我当年叛出天庭所化的羽织,当年白珏在的时候,阿爹从冥河那边猎了两条白尾魔翼,摆在北陵神府后山的鉴宝堂里。
白珏心灵手巧,在织女手下学织羽,每逢七夕,那天边铺就的彩霞就曾有一道颜色是她费尽心思纺织出来的··她费尽心思学了好几百年,回来之后就着阿爹摆在鉴宝堂的白尾魔翼的羽鳞做了这件刀枪不入冬暖夏凉的羽织。
我在天界与鸿雁□□的时候,收到她的这份礼物,她知道我不喜欢鲜艳的颜色,便只给我挑了些浅淡的青鳞,做出了这件青衣··还有一件白色的羽织,被她送给了她的师父霞织仙子。
可那时本尊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我听说白珏去仙界霞织仙子手下学艺不是为了织这件羽衣,而是为了与那天界的二皇子扶音私会··天界二皇子扶音生的风姿卓绝,位高权重,他的母亲是在位的天后,掌管渭水洛河,不可谓不权势滔天。
天界里想要嫁给扶音皇子的仙子们可以从南天门一直排到北天门··扶音在天界偶遇白珏之后来过青尢好几次·他待白珏情真意切,又是个位高权重洁身自好的主,连阿爹都说,白珏若是能嫁给二皇子,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我一直以为白珏是想要嫁给扶音的,所以她拒了二哥的婚,去往了九重天天帝赐予的玉瑕宫,再也没有回过北陵或者青尢··这么多年我一直将这件羽织带在身边,这件平素无奇的衣裳,摸上去柔软若飞絮,却是冬暖夏凉刀枪不入的利器。
赤炎乖乖的披了衣裳,她肩头单薄,这衣裳又有些大,套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纤细单薄,从那青衣的领口里探出来一个尖尖的下巴,弧度圆润,却略显羸弱··我看着她,慢声道:“送给你了。”
赤炎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渗入水中被幻术变幻出来消失不见的桃花,再摸了摸那青衣,慢慢无奈的道:“先是拒绝我,然后又给我一个惊喜,让我气也气不起来。”
她自己在旁边摇头晃脑,一脸被套路的无奈神情·我看她一眼,慢慢道:“不喜欢可以还给我·”·赤炎立刻振奋起精神,急忙道:“要,当然要。”
待到下了山,回了我和赤炎住下的院子·一云早就在庭院里急切的等着了,她候在那落雪的假山处,旁边葱郁的树上落了一层雪··她穿着白蓝色的道袍,消瘦的身体像一支单薄的竹竿,宽大的袖袍套在她的身上,被风一吹,空空落落。
她神色恍惚的站在那走廊上,扶着柱子,眺望着镇妖塔的方向·她出神的看着那一片云雾缭缭,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等听到赤炎推开门扉的声音,一云急忙起身,神色紧张的朝我们走来。
在之前我去往镇妖塔前,尊者傅山已经听过了一云的认罪,鉴于一云命不久矣,也懒得追究她施法冒充明氏弟子和女扮男装混入九岭的事情··看她年纪这般小,知道她命不久矣,也就够了。
赤炎先进了去,一云神色紧张,几乎是扑过来的·本尊抬脚一进屋子,她便跪在了我面前··我神色冷淡的坐在床榻上,赤炎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我旁边,她与我挨的紧,我只要稍微镇定下来,几乎都能闻到她发梢间清淡的香味。
一云跪在我面前,头磕在地上,半响才抬起头来,眼圈下一抹乌青之色,紧张而忐忑的望着我··赤炎看她这么紧张,似乎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对她低声道:“你莫怕,重华她没有杀了错掠影。”
一云瑟瑟的肩头这才放松下来一点,她仰起头,额头一抹红印,清秀而瘦弱的脸上,瞳孔里一抹希翼的光芒慢慢飘摇闪烁:“谢谢你·”·我看着她,赤炎在旁边看了看我,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朝一云说道:“你放心,你还能见到错掠影的。
只是,没多少时间·”·赤炎的眼神中有同情有怜悯,却没有求情的意思·我喜欢她这样明白事理从不胡乱开口的狐狸··一云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放松而慢慢瘫软下来,她用手捂着脸,盯着自己的手,眼眶通红,慢慢道:“已经够了,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我开口问道:“你想以缙云公主的身份去见她吗”·一云抬了通红的眼眶,沉默的点了点头,慢慢道:“我想了却她的夙愿。
她杀了我身边的亲人,为害一方作恶多端,可她对我的好,我忘不了,即使我知道那只是对我这个躯壳而已,可我,可我..........我这条命,就当是她终于求得所愿,见到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吧。”
本尊挑了挑眉,过去的事又一次在我面前重现··缙云,掠影,一云,她们不过是在重复一个来往不息的轮回罢了·错掠影当年为了让缙云重新见到惊鸿,一直欺骗自己,让自己装作惊鸿,而如今,一云为了让错掠影得偿所愿,又想要费尽心思的装作缙云。
本尊不知道她们发觉真相后会不会后悔,眼前那个人才最该是珍惜的人,她们都追求着去弥补过去不可挽回的错误,反倒误了眼前··可这又与我何干呢·我坐在床榻前,慢慢道:“若是你想要装作缙云公主,倒也不难。
缙云公主生- xing -最大的特点便是懦弱胆小,你只需装作胆小怕事的模样,便行了·”·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想了想,又继续加了几句:“缙云虽然是出生在天界,但平素没什么朋友,孤僻胆小,她早些年被天帝所厌弃,一个人居住在离天宫主殿最远的思过宫,错掠影是她用梧桐树做出来的一截木偶,而且,她喜欢着另一个人,从来将她只当做那个人的替身,与错掠影从来没有讲过话。”
一云慢慢抬起头来,听着我说完这些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慢慢悲凉的叹息道:“是吗”·她看着我,悲哀道:“原来错掠影她,费尽心思想要喜欢的,是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吗我以为,那个女子,该是明眸皓齿一笑倾城,有着让她念念不忘的- xing -格,善良坚强,倾心于她,让她这样刻骨铭心的爱了几万年。”
她闭了眼睛,笑了笑:“果然,这就是命,强求不来的·”·赤炎在旁边,看着我颇为冷淡的说出这番话来,似乎思索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重华,你好像忘了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看向她,赤炎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明媚的双眸闪着盈盈的光:“重华,你告诉过我的,那个三公主曾经为了错掠影,义无反顾的跳下诛仙台·”·一云抬头看她,愣了愣。
赤炎看了看我,又看看一云,见我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对的意思,终于叹了口气,慢声道:“虽然缙云公主是个孤僻胆小的人,但她曾为了错掠影义无反顾的跳下诛仙台,这一点你总该知道。
兴许她懦弱,兴许她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可是她愿意为了错掠影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这一点对于错掠影来说,就够了·”·一云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声道:“知道这件事,真好,就算错掠影要拿我的躯壳复活缙云,我也认了,她曾经为错掠影跳过诛仙台,这一点,这一点,就算我能做到·可惜,我生的太迟了。”
她低头,悲哀的说道:“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我都不怕的,只是那个为她跳诛仙台的人,不是我·这只能怪我,生的不是时候·若是那个时候我出生在天界,我是那个缙云公主,该是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拖更了几天,不好意思啦~爱你萌,昨天面试成功,暑假有工作了~虽然工资只有3K+,但是暑假也算有事干了~开森~·谢谢给第一情敌投了地雷票的小天使萌~爱你萌,比心(づ ̄3 ̄)づ╭· · ·第41章 小洲颦莲晚(二)·对于情爱之事, 本尊实在是一窍不通。
赤炎自告奋勇的去了一云的房舍, 讨论如何装作缙云的方案·本尊对此并不感兴趣,反正缙云当年也不过就是那个懦弱胆怯的样子, 我与她相交不深, 不过是见了三四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是觉得,一云再怎么装,也不而尔尔·错掠影那么七窍玲珑心的一个人,会被她三言两语骗了, 才是有鬼··赤炎去了一天,到了晚上才回来·这九岭的天气说来也是奇怪,六月飞雪,寒冬艳阳, 一日之内历经四级,气候变化无常。
早晨时我们从镇妖塔下来, 这九岭还漫天大雪, 不过一会儿, 这边又出了一轮灼灼的骄阳, 挂在天穹之上, 这四周积雪化了,倒显得春意盎然··赤炎和一云走了, 她对人素来戒心不强,本来因为一云当初- yin -了她引她入瓮而有些耿耿于怀,但顾念着一个毛团的友谊, 再者她闲着也无事,便也凑这个热闹,乐颠颠的去了。
我呆在这闲庭里,不过是思虑着如何从东乌帝君手里夺来那颗轮回珠·此事非比寻常,要知道,东乌帝君是个说一不二温和淡漠的人,他这一位远古的神邸在世上活了几千万年,从盘古创世之初,由古战场而来,世上的朋友就只有早已涅槃的凤神一位。
他怀念昔日的故友,又怎会轻易将故友涅槃时唯一剩下的轮回珠交给旁人当年我求尽了天庭所有哪怕是只与东乌有丝毫交情的人,但是他们都只是摇头叹息,东乌帝君的轮回珠从来不轻易示人,他们说,那个珠子藏在东乌帝君的虚鼎之中,除非东乌帝君愿意,否则只能杀了东乌帝君,将他的心挖出来,在菩萨殿前玉净瓶中的无根水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用金乌烈焰熬制出打开虚鼎的钥匙,这样才能得到封印在其中的轮回珠。
大家都同我说,重华,节哀··坐拥七方天庭的天帝也摇头叹息,他说,能让东乌帝君拿出轮回珠的法子只有一个,他坐在金殿之上,声音低沉而悲悯,慢慢的,一字一词的告诉我,东乌帝君只会把那个珠子送给一个人,他命定的道侣,他东乌宫的帝后。
而后我得不到东乌帝君的轮回珠,樊天的无尽墟也被昆仑山神的一刀劈的粉碎·失去了实体的无尽墟再也没有打开的机会,即使我满腔鲜血仍未冷,可二哥却永远被困在了那幽冥炼狱中,千万世,永受折磨。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作多想·若是能拿我的- xing -命去换二哥回来,我必是千百个愿意,可最悲凉的是,连这般赎罪的机会,我都没有··无尽墟已经被劈的粉碎,我只能宛若幽魂的在这世上孤零零的活着,或泛舟碧湖,或大醉伶仃,苟且偷生罢。
可赤炎却不一样··她天真,明媚,活泼,机灵 ,抖着尾巴吐舌头的时候,实在让人心里割舍不下··我想一试,我已许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暖和的一团火,暖的整个人心都化开来。
她还小,是只涉世未深的狐狸,未来该是去往仙界看尽浮云万里,竖着流云鬓站在云端明眸皓齿顾盼生姿,而不是再过短短的数月,便化作了青尢里紫藤树下的一抔黄土··即便是为了轮回珠,我也该与樊篱好好商量一商量。
樊篱回了魔界,身边该是一圈子烦心事候着·魔界争夺魔神的竞争异常残酷,每一代魔神都是六亲不认喜怒无常的大魔头,他们每一任魔神登基时,都要吞噬上一任的魔神,继承他汇聚半壁天地之力的无尽墟。
每一代魔神都是残暴嗜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魔君,一旦实力衰退便代表着自己将会被自己的子女吞噬·由此,这些魔族皇子皇女的幼年生活过的并不怎么好··比如上一代魔君樊天,他一旦发怒的时候,便会变得与昆仑山一般高大,力大无穷,足以像当初的共天一般撞断支撑着九重天的四根天之柱。
我在天庭当了许久战神,万年来都驻守在魔界边线上,昆嵛山上时常听到一些关于魔族的传言·听说樊天是个- yín -邪好色的魔君,夜御数女,而且在兴起时还会吃掉自己的妃嫔。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这一点当初我颇为惊讶,想想好女色娶妃嫔这件事请,莫说魔君,就连九重天上远离人间烟火自诩清冷的天帝也不能幸免,但是一时兴起吃掉自己妃嫔的事情,天界却是没有听说过。
樊篱就是樊天的孩子,他倒是与樊天一点都不同·樊篱生的俊美冷艳,带了一丝魔族特有的邪魅狷狂,不似当初与我交战千百回的樊天,粗狂狰狞,气吞山河··樊天残暴,残暴到他的事情全被昆嵛山的天兵天将们当做骇人传闻来讲。
这一代的魔君比历代的君主都要残忍,他听信了一个亲近魔将的话,吞噬了他妃子们诞下的全部子女,据说这样活生生的将自己的孩子吞下,将他们的力量熬制吸收进无尽墟,可以变强。
樊篱的母亲是樊天一个美貌出众的妃子,她在刚怀上樊篱的时候,为了躲过魔宫中诸多侍婢的眼睛保下肚中的孩子,愣是用白绫裹了自己的喉咙,自缢而死··她瞒天过海的藏了用自己的- xing -命为代价,用法术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将自己的精元全部汇聚在腹部,让那孩子能在她的尸体中顺利成长。
宫中的人将她的尸体葬入魔宫后的归元陵,直到一个偷盗墓中宝物的女妖发现了这个死而不僵的尸体,她的四肢和头颅都已经化作了干尸,而腹部却- shi -润绵软,呈现怀胎十月的模样。
那个女妖剖开了那个尸体的腹部,从里面抱起来鲜血淋漓刚出生的樊篱·而后樊篱在那个女妖的抚养下长大,他成年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他的父亲复仇··可惜樊篱还没有来得及打过他的父亲,本尊已经用一把冲天戟将樊天劈成了两半。
那一日,战场上,我看着樊天的鲜血将晚霞染红,山岭一般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化作瘴气,千军万马血雨腥风的修罗场,一旁低垂着眼睛的樊篱站起身来,朝我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欠你的,日后会还··我不认识这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将,只有后来与魔族的诸多战役里,我才知道,他是樊天口中唯一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平心而论,他是打不过樊天的,他只会被樊天吃掉,那一日我赢了樊天,无异于救了他,让他大仇得报,让他重见天日。
但是少了无尽墟,樊篱的这个位置坐的并不稳·每一代魔君登基的那一天都要将无尽墟拥为己有,但是樊篱没有无尽墟,无尽墟早已被毁了··他说要娶我,只是为了我这一身的神力。
我从不相信魔族会对一个堕入魔界的战神生出感情,若是真生出什么感情,那也该是惧怕与憎恨··我坐在那庭轩前,从走廊处坐在青木阶梯上·天空一轮日头正好,院子里开了一株琼花树,用青色石砖垒砌的小圆花坛里,几株兰草开了花,正在明媚的阳光下伸展着自己的腰肢。
樊篱做事稳重隐忍,甚至是滴水不漏·本尊的神力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没有无尽墟的魔君到底只是一个空名,他能震住魔族四万年必然是费尽了心思,这也可以知道,他樊篱是怎样一个雷令风行手段高明的人,若是有我这样的人坐他的帝后,自然更是如虎添翼。
前几日他来时屏了自己的魔煞,这整个九岭仙气缭缭,他来了,确实有些不适应··如果我和樊篱联手,又有几分把握能让东乌帝君交出轮回珠呢亦或者,只需要我去求他,让赤炎自己,用白珏一模一样的面庞,去求东乌帝君·不过是心神微动,我已心中一惊,赤炎是赤炎,白珏是白珏,纵使东乌帝君痴情于白珏,我又怎么可能利用赤炎与她一样的模样去求东乌·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很稳定~不过只是暑假工而已啦~今年下半年才会准备实习吧~爱你萌~·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票~爱你萌比心~(づ ̄3 ̄)づ╭· · ·第42章 小洲颦莲晚(三)·本尊坐在庭前, 看着满树琼花摇曳而坠。
风乍起, 兰花飘曳,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赤炎回来了, 也没有回头,只依旧坐在庭前看着那满树琼花··不过是再近了两三步,本尊便回了头·来者的气息并非赤炎,而是这九岭的尊者傅山。
九岭三尊,其余两位尊者皆是白发苍苍, 形容祥和的年迈老人,唯有这掌管九岭至高权威说一不二的掌门尊者是一位容颜俊逸的年轻人,看上去的确有些违和感··但天下英雄,无论出生年纪, 年轻而能坐到高位上的人,皆是天赋异禀。
虽然是凤毛麟角, 但并不代表没有, 傅山必然就是其中一个··傅山长袖飘飘, 玄衣上纹着黑色的繁复花纹, 只有在随着他微微动作的时候, 在光线下有所闪耀的时候才能细看出一分纹理。
九岭的尊者,总不是莫名其妙便来了这庭轩里看琼花的罢··我回了头, 神色淡淡·傅山站在我面前,朝我温温一笑:“仙君·”·我抬了下颌,做了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傅山随和的在我旁边挑了处位置, 坐下来,也随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株花开胜雪的琼花,望着这满园繁花,淡淡的开了个头:“仙君很喜欢花吗”·我低声道:“不喜欢。”
傅山了然的一笑,朝我偏头,看着我慢声笑道:“难怪,那日天水池外的花枝尽数被人烧成了灰烬,我想这个有本事悄无声息在我方圆一里动用仙法却毫无破绽的人,这整个九岭,也只有仙君您了。”
我淡淡道:“这算是夸奖吗”·傅山一笑,笑容真挚而温和:“算是吧·我只想知道,仙君接下来,想要到哪里去”·他略带深思的垂了眼,慢慢斟酌着说道:“我知道我们这些凡间修仙的弟子在你心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即便是差一点便要达到飞升之阶的我,也是无法与仙君您抗衡的弱者。
只是在下作为九岭的尊者,不得不为九岭着想·若是仙君想做什么事,只要不伤害到我们凡间的世人,自然是全力相助的·”·我嗯了一声,只慢慢道:“九岭很不错。”
只是不能久留了··没想到过了四万年,人间凡尘里还响彻着本尊的大名,我这个已经在天命录死去了四万年的魔头,竟然还会被人间一个修仙正派的掌门给认出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傅山态度诚恳,声音温和,比那些往日里我在凡间奉命捉拿魔族,在凡间行走时所见的,一遇到魔头便是喊打喊杀的修正正派聪明得多。
今日遇到的是个好脾气的魔那还好·若是像我这样脾气不好一点的魔尊,遇到一个上来就怼喊打喊杀的愣头青,二话不说便要不耐烦的将他的精魄给捏碎了··他风度翩翩而不失疏离,只朝我温和的问道:“不知道仙君结果了这件事,又要去哪里呢”·天地之大,我只想泛舟碧湖了此残生。
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只惹人爱的狐狸,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赤炎不日即将变作一缕青烟吧·我淡淡道:“我先陪赤炎回青尢一趟,去找找她的族人。
再择日子,带她去天庭·”·要不到的东西,只能去抢·哪怕是再一次大开杀戒呢,我这条命早就该在二哥死去时随着他去了,留到现在,也没什么想要可怜惜的。
我这样粗鲁暴力的女战神,根本就不像是个女子·我得不到的东西,除了用手里的冲天戟杀出一条血路抢过来,别无他法··我总不能让赤炎去卑躬屈膝的求东乌帝君吧,就用她这张与白珏一模一样的脸。
我重华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但却不是懦夫··傅山似乎对我这回天庭的话给诧异着了,他的脸上显然有了些波动,慢慢的问道:“回天庭”·我淡淡的撇他一眼,慢慢道:“有些事,我得去做。”
傅山的脸上神情诧异,像是有些失态,皱着眉头说道:“且不说仙君到底身份如何,你助我们九岭破除古青城挖心一案,便已经是一分恩情·我们九岭虽然不能帮助仙君做什么,但是傅山还是想说一句,若是你要回天庭,必定是难以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万劫不复。
你的身份,傅山也不该多嘴,但是看在你对九岭有恩的份上,希望你三思·”·我冷淡的说道:“本尊自有分寸·”·他态度温和诚恳,虽然知道我是魔尊,可脸上摆着的关心却是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
我撇了他一眼,问道:“我在镇妖塔上,听你们守塔弟子说,青尢的狐族们全部搬走了,这件事,你可知道一二”·傅山略微思索了片刻,沉沉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这件事,便没有同你们提起过。
我们九岭与青尢有些交情,但却又不过是近邻之情,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只是上次因为察觉青尢一带魔气涌动,所以才派了人去询问·”·我哦了一声,问道:“可有半点头绪”·傅山坐在我旁边,轻轻的皱了眉:“没有,青尢一族就像是突然想消失了一般,青尢的庙宇石府全部保存的分外完好,大多数东西都还在,规规矩矩的放着,那尊玉瑕神像也没有丝毫的毁坏痕迹,他们应该是在匆忙之中搬走了,而且没有丝毫留恋,所以没有挪动这尊巨大的神像。”
“至于搬走的原因,却是不得而知·”·我静静的看着他,半响才问道:“你与青尢狐族,到底有多少渊源”·能见到那尊神像,并且还知道那尊神像名为玉瑕的人,这世上除了仙界的些许同僚,还有青尢里的狐族,也只有去过青尢,并且与青尢有所恩怨纠缠的人。
傅山看着院子里花开如雪的琼花树,淡淡的笑道:“仙君这句话真是说笑·我一个凡人,不过是升元之阶,能高攀上她们九天狐族吗”·我迷了眼看着他,半响才说道:“难怪,你能年轻如此之轻便当上九岭的尊者,你这幅年轻的皮囊,已经维持了几千年了吧”·傅山没有反驳,他只是朝我笑笑:“仙君,你怀里那只狐狸,同我昔日里那只有些像。”
我撇他一眼,慢慢道:“你是得了狐族哪位道行高深的女君的垂怜,给了你长生不老之法,所以才活了几千年而不衰,当上了这九岭的尊者吗”·不过细想想,当年我尚在天界的时候,也没见青尢哪头狐狸有这么高深的本事,能赐给一个凡人几千年不变的容颜。
傅山看着我,笑容款款:“狐族生- xing -风流,贪图一时新鲜,打了野食也是凭一时心意,待到那劲头过去,便是要那个误入情网而不自知的人自尝苦果·仙君,您觉得,你怀里那只狐狸,又能与她们有何不同呢”·我冷冷的看着他,半响才挂了丝嘲讽的笑:“这样说来,这九岭的尊者也曾被人无情抛弃,到如今还像怨妇似得与人告诫莫要重蹈他的覆辙”·青尢的狐狸,生- xing -风流,我是再了解不过。
只是赤炎她不一样,她涉世未深,她天真无邪,我只是不忍心她这么一条活蹦乱跳的小白狐转眼就成了一抔黄土··傅山看着我,笑容愈发平和,像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看破尘世的世外高人,慢慢道:“我已活了记不清的岁数了。
说是狐族的垂怜,却也不是,我不过是一只狐族女君一时想起的玩物,她自以为有百年的长情,哄骗我这个天真的凡人吃下了鲛人肉,让我长生不老,拥有她喜爱的容颜·只不过她这狐族的情爱维持不过了一二十年,便化作了灰烬。”
我冷淡的看着他,傅山看着我,笑一笑,言语间言笑晏晏,眉梢眼角却是化不开的落寞:“不过是一二十年,在九尾天狐的一族眼里,估计不过是朝夕之间。
不过是朝夕之间,她便将我抛弃,兀自去登她的天道,渡她的雷劫,她给了我长生不老的容颜,却一朝一夕间就将我看厌,弃如敝履·那时我血气方刚,那时我心生怨恨,我拜入九岭,一路登峰造极,坐上九岭尊者的位置。
我终于有资格去青尢质问她当初为何对我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给了我长生,却又眨眼间将我当做弃偶,你可知得到的是什么结果”·他言语间已没有伤心失落,只是当做一场笑话来与我讲,似乎我与赤炎的模样勾起了他不怎么好的回忆,他竟有闲心与我闲聊过去的事情。
旁人的事,我不过是当笑话听·尽管我是个爱八卦的尊者,可是我猜来猜去,也不过是觉得,那只犯下冤孽四处种风流债的狐狸,面对自己找上门来的旧情人,也该是说一句抱歉。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傅山看着我,嘴角笑容越发自嘲:“她当时皱起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如释重负的笑起来,说,是,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有那么一个人。”
他看我无语了,笑了笑:“所以,你该知道狐族天- xing -风流,不管赤炎她是不是真心对你,到以后,她终有一天会忘了你·这不过是一时新鲜,重华殿下,你并不需要为此赔上- xing -命。”
我看着傅山,看他剑眉星目却温和如水,像是溪底白净的卵石沉入湖底,在水流日积月累的打磨下已经看不出一点粗糙的菱角,是一个温和隐忍掌控有度的男人··我慢慢道:“生而在世,不过是图一个痛快。
我在世上没有几个可相交与的人,到如今不过是只剩下一只朝夕陪在身边的狐狸·我自己这条命,不要紧的·”·我话音刚落,旁边便有戛然而止的脚步声。
我回了头,赤炎正站在门口,一只素手扶着门框,眼里闪着泪光,咬着嘴唇盈盈的望着我··本尊心里一跳,似乎有种被人- yin -了的不妙感,而另一边,却又是因为赤炎眼里的热泪而微微复杂。
傅山先站起身,他抖了抖袖袍,抚平了自己刚刚坐下时褶皱的衣角,对我温和一笑:“仙君去意已决,那我也不必在说什么了·”·他站起身来,朝我一躬身,笑意盈盈的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对··旁边赤炎已经慢慢的走了过来,她走到我的面前,跪在我的面前,望着我的眼睛,嘴抿的紧紧的,眼里泪光盈盈,似乎十分感动,语气却是一副气得要炸的样子,气得几乎要掉眼泪:“重华说自己的- xing -命不要紧”·我下意识的低头,对上她的眼睛,看着那一汪春水悠悠,赶紧又挪开眼睛,故作一脸冷淡道:“那不过是片面之词。”
赤炎伸手拽住我的手,一脸理所当然的在我手心里狠狠拧了一下,义正言辞道:“看着我说话”·本尊叱咤风云多少年,头一次被人揪手心,顿时脸一黑,眉一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可赤炎比我还凶,她张嘴咧了一口瓷白的牙,一副要咬人的模样,露出两颗在两侧的小狼牙,紧紧的盯着我··想了想,本尊跟一只这么小的狐狸计较什么,她祖奶奶的祖奶奶出生的时候,本尊早就在战场上杀敌了。
要是对这么一只狐狸动手,实在丢了我重华魔尊的脸··于是本尊认了怂,乖乖的将目光挪了回来·她一副我再动作就要咬我的模样,看到我这下不情不愿的将目光挪了回来,才收回了两颗小狼牙,握着我的手,紧紧的看着我:“重华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的语气里有许多说不清理不断的情绪,本尊傲气十足的看着她,慢慢道:“生死置之度外,这又算什么”·她的眼里泪光更甚,突然呜咽了起来,将头放在我的手上,让我摩挲着她的下巴,慢慢道:“重华就这么想去死吗”·这下倒是轮到我手忙脚乱了。
本尊是最见不得女字落泪的,尤其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子在我面前梨花带,实在叫我的七脏六腑一起隐隐作痛··我伸了手指,替她擦拭了眼角旁的泪,慢声道:“哪里的事,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不过是相处了几天而已,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般紧张,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完了眼泪,赤炎抬起头,看着我,红通通的眼眶将我望着,半响才说道:“重华,那你不去天庭好不好”·她眼眶通红,眸光盈盈,我见犹怜,趴在我的膝头,握着我的手,情真意切:“我们回去青尢,找到我的族人,我和阿娘都会招待你,你以后就住在我们青尢,我会陪着你,不好吗”·我低着头看她,她趴在我的膝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我的手上,像是绸缎一般光滑如镜,泛着莹润的光,从指缝间滑过。
我轻声道:“你只能活半年了,说不定这半年里,你连自己的族人都找不到·”·她望着我,红着眼睛,却笑了起来:“重华,你不知道,我自毁道行从樊篱那花轿里逃出来的时候,撞碎了颅骨。”
她抬起我的手,将它按在她头颅上一块结了痂的位置,欣慰落泪道:“那时我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我以为自己已经回天乏术,勉强着逃出辛夷山,可没想到我还能遇到你。”
我心底猛地沉了一沉··她将我的手捂在她的眼眶上,让那热泪缓缓淌下,打- shi -了我的手,慢声道:“重华,我能与你相遇已是天赐的福泽,若不是你,那一日我便是死了。
这半年就该当是我捡来的日子·”·作者有话要说:感觉一天到晚好多事情······小天使萌可以等到每周周末养肥再看~只要来正版看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 ·第43章 小洲颦莲晚(四)·我还未说话, 她已抬了下巴, 将我的手放在她的眉眼上,低低的哀哀的说道:“重华·”·她这般唤我的名字, 我怎能不有所回应。
我抬手抚了她的头发, 如丝如缎,光滑似锦·青丝在我指缝间流淌,我慢慢说道:“终有法子的,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明抢一个法子·”·她抬眼看我, 水眸一片通红,里面的眸光璀璨摄人心魄,杏眼是美好的弧度,灵动温柔。
看她又要开口, 本尊连忙先行一步开口转移了话题:“你去了这么久,和一云去做了些什么”·三司会审不过就是过几天的事了, 也不知道她是和一云之间商量了些什么, 但细想想, 也不过就是些讨论怎么假扮缙云的事情。
赤炎跪坐在我面前, 将头趴在我的膝盖上, 青丝如瀑散落我的手边·她似乎稍微听了点我的话,看我有别的办法, 也不再对我的决定多言·她蹭了蹭我的膝头,闭了眼睛,慢慢悠悠的说道:“也没什么啊, 重华,你说,想要一个人扮成另一个人,第一个要改变的是什么”·我蹙了蹙眉,老老实实的想了一下,回答道:“气质,还是容貌”·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趴在我的膝头上,一只手拽住我的手,紧紧的握着,用一副重华你真是不懂的语气闷闷说道:“那当然是先改变衣着和发饰啦”·我表示不懂。
赤炎捉着我的手,食指指尖上细嫩的软肉捏着我的手心,在我的手心里转了一圈,她像是突然兴致勃勃的抬起头,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面前盯了半天,好奇的说道:“重华,你的手心有茧。”
从这个话题跳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话题,本尊表示思维跨度有点大,接不上她的节奏··我哭笑不得的任她把我的手放在面前观察,只得温温的耐心解释说道:“那自然了,我曾是天庭的战神,从小握着刀剑,自然有茧。”
她哦了一声,又低了脑袋趴在我的膝头上,饶有兴趣的继续捏着我手心里的薄茧,慢慢的说道:“一云和缙云不同,缙云是神仙,一云是个凡人,自然衣品发饰都不可相比。
再说,天宫里的仙子们,肯定都是粉面鲜衣,如果一云身体里的缙云真的醒来了,怎么可能还穿着九岭神山的白蓝衣装去见她·”·她闭着眼,认真的说道:“首先,一云就要穿成缙云的样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别的不说,至少外貌上,一云也要向缙云靠齐。”
我抚着她的发,心里像是有泉水涌出,那一方龟裂的土地终于有了一丝滋润,慢慢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大抵是- xing -格养出来的,并非只是外貌相同,便可以认作同一人的。”
她抬头,红润的薄唇无声的蠕动了片刻,终于呢喃道:“比如”·我望着她,当年白珏的脸与她重叠,却又各不相同·眉是一样的柳叶眉,眼是一样挑不出一丝瑕疵的杏眼,白珏只会不咸不淡的在眉梢上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眼里或轻或浅,看不出真情假意来。
而赤炎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整张脸都活泼飞扬,她心里盛着的喜悦快活,像是要从那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溢出来,分给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从未提起过白珏的名字,她就像是冲天戟在青尢里划过的口子,随着那一魂四魄一起离我而去,让我的魂魄自此破了一个洞,时不时觉得心尖发冷。
我想开口提起这个刻意想要遗忘的名字,可我终于还是只抚落她头顶的一朵花,望着这张满怀期翼的脸,像是浑身的力气突然被人全部抽离了一般,朝她温和的笑:“赤炎,我累了。”
她捧着脸,略带忧愁的看着我,捉了我的手握住,手心细腻软肉温热,将我的手捂在手心里,没有追究这句话的意思,只像是哄孩子一般温声细语慢慢道:“重华,我在的。”
我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可我并不敢多想··她趴在我的膝上,温柔道:“累了就睡吧·”·我站起身来,卧在琼花树下,依靠着琼花树,在那满地繁花似雪里坐下,她善解人意的跑来,流光一闪化作了九尾白狐,温顺的成团卧在我的怀里。
我合上眼,突然觉得那破开的魂魄,被樊天活活拉扯出去的消散于无尽墟的一魂四魄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魂魄的痛,该是有多疼··像是一缕银丝缠进心尖,将那心头肉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从天灵盖劈下的细雷贯入脑髓,将脑子里搅得一片混沌,四肢百骸,血肉交割,万钧天雷,挫骨扬灰··这种疼无时无刻不休不止,可平日里我从不在意··兴许是我早已习惯了。
可每当我稍稍松懈一分,露出一点温情的时候,这痛便开始无数倍的放大,刻骨撬髓,叫人忍受不得··似乎是在提醒着我,我这种人的人,终究不配··位高权重,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只手覆云雨的一代魔尊,稍稍动动手便可以让仙魔两界翻个天的重华,纵使我前有云上城,纵使我后有丹青火,纵使我一代女帝让万人俯首称臣。
那又怎样呢·我终究是跟这怀里的小小狐狸,不配··过了一会儿,我尚未入眠,赤炎便已经支起小小的身子,趴在我的身上,前爪搭在我的脸上,用绒毛蹭了蹭我的脸。
她似乎有些忧愁,用毛绒绒的爪子刮了刮我的鼻子,又伸爪子去摸我的眉心·她似乎以为我已经睡熟,不知道我其实一直未入眠,而是在暗中观察··她一只小狐狸,站起来也没多高,伸手试探了半天也摸不到我的眉心。
又怕打扰我将我吵醒,她小心翼翼的从我怀里走下来,前爪踏在满地花瓣上,白绒绒的小爪子映着满地白雪似得花瓣,分外可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那失去一魂四魄的痛楚稍稍放大了些。
又是一道流光,赤炎化作人形,跪坐在我旁边,她生的比我矮了些许,跪坐在我旁边,一副小鸟依人的甜蜜模样,扯着嘴角脸上稍稍心疼,伸了手小心翼翼的来摸我的眉心。
嘴里念叨着:“重华乖,睡觉就不要皱着眉头了·”·她的手指细腻,触在我的眉心温柔缓慢·她慢慢的舒展平我的眉心,自顾自的笑了一声,在旁边一个劲捂着嘴偷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心里在捉摸着啥,笑容越发甜蜜,末了,小鸟依人似得往我肩膀上蹭。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欢天喜地还小心翼翼的靠了靠,半响,她满意的吁了口气,又立起身子,试探着将手放在我面前摇晃了一下:“重华,你睡着了吧”·我自然不会傻到去回答她。
她试探了一下,嘀咕了一声,似乎是在抱怨一个叫阿语的少女同她说过,位高权重能力滔天的神仙或者魔族生来警惕,都有十足十的戒备- xing -,连睡觉都从未深眠,百米外的动静都会让他提前醒来,而我现在的模样明显就是反驳那少女话语的最好证据。
赤炎嘀咕了两声,闷声道:“也不知道阿娘和阿语她们都去哪里了,不管了,反正回去青尢,阿语那个没良心的就算了,阿娘肯定给我留了信,循着信找去就完了·”·她说完这些,脸上又出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真是孩子气,喜也是一秒,悲也是一秒··爱恨分明,天真活泼,至情至- xing -,真是让人抛不下的- xing -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不动声色的躺着,看她是要干什么。
赤炎小心翼翼的将我的头挪到她的跪坐膝上,她低头望着我,脸色绯红,从这个角度,可以明显看到她弧度美好的..........胸··尽管隔着一层衣裳,可一想这一层薄薄青衣里裹着的软玉温香,本尊老脸没由来的一红。
虽然早知道她们狐族这些小美人胚子发育的早,个个都是波涛汹涌身姿曼妙,但本尊看了看自己这几万年来都没个多大动静的胸脯,不禁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所幸十四万年的道行,这抹红晕稍微浮上脸皮便被我强压下去了。
赤炎盯着我,咦了一声,好奇的摸了摸我的睫毛,低下头来看:“睡着了睫毛还在颤”·我兜住气,没发声··赤炎盯了我半天,摸了摸我的睫毛,爪子就忍不住落到我的脸上来了。
她用手指轻轻的抚摸了我的脸,又抚平了我眉心的皱纹··“老是冷着一张脸,难怪一云一见你腿就发抖·”·那是自然,本尊的上位贵气哪里是她们一介凡人能承受的放眼望去,这世上敢这样不惧魔尊威严拧我手心的人,怕也是只有你一个了。
她望着我,薄唇娇艳饱满欲滴,用她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柔软而细腻,浑然若新剥的熟鸡蛋,透着润泽的光泽··本尊继续默然,躺在她膝上,她捧着我的脸一个劲看,看着看着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自顾自傻笑起来,再次亲昵的蹭了蹭我的鼻尖,对我坚定而温柔的说道:“重华,我会保护你的,再也不会有人让你伤心,让你皱眉头了。”
我哑然失笑,赤炎一个小小的狐狸,尚未修的仙阶的小九尾,还说要保护我这叱咤六界的战神,未免可笑··可此时此刻,可笑之余,我的心里竟涌出无数难以分辨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那一魂四魄的剧痛更显猛烈,可我却恍惚间没有丝毫察觉··赤炎看着我的脸,美滋滋的笑了一声:“这眉总算不皱了·”·像是有无数根丝线拉扯着我的魂魄,从一个幻境跌入另一个幻境,我合了眼,跌入那层层叠叠的幻境里。
阿爹常说,相由心生,魇由欲化··在那白雾缭绕里,我被蒙着眼睛,站在北陵与青尢的边上,一身青黑色的羽毛,头上的羽冠立得高高的··四周丛林森郁,我与二哥在这里打了赌,要捉迷藏。
那时我还小得紧,天界有事将阿爹急召了回去,唯一亲近的人便是二哥··二哥大我几万岁,正处在少年的叛逆期·我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乐颠颠的跑,二哥不耐烦,他生来冷淡,面上没有表情,没有一点装饰的额头上平整的如同一块未曾雕刻的冠玉,回过头看我一眼,不耐烦的叫宫婢们叫我走。
宫婢们知道二哥脾气不好,噤若寒蝉的将我抱走了·可我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动不动就哭,而且根本看不出二哥那时叛逆期到了,明显不喜欢我,还叽叽喳喳的在北陵神府聒噪闹事。
我时常与宫婢们玩耍,与她们玩一种叫做捉迷藏的游戏·宫婢们怕我找不到她们要发脾气,每次都藏在特别显眼的地方·每每轻易找到那些故作惊讶夸张的宫婢们,我都挺高了胸脯,一副自豪感油然而生。
二哥对此嗤之以鼻··有一次,他打北坤堂旁走过,看到我藏到假山上面,那宫婢还故作看不到似得到处寻找我,他抬眼看我,我在上面趾高气扬的偷笑,下一秒就被他揪到了手里。
“喜欢玩捉迷藏啊”二哥笑的人畜无害,那几千年是他的叛逆期,瞅谁谁不顺眼的年纪,他眸子里冷淡的瞅着我,面上却堆着温和的笑,其实心里早就想教训一下我这个不安分整天傻乎乎叽叽喳喳尖叫的妹妹,“那和我二哥一起去捉捉迷藏你要是找着二哥了,二哥就许给你蜜汁果吃。”
·蜜汁果在北陵是难得的贡品,果子圆圆的,青色的皮,尝起来脆脆的·但是这果子真正的特别之处,是它里面青色果肉包裹的核,打开那一层硬核,里面还裹着一颗小小的灯笼似得皮,里面裹着一团流动的鹅黄色的蜜,那蜜的名字叫千色蜜。
每个蜜汁果里面的千色蜜尝起来味道都不同·这种栽种在东海的奇异神树上,结出的每一个千色果里面千色蜜,没有任何一个会与其他的味道相同··说起蜜汁果,我就情不自禁的舔了舔舌头,殷勤的点了点头。
我想我捉迷藏的本事北陵第一,这北陵神府里有哪个我找不到的角落·但是涉世未深的我想来是太小看了二哥·二哥那些年年少轻狂,嫌我吵闹,借着这捉迷藏的由头,直接将我扔到了北陵和青尢的边境上。
他还蒙着我的眼睛,说是不能偷看他藏起来的地方·我一边嘀咕我九薇薇是那样的人吗,一边又去侧着耳朵听旁边青尢的地盘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的叫唤了一声。
那声音细微渺小,轻的仿佛是春风拂过北坤堂里的桑树叶尖,不过是一声便再没了下文··二哥慢慢悠悠的替我绑好了眼睛,大摇大摆的走了·我在原地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用爪子扯下自己眼上绑的绳子,学着那些婢女经常喊的话,磕磕绊绊的说道:“等着我,我.....会.......我会来找你的”·后来怎样了。
站在梦境中的我,脚下拽着那根亚麻色的绳子,一直在这北陵和青尢的边界转悠了一晚上··不停的喊着:“会来........会来找你........一定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
那白色的迷雾突然散开,里面伸出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手腕上别着一只铃铛,细细的银色链子上小巧的风铃滴溜溜作响··我从没有听过那么悦耳的风铃声,从耳朵涌进心脏,再沿着血液去往五脏六腑,几乎整个人都要沉醉进去。
九重天的云端,那个手上系着银链铃铛的绝色白衣,翩若惊鸿,站在云端,顾盼生姿美目流连,白珏站在我的面前,摇动手腕上的铃铛,朝我温柔的笑:“跟着我走吧,阿九,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没有神仙,没有凡人,没有魔族,除了我们俩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她用这双温柔细腻的手织出来的不只是天边的彩霞,也是一场无懈可击的幻境·接着幻铃的辅助,她轻而易举的侵入我的神志·那幻境里,她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她轻声说道:“阿九,你犹豫了,你心里是有我的,跟我走吧,别管那些有的没的,魔族已经打上九重天了,只要樊天说你死了,你就死了,世上再也没有我们两个人............”·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她生的单薄,惹人怜爱,或许也不是,白珏在所有天道同僚眼里,都是清冷疏离,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般温柔甜蜜的神情。
只是因为我生的高挑,所以这样看上去,她才比较娇弱··她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头,慢慢的,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说道:“阿九,你会永远保护我吗”·我一直都想保护她,一直都想,她抢我看上的心上人,说那些伤害二哥的话,离开青尢,我和她闹别扭,给她脸子看,可最终还不是都原谅了她。
我都在想,她是我手里一朵受不得寒苦的娇花,我从小都护着她,尽管她那么在外人面前总是那么清冷疏离,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白珏最爱对我笑,笑起来眸光璀璨,像是丝绒夜幕里点缀的星星,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那千军万马惨若修罗炼狱的战场,看着天地变色,看着血流成河,看着二哥头一次露出绝望的表情,披上我的战甲后转瞬被鲜血染红的璎珞。
身体像是麻木了一般,樊天狞笑着,法术将我的魂魄套上黑色的满是巨刺的枷锁,我的瞳孔血红,木然的握住了手中的冲天戟,七窍中淌出鲜血,慢慢道:“是,我会保护你,直到......”·直到你背叛我那一刻为止。
我紧紧的伸手,单手抚上她纤细的颈脖,多细啊,一触即折·白珏依然看着我,眸光如水,笑意盈盈,朝着我慢慢说道:“重华·”·我愣住了。
白珏永远不会在单独相处的时候喊我重华,自二哥死了,她也再未出面见过我··除了最后我亲自持了冲天戟杀进青尢,端坐在铜镜前的红妆美人,这才回了头··面前宛若鸿鹄一般纤细的脖子上,赤炎正在朝我眨巴眼睛,天真而一派温柔的杏眼里,满心满意的呵护。
她伸手抱着我,朝我呢喃道:“我会永远保护你的,重华·”·本尊当即醒了··赤炎低着头,我依旧是睡在她的膝上·这丫头睡觉没个形状,脑袋越垂越低,柔软细腻的青丝垂到了我的脸上,痒痒的。
她往下弯着腰,撑着脑袋,脸几乎都要落在我的脸上·本尊不禁怀疑,是不是狐族天生腰好,睡个觉都能把背弯成这个形状,唇都差点要贴到本尊的脸上··本尊静静的睁眼看越睡越低,几乎要亲上来的赤炎。
赤炎睡得沉,亏得她腰好,就这膝盖上睡了个脑袋,自己还这样下弯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姿势,要是旁人指不定起来要腰酸背痛··我睁眼,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真是又是一番模样·但是无论看来看去,她都是这么一副傻乎乎天真无邪的模样·不过就是救了她两次,兴奋的一副要认主的模样,也得亏本尊没什么别的心思,不然指不定拿去练了丹也难说。
她这幅姿势睡着,我脑袋下的软枕也算是轻柔舒服,一时醒了,还没有生出挪开的心思··我看着赤炎的脸,这样倒着看,越觉得她的嘴唇红润饱满,薄唇轻抿——阿爹说过,薄唇的人都是无情,叫我注意着了,千万别看上个薄唇的俊俏郎君,指不定日后当了弃妇,回北陵哭哭啼啼。
这一时看上劲了,本尊又细细的看了她紧闭的眼睛·长睫轻轻,睫毛黝黑还带着一点天然的上翘的弧度,睫根水润,下面看得出杏眼的轮廓,又大又亮的一双眼,眨一眨,肯定是亮的打紧。
本尊正看得起劲,突然看到她突然砸吧了嘴,似乎一副要流口水了的形容··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觉得呼吸不畅,竟然有微微张了嘴准备用嘴呼吸的准备。
这个姿势,这样面朝下,嘴巴张开,不流口水才是怪事··我心跳了跳,想了半响,还是从她膝盖上退了出来·赤炎这小狐狸崽子,一睡觉就忘了天南地北,连着之前也是,一睡觉就有缠东西的习惯。
我刚从她的膝上扯出来,她便歪了歪身子,贴在了我的身上,两只胳膊紧紧的抱住我的胳膊,脑袋理所当然的靠在我的肩上··我想了片刻,想把她的手掰开,让她去抱身后那棵琼花树的打算。
可手刚抬,触到她的胳膊那一刹那,我愣住了··从二哥死后,生不如死行尸走肉的那五千年,还有一直在梦魇里沉睡无尽重复着杀戮噩梦的四万年里,我头一次从心底深处,心软了。
这块坚硬如石头冰冷似冬的顽石堵在心口,久旱龟裂的大地有细细的牛毛雨丝飘过,终于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一缕春风,从那风口吹过,里面空洞洞的深不见底——但它第一次露出来一丝缝隙,终于有了一丝被春风拂过的暖意。
我救赤炎,不过是一时起意,就在这之前,从辛夷山一行,到九岭之上,赤炎哪一刻死了,怎样死的,我都不会关心·我救她三两次,替她寻轮回珠,不过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寻点事做。
自二哥死了,白珏魂飞魄散,我一直当自己是行尸走肉枯木孤魂,活在世上不过是为等死而已··可就在这一刻,我却觉得,活在这世上似乎真的能有点意思了··赤炎抱得越发紧了。
我心中微微凝神,心情复杂,不只是喜还是悲的几乎叹息:“你这个小妖精·”·赤炎趴在我的肩膀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微微张着嘴,本尊这句话刚说完,她的口水便顺着嘴角淌了一道,顺利的打- shi -了我肩膀一小块的衣裳。
本尊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本想用法术蒸了这一小块深色的水迹,本欲动手,又想了想,觉得,这个睡觉姿势的问题,还是可以等赤炎醒了之后谈一谈的,毕竟这一小块水泽,也可以当做赤炎醒来后不认账的罪证。
三司会审不过是四五天的功夫··本尊也不咸不淡的去了那个会审台上观望·九岭神山后的千刃峰高逾千丈,底下寒风呼啸,呜咽凄厉··错掠影被铁链束缚着,跪在三司会审的台子前。
她面对着整个九岭仙家的长老们,面无悔色,虽然被铁链束缚着跪在地上,神色却一脸漠然不相关,丝毫没有一点点的惧色··赤炎与我做在后面的台子上,和一些旁观的弟子们呆在一块。
虽然是看这帮尊者们处置这个害人的妖魔,但我也能时不时发现这周遭的弟子们老是朝这边投来有意无意的目光··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看来跪在前面面色桀骜冷淡的错掠影,远没有这个坐在我旁边的少女更吸引人。
果然红颜祸水,赤炎出现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少了旁人的目光··我往她看去,赤炎又往我的胳膊上蹭了蹭,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取了一云那件衣裳,按着她的身段订做的,白绸红带,好看的很。”
我撇她一眼,轻声道:“怎么,你也想要”·赤炎美滋滋的朝我看,抚了抚自己的青衣袖角,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要那做什么,有这件衣裳就够了。”
我哦了一声,心说这世间只有两件的羽织衣裳,一件在编织晚霞的的霞织仙子身上,还有一件便在你身上,这无上圣品,你穿着哪里有不满意的道理··赤炎看着台下跪着的错掠影,想了想,叹了一声:“一云就在山下等着,她撑不了多久了。
那个缙云的精魄已经将她吞噬殆尽了,她随时都会消散.......被缙云取代·”·我看她眉头轻皱,只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等到三司会审过了,带错掠影下山去吧。”
在之前本尊已经与傅山说过,这三司会审判下错掠影的罪责便已足够·等把她带到后山,只消对门下弟子与古青城的百姓说,错掠影已经被挫骨扬灰便好。
反正错掠影这番被我们带走了,估计也没有那活下来的机会··不过是闲着看了会儿错掠影被三司会审判罪挫骨扬灰的过程,等到那傅山坐在金座上冷淡而无情的说出她的罪证,然后是判她压到镇妖塔内挫骨扬灰的结果,我与赤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旁边有人端了个盘子过来,里面是盛着几个青皮梨,青色的皮白色的肉·那人恭敬的走到我们旁边来,朝赤炎温和恭敬道:“狐仙大人,这是尊者给你们备着的点心。”
本尊抬头,这个端盘子的人正是一嵋道长,看到本尊抬头面色冷淡的掠了他一眼,一嵋朝我恭敬的笑笑,忙道:“尊者说你们等会儿便要离开九岭,便让我给你们备了点吃食,路上好带着。”
说完便递了一个装了些干粮的布袋过来··赤炎想都没想便接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朝一嵋点了点头,将那布袋套在身上,在腰上缠了一圈,左手接了盘子,右手拿了个个头最大的青皮梨,咬了一口再递给我:“诺,给你个果子。”
本尊看着她咬的牙印,雪白的果肉闪着润泽的水光,嫌弃道:“不知道给我再拿一个”·赤炎一脸理所当然,见我不接,挑了另一个个头最小的青皮梨扔给我:“我可是想好心,先给你尝尝有没有毒啊”·旁边候着的一嵋道长脸顿时红起来,慢慢说道:“狐仙大人多虑了,这可是山下果农手里采摘来的果子,怎么可能下毒。”
赤炎端着盘子,朝一嵋道长乐呵呵的说道:“道长别多想,我这是在逗重华呢·”·我脸一黑,飕飕的甩了个眼刀·赤炎却全然不在意,一只手去扯那布袋子的口子,继续朝我嘻嘻笑,那亚麻色的布袋看上去质量粗糙,但上面结着一双红绳彩带看上去却是上品绸缎,两股红绳彩带在上面纠缠,封口的红绳编织出了一个印字。
这个袋子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却是沉甸甸的·一嵋看我目光往那袋子上撇,连忙开口道:“这是乾坤袋,也叫乾坤绳·这袋子是普通的布袋子,看上去虽小,但一旦被这个乾坤绳系上,便可以有比原来大十倍的空间。”
他继续道:“傅山知道仙君难得来这九岭一趟,又是开山师祖鸿雁的故友,想尽一尽地主之谊,所以派人下山去买了些古青城的特产,装在乾坤袋里,给仙君路上尝尝。”
本尊点头,冷淡道:“替本尊向傅山说一声,他的心意,本尊领了·”·赤炎端着个盘子,拿起一个已经被洗净的青皮梨,咔擦咬一口,清脆的很。
本尊看她吃的那么欢,也拿起那个最小的梨,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甘甜清脆,比起仙界的琼花玉露,人间的东西也不算差的··赤炎吃东西也闲不住,凑到我耳边,等嘴里那块青皮梨肉咽下喉咙,像是好奇的问道:“重华,你说,若是要有人对你下毒,会怎么下”·我看她一眼,思虑片刻,迟疑道:“对我下毒”·赤炎点了点头,朝我殷切的看。
她还真是孩子心- xing -,想起一茬是一茬··我看了看前面尚还跪着的错掠影,隔得远了,她抬起头,神色桀骜冷淡,好似这周遭发生的事情和面前傅山所下达的命令与她毫无关系。
她扫视了这前面一圈,唯有看到坐在后面没事人一样吃果子的我们时,神色才有了一丝微微的波动··朱雀克毒,世间万种毒虫蜈蚣毒蝎,在我们面前都讨不了好·我们本身便是毒物克星,对我们下毒毫无作用,谁会来给我们这朱雀一族所化的仙人下毒·赤炎尚还在殷切的看着我,我拿着个咬了一口的青皮梨,摇头道:“朱雀一族百毒不侵,你没有听说过吗”·赤炎愣了一下,她犹豫的说道:“没听说过。
朱雀一族自从四万年前青尢一乱之后,因为你.......叛出天界堕入魔道,受了天界的责罚,就不怎么出现了·”·我早就该知道这样的结果·整个北陵神府都受到了我的牵连,被天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战神一族,出了这样一桩大逆不道的事,谁都会愤怒吧。
赤炎说的时候有些犹豫,眼睛低垂着,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脸色·她怕我伤心,却还是没有隐瞒一丝一毫··我沉默的咬下青皮梨最后一口甘甜的果肉,心中除了叹息也再无他法。
这么多年,朱雀一族被排挤出了天庭,战神一族断绝在我的手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看着赤炎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淡淡道:“虽然我们朱雀一族百毒不侵,但是也有不开眼的人给我下过毒。
他用的法子很奇特,他没有在我的膳食里下毒,而是在那军厨去湖畔洗菜的时候,在湖中下的毒·”·那并非剧毒的秘药,而是一种让人仙元衰竭的毒·我是天界战神,时常征战在外,两方鱼龙混杂,顾不得什么吃食。
天界对我尤为看重,日常的膳食都由数人把关·送来的九重天白鲤是上等的,配菜的昆山梧桐籽也是新鲜的,连铺着碧绿新荷的玉盘都是经过层层检查的··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那个魔族的副将,潜入我们驻扎天兵的战场旁,在那后方的湖中埋伏了十来天,终于看到了掌管我平日里起居饮食的那个御厨去往湖边洗菜。
他盛满了满满一桶水,在里面洗净从天界送来的白鲤·那白鲤沉在水中,浑身鳞片细腻光泽,在御厨将它捉出来洗净去鳞的时候没怎么挣扎,只象征- xing -的跃了跃鱼尾。
那个魔族的副将,央平,就在那御厨洗白鲤后起身的一刹那,将那毒滴入了水桶中··只可惜我们朱雀一族百毒不侵··二哥学的便是医理,妙手回天阅尽世间奇毒,在天庭任了个斗珏星君的名号。
他在我小的时候正是叛逆期,整天冷着一张脸,看谁都欠他三百两金子一般·阿爹听说他将我一人丢在北陵与青尢的边界上,气得肺都炸了,当即把他扭送到了天庭昆嵛山,让他当了好几千年的小兵,打了好几百场血雨修罗的仗,好不容易让他渡过了叛逆期,才将他接回来。
后来二哥长大了,修得了一个稳重平静的- xing -子,对我却百般呵护了起来·在阿爹将死的时候,二哥牵着我的手,泛红着眼睛对阿爹保证,他会一直悉心照料我这个妹妹,直到我嫁了如意的郎君,去了讲道理的娘家,有了稳定的依靠。
阿爹安心的撒手人寰,二哥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红彤彤的眼眶里映着我的影子,他同我讲:“阿九,这世上,只有你和二哥相依为命了·”·若不是那一日二哥恰好来了军营看我,替我送来北陵的桑葚果,我让陪同的副将为他添一双碗筷,我也根本不会知道,那菜里有毒。
只不过二哥不怎么在意,毕竟那魔族费尽心思给我的饭菜里下毒,终究还不是作罢的白费力气··我手里拿了青皮梨,朝赤炎微微一笑:“若是要给我下毒,自然是不能用下了毒的果子,至多不过是用掺了毒的水,洗了洗这个果子,让它吃起来没有别的味,但皮上已经附了些微量的毒,日日如此,终有一日会累积过量,毒发身亡。”
等到了九岭山后的小径旁,青石板上,早已经有人等候着了··错掠影戴着黑色的斗笠,她一只手撩开黑纱,看着我们慢悠悠的从山道上下来,左右看不到一云,眉眼一沉,急急问道:“缙云呢”·傅山站在她旁边,身后还跟了两个低眉顺眼的心腹弟子。
这九岭平日里下山的弟子本来就少,更何况他们一般都是走正门,这条藏在后山下山的羊肠小道上更没什么人··傅山玄衣负手而立,朝我微微点一点头,温和道:“人已带到,仙君,一路保重。”
说罢,他便撇下脸色狐疑的错掠影,带着两个弟子,慢慢的朝山上去了··本尊还未发话,那错掠影便急急的上前来,三分警惕七分焦急的朝赤炎问道:“缙云呢你们怎么没带着她”·赤炎看了看我,朝她放缓了一点语气,说道:“在山下候着呢。
你若是相见缙云,乖乖跟着我们便是了·”· · ·第44章 小洲颦莲晚(五)·赤炎觉得错掠影和一云一样, 都是个可怜人··只是她也明白, 纵使情有可原,纵使为情所困, 错掠影所杀的人, 所犯的错,都是无可挽回。
若这世间所有犯下的事都可以找理由开脱惩罚,那世道岂不是全都要乱了套··以牙还牙,杀人偿命·在人间,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 她自犯下罪孽,自己总该是要付出代价。
赤炎用同情的目光望着错掠影,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为她求情的念头·冤有头,债有主, 这事,谁都该知晓··错掠影戴着黑纱, 跟在我们身后, 沉默的下了九岭。
山上的青石阶九百九十九步, 高耸入云霄·这一路下来, 她似乎是想着什么事情, 一言不发,掩在斗笠下的面容平静的几乎瘆人··按道理来说, 这一年她等了几万年,终于等到今日梦想成真,总该是有点欢喜的样子。
本尊虽不期望她会欣喜若狂, 但至少也该是面色激动··但她这一副冷淡的模样,实在让我有些想不通··赤炎也不时回头望望她,她没有本尊隔帘望人的本事,不知道错掠影在那黑纱下是怎么个神情。
这下山路长且险,赤炎用胳膊肘碰碰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这错掠影等会儿见了她,会不会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撇了一眼后面眸色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错掠影,也轻声道:“你想多了,这种在天兵天将眼皮子底下活了几万年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道下了山,一云早已在安置好的客栈里等着·本尊和赤炎站在那小店前,店里门口柜台后的店小二早已换了人,他放下手里的账本,勤快恭敬的迎出门来,将手中的擦桌布往肩上一搭,满脸欢喜道:“客官你回来啦按您的吩咐,客房已经打扫干净了。”
他朝旁边戴着黑纱的错掠影飞快的上下打量了两眼,朝她点头笑笑,回头看我道:“这就是客官去接的朋友”·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早在昨天下山将一云送到这里来时,赤炎已经提前用白纱覆面,遮住了她那轻而易举便会引起骚乱的绝世美色。
至于本尊,一来便是收敛魔煞,容色平常,充其量算个清丽寡淡的年轻女子,就算有人驻足停下多看我两眼,也是无妨··我侧过身,给错掠影让开一条道,慢慢道:“你想见的人,就在这楼上。”
天色未晚,已经有些点了饭菜的客人在里面三三两两的吃着·店小二听了我的话,朝我点了点头,善解人意的将她往上领·错掠影神色冷淡,跟着他从楼下的饭桌旁绕过去。
其中一座坐在一起的商人打扮的客人,高谈论阔大声道:“吃人的妖怪早就被那九岭派来的道士们给收啦”·“这可不就是吗要是没有那个路过不平拔刀相助的仙君相助,还不一定逮得到那妖精呢”·“听说碧连天里的荷叶一朝之间全都没了,这事可是奇谈啊这古青城里的百姓可高兴的不行,这妖物害人不浅,又窝在碧连天里不出来,这下好了,两大害,一下子就除了,这古青城里家家户户都高兴的放鞭炮,奔走相告呢”·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错掠影神色冷淡,戴着黑色的斗笠,从这桌客人旁走过。
那人越说越尽兴,末了叹了口气:“想不到那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吃人的妖怪·”·这满堂里讨论热切,说得都是错掠影死得好死得妙,一群人义愤填膺,大有一种巴不得再上九岭将错掠影埋骨的地方再唾弃个千万遍的架势。
本尊抄着手,看店小二将错掠影引上二楼,心里未免可笑,这错掠影真不知道是没心肝还是生来沉得住气,这么多人的咒骂声里,她依然泰然自若的从这群愤怒的百姓旁边走过,仿佛他们嘴里骂的是另一个人。
本尊起了兴趣,也跟着上了楼·店小二朝她殷切点头,指了指前面一间紧闭着的门扉,说道:“之前客官吩咐过,给云姑娘一间单独的厢房,便是住在那里了。”
错掠影神色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她低垂着眼睫,慢慢的往前走着·在她的手落在门上的那一刻,本尊倚在那楼道上的雕花木栏上,瞅着她,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听说这家的店小二,之前死在了那个船娘手里。”
我这边状似无意的提起,那边店小二却听不出来,还以为我在问话,立刻殷切的接道:“是啊几日前的事了,听说他死在碧连天渡口,发现的时候,尸体还是热的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叹息道:“他那八十岁的老娘,眼睛都哭瞎啦说是店小二身上找到一枚金子,老人家饭食和儿子的棺材本倒是有着落了,可这老娘无依无靠一个人,倒不如跟着她儿子去了。”
我将目光挪到错掠影的脸上,可她依然低垂着眸,没有一丝波动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她回头看我,眸色冷淡,好像这话里的罪魁祸首,说得其实是另一个人。
她一只手扶着门,恭敬冷淡而疏远的朝我笑笑,客气而毫不留情的说道:“缙云在这里,你还怕我逃走吗”·本尊朝她高深莫测的一笑,朝旁边的屋子挪去,带着赤炎进了隔壁屋,朝她笑笑:“你们这难得一次久别重逢,我自然是不打扰了。”
错掠影没说话,一只手抬起,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从容不迫的进了门,在动作温和的合上门那一刻,牵住赤炎的手,手上快速捏了一个决,眨眼间,两人便一起悄悄的浮在了一云房间里的木梁上。
赤炎被我吓了一跳,两人虽然都是灵魄状态,但互相却是实质的存在,看得见摸得着·因为这木梁并没有多宽,她只得蜷着身子,趴在我怀里,抬起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我,小声问道:“你干嘛”·我抬了一根手指,竖在我的唇前,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是闲着无事。
来看看倒也有意思·”·不知道一云这么个只活了十几年,在我们嘴里听了关于缙云的三言两语,要怎么把自己装成个素未相识的人·更何况,她这装一装,要骗的人可是一个活了几万年聪明绝顶的错掠影。
赤炎眸光复杂,趴在我身上·我背抵着支撑房屋的木柱脊梁,她的手从我的腰两侧穿过,手撑在木梁上,直起身,朝下面看:“重华你竟然有这种嗜好·”·我一本正经,神色端庄严肃:“骗人的法子,也算一门道法。
日后指不定会用上·”·我并不想与东乌帝君发生什么在刀剑上的切磋,对天界来说,本尊的出现必然会掀起一波滔天巨浪··打草惊了蛇,得不偿失,若是可以的话,还不如试试从他宫里将那珠子骗出来。
赤炎离我愈发近,呼吸间,有暗暗浮动的香味,不知道是她的发香,还是唇齿间的芳息··她刚刚还一脸复杂的看着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问我为什么有这种嗜好,到如今这一刻,自己倒先一脸紧张的往下偷窥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错掠影站在门口,慢慢的摘下黑纱的斗笠·她的动作极慢,脸色极为复杂·一时间,我都无法分辨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神色。
或许期许一件事情,等待一个人,期许的太久,等待的太久,都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初衷和欢喜的心情··错掠影神色复杂的往前走了一步·· · ·第45章 小洲颦莲晚(六)·木床上笼着纱帘, 都是客栈里为了防夏日里嗡嗡不绝的蚊虫时布置的纱帐。
那一层白色的纱帘后, 有凄婉单薄的人影蜷缩着身躯,低低的哭泣声里, 错掠影站在那纱帘之后, 带着一丝绝望时犹带的侥幸,慢慢唤道:“缙云”·那纱帘后的少女慢慢的回了头,白衣红襟,眉目柔软风流,眼眶通红。
她转过头来, 哭的略带沙哑的嗓子犹自抽泣着·她小心翼翼的起了身,一只手试探- xing -的掀了帘子,惊喜而害怕的小声喊道:“惊鸿,是你吗”·那一瞬间, 我还以为我是听错了。
可站在木梁之下,望着一云的错掠影的脸却像是突然破碎的瓷器, 无数情绪在她的脸上汹涌而出, 将那张脸割裂成了无法重圆的碎片··有一瞬间,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绝望的神情, 她抬起头看着虚无的空气, 脸上明明在笑,声音却发着颤, 抬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笑里带着喑哑的哭声, 慢慢道:“我该高兴的,缙云,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她的指缝里有泪水淌下,可不过是一瞬间,她放开了手,冷静的低下了头,声音恢复了正常,慢慢自嘲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我掠影·只是她已经不在了,事到如今,我又在想什么呢,你回来了,我总该是高兴的。”
她的声音低且冷,像是突然抽离了所有力气一般·一云从床头下来,穿着白色的柔软棉袜,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走到错掠影的面前,朝她难过的低着头,去拉她的手,害怕而依赖的朝她说道:“惊鸿,你在说什么啊”·她左右四下扫视了一下,像是一只胆小的小猫,情不自禁的想要躲进安全的角落里,朝错掠影低低问道:“这是哪里啊,惊鸿。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白珏仙子,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了”·本尊坐在房梁上,情不自禁为下面一云的演技赞叹起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若不是本尊是这场戏里的一员,怕是连自己都要被骗了·这一云活了短短十几年,演技炉火纯青,愣是将当初所有的有利情报都用上了,才编出这么一出惟妙惟肖的戏。
一云实在是把当初的缙云演的活灵活现,入木三分··如果之前错掠影还有三分不信,事到如今,她是完完全全信了··毕竟,在她心里,一云该是恨他入骨,怎么可能还会这样温温柔柔的对她说话,再说,我重华魔尊想要对付她这么个破落木偶有千百种办法,不必设局骗她。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云为她设的局,为她编织的美梦··缙云的魂魄或许会出现,但能出现多久一瞬一个时辰一天亦或是眨眼之间这个她心心念念了几万年的人,说不定连看一眼错掠影,同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变成了一缕再也不能复苏的烟尘。
一云要傻,要替她遂了这个愿,赤炎愿意帮她,我自然也是来凑个热闹··新欢已逝,旧爱在眼前,何况一云还不算错掠影的新欢,她不过是被错掠影欺骗养在山中的一个壳子。
如今缙云就在她的眼前,她哪里记得惦记一云的份··错掠影伸出手,下意识的抬了手去揉一云的头发,可是她似乎突然想起,她这个被做出来的木偶怎么可能有资格去揉缙云公主的头发,于是,她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硬生生的将手放在了缙云的衣襟旁,替她温柔的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和道:“我跟你慢慢说,缙云,你听我说。”
事实证明,错掠影不过全都是在胡扯··她神色温柔的替缙云梳起了散乱的鬓发,眼里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一只素手挽起她的头发,慢慢的说道:“你跳下诛仙台后,被白珏仙子救了。
你受伤太重,沉睡了好几万年,我便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一云的身子颤了颤,她的眼眶通红,我知道她大抵是心碎欲死,却依旧认认真真的配合下去,抽了抽鼻子,问道:“我总觉得......白珏她不像是白珏了。”
如果之前错掠影尚且对缙云的身份还有一丝怀疑的话,这句话一出,错掠影是彻底的相信了··尽管面容不甚相同,可在那一刹那,本尊似乎真的觉得,仿佛当年那个站在云端粉黛流钗却神色怯弱胆小怕事的缙云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不得不说,一云的演技,在我所见过的人里,排的上前三··赤炎趴在我怀里,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掀了掀嘴皮,朝下面噘了嘴示意:“看不出来,一云还真有这本事。”
她睫毛低垂,好奇而认真的看着下面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她的手横穿过我的肋下,将我抵在这方寸之地,羽睫轻颤,我只要稍稍一低眼,便能看到她那双娇艳如花瓣的唇瓣,随着她的吐息,柔软的令人心神迷乱。
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汪汪的,倒映出我的影子来·这双唇,露出一点少女的憨态和好奇来,粉色的,柔软的,吐出的话语,每个字都好像在蜂蜜里滚过一边,从耳朵到心里,沁人心脾的甜。
赤炎认认真真的盯着下面,兴奋的像是梁上做贼,她看着下面一云的做戏,朝我抬头,小声而刺激的问道:“重华,若是有哪一天,有个人穿了同我一样的衣裳,装作我的样子,来骗你——你会不会信她”·她脑袋扬的快,猝不及防便撞在了我的下巴上。
我被她一撞,轻轻的往后仰了一仰,淡定道:“不会有那种可能·”·下面,错掠影已经走到了一云的旁边,一云装的像是个养尊处优孤身胆小的公主,怯懦的坐在了床沿上,迟疑片刻,慢慢的去伸手拉她:“惊鸿。”
声音又轻又害怕··错掠影的眸子渐渐沉寂下去,她依然在笑,满心满眼的关心和欢喜,顺从的被一云拉着坐在床沿旁·她和一云面对面坐着,解下自己的黑纱,放在床头。
赤炎黑溜溜的眼睛泛着莹润的光,我很怀疑她这双眼睛里是不是蕴着东海三千里下的黑珍珠生出来的光泽,传说那千年蚌精总是藏着一颗绝世无双的黑珍珠,每当中秋月圆,那千年蚌精会潜上水面,在浅滩上张开自己的蚌壳,吸收天地月光之精华。
这千年蚌精,每年腊月复苏之际便上游,月圆中秋赶到浅滩晒月,然后这一夜的月光精华吸收完之后,便要用剩下的几个月下潜到海底··只要其中错过了一次老蚌吐珠的时间,那黑珍珠没有得到天地的精气月光蕴养,便就会化作灰烬,这蚌精就又得重新开始含沙吐珠。
千年一成,却朝夕不可忽视·日复一日,年年如此,千年万年,亘古不变··那黑珍珠我倒是也曾见过,那时年少,被阿爹带着去东海看宝物,月出东方,海浪潮汐,偌大的沙滩上,数不清的星光泠泠,全都是月圆时上来吐珠吸收天地精华的蚌,大大小小,好似一片星辰。
而那黑珍珠,便是众星里拱的月·它的光芒内敛,温润雅致,那时我还小,看到那么个场景,只觉得与它一比,世间繁华姹紫嫣红,都不过是黯淡失色的飞灰荒凄。
以往隔得远了,只觉得赤炎美,并没有发觉她美在哪里·如今这样专注的瞪大了那双眼睛看着我,本尊心口擂起了一面小鼓,蓦然的转了头:“我说了不会有那种可能,你还离我这么近做什么”·眼睛好看,内敛的华光,带着天真的令人心头擂起战鼓的柔情,鼻子高挑,白腻温柔的皮肤像是新剥了壳的熟鸡蛋,找不到一丝瑕疵,连偷笑的时候,睫毛扑闪,活像蝴蝶的羽翼,在人心上柔柔的扫过。
·赤炎故作思考,愁眉苦脸的又凑近了我一分,像是逼问,像是无处可逃,双手从我的腰间按在我腰后的木梁上,让我再没有后退的空间,狡黠的问道:“那万一呢非常非常像的一个人。”
要说相像,这世上白珏和赤炎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白珏和赤炎不一样,她们是长得一模一样,可白珏沉静温柔,时常独来独往,心事藏得深,从不让人知晓。
赤炎天真活泼,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气,她的心思我一看就穿,她现在的心思,我也一清二楚··她问的,除了白珏还能有谁··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本尊退无可退,无处可逃,只抿了唇朝她冷冷道:“没有那种可能,你是你,别人即使再学,也不像的。”
赤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来,朝下面努努嘴,问道:“话别说那么满,你看人家一云这演技·如果有一个像一云这般会演戏的人,又有与我一样的皮囊,你会识破她吗”·我朝她友好一笑:“我平生最恨人骗我,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出现,我必然将我的魔煞分给她,给她不老不死的身体,然后再挑其筋骨,断其肌理,拔了她的喉咙,挖了她的眼睛,将她丢进毒虫炼狱中,白日用金乌烈焰烧灼,夜晚用北霄冰水冻结,让她受尽折磨而不死,生生世世受其折磨。”
赤炎的目光凝滞了,她的睫毛颤了一颤,眼睛还是看着我,却倒映出一个陌生的女子来··那个女子,眉眼分明,黑色的眼睛像是在笑,里面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皙的额头上,猩红如血的魔纹慢慢浮现,继而又渐渐消退··我知道赤炎必定是被我吓着了··她依旧是趴着的姿势,贴在我的怀里,心跳的飞快,胸膛几乎要挨着我,手指蜷了一蜷,反而抓住了我的手腕。
额头上的重华魔纹慢慢消退,赤炎看着我,突然贴在我怀里,小声而略带委屈,还有一点信誓旦旦的坚定,抽了抽鼻子,说道:“我不会骗你的,重华·”·她的心跳的飞快,挨着我,反倒没什么传来的跃动感。
兴许是两团软玉温香替她遮住了自己澎湃的心情,我刚刚还心中冷冽杀意盎然,此刻被她一挤,倒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心里的怒火刹那间便消退了下去,我抬了左边这只手,手边被她手抓住,不好动弹。
赤炎趴在我怀里,我从不知道她单薄的身体这么有料,猝不及防老脸还有些发红,声音也缓了下来:“我知道·”·抬了抬左手,替她挽了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赤炎的眼睛亮晶晶的,凑在我旁边,蹭了蹭我的下巴:“我以前骗过过路的书生·”·我哑然失笑,书生与狐狸么这不是人间传的最多的戏本子吗·一云与错掠影尚还在耳鬓厮磨,多半都是错掠影给她解释如今的事情,大多都是胡编乱造的废话,本尊懒得去听。
听到赤炎这么说,我顺势抚了抚她的头顶,问道:“你和那书生在一起了”·赤炎抬头看我,顿时不满:“你这么问,良心不会痛吗我要是和书生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又遇到你啊”·我道:“也是。”
她趴在我怀里,垂了眼皮:“那个书生对我挺好的,我还给了他鸡腿吃·”·想起赤炎的原形,一头聪明伶俐的九尾小狐狸,一脸傻气满嘴鸡毛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想笑,但又不适合这场景·我的脸没绷住,嘴边还是露了个弧度··赤炎立刻要挠爪子了,在我手腕上拧了一下,朝我哼了一声,道:“谁还没有个不成形的时候,我小的时候,老是被令姐姐带去偷鸡,没少被人撵。”
真是鸡飞.......狐跳··我的手从她的头上放下来,饶有兴趣的问道:“然后呢那个书生和你怎么样了”·她扁了下嘴,有点黯然道:“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萌的地雷票~爱你萌,么么哒~· · ·第46章 小洲颦莲晚(七)·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再追问起来, 倒也不好。
我沉吟了片刻, 还未来得及安慰她一下,下面便有细细的低语传来··错掠影坐在一云旁边, 拉着她的手, 慢慢道:“缙云,你以前不是说想起人间看看吗有朝的霞,夜的星,万里繁华,花落如雪, 一年四季,各有不同。
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我全记得的·”·她声音既低且温柔,慢慢道:“缙云, 我们还有时间,至少可以看看你想看的东西·”·本尊对此嗤之以鼻, 心想一天而已, 不知道能看个什么。
不过再转念一想, 兴许是因为错掠影以为这个“缙云”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反正她随时可能消失, 这样给她说,也好让她开开心··真是用心良苦·一云念念不忘的那些好, 都不如今日里错掠影说的一两句话而已。
提起那个书生,他既然是死了,又联想着是赤炎骗了他, 大概就是这书生因为赤炎走上了什么不好的路子,送了- xing -命·我心里已经猜出来几分大概,对她低声道:“不必内疚,你也不是故意害死他的。”
赤炎抬头,眸子里泪汪汪的,她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半响又道:“不是.......是我吃了那个人·”·本尊一下僵住了··我听说过妖物魔祟吃人作怪的事情,但是听到赤炎这样说,还是有些恍神。
赤炎会吃人她这么个心思单纯的小狐狸,竟然会吃人·挖心吸魂,对妖怪来说,这算是正常的·但是一整个把人吃下去,我还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除了像樊天那样绝对残暴而体型巨大的魔族,其他妖物也没有那么可怕的爱好,喜欢一整个吞的··下面一云低低的嗯了一声,小心又欢喜的模样,去伸手拉住错掠影的手。
她说什么我没注意听,只是一脸凝重的看着赤炎道:“吃了那个人你说说看,你一个没成形的小狐狸,怎么把那个书生给吃了的”·我满脸的狐疑之色,赤炎眼睛黑溜溜,眨巴了一下,表情回忆着,神色也有些疑惑:“那好像是两万年前的事情,我还没成形,在青尢的边上,遇到一个普通的青衣书生。”
那个青衣的书生,似乎神智不太正常,他束着白玉冠,身形挺拔,一双眼睛始终低垂着,像是在看脚下的路,但是走近他,在他眼里却是看不到焦点··很奇怪的一个人。
·他直直的闯进青尢的边界里来,一路跌跌撞撞,看方向,是往另一边北陵去的··不食,不眠,不休,只是朝着北陵的方向走去··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赤炎也觉得那个书生奇怪,他的打扮并不像是舞刀弄枪的人,反而还有一些细细的书卷气。
青尢里的狐族怎么可能会轻易的让外人闯进来这圣地里来,如今这结界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让这么个凡人闯了进来,狐族的长老也很生气··青尢的九尾狐族虽不像北陵当年名动天下的朱雀神府出名,但好歹也是个神兽之族。
这让一个凡人轻易的就闯了进来,实在是打脸··所以由青尢的狐族长老出面,在那个青年书生前进的路上加了结界,让他在其中绕来绕去,只要一向前走就会绕圈,除非转身回去,不然他一辈子都别想从这结界里走到北陵的地盘。
但这个青衣书生真的奇怪··他不吃不休不眠,就是不停的往前走,加上结界这一层的禁锢,他不过就是在原地绕圈子··这个书生,一直在结界里走了五年。
奇怪的是,他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的休息,若是常人,绝食几天便要奄奄一息,断水三天就差不多要气绝身亡,但这个书生,明显不是凡人··狐族里的长老对这件事感到了奇怪,回报的人说,那个书生就在那里不停地走,目光呆滞表情执着,像是非要往北陵那边去,察觉不到累似得。
他应该是个得了失魂症的疯子·但是如果说他不是凡人的话,他身上既没有妖气仙气,也没有魔气··一开始大家还很稀奇,去那结界外看那个凡人在原地转圈。
阿娘去看了之后回来,和旁人谈起这个误入青尢的书生,一阵唏嘘·这个人,几年都在不停的往前走,白天黑夜都不知道休息一下的,估计脑袋有问题··后来那书生天天在结界里转圈,去旁边瞅着的狐狸们挨个蹲着,看久了就没意思,一个二个起了身跑回家,再也没有人去关心这个一直向前永远走不出结界的书生。
赤炎那时还小··她懵懵懂懂的听了阿娘的话,那时候书生坐在的密林里已经没有旁观看热闹的狐狸了,赤炎心想着这个凡人书生真可怜,偷偷从饭菜里摸了一个鸡腿,溜到那边去送给书生吃。
那个结界,只有狐族才进得去,出得来·那青衣的年轻书生一直向前走,摆脱不了这个结界的禁锢,永远都走不出来··青尢的狐族很少见人,毕竟神兽一族好歹也是神兽,虽然如今还是个带着妖气的身份,但是左右有些仙界的瑞气,不肯拉低身份轻易见人。
这人莫名其妙闯进青尢,执意要走下去,旁的狐族就当是热闹看了,设了个结界,见他死脑筋,当个笑话看看就完了··但赤炎却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她偷偷摸摸藏了块鸡腿,一溜烟往那密林里去了。
到了之后,那个书生果真是不停的往前走着,根本没有注意周围任何事物··赤炎将那鸡腿携给他,放在他面前,那人竟然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赤炎··赤炎年纪小,还未化形,第一次见到凡人,虽然和那些青尢的长辈们化形差不多,但是左右还是稀奇,盯着他惴惴不安又好奇的看。
末了,她叫了一声,用爪子拨了拨,把那鸡腿推到了书生的面前··那书生愣愣的看着她,半响,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笑意,眼睛里浮现了一抹光,瞳孔重新聚了焦,看着那个鸡腿,又看了看旁边蹲着怯生生的赤炎,朝她哑着嗓子说道:“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铁石摩擦而发出的声音,赤炎歪着脑袋看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瞳孔再次涣散,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去·他从那鸡腿上面跨过去,动作迟钝而机械,像是一个失了魂的空壳,一直往前,往前,去往北陵的方向。
赤炎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她每天都跑出来,蹲坐在这个人面前,把自己携出来的鸡腿放在他面前,用爪子拨到他的面前,朝他歪一歪脑袋··那个人每天都会停下来,看她一眼,扯动嘴角,笑一笑:“谢谢你。”
旋即抬起脚,从那鸡腿上跨过,继续麻木的往前走··赤炎会在他朝前走一段时间后,小声的叫一声,然后趴下来吃掉那个鸡腿··她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可以不吃不喝不休不眠,执着的朝北陵的方向永不休停的走。
北陵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一个凡人日思夜想梦寐以求,即便是失了神志,也要往那边去··而后每天,赤炎都来,年年月月,风雨无阻·放在那个地方的鸡腿,原本是被阿娘料理的酥脆香嫩的招牌鸡,可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过了这么久,香喷喷的大鸡腿上淌下来的油水竟然将那块的地都染黄了··说不清多少个日子之后,赤炎还是蹲在那个书生旁边,用爪子将那鸡腿拨到他的面前·那个书生的脸苍白如纸,甚至不像是个人,他这一次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瞳孔里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赤炎身上,开口道:“谢谢你。”
没有什么不同··赤炎很可惜,她心里希望这个人能休息一下,就像以前她去扑蝴蝶,尽管心里很高兴,但身体总该是会累的·在她每次很累的时候,都希望自己能吃到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她想这个日日夜夜不停向前走着的一个凡人,也该是想休息一下,吃个鸡腿的。
她以为这个书生在说完谢谢之后,就会跟往常一样,跨过鸡腿,继续往前走··就像以往无数个日夜里他往常所说的谢谢一样,习以为常··但这一次,这个书生却停了下来,他像是突然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站在那个鸡腿面前,头僵硬的低下来,朝着赤炎轻轻的问道:“北陵还有多远”·他的手颤抖着,从那宽大的袖袍里,似乎是握着一个什么白色的东西。
赤炎吃惊他竟然会说出了谢谢以外的话,再偏头朝他手那边看,仔细一瞅,他的手里,露出一截白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书生明明束着一个男子才能束的玉冠,但那青衣袖袍里露出来的手,却是有一丝纤细的感觉,倒像是一个常年握刀握剑的女人的手。
赤炎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个书生握着一截白骨是要干什么,她往后缩了一步,那书生看她有些惧怕,脸上慢慢浮现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来,朝她神情恍惚的低声说道:“我好像已经走了两万年了........落叶归根。”
他抬头看看青尢已经渐渐入夜的星幕,神色恍惚,摇摇欲坠,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落叶.........归根·”·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书生很关键。
· · ·第47章 小洲颦莲晚(八)·落叶归根, 那必然便是北陵的人了··本尊思前想后, 左右将我所熟悉的人都想了一遍,没有哪个人, 能符合赤炎口中所说的那个文弱书生。
二哥的魂魄被困在了无尽墟, 而无尽墟早被昆仑山力神被一斧劈开,化作了虚无·他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世上··更何况,二哥从不束玉冠,他只是额头上常年束着一条玄色锦带,按照他的话来说, 那是一条象征着严于律己恪守本心的抹额,时刻提醒他,莫要矜骄浮躁。
二哥容色非凡,再怎么也不会是赤炎口中的容色普通, 轮廓分明就打发了的普通人··赤炎趴在我怀里,抬着头, 下巴尖尖的, 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她说到这里, 便停了下来。
我蹙眉, 低下头问她道:“然后呢”·赤炎看着我, 神色突然微妙起来,她神色复杂, 有点叹息的说道:“后来我就走了·第二天,他还是在往北陵走,在那结界里转圈, 但是看到我,就停了下来。”
她和这个书生建立了一份奇妙的默契的友谊··那个书生大多数时候还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着,似乎支撑他这副躯壳的唯一信念,便是落叶归根·但是是谁落的叶,又是归何方的根,他自己都不知道。
赤炎有一天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书生朝停下脚步,惨淡的脸上浮现一抹轻不可及的笑意,温和道:“小狐狸·”·赤炎甩甩身后的尾巴,朝他吐了吐粉红色的小舌头。
那个书生的声音沙哑的像磨砂的纸相互摩擦,他神情恍惚的望着她,笑一笑,蹲下来,抬起头来,犹豫了片刻,摸了摸她的头:“小狐狸,你真好·”·他的手有些粗糙,看上去却像是个女人,物质纤细,掌心略有薄茧,摩挲过她的头顶,几分宠溺几分怜爱,揉乱了她雪白的绒发。
赤炎起初还有点怕他,但一听这句话,顿时就撒起疯来,三两下跳到那个人的怀里,用脑袋去蹭他,一面还一脸享受,咕叽咕叽的叫··那个书生抱着她,脸上苍白,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来。
他将赤炎放下来,最后抚了抚她头顶上的绒发:“回家去吧,小狐狸·”·他的笑容苍白而失神,摇摇欲坠惨淡落寞:“咱们各自回各自的家去吧。”
赤炎看不懂,在后面打转,一面哼唧的叫·她想告诉这个书生,他这里被设了法,可她又不会说话,只能捉急的去咬住他的袍子,往他往后面拉··只要他肯回头,肯停下脚步生出怯意,便能破了这个结界。
但是这个书生只是将她轻轻的推开,朝她歉意的笑··朝夕,日夜,年年岁岁,都从未回过头··赤炎对此很伤心,她想叫族人去解了那个结界,但又明白的知道,她作为青尢的九尾神兽,轻易的在凡人面前露了模样都算是要挨责罚的罪,还说什么痴心妄想的去叫人解开那结界。
只得作罢··后来,赤炎每天都去那个书生那里玩耍·他在往前走着,赤炎就在旁边抱了个毛线团,自顾自的玩··那个书生为她驻足,站在她旁边,朝她笑一笑,笑容惨淡却温柔:“小狐狸。”
赤炎冲他撒娇的叫,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送到他的面前,让他撸毛··书生温柔的看着她,眸光漆黑,渐渐在她的九根尾巴上聚了焦,宠溺的蹲下身,给她顺了顺头顶上被蹭乱的绒毛:“也只有你了,小狐狸。”
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少年·有一天,赤炎在玩耍之后,抱着那个年轻书生的袖角睡着了··她蜷成小小的一团,两只白绒绒的爪子紧紧的抱着那书生的袖子。
那书生半跪着,一只手顺着她脊背上的毛,像是在自言自语··赤炎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而后赤炎醒来之后,那个书生就消失不见了··面前只剩下一片残破的衣角,还有一块白色的腕骨。
赤炎先是迷茫,继而是震惊·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青草尖上沾染一丝晶莹剔透的露珠··地上并没有书生往回走的脚印··赤炎惶惶然的回身四顾了片刻,那个书生确实是不见了,自己的面前只剩下这么一片残破的衣角,还有一截白色的腕骨。
赤炎急惶惶的用爪子把那白色腕骨用青衣布片抱起来,撷在嘴里跑出去找那个书生·她四下奔跑,在一个积了水的草坪小浅坑里,她无意间望见了自己在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顿时目瞪口呆犹如五雷轰顶。
她的嘴边,有一抹殷红的血迹,背脊上下的白色皮毛被鲜血染得通红··那血不是她的··赤炎面上一阵懊恼,有点伤心的伏在我怀里·她的睫毛低垂着,眼眶渐渐红了。
我低下头看着她,迟疑道:“你就这样判定,你一定是吃了他”·一抹血迹,并不能证明什么··赤炎的脸色有些黯然,摇头道:“不止啊,我当时怕极了,把那截白骨藏起来之后,就回去找我阿娘说了这件事。
阿娘请映水星君看了,我身体里,真的有个什么东西·”·她郁闷的说道:“而且在我睡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是真的吃了什么东西下去,那个时候,我以为那个书生是在请我吃鸡呢。”
我顿时哑然··的确是一个诡异的事情··赤炎红着眼眶,叹气道:“我很对不起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记不得了·可到底他还是我吃掉的。
后来,我去了北陵,找了个地方,偷偷把那个书生手里带着的那截腕骨给埋在北陵神府的外面·”·我安慰道:“你替他遂了愿,他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也该是瞑目了。”
下面错掠影拉着一云起了身,拿起了自己进来时戴着的黑纱笠·见一云愣愣的看着她,她莞尔一笑,起身将那黑纱笠戴在了一云的脑袋上,灵巧纤细的十指像是翩跹的蝴蝶,从那黑纱锦带里穿过,给她打了个蝴蝶结,温柔的说道:“我带你去看看人间。”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一云的面容掩在黑纱下,她的眼神我看不清,但明显的,她的唇是弯了一弯,显出一个清冷的笑容:“好·”·错掠影没注意到她的笑容如此冷淡,自己已经低下头从怀里抽出一抹手绢,当做遮脸的黑纱,系在了两旁耳后。
她抬起头,看“缙云”还是怯怯的看着她,抬起手来,在一云的耳后突然一拧,神色温和而带了一丝神秘,从她的耳后变出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来··那玫瑰花猩红娇艳,上面一滴未褪去的露珠,像极了它的泪。
一云的脸近乎惨白··可笼着一层黑纱,错掠影没有看的清切·她含着一丝笑,将那玫瑰花放到一云的手心,让她紧紧的捏着,慢声道:“以前在人间学的小把戏,喜欢吗”·本尊记得,这人间学的小把戏,曾经是错掠影拿来逗一云开心的妙招。
时过境迁,今非昔比,汝之蜜糖,彼之□□··一云的笑容像是水面上扩大的漩涡,深不见底·她深深的望着面前的错掠影,慢慢点头,一字一句道:“喜欢。”
赤炎和我谈完这个书生的事情,神色有点黯淡,连下面的八卦都没心思多听··确实不该和她提起过去让人伤心的事情··我抬了手,有模有样的学着错掠影的模样,一本正经的伸手在她耳后拧了一声响指,一脸神秘的变出一朵玫瑰花来,严肃道:“以前在人间学的小把戏,喜欢吗”·赤炎顿时破涕为笑。
她的手在我的腰上拧了一把,不重不轻,痒痒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拿手去挠一挠·赤炎的脸小小的,笑起来天真无邪又带了一丝嗔怪:“重华,你真不适合说这种话。”
她从我手里接过那只玫瑰,明明高兴的不行,脸上却还是一副镇定模样:“你说这话的时候,要含情脉脉,不能这样板着脸,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把玫瑰花当个宝贝似得拿在胸前,闭上眼睛嗅一嗅,眉眼飞扬,原本有些黯淡的眉眼瞬间活过来,艳丽娇艳的令人挪不开眼··她瞥我一眼,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育道:“重华你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我板起脸,习惯- xing -的皱起眉··讲真,本尊除了舞刀弄枪,实在对这些一窍不通·要怎么哄她,我也不懂,下面错掠影当个例子做示范,我便依葫芦画瓢。
她一看我皱眉,顿时小脸一拉,把玫瑰放进袖里,伸出两只手来扯开我眉心的皱纹,严肃着小脸,义正言辞道:“不许皱眉·”·本尊脸一黑,眉头还是舒展开了。
赤炎欢喜的把手指落在我的眉心,看上面的重华魔纹一闪而过,用力极轻的揉了揉,温柔道:“我喜欢,玫瑰我很喜欢,只要你送的,我什么都喜欢·”·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萌扔的地雷~爱你萌~· · ·第48章 小洲颦莲晚(九)·错掠影带着一云来到了古青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两旁, 叫卖的商贩们拿着手上的新鲜玩意举起来吆喝生意·车水马龙,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错掠影的手轻轻的拉着一云,她眉眼生动, 言辞快活, 不知道是在与一云说着些什么。
我与赤炎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反正用法术隐了身,旁人也没几个能看见··待走到一个捏糖人的摊贩旁时,那摊贩连忙吆喝起来:“两位姑娘路过不如买过看咱这摊子上的糖人,捏得一个比一个像捏一个吧”·错掠影停下脚步, 戴着黑纱的脑袋微微俯下去看了一眼那摊贩插在摊子上的糖人,朝一云笑起来柔情蜜意情丝千重:“要不捏一个”·她的神情跃跃欲试,一云却有些犹豫:“这个是做什么的”·看来一云真是时刻铭记她此行的目的,活脱脱装出一个不谙世事从未下凡的缙云公主。
错掠影愣了一下, 隔着一层黑纱下,她咬了咬嘴唇, 却依然笑得风情万种:“我忘了, 你是不知道这些的·”·她拉着一云的手, 替她整理了散开的黑纱斗笠带子, 温柔而絮絮叨叨的说道:“是一种可以吃的糖, 只是他可以照着你的脸,捏成你的模样。”
“缙云”似乎对这个很好奇, 但并没有说要还是不要·那个小商贩看她们穿着不凡,却在这个摊前纠结几个铜板的糖人,等了一会儿, 顿时心情不悦,挥了手不耐烦道:“不买就走开别挡着我的生意了”·若是本尊,听到旁人这般的呵斥,心情好时,默默让开,心情不好,自然是要掀了他的摊贩,砸了他吃饭的家伙。
错掠影却神色从容,并未在意这商贩对她不敬的语气,而是不疾不徐的拉着一云走到了一旁,继续温柔的问她:“喜欢吗我可以给你捏一个·”·她们站在旁侧,身形窈窕风流,一看便是世间少有的美人。
但小商贩眼里,这两个只是不买他糖人的有钱人··一云呆呆的看着那个商贩,半响,迟疑的点了点头:“嗯·”·小商贩坐在摊前,继续用各色的糖浆浇灌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
看到这个戴黑纱的女子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顿时脸一黑,警惕的看着她道:“干嘛”·一块闪耀着迷离金光的金子落到了小商贩尚还捧着泥人的手里,错掠影声音平易近人:“我要借你的位置一用。”
小商贩手里的金子似乎在发烫,让他话都说不出来·刚刚还理直气壮让她们滚开,现在立刻就紧张的说不出话来·那小商贩低头看了看金子,像是做贼一样手都在抖,拿起来试探的咬了一咬,立刻一脸哆嗦的起身让了位,点头哈腰道:“好说好说,这摊子上的泥人随意拿,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赤炎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笑意盈盈:“是不是你们神仙出手都很阔绰”·本尊倒是奇了怪了,问赤炎道:“错掠影她哪里来的钱”·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之前在九岭神山审判她将她收入大牢的时候,就已经将她身上的所有外物给收缴了。
再说,她现在也没什么妖力,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又是哪里弄出来的金子··赤炎也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荷包,摸到了之后,脸一黑,顿时愤怒道:“顺谁的不好,竟然顺我的钱,亏我还那么帮她”·继而用眼刀飕飕的- she -向那个挽起袖子准备捏糖人的错掠影,扁了嘴:“那可是傅山临走之前送给我的盘缠。”
本尊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错掠影挽了袖子,有模有样的坐进那小商贩的位置·她本来便是心灵手巧,稍微看了看旁边的糖浆料子,再一扫前面的糖人,大概就知道了个手法秩序。
一云也小心翼翼的坐进来,靠在错掠影旁边··错掠影抬起头来,稍微看了看旁边的一云,眉眼里柔情蜜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描绘着她的五官和轮廓··她伸手,撩起了一云的面纱,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什么,似乎是自言自语。
坐在她旁边的一云目光稍稍凝滞,她朝向她,有些疑惑不解的模样··错掠影的目光在一云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手一松,放下了她的面纱,挽着袖子认认真真的捏起泥人来。
赤炎左右望了望,兴许是觉得无趣,她低了脑袋伸手来拿我的荷包:“重华,咱们站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要不,去买包炒日葵子来嗑嗑”·我并没有在袖中放荷包的习惯。
她伸手从我的袖中贯入,神情从容不迫,神色泰然自若,好像摸的是自己的荷包似得··我不咸不淡道:“没钱·”·赤炎的手在我袖中摸索了半天,一个铜板都没掏出来。
听到我这句话,她顿时瞪大眼看着我,诧异道:“不是吧,你好歹是一代魔尊,出门还不带钱吗”·我- yin -测测的看着她,咧开满嘴白牙- yin -森一笑:“我们魔族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用抢的。”
魔族拿什么东西到底是用买还是用抢,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毕竟我堕魔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沉睡··也许不是沉睡,那个时候,我沉沉睡去以前,自知这是一场永不会苏醒的长眠。
沉睡四万年,我从未想要醒来过··那一日的苏醒,着实奇怪··按理来说,辛夷山是魔尊的寝宫,这四万年里他必然不止一次的来看过我,再者,为了与天界的对战,至少有数次,千军万马都要驶过辛夷山的上空。
滚滚雷霆,风云变色,我都从未从那死亡中睁开眼眸过··念及此,我心神一动,看向赤炎·她正神色懊恼的捏着自己的钱袋,一脸垂头丧气··如果真是因为那花嫁驶过辛夷山,我便从那形同死亡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了,那可真是一场缘。
孽缘··赤炎正一脸懊丧的抓着自己的钱袋,看见我看着她,顿时小脸上表情一呆,模样傻乎乎的,下意思羞红了脸,结巴道:“重........重华,你在笑什么”·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道:“这样随意看着人家笑,会吓坏我的。”
我在笑吗·本尊抬起手摸了自己的脸,刚刚的一丝笑意像是惊鸿掠过湖面的影,刹那间被归于平静·赤炎磨蹭蹭的挪到我旁边,抓住我的袖子,脸色绯红,明明不看我,脸朝着旁边,蚊子哼哼似得小声道:“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我不动声色,从手里变出一枚银子:“拿去·”·赤炎欢喜的接过来,美滋滋的笑了一声,欢喜道:“其实我也觉得你们魔族就是喜欢靠抢,你看,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为了我,还和魔尊大打出手。”
那不叫为了她和魔尊大打出手,就算那一日没有她,我这想要练筋骨的手,也会忍不住拿出冲天戟和魔尊过过招的··我撇她一眼,想要更正她的说法·赤炎已经贴过来,脑袋在我的肩膀上蹭了两下,甜蜜道:“重华,你真好。”
说罢,拿着钱欢天喜地往那边去了··本尊一只手将她拉住,在她眉心点了点,慢慢道:“我俩现在是灵体状态,你若是要现形,便拿我的模样去,不然容易招惹是非。”
赤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撒着欢去了··她毕竟还小,不知道容貌是招惹是非的祸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若是她日后自己的地位低微,或者是她的良人没有足以强大到保护这绝色容貌的能力,这漂亮的脸蛋,将会是她最大的不幸。
我这边感慨声刚落,那边错掠影的第一个糖人已经成形了··看到那个成形的糖人,本尊不由得嗟叹了一句,心灵手巧就是心灵手巧,第一次上手捏得糖人虽然歪歪扭扭不忍直视,但已经比那种捏成一坨看不出人形的失败品好多了。
这错掠影捏的糖人,至少还能看出来是个人形··一云在旁捧着脸看,看到错掠影捏出来的这个歪歪扭扭的糖人,顿时忍俊不禁·错掠影也有些不好意思,将那第一个糖人要扔进旁边的箱子里。
一云却伸手拉住了她,神色温柔,伸手将那糖人拿了过来,白色的衣裳,红色的腰带,看上去傻气一团··她拿过那个糖人,好奇的尝了一口,模样新奇,开心的紧。
错掠影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认认真真的挽了袖子,仔细的捏下一个糖人··一云就坐在她旁边,目光温柔的看,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意思··可不过是披着他人的戏而已。
不知道是谁入了戏,谁又在戏里披着她人的衣,落着自己的泪··赤炎回来的很快··她一溜烟跑回来,拎着个纸袋子,我往里一看,炒栗子炒日葵子炒核桃炒蚕豆,各色炒货都是被炒的金澄澄的,香味异常。
赤炎左手拿着纸袋子,手里毫不客气的拿着一个香喷喷的瓜子磕,往我这边一送,让我给她拿着袋子充当苦力,自己腾出一只手,又从里面抓了一大把拿在手上··一手抓,一手嗑,左右不耽误。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我低头瞅了一眼手里的炒货袋,也自然而然的掏了一个炒栗子··味道很不错,油光程亮,皮脆易剥,香甜可口··那边错掠影还在专心致志的捏着糖人,一云坐在她旁边,跟着孩子似得,手里捏了一串糖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小口咬着。
做糖人需要细致的耐心,灵巧的手艺,错掠影过去该是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但是她却做得格外用心,糖人的衣带,糖人的鬓发,都做的惟妙惟肖·她用黑芝麻糖浆做了一云垂着的鬓发,又用山楂果的皮肉做了那一条腰带,束着那人偶细细的腰。
一云在旁边好奇的看着··这热闹的摊前,她们俩却自顾自的坐着,和这个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前面有路过的少妇,怀里抱着个孩子从旁边走过去·那孩子扎着两个小团子,也是穿着素衣,头上扎着的团子头用红绳带系了,可爱的打紧。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往这边新鲜的玩意摊上一瞅,顿时就伸了手,咿咿呀呀的朝这边拱··少妇停了脚步,哄着小孩,声音又温又软:“小珺珺喜欢这个吗”·那孩子咿呀着朝这边伸手,少妇将他放下来,这孩子还不及那少妇膝盖高,颤巍巍的迈着小短腿,握着小拳头,一步一摇晃,走到那个摊上。
错掠影抬起头来,她坐在那摊后面,专心致志的捏着糖人,直到这个小家伙扑上糖人摊架子,这才发现了这个小客人的来临··错掠影手里,那给一云捏得糖人最后一笔,只剩下了眼睛。
·只需要两粒芝麻粒点在上面,就活脱脱一个小版的一云··但错掠影却犹豫了,她将那未完成的糖人递给了缙云,朝她笑一笑,故作轻松道:“有生意上门了。”
面前的小客人嘴角流着口水,傻乎乎的脸蛋上满是想吃的表情,伸了手便要来拿上面的糖人··身后伸来一只手,那挽着妇人发式的少妇伸了手,将那孩子一把拽住,取了上面的一只妇人打扮的糖人,拿在手里细看,朝错掠影问道:“这糖人,多少钱一只”·错掠影有模有样的扮作这个糖人小摊的小贩,爽利的开口道:“两个铜板,一个。
客官你若是要买这一个,我便送你一个小的·”·错掠影真是装什么都像,在之前她去到一云的村庄,装作药娘呆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人怀疑她·而后她在这古青城当了船娘,照样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她似乎生来演什么像什么·这演技,和一云,不相伯仲,确乎真传··那少妇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又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铜钱,递给错掠影·错掠影接了,麻利的放进自己的袖中,从上面抽了一个小的递给那个伸着手的孩子,在递给他之前,错掠影还小心翼翼的折断了那过长的木签,小心的折断了,怕孩子玩耍的时候会戳伤到自己的手。
格外细心··本尊不禁唏嘘,错掠影真是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赤炎在我旁边,瓜子磕的飞快,一边摇头说道:“想来是当年错掠影陪了一云那么多年,总是把一云当宝贝看,这一有锐利的东西落在手上,便下意识的将那木签给折了。”
那孩子欢天喜地的舔着糖人,被妇人抱着走了·错掠影重新坐回来,袖子整齐的卷到手肘上,从一云手里将那糖人拿回来,继续捏··其实只差最后一步了。
错掠影手里的芝麻粒,却迟迟没有落下去·她看着那个神似一云的小糖人,半响都没有说话··一云坐在她旁边,故作天真的问她道:“惊鸿我想要像自己的糖人,不是像这个躯壳的糖人。”
她的神色有残忍的天真,如果可以的话,一云的灵魂必然在这副扮作她人的躯壳里绝望狞笑··作者有话要说:猜中发红包系列~·看完早睡晚安么么哒~· · ·第49章 小洲颦莲晚(十)·可那又怎样呢·她还是得扮作一个素未相识的, 算不上情敌的人。
并不是缙云算不上情敌, 而是她一云没有资格·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生来所受的万千宠爱都不过是为了迎接另一个人而准备的躯壳··怨恨也好,深爱也罢, 她要演了这场戏, 那就必然要演下去。
错掠影的手颤了一下,但片刻之后,她又恢复平静,抬起头来,朝一云歉意的笑笑:“公主, 我都忘了该是照着你原本的样子捏的·刚刚不知怎的,想着给你捏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糖人,只是看着你,又有些忘了你原本的样子, 下意识就捏成这样了。”
她妩媚的一笑:“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一云撒娇似得一笑, 朝她笑弯了眉眼:“无妨的, 你是第一次捏糖人吗”·她像是好奇似得, 把那糖人从错掠影手里拿过来, 举到自己的面前仔细的看了看, 赞叹着说道:“捏得真好,惊鸿, 你真厉害。”
错掠影嗯了一声,神色娇媚温柔:“以前虽然没碰过这些小玩意,但是也并不难, 自己琢磨两遍,就该差不多了·”·她犹豫的看着那个糖人,慢慢说道:“刚刚走神了,捏错了模样,我给你重新捏一个吧。”
一云看她要伸手来拿,连忙在糖人上舔了一口,不满的说道:“不要那么浪费,惊鸿捏的糖人,我先尝一尝·”·她理所当然的就要往嘴里送,错掠影却微微凝神,慢声道:“缙云。”
她看着她,神色委婉:“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让我给她把眼睛添上”·一云嗯了一声,将那糖人递了过去·错掠影细心的用芝麻粒将她的眼睛点上,端详了片刻,眸光暗了一瞬,像是水光涌过,眨眼又消失不见,面上一往既如的笑容:“嗯,拿去。”
一云温顺的拿过去,送进了嘴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时不时有人驻足来买一两个糖人·赤炎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充当着嗑瓜子看客,从早到晚,不过是三四个时辰过去了,期间我与她回去用了一顿午膳,又睡了午觉打了个盹,之后再出来时,天色渐晚,那挑糖人摊子的商贩不好意思的磨蹭了过来,路上行人渐稀,来往的路人也没了多少,错掠影和一云还是坐在那个糖人摊子后面,专心致志的捏着糖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打脸前世今生·两旁的店铺里已经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火,温柔的灯火与- yin -影分割成- yin -阳的分晓·错掠影坐在那- yin -影里,暖色的灯光将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颜色,- yin -影里,她的眼睛低垂着,手里捏着一个隐在黑暗里的糖人,神情看不清楚。
赤炎与我站在不远处,错掠影神色专注,旁边一云也耐心的等着,就在过去的这近乎四个时辰里,她们就这么忘我的坐着,亏得没有腿发麻··赤炎凑过来,朝我挤眉弄眼道:“也不知道这错掠影这几个时辰里是做了多少个糖人,到现在,位置都没有挪一步。”
那小商贩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摊子前面,想去跟错掠影又怕打扰了她,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搓着手,一副纠结的样子··这一天,就捏了几个糖人,那也未免太浪费了。
赤炎走了过去··路上行人渐稀,天空中,已经有几颗隐隐的星辰··一云站在她旁边,错掠影坐在那里,手背肌肤苍白,在灯火的映照下,几乎可以看到她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她手里捏了个糖人,用力之猛烈的程度,站在赤炎的位置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凸起的青筋·那小商贩看到旁边来了个人,先是吓一跳,继而又退到一边,一脸纠结。
就算得了一两金子,但是这糖人摊子上的诸多东西都是他吃饭的手艺物件,丢不得·错掠影说要用这个东西捏个糖人,也没说要捏一整天,他现在想催,又有些不敢催。
毕竟一枚金子,别说租一天,租一个月也都够了,可错掠影又不像是要租一个月的意思,她就这么坐在这里不发话,这小商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错掠影也不发话,就埋着头,细致专注的捏着那个糖人。
她似乎就跟手里那个糖人过不去了,衣裳添上去,又觉得发饰不对,拆了来,加了去,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显出形,慢慢走到赤炎的旁边,一同看着错掠影。
一云抬起头来,她明显是看到了我们,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她往后缩了一缩,朝赤炎轻轻的嗫嚅的说道:“白珏.........”·错掠影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通红,漆黑的瞳孔里血丝密布·我这才发现,她这一下午,根本没有捏出任何一个缙云一样的泥人·她的脸色惨白,笑一笑,朝赤炎慢慢摇头,一字一句道:“怎么会........怎么会............”·她手里那个糖人,因为没有定型的糖汁出锅时间太久,糖浆已经发硬,稍微一用力,便化作了粉碎的各色糖块粉末。
她惶惶然的看着自己手里碎了一手的糖浆粉末,茫然道:“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忘了缙云是什么样子的呢”·赤炎面露不忍··一云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错掠影,爱恨在她的脸上交织,最后,她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着扮演着她的角色,继续轻轻道:“惊鸿,你在说什么呀”·错掠影茫然的回头看她,在目光触及她眉眼的那一刻,瑟缩了一下,像是瞬间苍老了十万年,轻轻的问道:“缙云,我.........”·她欲言又止,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几个字眼已经在她喉咙里有了隐隐的形状,几乎要在她的舌尖吞吐了一番,却还是终于沉寂了下去。
她终于还是沉默了下来,将那几个字吞进了肚子里,让它们在心里烂掉··她起身,伸了一只手去拉坐在原地一脸天真的一云,朝她温柔笑道:“我带你去河边放花灯吧。”
这不是七夕,也并非中秋,它只是注定了离别的日子··一云朝她不解其意的说道:“放花灯”·错掠影朝她笑意盈盈,温柔道:“是的,只要把心愿写在花灯上,在花灯里放上蜡烛,只要花灯一路顺水流下,流到看不见的地方,掌管河流的女神必定能听到花灯里的心愿,帮助她愿望成真。
人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她朝一云笑意盈盈:“我们去放花灯,带你看看凡人是怎么祈愿·”·错掠影拉着一云从我们身侧过去,那小商贩松了口气,见我们俩直愣愣的杵在他的摊子前,简单的收拾了下摊子上吃饭的重要活计,朝我们点头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买糖人”·我摇了摇头。
眼看着月上梢头,四周灯火渐亮··那小商贩收拾完了东西,突然又从那货架子里拿下一最大最精致的糖人,朝赤炎说道:“姑娘,送你一个·”·赤炎当即受宠若惊的摆手道:“我没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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