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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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2)
· ·    “不知我儿给婉儿收了哪位高徒”· ·    李令月笑着答道:“阿娘您也见过,就是苏家的小娘子,女儿见她比同龄人底子好些,为人也好学聪颖,是个好苗子,就自作主张的帮婉儿收下了。”
 ·    武后盯着她,那神色有些探究,李令月便又道:“婉儿若将她调|教好了,日后阿娘身边不就又多了个才女·”· ·    “我儿真是贴心。”
武后笑着称赞,可那神情看着却让李令月觉得她在犹疑·李令月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疑的脾- xing -,她心中思量着对策,面上却摆出一副受用的欣喜模样。
 ·    武后扫了眼上官婉儿,见婉儿心神不宁的模样,叹了口气,“你既有心给婉儿收徒,那阿娘每日便予她一个时辰的假,让她去教人家·”· ·    “阿娘圣明”李令月欢喜地抱着武后,下颔依在武后肩上时,朱唇轻轻开启,附耳道:“阿娘放心,女儿永远是站在您这边的。
无论以后发生何事·”· ·    轻声细语的一句话,惊得武后面色微怔,她难得露出讶异的表情·只是还不待她发问,李令月就走下石阶,牵着婉儿的手对她施礼道:“那么阿娘,女儿就先带上官夫子去见徒弟了。”
 ·    说罢,便拉着还在施礼的婉儿走了出去·· · 第16章· ·        一出门,李令月便对着上官婉儿笑道:“婉儿,我的住所离阿娘这儿有些距离,我叫人去帮你备辆步撵吧。”
说罢,她就要吩咐宫婢,然而这时上官婉儿却插了口,“公主晨时是骑马来的吧”· ·    李令月瞥了眼阶下被侍从牵着的坐骑,勾唇笑了笑,“婉儿真是眼尖。
晨时我是骑马来的,不过眼下倒是想坐步撵了·”· ·    “是么”上官婉儿微扬了扬下巴,那模样看似有些俏皮,“那公主便坐步撵回去吧。”
转过头,她竟自己唤人为她备了匹骏马·· ·    这举动着实惊到了李令月,李令月讶异地望着她,道:“婉儿”· ·    “公主请便。”
上官婉儿从李令月的掌心挣开,微一施礼,便走下了阶台,接过宫仆递过来的缰绳,一踩马镫就跃了上去·身姿灵巧,浑然不似初学那般的笨重·· ·    李令月看着那御在马上行步洒脱的女子,嘴角不由泛起了笑,她欣喜,这才是她认识的婉儿,平日知书达理似个大家闺秀,但骨子里却和她一样有着种不服输的韧- xing -,不甘落于人后。
 ·    “看来,这近一年里,婉儿还习了骑术·”李令月喃喃道着,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追了上去·· ·    仗着自己的骑技好,李令月不过须臾便赶上了上官婉儿,她轻拉缰绳放缓自己的速度,并排和婉儿行着,“婉儿当真好骑术,我这半个师父都要追不上了呢。”
 ·    上官婉儿哑然,她当然知道李令月这是在恭维自己,她不善于骑- she -,每次在课上都是垫底的,但好在勤能补拙,一年下来,她也可以驾驭各色马种,应对一些状况了。
昔日李令月坠马受伤之事,一直刻在她的心底,那次若非她不善于驾驭马匹,李令月又怎会因救她而受伤呢· ·    这让她愧疚不已,今日选择骑马而非步撵,也不过是为了让李令月看看,她已经可以独自御马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没她这种心思,却仍是欣慰不已,她又同婉儿调侃道:“既然婉儿骑术这么好,不如加入宫里的马球队吧·说来我也好久没打马球了,哪天我们打一场”· ·    “既然公主有兴,婉儿又怎敢不从”上官婉儿轻柔笑着,心里却不禁有些为难,她以前和宫女们打过一次马球,那次她刚学会骑术,本以为可以大展身手,没想却受不了这尘土飞扬的刺激场面,只剩胆战心惊了。
若是阿月看到了,怕是又要取笑她了吧· ·    李令月察觉到婉儿的眉间不经意地蹙了蹙,她暗自笑了笑,心中忆起上辈子和婉儿打马球的场景,不由得有些怀念,她家的婉儿文采风流,但可惜在武力上却没什么天赋,同她打得那几次,几乎每次都是惊慌失措,不是打空了,就是不小心进了乌龙。
 ·    还真是可爱呢·李令月侧首看着上官婉儿,倾慕映在她的眸里,虽是无言,但还是看得婉儿羞红了脸·· ·    两人行至凤鸣阁,李令月先行下马,而后亲手将婉儿扶了下来,“凝儿此时应该和她姐姐待在书房,我叫她们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再过去。”
 ·    “好·”上官婉儿颔首·· ·    李令月领着上官婉儿进了门,两人品茗闲聊一阵,便有人通报,说是苏慕凝那儿准备好了。
遂又转而去了书房·· ·    苏慕蓁姐妹早已候在了门外,见两人过来,纷纷行了一礼,“见过公主,上官才人·”· ·    李令月招了招手,“今日的主角是婉儿,便不要这么多礼了。
我和婉儿先进去,你们开始吧·”· ·    “是·”苏慕蓁和苏慕凝相继应道·· ·    两人目送着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进了门,见宫婢将房门阖上,便开始了拜师礼。
 ·    先前苏慕蓁已按规矩在西南方向放好了献给老师的束脩1,也就是一筐五匹的绢帛,一壶二斗的酒,以及一案三艇的干肉·而苏慕凝也按李令月的吩咐着了件素雅的学服,收到姐姐的眼色之后,她便对着门扉,躬身问道:“我欲向先生求学,不知可否进见”· ·    “进来吧。”
上官婉儿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苏慕蓁听后便推开了门,抱着束脩走了进去,苏慕凝亦步亦趋地跟着,行至堂内,接过苏慕蓁手里的束脩,屈膝跪下,对着束脩拜了三拜。
而后起身向后退去,回避上官婉儿的三次回拜·· ·    之后,便等着上官婉儿坐回主座,再正对着婉儿跪下,将束脩举过头顶,“学生苏慕凝拜见先生,这是学生的薄礼,请先生收下”· ·    上官婉儿伸手接过。
苏慕凝又对她拜了一拜,这才起身退了出去·此时便算作礼成,苏慕凝成了上官婉儿的首位弟子·· ·    李令月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瞧着,她看着年少的婉儿坐在主位摆出一副师者的威仪模样,就不禁莞尔,但事宜严肃,她不好开口,此时见好不容易完事,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婉儿当真好派头,看得我都忍不住想拜你为师了。”
 ·    其实之前上官婉儿的心里也有些紧张,此时事毕,她也是松了口气,责怪地瞥李令月一眼,“莫要打趣我了,还不是你替我收的弟子。”
 ·    “她姐姐要找女夫子,你是我认识最适合做女夫子的人了·我不找你,又能找谁”李令月依旧粲笑,上官婉儿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天后只准了我一个时辰,我要唤凝儿进来督促,你……”· ·    “我留在这儿。”
李令月莞尔轻笑,“正好欣赏下上官夫子教书时的绝代风采·”· ·    没个正经·上官婉儿腹诽,面上却摆出了一副端庄模样,“凝儿进来吧。”
 ·    苏慕凝应声走进,她身后还跟着个默不作声的苏慕蓁,两人对着主位施了一礼,而后苏慕凝就按着上官婉儿的吩咐坐了下来·李令月看了看门神似的苏慕蓁,道她也是关心妹妹,想要考量一下这个新夫子的水平,便也招呼她在一旁坐下来,“慕蓁,你也坐吧。”
 ·    “是·”苏慕蓁拱手谢过,寻了个不打扰两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    上官婉儿想了解一下苏慕凝的进度,便问了她,“凝儿自那次别过,又习了哪几本书”· ·    苏慕凝如实答道:“回先生的话,凝儿已经开始接触经史子集了。
只是接触的不多……”· ·    她将所学的书籍悉数告知给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听罢,倒是赞赏不已,“凝儿当真聪颖·这进度,比之于国子学的童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末一句,是觑着李令月说的·· ·    李令月听后,自也是得意道:“自然,我看上的人哪有差的·婉儿,你还不多谢我帮你收了个好徒弟”· ·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只摆出一副夫子模样,和悦地望着苏慕凝,顺着她的进度开始讲解。
 ·    一个时辰便在上官夫子绘声绘色的讲解中消然逝去,临到她离开时,苏慕凝还有些意犹未尽,竟是禁不住攒起上官婉儿的衣袂,可怜兮兮地问:“先生,您明日还来么”·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上官婉儿拍拍她的头,笑道:“还来的。
余下时辰你便将我布置的功课做了,若有不解,晚些可以来寻我·”· ·    苏慕凝点点头,乖乖地松了小手,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    而就在这两人谈话的间隙,李令月也笑着同苏慕蓁打趣道:“慕蓁如何我给你妹妹找的这个夫子,可令你满意”· ·    苏慕蓁见妹妹听得这样入神,自是满意的很,心中对李令月的谢意更深了,当下便一记深稽拜过,“多谢公主。”
 ·    李令月挥了挥手,耳边听得上官婉儿和苏慕凝的谈话,起身追了过去,迈出屋门便同婉儿揶揄道:“我倒是有些嫉妒那个丫头了,竟是可以晚上正大光明的去你闺房。”
 ·    上官婉儿瞥她一眼,“公主说笑了·公主莫不是忘了,凝儿的身份不可在宫内肆意走动·更何况,她尚不认识我的屋子,想要去,也得麻烦公主相送,不是”· ·    李令月微怔,细细回味过来,倒是忍不住弯了嘴角:婉儿没提让她派人送去,而是说麻烦自己相送,这不正是暗示她,晚上可以借着送凝儿之由正大光明的来见她· ·    婉儿啊婉儿,你莫非真的对我动心了李令月目露柔情,唇角微勾着点了点头,“上官夫子此言在理。”
 ·    上官婉儿没有接她的话,只微微施了一礼,便唤仆从牵了马,“公主,天后还等着我拟诏,婉儿便先回去了·”· ·    “我送夫子。”
李令月笑笑,迈步跟了过去·· · 第17章· ·        起初李令月还担忧武后会因自己的鲁莽而责怪婉儿,没想到了殿内,武后只是吩咐婉儿继续做之前的事宜,反而将她这个陪客唤到了偏室。
 ·    一进内,武后便吩咐宫仆悉数出去,径自坐在了主位上,她的模样依旧端庄,只是神色较晨时犀利了些许,“太平,你早日那话是什么意思”· ·    太平,不是亲昵的阿月。
李令月警惕起来,她看着一脸郑重的母亲,不由有些佩服,不亏是阿娘,如此的开门见山·眉眼弯了起来,李令月没将惊惶摆在面上,只近前答道:“阿娘问的是哪句”· ·    “你自己清楚。”
武后蹙着眉头,看似十分不悦,她不喜欢女儿装糊涂·· ·    李令月同武后处的久了,自然知晓她的脾气,此时看她已近不耐,便也不再伪装,直白道:“若是娘问的是女儿只对您说的那句,那便是话上的意思。
女儿是您生的,自然站在您这边·”· ·    武后微眯了眸子,她那时听李令月这么说就有些讶异,此时见她淡然以对,不似其他儿子那样畏惧自己,更是觉得有些陌生。
她开始怀疑李令月这一年里都做了些什么·唇边泛起一丝浅笑,她的模样不再严肃,反而温柔起来,“说来,我还没有问我儿这一年都有何趣事呢·”· ·    终于入套了。
李令月嘴角微弯,摆出一副兴奋的模样,将预先准备的措辞道了出来,“阿娘,女儿这一年里确实遇到了一件趣事,这事儿有些神奇,旁人都不知晓,女儿只讲给娘听。”
 ·    “哦”武后见李令月露出了小女儿神色,也摆出了一副慈母模样,饶有兴致地聆听着·· ·    李令月凑到武后身边,故作神秘道:“阿娘,您知道么女儿在梦中遇到了仙人,仙人说女儿长有慧根,就收了女儿做俗家弟子,教了女儿玄卦卜算的法术。”
 ·    这事若是说与别人,怕是不信,可武后素信鬼神之说,听女儿这么一说便来了兴致,“哦还有此事”· ·    李令月点了点头,“是。
起初女儿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梦呢·谁知女儿自那天之后,竟时不时地会梦到那位仙人,而且按着那仙人所授,掐指算了算,还真中了”· ·    “不知我儿算了些什么”武后笑着问,看那模样似是有些犹疑。
 ·    李令月庆幸自己多活了一世,说起这个谎来,简直得心应手,“女儿得知我军正与突厥交战,便算了下,结果还真如女儿所算——我军大获全胜”· ·    武后微怔,她有些相信女儿的话,却也有些犹疑,因为这事是上个月传来的消息,女儿若是知道也是可以的。
不过,她眼下还不相信即将及笄的女儿,会用这件事来骗她·毕竟这对李令月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讨得自己的厌·那她女儿这么说,便是在暗示她,自己算到了些什么。
 ·    “没想我儿竟还有这般神通·”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武后虽是笑着,却看得让人心慌,她道,“不知我儿还算到了些什么”· ·    李令月佩服着自家母亲的威仪,面色依旧如常,却也卖了个破绽,手指微颤,她笑道:“阿娘,天机不可泄露。”
 ·    “同娘也不能说么”模样虽依旧威仪,武后的声音却较之前软了下来,她自然察觉到女儿微颤的纤指,知道女儿还畏她,便也有些放下心来。
 ·    李令月为难地望着武后,她攒着武后的袖口,乞求道:“仙人说,若是透露天机,可是要折命的·阿娘,女儿保证此事于您无害·若是遇到不利于您的事,女儿便是折寿,也要将其告知于您。”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后的目光在女儿的面上逡巡着,见女儿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便也不再逼问·静默了片刻,忽而转了话题,“阿月,你对婉儿似是十分在意”· ·    李令月疑惑地望着武后。
 ·    武后道:“宫中女子众多,我看你却只爱同她相近·”· ·    李令月心道:看来阿娘是发现了些什么,想来那天婉儿没来,也是阿娘的主意。
她勾了勾嘴角,同武后答道:“因为女儿和娘一样,都喜欢那些不让须眉的多才女子·”· ·    她只是无心,没想这话却戳到了武后的心窝,脑中又忆起那个素爱诗文的柔和女子,武后垂下了眸子。
她不说话,李令月自然也不会开口,就这样静静地觑着母亲,暗自惊愕:难不成阿娘也……· ·    李令月有些难以置信,她怔怔地望着母亲,倏尔,见着母亲睁开了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让她有些无措,“娘”· ·    武后挥了挥手,“近午时了,吩咐下人准备开宴吧·”· ·    “是。”
李令月知道武后想自己静静,低身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    ※· ·    午间吃饭时,武后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仪,李令月不好再同她询问之前的事,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帮母亲和婉儿夹菜。
饭毕,武后欲午歇,李令月也随之告退·· ·    回到凤鸣阁内,李令月依旧有些疑惑:她也是有些道行的人了,武后方才的举措,她不会看错,那就是回忆起什么的模样。
她之前拿自己能掐会算来糊弄武后,武后听她那句大概是以为她算到了些什么,从而才会露出那副神情·· ·    “真想不到阿娘也有那样的往昔啊。”
李令月抿唇轻叹,她还是有些不解,既然阿娘也曾爱恋于女子,为何会对她和婉儿这样难道说阿娘之前受过那女子的伤,从而厌恶了磨镜之情· ·    李令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禁不住摇头苦笑,她还真是爱多想。
即便母亲不允许两人相爱又如何她李令月如今还会在意那些么但凡是她看上的人,从来就没有失手过以前如是,现在亦如是。
 ·    ※· ·    夜晚,如李令月所料,苏慕蓁带着妹妹前来请示道:“公主,舍妹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先生,不知公主可否允许奴带她去见先生”· ·    李令月晚间等着的便是这句话,此时听到,自是欣然应下,“凝儿好学,我又怎好耽误她。
这样吧,我亲自带你们去·”· ·    苏慕蓁拱手,“多谢公主·”· ·    李令月策马走在前方,苏慕蓁姐妹跟在后面,因着年纪小,苏慕凝并未骑马,而是同姐姐同乘一骥。
李令月回头扫向她们时,便总会见到苏慕蓁揽着缰绳,将妹妹护在怀里的关切模样·· ·    慕蓁真是喜爱这个妹妹啊·李令月在心里喟叹,面上也现出了一抹淡笑。
 ·    几人到达上官婉儿的住处后,李令月先带着苏慕凝去听先生讲解,解过惑后,方才让苏慕蓁陪着妹妹练字,自己已有事同婉儿相商为借口,牵着她入了内殿。
 ·    几人到达上官婉儿的住处后,李令月先带着苏慕凝去听先生讲解,解过惑后,方才让苏慕蓁陪着妹妹练字,自己已有事为借口,牵着上官婉儿入了内殿。
 ·    “公主有何事”不在外殿相商,却要跑到内殿……上官婉儿开口问着,内里却不由得羞赧起来·· ·    李令月见她笑得勉强,便知她心存了疑惑,倒也不直面戳穿,只灿着一张笑脸,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和婉儿聊聊女儿家的私房话。”
说着,她就又拉着婉儿坐到了榻上,“来,我们坐着慢慢聊,我可是将一室宫婢都轰了出去,你可不许再找其他借口,不唤我阿月了·”· ·    “公主……”上官婉儿欲言又止,她虽然情窦初开,对那些具体的情情爱爱还无甚了解,不过她也不是个傻的,武后的多番提醒她也明白。
她大概也看出了自己对她女儿有了好感,但是并不希望自己和她女儿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武后是能许她脱离掖庭的救命草,同样也是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和母亲再回那个炼狱的主子。
她不能也不敢忤逆武后,可她又盼望着和李令月亲昵相处·两相为难,让她难以抉择,恨不得自我撕裂为二人·· ·    “婉儿·”李令月攒着她的手,眸子里溢着坚定却又柔情的神色,她开口声音更是低柔悦耳,“我喜欢你唤我阿月。”
 ·    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便戳了上官婉儿的心窝·上官婉儿面色微怔,心中的天枰向着右方沉沉倾去,亦是情不自禁地应了,“好,阿月。”
 · 第18章· ·        自那日过后,李令月似也察觉出了什么,平日除去晨时上官婉儿来她这里授课,晚间带着苏慕凝去婉儿那里解惑之外,她均不再私下寻找,且有时李令月去武后那里请安的时候,两人也只是互相打个招呼。
在旁人看来,倒也是正常的好友关系,甚至说不上多亲密,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 ·    可即便是这样,武后也没将心里的顾虑消去,她在两人那里都布了眼线,知晓她们每日均会见面,虽说晨时只是授课和旁听的接触,但晚间李令月会挥退宫婢同上官婉儿独处在闺房里,这让她忧心不已,不过好在据候在门外的侍女说,屋内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响,有的只是两人时不时的调笑声。
她也没直接拒绝,只偶尔叮嘱两人几句,便也作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时间就在这看似宁静的生活中,随着日升日落悄悄流逝,转眼间便已是除夕。
 ·    除夕虽说是寻常人家歇息欢庆的日子,但对官家来说依然有些繁忙,一些受皇帝器重的官员们需要入宫参与朝会,由此宫内必又要有一番布置·这布置之事自然同李令月无甚关系,可对处在武后身边的上官婉儿来说,却是有些任务。
她要查看宫仆布置的桃符以及大傩1等事宜,一日忙忙碌碌,到了开宴时才得以休息·· ·    因着皇帝需要同大臣在紫宸殿开君臣宴,不适宜宫妃一同,于是武后便在自己的宫殿,招了后妃及自己的女儿儿媳,一同开起了家宴。
李令月与上官婉儿参与的自也是此宴·· ·    家宴不比国宴盛大,但对宴会上的宾客来说,其小心翼翼的程度却是相当的,他们都担心自己的一时之言会惹怒主座上的圣人,给自家招惹祸端。
故而,在宴会上,每个人说话前都再三思忖,李家儿媳们更是时时盯着自己的孩子,唯恐他们会一不小心“童言无忌”·不过饶是如此,这两大宴会外在看着,却仍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倒也是神奇。
 ·    按照尊卑位置,李令月的席位较上官婉儿靠前,两人之间隔着几张桌子,别说是窃窃私语,便就是隔空交谈都给费些力气·李令月也就放弃了和上官婉儿交涉的念头,只同身边临近的嫂子交流。
她看着那几个被生生压抑住贪玩天- xing -的侄子侄女,想着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便忍不住唏嘘:世人皆道皇家子弟好,哪里晓得皇家的辛酸便就是锦衣玉食又如何,你连你能活到几昔都不知道。
 ·    她执着酒杯,神色飘远地啄了一口·而恰在这个时候,武后觑向了她,正将她这略显惆怅的神色收在眼底,她的眉梢蹙了蹙,心里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    众人依旧看似欢喜地举杯谈笑,看着殿内的歌舞升平·须臾后,耳边听得阵阵钟鼓齐鸣,便说明辞旧迎新的时刻到了·众人又纷纷起身,对着主座行礼叩拜起来,口呼:“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    礼罢,宴会也进入到了尾声。
武后放了几个揪着犄角的小儿外出投放炮竹,殿内只余一室女眷,虽看似和谐,但李令月总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她仗着自己还未及笄,便向武后请求道:“阿娘,那几个孩子年龄还小,不如女儿出去照看下”· ·    武后知她待得烦闷,便应允了,“你去吧。”
 ·    李令月施礼道谢,起身经过上官婉儿的席位时,却终是忍不住,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娘,女儿一个人怕是看不全那么多的孩子,让婉儿陪我一起照看吧。”
 ·    前些日子婉儿一直在忙宴会的事宜,因为繁忙,她连来帮苏慕凝授课的间隙都没有,故而李令月已有些时日未曾见她,此时得此时机,按耐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武后念着她二人近日还算乖巧,便也没多加阻拦,就挥了挥手,“唉,去吧·”· ·    李令月勾着嘴角便将上官婉儿拉了出去·· ·    ※· ·    殿外,李令月的几个侄子侄女正守着一摊篝火,往里间扔着炮竹,只听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李令月想着上官婉儿前十几个年都是在掖庭过的,应当没接触炮竹的机会,于是便拉着她走近,想让她感受一下过年的味道·可不知怎么回事,她拽着婉儿向前,婉儿却偏偏一直向后缩去。
· ·    李令月回头看她,“婉儿,你不想扔炮竹么”· ·    上官婉儿盯着火里啪啪作响的炮竹,讪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在远处看着就好。
公主若是想玩,便过去吧·”· ·    李令月看了看炮竹,又看了看眉头微蹙的上官婉儿,突然就明白了对方的心境,原来婉儿她害怕啊·抿唇轻轻笑笑,李令月还是牵着上官婉儿的手走到了火堆前,她接过宫仆递来的炮竹,向火堆里扔去,便听得“噼啪”一声,吓得上官婉儿缩了缩脖子。
 ·    婉儿真是可爱·李令月笑笑,柔和地抚了抚她的背脊,道:“还是扔一个吧,去去晦气·”说着她便鼓励- xing -地望着婉儿的眸子,上官婉儿只觉那人的眸子里韵了一汪秋水,看得她心神不宁。
 ·    既然她想我扔,那我便扔一个吧·上官婉儿接过李令月递来的炮竹,大吸口气,抬手扔向了火堆里·· ·    “噼里啪啦。”
炮竹在火堆里燃着,绿色的身躯渐渐焦黑,它在地上滚了滚,便再无动静·看上去也没什么吓人的·上官婉儿舒了口气·· ·    李令月笑着问她,“你看,其实没什么可怖的,不是么”· ·    上官婉儿颔首。
 ·    李令月又从宫仆那里接来两个炮竹,一个握在自己手里,另一个递给了上官婉儿·有过经验之后,上官婉儿内在的恐惧少了许多,她接过李令月的炮竹,两人对视一眼,便齐齐扔了出去。
 ·    “噼噼啪啪”炮竹在火焰里跳跃着,正如上官婉儿现在的心·李令月侧首觑着她时,便见着她的面上露着和身旁几个孩童一样的笑颜。
她的婉儿如今还是个孩子·· ·    真好啊·李令月弯着眉毛笑笑,无论什么样的婉儿她都喜欢,虽然她不能让婉儿一辈子活得像个孩子,但却一定会保她一生太平。
 ·    ※· ·    除夕之后,朝廷将会休堂七日,除去元日的大朝会后,百官皆可在家休息·上官婉儿也由此得了闲时,留在自己的院内,陪陪母亲。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虽已是李治的才人,但郑氏还是为女儿准备了屠苏酒和五辛盘,以此庆祝女儿又得了一岁·· ·    上官婉儿一一品过,而后母女二人同坐榻上,谈起了体己话。
 ·    “婉儿,又是一年过去了·”郑氏望着女儿,眼中有着看尽千帆的沧桑,“这世事啊,便如同潮水,起起落落,永不停歇。
如今你跟在天后身边,万事须加小心·”· ·    上官婉儿嘴角噙着笑意,她为母亲斟了杯茶,而后递了过去,“阿娘放心,女儿省得,天后待女儿很好,而且……”口中不由得想将阿月两字道出,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上官婉儿抬头看着忧切的母亲,笑了笑,“而且女儿现在是宅家的才人,旁人也不敢惹。”
 ·    “那便好·”郑氏的面上仍有几分愁色,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娘听说太平公主回来后,给你带了个弟子。”
 ·    “是,她唤作凝儿,是个聪慧好学的孩子·哪天我带她来给您请安·”上官婉儿笑道·· ·    女儿年纪轻轻就有了学徒,这让郑氏十分欣慰,她点了点头,“好。”
 ·    上官婉儿笑笑,端着茶壶,正向自己杯里斟茶时,突然又听母亲说:“说来,公主倒也惦记着你·唉,这可惜她到底只是个公主,日后还是要嫁人,出宫的。”
 ·    握在手中的茶壶晃了晃,茶水漾出了杯子,滴在了桌上·郑氏看到女儿失神,出声唤了她,“怎么了,婉儿”· ·    上官婉儿回过神来,急忙将手里的茶壶稳住,一边着侍女清理,一边冲母亲摇了摇头,“没事,阿娘,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带凝儿过来。”
 ·    看着女儿这副略带憨气的天真模样,郑氏微蹙的眉头松了开来,“看你这孩子,哪里用这么急·”· ·    她正说着,却见着一个宫婢匆匆走近,低身施了一礼,“上官才人,太平公主来了。”
 · 第19章· ·        李令月带着苏慕凝并苏慕蓁走近,见郑氏欲起身行礼,忙拦住道:“夫人无需多礼,我今儿个来,就是带着凝儿来给您请安的。”
 ·    她给了苏慕凝一个眼色,苏慕凝上前就给两人施了个大礼,“学生苏慕凝见过先生,上官夫人·祝先生和上官夫人福庆初新,寿禄延长”· ·    郑氏忙唤她起来,苏慕凝举止得体,气质柔和,看上去倒有几分似年幼的上官婉儿,郑氏见了也心生欢喜,她又唤了苏慕凝走近问话,问了些她的学业等事。
 ·    李令月趁两人交谈之际,笑着觑了眼不远处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正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子,时不时地附和两声,她面上虽还是得体的笑,但眉间却蓄着一抹愁。
李令月将这抹愁收在眼底,没直言,只坐在客座听着,待郑氏问道她时,她才开口应声,竟是全程都未同上官婉儿打趣·· ·    上官婉儿亦是守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和她过多接触,待到李令月出声告辞之时,她方才起身笑道:“我送公主。”
 ·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走在前面,身后是牵着手的苏慕凝和苏慕蓁·李令月回首觑了她们一眼,命令道:“慕蓁,你先带凝儿去牵马。”
 ·    “是·”苏慕蓁应声,牵着妹妹的手离开了·· ·    四下无人,李令月也不再掩饰,迈到上官婉儿身前,正对着她便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    面前人目光炯炯,神色真挚,上官婉儿看得一怔,倏尔摇了摇头,浅笑道:“没有。”
· ·    “还说没有”李令月抬手抚上那微蹙的眉间,她轻轻摩挲,神色略显眷恋,“都皱成小山了。
有人欺负你了”· ·    上官婉儿只觉那人抚在额上的手,仿佛触着自己的心房,让她的心都开始悸动,她腹诽着眼下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
却又禁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没·我只是感慨这一年过得真快·”· ·    去年初,上官婉儿还只是掖庭里的一个低级奴婢,眼下却成了武后身旁的红人,同时也是宫内有品级的才人。
这一年上官婉儿经历的事,确是很多·· ·    李令月柔了神色,抵在眉间的手也放到了面颊上,她轻轻抚着,神色间满是心疼,“是啊·好在都过去了。”
 ·    上官婉儿自然知道李令月指的是什么事,李令月总是懂她,她弯起嘴角笑笑,抬手将那支柔荑挥了下来,“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上元节后,我还依旧会去你那里教凝儿功课·”· ·    “那上元节当天呢”李令月不依不饶·· ·    上官婉儿无奈,笑着回道:“自然是留着予你。”
 ·    李令月面露餍足,倾着身子勾了勾婉儿的下颔,调笑道:“婉儿真乖·”说罢,便转了身子,寻了苏慕蓁策马而去·· ·    上官婉儿习惯了她这副霸道轻佻的模样,倒也不恼,只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抚着下颚,莞尔无奈地笑。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 ·    新日的第七天称为“人日”,这一日皇帝会带着群臣登高设宴·自二圣并尊后,武后便随着李治一齐,只是这次她还多带了上官婉儿。
李令月当日才得此消息,唯恐上官婉儿初次参与国宴遭人欺辱,她拦住正要上香车的武后,恳求道:“阿娘,带女儿一起去吧·女儿也想登高卜算,恰可同明正谏探讨一下术法。”
 ·    武后暗忖了片刻,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倒也应了,“坐后面那辆车吧·”· ·    李令月笑着称,“是。”
她快步走到那辆马车,踩着矮椅踏入车内之时,嘴角却又现出了欢喜,“婉儿·”· ·    是了,这辆车恰是给上官婉儿准备的,车子不大,李令月坐进去倒是有些拥挤。
不过她丝毫不在意,依着婉儿便坐了过去,“真是巧呢·”· ·    李令月笑笑,先前她就估算自己这么突然,武后定不会再配新的车辇,自己没准会和婉儿挤一辆,眼下倒还真是应验了。
她从荷包里将昨日裁剪过的人胜1取出,亲手帮婉儿戴到头上,“这是我昨日用绸缎裁得的梅花旛,你看看好不好看?”· ·    人胜戴在头上,车内没有铜镜,上官婉儿自然看不清,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笑着应着,“很好看,公主有心了。”
 ·    李令月莞尔·· ·    上官婉儿伸手抚了抚头上的梅花旛,心里却又思量起来,她昨日自也是有作彩胜的,原本是想等登高回来再送予李令月,没想今日李令月倒是跟着一起来了。抿了抿唇角,上官婉儿突然将自己头上的另一飞燕彩胜拿下,递向李令月道:“公主,婉儿未戴着彩胜,公主若不嫌弃……”· ·    懂得礼尚往来的婉儿,真是可人。
李令月当然不会嫌弃,她弯着眉眼笑道:“婉儿做的,我又怎么会嫌弃·只是眼下我看不到自己的发髻,不知该戴到哪,还给请婉儿帮我个忙·”· ·    “公主客气。”
上官婉儿的身量略低于李令月,不似于李令月那样的随手一簪,她需要昂起脖子,探着脑袋扫视一番,而后才可寻个位置,将彩胜戴上·· ·    李令月见她连戴个彩胜都这样认真,嘴角又是不经意地泛起了笑,婉儿真是可爱啊。
 ·    ※· ·    李治的身子不好,登高便也选了离皇宫最近的一座山·武后同李治走在前方,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在后面跟着,从后方看,可明显发觉天后的体力要胜于天皇。
李令月微蹙了蹙眉,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侧首看向身旁的上官婉儿,却发觉婉儿也正看着她,神色中还带着一丝关切·· ·    李令月心头一暖,微摇了摇头,便笑着继续前行。
 ·    山不算高,不过须臾几人便已登顶·· ·    李治站于高峰之上,对众人道了几句贺词及勉励之语,而后便放了臣子们入座享宴。
李令月是女儿家,当时还不是武后主位,李治不愿女儿太过抛头露面,便特意给她支了个行障,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斜后方·· ·    李令月坐在屏风后,不由有些惆怅,她上辈子抛头露面还少了男人当政便就是喜爱做这些无趣的麻烦事。
垂眸斟了杯酒,她又拈着脚杯,默默聆听着外间事·· ·    外间有丝竹管乐之声,偶尔还有几位学士吟诗唱和,李令月一边摇着酒杯,一边慵懒地听着,俄而,她忽然听见自己的七哥李显唤婉儿的名讳。
眸色瞬时一凛,隔着帷帐便咳了两声·· ·    李显听罢,也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宜唤婉儿的名讳,即刻改口道:“上官才人,你也做一首吧。”
 ·    “七哥·”李令月面色一沉,隔着帷帐都让李显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知道自己的小妹对婉儿多加庇护,讪讪笑了笑,“太平,人日便就是登高吟诗的日子嘛。”
 ·    李令月嗤然,“那七哥倒不如先做一首·”· ·    李显面上的笑容更显窘然,他左右顾盼着,发觉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可眼下他却没个思路,不由有些发慌,额上都隐隐沁出了冷汗,“这……这个,啊……”· ·    李显的吞吞吐吐将座上的二圣均弄的面色不虞,而他一见着自家母亲皱了眉头,心里更加惶然。
上官婉儿不忍场面就此尴尬下去,抬眸探了探武后的神色,见对方微微颔首,便起身作了首诗:“斗雪梅先吐,惊风柳未舒·直愁斜日落,不畏酒尊虚·2”· ·    “好诗,好诗”见有人为自己解难,李显当即便抚掌称道。
李显之后,一直沉寂着的臣子们也纷纷各抒己意,大多都是赞赏此诗的意境及用词之妙·· ·    李令月静静听着,口中虽未表态,但面上却早已露出餍足的笑意:若比文采,天下间又有几个胜得过她家婉儿。
 ·    听曲吟诗的戏码演过,接下来便是观天卜卦环节·今日天气胜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按预兆今年自也会五谷丰登,如意顺遂·前来卜卦的官员自也是如是答道,李令月听着却又颇觉好笑,她经历过一世,自然了解这一年会有诸多事宜,然而新年伊始,谁人又敢当着二圣的面说灾祸呢,又不是嫌命太长。
 ·    她将目光放到武后身上,等着武后的询问,没想武后却自始至终均未问她·李令月可不觉得自己的母亲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果不其然,她方一回宫,没歇多久,就又被武后召了过去。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第20章· ·        “阿娘·”李令月过去的时候,殿内只余武后和明崇俨二人。
她就又对着明崇俨颔首道:“明公·”· ·    明崇俨还礼,“公主·· ·    “太平,坐吧·”李令月应声入座,而后便又听武后道:“今- ri -你也去登高了,可曾算到些什么”· ·    李令月料想武后应已同明崇俨谈过这个问题,此番询问,大底是想考她一番,她唇角微弯,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道:“女儿自然是算到了些什么,不过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这话明公应该也深有体会吧”说着,她便又将目光放到明崇俨身上,弯起眸子略带俏皮的一笑。
 ·    她这笑虽是模样可人,但在明崇俨看来,却隐隐觉到了威胁,他是明白人,李令月的意思他自然知晓,捋须一笑,便颔首道:“是,天机难测,亦不可随意泄露。”
 ·    李令月螓首轻颔,又望向武后道:“不过为了阿娘,也为了阿耶与大唐,有些事,女儿不能说,但却一定要做·”突然起身对武后拜下,李令月恳求道:“女儿想求阿娘一个恩准。”
 ·    “何事”武后垂着眸子,鹰隼般的神色在李令月的面上淡淡扫过·· ·    李令月的身子微瑟,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女儿想在东都也建个善坊,并且想在上元节那日借您身边的上官婉儿一用。”
 ·    武后的眉梢紧了紧,“你要婉儿作何”· ·    “女儿自是有用·”李令月莞尔,说罢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还请阿娘恩准。”
 ·    武后的目光在李令月的身上逡巡着,她并未回答,而是回首瞥了明崇俨一眼·明崇俨抚髯浅笑,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武后微蹙了蹙眉,俄而,默叹了口气,“罢了,娘便依你一回。
下个月我要和你阿耶一起回东都,你便也跟着吧·”· ·    “谢阿娘·”李令月笑着应声,只是头却依旧未曾抬起·· ·    武后的眉峰又紧,神色也露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异样,“上元节那日……我会派一队金吾卫保护你们,你们都是女子,出行在外,自当小心。”
 ·    既是你们,不是你,李令月也知武后这是应允了,她不在意有旁人盯梢,只欢喜道:“是,多谢阿娘关心,女儿自当谨记·”· ·    武后面露倦意,对着她挥了挥手,李令月知道母亲这是欲和明崇俨谈些什么,她对母亲施了一礼,略带无意地瞥了明崇俨一眼,而后便退了出去。
 ·    见女儿已经离开,武后问明崇俨道:“崇俨,你前些日子说太平对大业必有利处,可是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    明崇俨心下微怔,暗叹这母女俩均不是省油的灯,想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思量了几番,摇了摇头,“公主寻臣时,仅是交流道法。
依臣所见,公主确是有些神通·”· ·    武后轻“嗯”一声,未置可否,眸光却越加空远起来,“可是……我只盼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啊。”
声音幽幽,宛若呢喃·然而李令月却未曾听见,她想的只是如何带婉儿赏灯观月,以及甩开那些烦人的眼线·· ·    ※· ·    上元节是一年内罕见没有夜禁的日子,那日一早,李令月便去寻了上官婉儿。
 ·    “婉儿·”內着一件白色翻领及膝缺胯袄子,外套一紫红襕袍,李令月依旧着着一套男装,她的身量在女子当中本就算高挑,此时再和煦一笑,端的是俊雅风流,看得上官婉儿身旁的婢女都不由红了脸。
 ·    上官婉儿含蓄一笑,道:“也对,出行还是男装便利·公主等我片刻,我去换件衣服·”· ·    “欸。”
李令月忙伸手拦住,“婉儿可是想去换身男装”· ·    上官婉儿颔首·李令月又道:“那大可不必。”
 ·    见婉儿疑惑,李令月倏尔俯身附到了她的耳边,轻声道:“婉儿你想,你我二人是要结伴同游的,若是两人皆着着男装,在外人看来,那成何体统”· ·    上官婉儿哑然,这世上着男装的女子多了去了,一同出游的定是不少,李令月这么说分明是不想她换罢了。
她觑着李令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    李令月却又故作严肃道:“依我看,婉儿这身便就很好·”她见婢女欲将帷帽给婉儿带上,便又拦到,“这帷帽也省了吧。
我给婉儿备了车,车上有车帘·”· ·    说罢,她就拉着婉儿走了出去,两人顺着宫婢的搀扶,一齐上了车·· ·    在车上,上官婉儿问她,“公主,你不骑马么”· ·    李令月摇了摇头,“不,今日我们坐车。
养些体力,晚间才好逛夜市,赏花灯·”· ·    “原是这样·”上官婉儿颔首·李令月轻笑,其实并不只是这样,她这次出行,除去带了上官婉儿和想出来见世面的苏家姐妹并几个奴婢外,还有武后备给她的一队金吾卫。
这样多的眼线,她若是骑马,自然不能做些什么,倒不如选了马车,帘子一遮,只要动静不大,便不会有人知晓两人在里间做些什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不过这话李令月是绝不会同上官婉儿说的,她似曾经那样,慵懒地依在婉儿身上,淡笑道:“婉儿,好久没出宫了吧。
这一次,我要带婉儿好好的玩玩·等下我们先去开明坊看竹林,那里的竹林郁郁葱葱,你见着了,没准还能吟首诗来·到时,我就把它记在纸上,以后记得多了,便就为你攒了部诗集。”
 ·    李令月就枕在自己的肩上,她呼出的香气一缕缕的沁入自己鼻尖,惹得上官婉儿悸动不已,她情不自禁地歪着脑袋,用侧脸抵着李令月的螓首,嘤咛:“好。”
 ·    李令月唇角微勾,未做更多亲昵的举动,只将眸子懒懒得阖了上去·· ·    须臾后,几人便到了开明坊,李令月扶着上官婉儿下了车,在众人的拥护之下,浩浩荡荡的入了竹林。
 ·    竹林清幽,即便地上已结了冰霜,它却依然保持着翠绿的容颜,迎风挺立着·上官婉儿看着,确是有了些灵感,她当下便作了首诗·李令月听罢,抚掌称好,当即命人拿了笔墨纸砚来,就着凉亭将其书下,而后带回了马车。
 ·    “婉儿当真好才华,你没见着凝儿那钦佩的模样,望着你的神色,可都要出光了·瞧得她姐姐都有些落寞了·”李令月将纸张收好,坐在上官婉儿身边打趣道。
 ·    上官婉儿心道:你那时眼里也是快出了光的·她垂眸笑了笑,并未出声·· ·    李令月望着她,又说了些接下来的安排,“将近晌午了,一会儿我们先去东市寻家酒馆吃了午饭,而后再在那里逛逛,然后——对了,婉儿,你还没有听过说书的吧。
这几日,寺庙里怕是正在开俗讲,我们可以去看看·婉儿,你看呢”· ·    依上官婉儿来见,去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令月可以陪在她身边。
抿唇淡淡笑着,上官婉儿道了声,“好·”· · 第21章· ·    在东市寻了家酒馆,吃完切鲙、天花饆饠等美馔后,李令月又带着上官婉儿逛起了东市。
念着苏家姐妹也是许久未曾来此,她便着婢女给苏慕蓁拨了一些开元通宝,让她带着妹妹单独去逛东市,为善坊的那些百姓添些新春物什·· ·    上元佳节,东市较以往更热闹一些,李令月牵着上官婉儿的手在各个店面闲逛着,但凡是婉儿多看了两眼的物什,她均唤人买了下来。
不过须臾,那辆坐人的马车便装满了各类稀奇玩物·· ·    见上官婉儿又拿起一个泥塑娃娃,细细盯看,李令月纤手一挥,奴仆便要上来付账·· ·    上官婉儿低眉浅笑,将娃娃放了回去,拦住她道:“不必了,车上已经有几个泥娃娃了。”
 ·    李令月却并未听从,回首瞥了婢女一眼,那婢女便伶俐地将通宝交给了掌柜·李令月将上官婉儿看上的娃娃往婉儿怀里一推,弯眉笑道:“车上的那几个和这个不一样,还是留着吧。”
 ·    娃娃被推在怀里,上官婉儿只好伸手揽住,低着头,轻声道了谢,想着方才已买了满车的物什,上官婉儿不由觉得有些破费,就又抬头同李令月道:“也买了不少东西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听俗讲么再逛下去,会不会误了时辰”· ·    李令月自然晓得上官婉儿的意思,既然婉儿不想再逛,那她也不勉强,吩咐仆从将马车收拾出两个人的座位,她牵着上官婉儿就又回到了车上。
 ·    距东市最近的寺庙是荐福寺,李令月一行人到的时候,恰好正是下一场俗讲的开始·仆从急忙将行障支好,供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入座其中。
 ·    待两人坐好之后,便听得一声“升座”,伴着寺庙里独有的鼓磐声,一个大耳和尚从边门走来,对着众人行了个佛礼,坐到了主堂中间的高座上。
鼓磐声随之停响,那和尚也开始了唱诵·· ·    不同于以往的僧讲,俗讲面对的是普通大众,为了让众人都能听得进去·讲师在唱诵时,不时变换着语气。
李令月以往听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但上官婉儿却是头次听书,竟是兴致勃勃,听到兴头,还随之感慨哀叹起来·· ·    李令月见她听得欢喜,心里倒也舒悦,扬扬手就又让仆从,掏了些通宝捐赠给寺庙。
回过头去,她却正看到上官婉儿面露哀伤·听个俗讲都会面露哀愁,她的婉儿还真是一个本- xing -心软的女子·李令月斟了杯茶,递到上官婉儿身前,“怎么了,婉儿”· ·    上官婉儿对她道谢,嘴角微微扬着,神色却尽是惆怅,“唉,为什么他们两人都已成亲了,卫懿公却还不肯帮许穆夫人救卫国呢”· ·    和尚方才讲的是春秋时期卫国公主许穆夫人的故事,李令月倒是觉得许穆夫人同婉儿有些相似,均是容貌美丽,腹有诗书的才女子。
她听罢,轻笑道:“不是每一个君主都是明理的人,许穆公是个昏君,他无能,也没有胆识·不过许穆夫人倒是女人中的翘楚,夫君不帮她,那她就自己救国,婉儿你听——”· ·    高座上适时传来激昂的唱和声,“却说那许穆夫人不甘袖手旁观,亲自赶至漕邑,同兄长戴公相见,又安置难民,安排百姓习武训练,间或向齐国求援。
有卫国大臣不满,斥其抛头露面,有失体统·许穆夫人听罢,当即火冒三丈,‘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闷。
’”· ·    “当真是个奇女子·”上官婉儿亦为之赞叹,她见李令月听得尽兴,斟酌了几番,还是问道,“公主也欣赏这样的女子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望着高座,颔首,“依我看,那卫懿公如此无能,当初若是许穆夫人接了皇位,卫国兴许会吞并许国,成为一个大国。”
 ·    上官婉儿微怔,她看向李令月没有言语,李令月却回眸对她一笑,“我觉得许穆夫人和婉儿很像,皆是那不让须眉的才女子·”· ·    这是说她也欣赏自己么上官婉儿禁不住有些欣喜,抿着唇浅浅地笑了。
 ·    李令月见她笑,猜着她心里的想法,倒也跟着一起笑了·· ·    她二人正在寺庙听书谈笑,那厢苏慕蓁姐妹两个,却还在东市闲逛。
 ·    “凝儿,我们方才已经买了几卷布了,怎么又带我来挑衣服·我们又不知道那些人的尺寸,万一挑错了怎么办”苏慕蓁被妹妹拉着,走进了一件绸缎庄。
 ·    苏慕凝看了看自家姐姐身上的男式胡服,撇了撇嘴,“姐姐,今日是上元节,你看街上的小娘子们都穿的那样漂亮,姐姐你怎么还穿成这样。”
说着她又指着一件朱红色的百褶裙,问:“姐姐,你看这件好不好看说来,姐姐你今天怎么穿了件和公主颜色差不多的衣服·虽说今日不讲这些,但这样终归不大好。
姐姐,你还是换件女装吧·”· ·    苏慕凝仰着头,露出一排齐齐的小白牙,对着苏慕蓁甜甜地笑·苏慕蓁喜爱妹妹这幅天真无邪的样子,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颊,笑道:“姐姐这么穿可是公主特意嘱咐的。
好了,凝儿,我们也逛了许久了,再晚下去,怕是要赶不回来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    苏慕凝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要嘱咐姐姐穿成这样,虽然姐姐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穿着男装也异常俊朗,可是她还是喜欢姐姐穿襦裙大家闺秀的模样。
不解地扇了扇眼睫,她挎上姐姐的手,似以往一般乖巧地走了出去·· ·    ※· ·    惊堂木一拍,和尚起身施了个佛礼,这俗讲也便结束了。
李令月抬眼扫了扫天色,见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也便不再带着上官婉儿闲逛,直接就去了西市·· ·    在西市内寻了家酒酿出名的馆子,叫上几盘小菜,几人就开始了晚宴。
金吾卫亦是选自那些出身名门的男子,李令月念其辛劳,特意上了一桌美酒佳肴犒赏几人·· ·    他们几人在邻桌吃着,李令月也斟了杯酒,自顾自地呡起来,“婉儿,等下便开夜市了,你想去哪”· ·    上官婉儿对长安城内的布置不大熟悉,听罢也只是盯着杯内泛着琥珀色的酒,低头浅笑,“婉儿听公主的。”
 ·    李令月爱她这乖巧的模样,若非身旁还有武后的眼线,她早就勾起对方的下颔,欺负上去了·忍了忍,李令月一把将杯中酒灌入腹中,而后笑了笑,“好,那婉儿多吃些,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嗯·”上官婉儿颔首·· · 第22章· ·    酒过中旬,苏家姐妹也赶了过来,李令月打眼看了看她们,道:“坐吧。”
 ·    苏慕蓁觉得这样不合礼数,拉着妹妹便要推辞,李令月又道:“凝儿是婉儿的弟子,你是她姐姐,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讲究那么多礼数。
坐吧·慕蓁,你放心,日后我会让你当得的·”· ·    话里有话,苏慕蓁听得一怔,但公主都这样讲了,她也不敢再推脱,拱手施了一礼,就拉着妹妹入了座。
 ·    李令月先就着善坊的事宜同两人聊了几句,“善坊那边都办妥了”· ·    苏慕蓁颔首,“百姓们见着公主赠予的物什异常欢喜,都感激您的挂念。”
 ·    李令月执着觥筹,扯了扯嘴角,“他们喜欢就好·”· ·    几人又闲聊了些家常,李令月见金吾卫的面上有的已泛出了红晕,她看了看窗外亮起的各色灯笼,站起了身,“好了,灯会开始了,我们出去看看,看完就回宫吧。”
 ·    公主发话,众人自然没有反对,均纷纷起身·李令月牵着上官婉儿在街上走着,上官婉儿抬着头,看着那些挂在盯视的各色灯笼,面上流露出欣喜的笑,“真热闹,以往在掖庭里,可没有这么多的灯笼。”
 ·    李令月心头一缩,垂眸觑着她道:“你喜欢么喜欢的话,我年年都带你来·”· ·    上官婉儿知道这话应只是句空话,公主迟早是要嫁人的,以后有了驸马怕是就会忘了她,但她还是不愿点出,只浅笑着点了点头,“好。”
 ·    上官婉儿掩藏的很好,但李令月还是察觉出她眉间的一缕惆怅,心中又是倏地一抽,某个念头越发重了·抬眼看到前方正在搞灯谜大会,李令月为了让上官婉儿忘却愁伤,就拉着她走了过去。
 ·    小小谜题,自然难不倒学富五车的上官婉儿,她一个接一个的答着,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李令月陪着她逛着,看她答道最后,似是有提点弟子的意思,就缓了答案,唤苏慕凝来猜。
 ·    苏慕凝年龄虽小,但天资聪颖,她被姐姐抱着,看了看灯上贴的谜题,转着眼睛想了想,倒也立刻有了答案··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几人在灯谜会上逗留了许久,李令月见着远处桥上,已有人点起了天灯,她觉得那场景甚有意境,就同苏慕蓁打了个眼色。
 ·    苏慕蓁会意,带着她去了一家卖昆仑奴面具的地方·· ·    李令月拿着面具套在了上官婉儿面上,打趣道:“婉儿真是天生丽质,带了这副面具,看着也一样可人。”
· ·    上官婉儿淡笑,眸光透着面具的目孔看着摊子上的面具,古铜色脸上还画着奇怪的花,哪里能看出可人了她摇摇头,少女的顽意浮了出来,拿过摊上的面具,她就往李令月的面上遮去,“既如此,你也带上给我看看吧。”
 ·    “好啊·”李令月爽快地接了过来,面具下的脸灿灿地笑·她又回头对仆从道:“你们也选一个吧·就当做我送你们的上元节礼物。”
 ·    仆从纷纷谢过,一个个地拿着面具带上·苏慕蓁选了个面具,亲手给妹妹带上后,就又跑到了金吾卫处,“各位也选一个吧。”
 ·    金吾卫听罢,也拿着面具挑选起来·苏慕蓁向李令月方向走去,选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具带上·而就在她走到自己身旁时,李令月忽然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跑了起来,“婉儿,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 ·    西市本就繁华,此时又值上元佳节,人数更是拥挤,李令月其按着上官婉儿向人堆里跑,不过须臾,便被人影附住,再难寻查。
由此,当金吾卫发觉两人不见之时,亦是没有了办法,只得两手一攒,大叹一声,“不好”而后钻入人群里,慢慢的寻觅·便就在那些人寻觅之时,李令月带着上官婉儿来到了一个较为偏静的地方。
 ·    那是一座行桥旁的堤岸,因为风口过寒,故而没有挂灯,无人问津·李令月牵着上官婉儿的手慢慢走了过来,两人相对而立·风拂过,上官婉儿看着李令月的长袍微微拂动,轻轻道了句,“好美……”· ·    李令月心道:婉儿定是看到身后那些浮在空中的孔明灯觉得美丽,便笑着附和:“是啊。
婉儿我们总算摆脱那些人了,我都听你唤了一天生疏的公主·眼下没有旁人,你是不是该唤我阿月了”· ·    上官婉儿知道李令月方才费了那些力气,就是为了能和自己独处,她思量了下,倒也没有驳了李令月的意,勾着嘴角唤了声,“阿月。”
 ·    “嗯,婉儿·”李令月的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她用身子挡住身后寒飒飒的风,抬手轻抚了抚婉儿的面颊,看着那人淡笑的婉娈模样,心里便有些悸动,她低了身子,将唇附到了婉儿耳边,将上辈子欠她的那句话,道了出来,“婉儿,我喜欢你。”
 ·    上官婉儿的笑容僵了,她的面色有些惶然:她……她方才说了些什么,喜欢我身子有些踉跄,上官婉儿向后退了一步,桥上恰又有一盏孔明灯升起,她借着光看清了李令月的脸,脸色微红,不知是红灯映的,还是方才的酒晕。
 ·    应当是喝多了吧上官婉儿面露几分涩然,苦笑回道:“公主喝多了·”· ·    李令月了解自己的状态,她很清醒。
她想婉儿大概是觉得自己只是玩笑,那她便做些事证明好了·唇角微勾,她向前一步将婉儿揽入怀里,螓首一倾,便向那人的唇上点去·· ·    这举动来得过快,竟是让上官婉儿怔得眸子都瞪大了,绯红爬上了耳廓,上官婉儿不知这是何感觉,这次不同于上次的意外,是那个人真真实实地吻了她。
虽然只是两唇相附,但她却在羞怯中觉到了一股异样·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只是让她禁不住得悸动疯狂·· ·    可现在是在外面,四周说不定还有天后的眼线啊上官婉儿心头一惊,理智战胜了感- xing -,她从李令月怀里挣开,面颊却早已红透,“公……公主自重。”
 ·    “嗯”李令月凝视着婉儿的眸子,她看到婉儿已然羞得不敢于自己对视,又见婉儿的心口微颤,心中感慨着婉儿真是可爱,手却又轻轻地抬起了对方的面颊,“不必怕。
我会保护你的·”· ·    那人的眸子里是韵不开的温柔,上官婉儿看得心中一怔,有些沦陷,却还是努力地笑了笑,“公主又在说笑了。”
 ·    “是么”李令月方想开口解释,耳边突然听到金吾卫寻觅自己的声音,眉头一蹙,她帮上官婉儿整了整衣衫,便牵着她,向外面走去,“这风大,我们走吧。”
 ·    “嗯·”上官婉儿眼帘低垂,眸光中隐隐含了一抹失望·· · 第23章· ·    上元节后,上官婉儿的生活又恢复如常。
李令月顾忌武后的眼线,没敢同婉儿太过亲昵,只在苏慕凝早课以及晚间求学时,才同她说几句话·· ·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随二圣迁去东都的时候。
前些日子,上官婉儿虽如以往一样知书达理,被李令月打趣了,也会露出羞赧的神色,可李令月总觉得她存有心事·去东都的路程不近,李治的身子又不好,不宜赶路,这一路少说也给行个六七日。
 ·    李令月想武后定不会安排自己和婉儿同车,还不待武后分配,就依在李治的身旁,柔声道:“阿耶,女儿和上官才人坐一辆就可以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治宠爱这个小女儿,女儿一说,他就应了,“好。”
 ·    他身旁的武后面色一沉,瞥着李令月道:“不是给你备好车了,怎么又要和婉儿坐”· ·    李令月又跑到母亲身边,抓着母亲的袖子恳求道:“阿娘,女儿不也是想为您节省开支。
况且,这一路要走六七天,女儿一个人在车上多闷啊·”· ·    武后沉着脸,没出声·· ·    李治虚乎着眼睛,皱了皱眉头,“媚娘。
阿月喜欢,就依着她吧·她还小,耐不住闷,有个人陪也好·”· ·    李令月的眸色一黯,似是有些愧疚·武后的神色虽不和悦,但还是松了口,“既然宅家都这么说了,太平你就和婉儿一辆车吧。”
 ·    李令月知道武后强势,喜欢别人服从自己的意志,她知道武后对自己存有不满,但却并不着急,只揽着武后娇笑道:“谢谢阿娘·”她趁相拥时,凑到了武后耳边附耳道:“等到东都,女儿送您一份大礼。”
· ·    武后的神色略显和悦,李令月又挪到李治身边,抱了抱父亲,同样道了谢,之后对一旁侍立的婉儿笑笑,牵起她的手就往后走。
 ·    两人顺着奴婢的指引上了车,李令月扶着上官婉儿坐下,见她眉梢皱了座小山,低身抚了抚,笑问:“婉儿,怎么皱起眉头了”· ·    那人的眼里又是化不开的温柔,上官婉儿看得心悸,微垂了头,“公主,你方才不应那样的。”
 ·    李令月知道婉儿是关心她,她心里欢喜,面上却摆出一副受伤模样,反问道:“怎么,婉儿难道你不喜欢跟我坐一起么”· ·    上官婉儿听她声音哀伤,急忙抬起了头,“没,只是……”· ·    “你担心阿娘因此同我置气么”李令月拖着上官婉儿的脸,手指轻轻摩挲着,神色轻柔却又眷恋,“放心。
婉儿,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又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命·”· ·    “公主……”上官婉儿涩然,她又听到阿月说会保护自己了,阿月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她的语气又是这么的坚定。
可是这些很快就见不到了吧上官婉儿想起前几天随侍武后身边时,曾听武后和圣上讨论太平的婚事·望着李令月的眸色渐渐复杂起来,她知道公主迟早会要嫁人,这是她所不能控制的。
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越陷越深·· ·    李令月瞧她神色比之前还要惆怅,心里无奈,苦笑着掐了掐她的面颊,“怎么闷闷不乐是不是阿娘同你说了些什么”末一句,神色突然正经起来。
 ·    晃眼间,上官婉儿仿佛看到了武后,暗叹这两母女还真是相像,她摇了摇头,武后确实没对她说些什么,武后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同宅家说的·· ·    李令月颔首,只是心里却不大相信,她凝视了婉儿一会儿,倏然直起身,一把将婉儿搂在了怀里。
 ·    上官婉儿一怔,“公主……”· ·    李令月没有说话,只用自己的怀抱安抚她·俄而,肩上一沉,上官婉儿将下颔枕了上去,李令月唇角微翘,抬手抚了抚婉儿的背脊,一切依旧无声,然而无声却胜有声。
 ·    李令月牵着婉儿的手入座,两人比肩坐着,李令月见婉儿神色羞赧,没有打趣,只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路途还远,婉儿,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还是我唤人拿本书来给你看”· ·    依照礼数,上官婉儿应该选择后者,可之前她被李令月拥在怀里,心中早已存了眷恋,那人的肩头不宽,可她依着却觉得甚为舒心。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默默阖上了眸子,“嗯·”· ·    李令月浅笑·· ·    ※· ·    这几日,除去晚上入住驿馆外,大部分时间李令月和上官婉儿都坐在车内,两人时而似第一天那样相依浅眠,时而下棋解闷,又时而唤苏家姐妹上来,教诲苏慕凝功课,同苏慕蓁聊些什么。
 ·    就这样还算安宁地到了东都,李令月牵着上官婉儿下了车,行到武后身前时,两人自觉地松了手·上官婉儿对着二圣施礼,李令月则直接走到两人身边,先腻了腻母亲,又搀扶着父亲卖乖。
 ·    李治喜欢小女儿乖巧的模样,轻手拍了拍她·李令月偷偷瞄了眼武后,她发觉武后的面上虽然有笑意,但那笑却并未达到心底·看起来,她还是给再哄哄母亲啊。
 ·    李治身体不适,不宜在外久待,没和女儿说几句,就让武后掺他回去·武后依了她,命李令月二人各自回去休息,临行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    李令月知道母亲对自己有意见,不过她并不在意,只对母亲甜甜地笑·待母亲走后,她又挽起婉儿亲自将她送回了殿里·再之后,她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唤了苏慕蓁,带她出去勘查。
 ·    这一次,李令月建善坊除了帮贫苦百姓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她要积累民望,故而这次的地方取的并不遥远,而是靠近市中心·李令月以前曾在洛阳住过,她对这地方亦是十分熟悉,故而出了皇城直接就沿洛水河畔南下,去了南市附近的修善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修善坊并不算大,两人骑马不过半个时辰便选好了地点·那是一套三进三出的宅子,不算很大,但当善坊应当够了。
李令月命苏慕蓁将这个宅院盘下,又给她配了几个人,便回了宫,留苏慕蓁自己做了·· ·    ※· ·    回宫后,李令月命灶房煮了锅银耳莲子羹,着人分成两份,一份唤侍女给上官婉儿送去,另一份则自己端着,亲自送至给武后。
 ·    “阿娘·”李令月将羹汤放在矮几上,同武后施了一礼·· ·    武后的面色依旧有些不虞,螓首轻点就算是回应。
 ·    李令月心头无奈,唇角噙着笑迎了过去,“舟车劳累,阿娘也乏了吧·女儿特意命人煮了银耳莲子羹,您尝尝·”说着,她用汤匙舀起一勺,递了过去。
 ·    女儿递来的羹汤,武后虽则不悦,但还是赏脸的吃了·李令月眉眼轻弯,她又舀了一勺,只是这次武后拦了她·眼眸低垂,武后直视着李令月,眸色说不上温和,“太平,这就是你送娘的大礼”· ·    李令月摇了摇头,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自然不是。
阿娘莫急,女儿说会送您一份大礼,就一定会送到·娘莫要忘了,女儿跟仙人学过术法,会卜算些事宜·”· ·    “你又算到了什么”武后淡声问。
 ·    李令月莫测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阿娘放心,女儿说会向着您,就一定不会做惹您不快的事·”· ·    武后瞥了她一眼,“哼。”
 ·    李令月抿紧了嘴唇,将笑意憋了回去,心道:自己确实还真没少做惹母亲不悦的事·不过事关婉儿,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低垂眉眼浅笑,李令月给武后揉了揉肩,“阿娘且再等些时日,下个月底,女儿一定将大礼送到。”
· ·    武后阖了眸子,没有回应,看似在享受女儿的服侍,可心里却在琢磨,她发觉李令月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第24章· ·    在苏慕蓁的筹办下,东都善坊很快就有了雏形。
这次善坊建在繁华市段,招人更加容易,只需在隔壁的南市贴些宣传,人来人往互相一看,再口口相传,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尚不满一月,这善坊的规模就已同长安城内相仿。
 ·    李令月夸赞了苏慕蓁几句,赏了她些布匹金钱,并予了她几日假期,让她带妹妹出去游玩,自己就去寻了二圣·· ·    “女儿见过二圣。”
李令月去寻的时候,恰好上官婉儿也在,她心中一喜,又对两人说道,“东都善坊已经建成,女儿想给学堂请两个夫子·只是女儿对此不大精通……”她略瞥了眼婉儿,而后为难地看着二圣。
 ·    武后知道女儿这是准备找自己借婉儿,羽睫低垂下来,她不虞地盯着女儿·李治也明白女儿的意思,他只觉得女儿是无人陪伴心里生闷,找婉儿也不过是为了有人陪她一起消遣,这点小事,他当然应允,便开口道:“婉儿不是正给人当夫子么阿月你将婉儿带去一起考量好了。”
 ·    李令月面露欣喜,她感激地看了眼李治,随后又将目光放到武后身上,见武后神色不悦,便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恳求道:“阿娘……”· ·    武后对小女儿还是宠爱的,此时见她这样,又加上李治的话,也就松了口,淡着神色道:“罢了,早些回来。”
 ·    “是”李令月给了父母一个灿若骄阳的笑,牵起婉儿就走了出去·· ·    两人骑马出了洛阳宫,直接就去了修善坊。
 ·    善坊建在修善坊的末端,两人临近时,便见着门口排了一溜小队,似是正在等着审核·· ·    “这便是善坊么”上官婉儿驻步门下,神态平淡,眸子里却透着新奇。
 ·    李令月颔首,“我们进去看看吧·”她笑着跃下马,将缰绳递给眼尖的仆人,又走回上官婉儿身旁,伸出了手·· ·    还是这样的贴心。
上官婉儿浅浅笑着,将手搭了上去,顺着李令月的搀扶翻了下来·李令月牵她向里走去,任坊内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行到内院时,忽然发现苏家的两姐妹也在。
 ·    苏慕蓁正在核对来者信息,而苏慕凝则坐在一旁,帮忙记录着·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李令月二人,苏慕凝神色微怔,急忙起了身,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苏慕蓁会意,牵着妹妹走了过去,对两人施了一礼,“见过公主,上官先生·”· ·    苏慕蓁很聪明的没有唤婉儿才人,李令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才人的身份不比公主,后宫的主子不宜出宫见外人。
抬手示意两人起身,李令月就又遇到了之前的景象·善坊内的众人得知她就是给了自己衣食的再生父母,皆停下手中劳作,纷纷跪了下来,向她表示感激·· ·    第二次见了,李令月还是忍不住心生澎湃,侧首看了眼身边的上官婉儿,却见着婉儿微怔的脸上透着一股欣慰,这是在为她自豪么李令月弯起唇角,招呼众人起身,牵着婉儿的手就去了主殿。
 ·    苏慕蓁姐妹亦在同人交替工作后,跟了过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一进屋,苏慕凝就去寻了上官婉儿,向她讨教了一些课业。
上官婉儿喜爱她这副好学的模样,温笑着便开始讲解·· ·    李令月见那两人交谈畅快的模样,同苏慕蓁对了个眼色,调侃道:“慕蓁,你看凝儿见到婉儿,倒是比见到你还亲了。”
 ·    “公主……”苏慕蓁颦眉苦笑·· ·    李令月又问:“不过这也怨不得凝儿,我不是予你假期了么你怎么还带着凝儿来这里”· ·    “凝儿想来看看这里的善坊。”
苏慕蓁笑着的面上突然露出些许疑惑,“而且近日善坊的贫民似是越来越多了·奴有些担心……”· ·    李令月知她心中顾虑,招了招手,低声附耳道:“是时候了,你去城郊寻个地方,将粮食运过来吧。
切记,此事万不能出差错·”· ·    “是·”苏慕蓁领命,只是还有些顾虑,“公主,那凝儿……”· ·    “慕蓁放心,舟车劳顿,凝儿我会帮你看着的。”
李令月拍了拍她的肩·苏慕蓁再度颔首·· ·    两人齐齐向旁边望去,却发觉上官婉儿那厢比她们更早谈完,此时也正望向她们。
苏慕凝对着两人和悦一笑,而上官婉儿却在李令月望过来的时候,撇了头·· ·    李令月暗忖:莫非是之前同慕蓁贴得太近,惹婉儿吃味了她抿唇窃笑,同苏慕蓁道:“外间人多,慕蓁你先去帮衬下,一会儿我再唤你。”
 ·    “是·”苏慕蓁知道公主要与上官婉儿独处,低身对妹妹柔和一笑,牵起她的手就走了出去·· ·    如此室内就仅剩了李令月和上官婉儿两人。
李令月站起身,踱步至婉儿面前,看着上官婉儿明显憋闷的脸,俯低着身子柔声道:“我刚听慕蓁说,请来的夫子都在偏堂,我们去看看”· ·    上官婉儿螓首轻颔,扫了眼李令月递来的手,没有搀扶,抵着塌子站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闷气,只是忍不住不满,看到李令月同别人太过亲近,她的心就开始发堵,她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 ·    李令月将手收了回去,面色恹恹,心里却在窃喜,婉儿真可爱。
她故意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这样不作为的举动,无疑更让婉儿生闷,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直直略过了李令月·然而方才和李令月错过身子,自己的脚就被一个东西绊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上官婉儿的面色一惊,她有些惊慌,担心自己会摔在地上,在阿月的面前丢了面子。
· ·    不过这惊慌却也只有一瞬,下一刹那她就发现自己跌倒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不必多说,自然是李令月·· ·    李令月双手环着她,目光又是满满的温柔,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眉间,神色略显忧戚,紧接着低下身落了一个吻。
那吻很轻,虽是落在她的眉间,却让她感受到无尽温柔·闷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情不自禁地缩到那人怀里,挨着肩膀依了依·· ·    李令月轻柔地抚着她,她知道上官婉儿虽然没说,但心里已经喜欢上了她。
唇角漾出一抹温柔笑来,附在婉儿的耳边,呼气如兰,“婉儿,勿要多虑·阿月的心里只你一人·”· ·    上官婉儿不禁餍足而笑,可笑过之后,她却也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急急忙忙地起了身,对李令月施了一礼,“公主,婉儿去偏堂了。”
避开李令月直视过来的眸光,上官婉儿径直行着·· ·    李令月苦涩一笑,她的婉儿还是像上辈子一样的不坦率啊·快步跟上上官婉儿的步伐,李令月垂眸觑着她,看着那温婉的眉眼,默叹:婉儿,若是你上辈子早些告诉我,我想,我一定早早就爱上你了吧。
你是那么的温婉可人,怎么我上辈子就这么迟钝呢· ·    伸手牵起婉儿藏在袖中的柔荑,李令月弯眉浅笑,“我们走·”· · 第25章· ·    几日后,东都饥荒爆发,民不聊生。
洛阳宫内,李治和武后二人亦是忧心忡忡·· ·    “媚娘,听说东都闹饥荒了”李治斜依在榻上,微眯的眸子里溢满了担忧。
 ·    武后舀了勺汤药递到李治嘴边,柔声道:“莫要担心,我已着人去周边运粮了·亏得阿月那里建了善坊,还能顶些时日·”· ·    听得百姓暂且安好,李治舒了口气,张口将药汁吞下,他又道:“阿月倒真不愧是我大唐的公主。
好啊巾帼不让须眉,和明允一样有才干”· ·    武后的眼帘垂了下去,她盯着棕黑色的药汁,舀着匙羹敷衍似地“嗯”了声。
 ·    喂完汤药,武后柔声哄着李治入睡,见夫郎的眼帘沉沉阖上,她方才起身离去·回到宫殿,听臣下汇报饥荒情势不久,就有宫人来报,说是太平公主求见。
政事要紧,武后让女儿在门外候了会儿,等到臣下汇报完毕,这才召李令月进来·· ·    “阿娘·”李令月进去的时候,臣子已经退下,她走近对武后施了一礼,抬眸打量了眼四周,发觉上官婉儿不在,心里有些失望。
 ·    武后招呼她坐下,问:“可是善坊出了什么事”·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摇了摇头,“阿娘放心,女儿已让慕蓁去长安善坊那运些粮食过来,眼下东都善坊虽然存量不足,但熬粥分摊过去,还是能撑上几日的。”
 ·    武后颔首,神情略显疲惫·· ·    李令月起身斟了杯茶水递给武后,莞尔道:“阿娘莫要忧虑,女儿昨日卜了一卦,饥荒很快就要平息了。”
 ·    武后挑眉打量着女儿,女儿还未及笄,可她的那双眸子却已似古井般幽深·武后接下女儿递过来的茶杯,想着女儿的话,忽然轻声问道:“苏家的那个丫头,已经去了有些时日了吧”· ·    李令月心下微怔,暗道:阿娘的观察还真仔细。
她面不改色,只轻柔地笑道:“是·就要回来了·”· ·    武后抿了口茶,“嗯·差不多了,也该让她回来了。”
 ·    “是·算算路程,就快到了·”李令月笑着附和,心里却有些打鼓:阿娘难道发现了她私藏粮草李令月噙笑看着母亲,好在武后没有多说,只笑着称赞她几句辛苦,便放她出了宫殿。
 ·    李令月退了出去·刚下石阶,眼前就看到一抹熟悉身影,那是她心心念着的上官婉儿·因在武后殿旁,李令月不好太过失礼,只对着婉儿颔首笑笑,趁着两人擦肩而过的间隙,用食指轻挠了挠婉儿的手心。
 ·    上官婉儿哑然,并未回头,只带着浓浓甜蜜和身后抱着奏章的宫婢一齐走了进去·· ·    ※· ·    两日后,苏慕蓁带着粮食进了城,刚进城门便就引起了轰动。
不只是因为粮食,还因为这个队伍有些壮观·前方是可与军粮大队媲美的运粮车队,由苏慕蓁带领,而后方则是一队百姓,他们皆背着一堆行李,想来是要去外间避荒,但一出城就遇到了苏慕蓁的运粮队,听闻朝廷要分粮,就又都退了回来。
 ·    李令月站在城墙看着,只觉苏慕蓁确是可造之材,她扬了扬手,命人将皇城门打开,放苏慕蓁等人进来,待粮草队步入城门后,又派了几个侍卫,守在城外,安抚百姓,说只待天后商量好,便开始分发,让大家都回家去等。
 ·    话已讲完,群众听不听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令月要带着苏慕蓁去见武后·武后自也是消息灵通,她两人刚到殿门口,不用通报,便被允了进去。
 ·    不用两人多话,武后当即开门见山道:“粮食大致有多少可够一城百姓食用”· ·    李令月回道:“共有三百石,足以供一城百姓吃些时日。”
 ·    武后颔首,心想等这些粮食吃完,周边的粮草也该运到了·便又吩咐李令月道:“如此便依着户籍册去城里分发吧·”· ·    “是,女儿这就和刺史商议,将娘赠予百姓的粮草分发下去。”
李令月领命,带着苏慕蓁就向门外走去·· ·    武后看着女儿的背影,暗自忖道:她并未吩咐李令月积攒粮草,这么多的粮食不可能立即聚来,这说明李令月之前就有准备。
莫非女儿真的能卜算天命想着女儿之前的话,她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李令月曾说过会给她一份大礼,看来就是这一份了·解了燃眉之急,又将功劳算在了她头上,而且还不忘替自己谋一份人心。
这丫头当真是长大了·· ·    唇角微微弯起,武后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个复杂的笑,有欣慰,有忧虑,还有一丝冷厉·· ·    朱唇轻启,武后的话语观不出喜怒,“去将婉儿唤来。”
 ·    ※· ·    李令月同刺史商量过后,让苏慕蓁代自己前去协助,而后就去寻了上官婉儿·临近婉儿宫殿时,她忽然发觉宫人正在向外搬运物件,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走近问道:“你们这是作何”· ·    宫婢急忙放下手中物什,对着她施礼道:“回公主的话,天后有令,让上官才人搬到长生院内,奴婢等正在为才人搬运物什。”
 ·    李令月蹙了蹙眉,娘让婉儿搬到自己的宫殿里,这应该不是随- xing -之举·她记得上辈子婉儿搬到武后宫殿是在武后即将登基的时候,那时候武后诸事繁忙,为了方便政事,才唤婉儿入住,而此时……李令月想,这时这么做,应该跟自己有关。
 ·    疾步走近内殿,李令月在桌案边看到正在收拾书籍的上官婉儿,心里一急,伸手便攒住了婉儿的柔荑·· ·    会对她如此大胆的人,除了李令月,再无他人。
上官婉儿并不介意李令月的亲近举动,她停下手中活计,抬起头,对着李令月淡淡一笑,“公主·”· ·    李令月目露关切,攒着婉儿的手更紧了,“婉儿,阿娘怎么突然叫你搬去陪她了”· ·    武后的心思不好揣测,上官婉儿亦知自己的搬走没有那么简单,但还是淡笑着道:“公主莫要担忧。
近日政务堆积,天后见婉儿每夜歇息过晚,唤婉儿过去,只是为了省去婉儿赶路的时间,可以多歇息会儿罢了·”· ·    “这样啊·”李令月柔和笑着,眸子里却隐隐透着担忧。
婉儿搬到武后身边,处处受着武后盯梢,自己再想像之前那样同婉儿独处怕是不大容易了·看来阿娘对她也存了疑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婉儿……”李令月垂眸觑着上官婉儿,眼里是满满的关切。
 ·    上官婉儿知道李令月担心她,她反握上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公主,婉儿已经及笄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    婉儿还是那样的会为她着想。
心里一阵揪疼,李令月弯眉淡笑,“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我帮你吧·”· ·    顷刻后,李令月送上官婉儿前去武后宫殿。
两人刚至偏殿,便见着了武后·武后打量着同婉儿并肩的女儿,调侃道:“怎么阿月,婉儿搬到娘这里,你还不放心”· ·    话虽是笑着说的,可听到李令月耳朵里,却总觉得暗有所指。
她知道当权者都有猜疑的毛病,眉毛微微弯着,她快走几步,行到武后身旁,揽起武后的玉臂,娇声道:“阿娘又在说笑·世人谁不知晓,天后的寝宫可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婉儿住在您这里,女儿怎么会不放心。”
 ·    武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她看了女儿一眼道:“既然你放心,便回去吧·粮草那边也需要人去盯着。”
 ·    李令月觉得这大概是母亲的一次示威,母亲想让自己知道,即便自己能卜算未来又如何·眼下还是她当家作主,她不让自己同婉儿过多接触,那自己也只能遵从。
勿要凭借卜卦再搞些小动作,否则下一次可不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    乖顺地低下头颅,李令月将眼底的戾气藏住,道:“是·”· · 第26章· ·    东都饥荒之事刚过去不过两月,长安城就又传来一件令二圣忧心的事——素得二圣宠信的正谏大夫明崇俨被盗贼所害,命陨当场。
二圣得知后颇为震惊,当即命大臣立案调查,并从洛阳迁回了长安·· ·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自也跟着同行·这一次,李令月很乖觉,她没有同李治开口求得和婉儿同车,只对着婉儿轻轻一笑,就自行上了武后备给自己的车舆。
明崇俨死了,六哥也要下去了,属于她的时代就要来临,她有耐心,不会再因心急而惹怒母亲·毕竟现在这个时段很敏感··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长安,一到大明宫,武后就立刻召了大臣,询问明崇俨的死因。
大臣只道明正谏死于盗贼之手,但却并未捉到真凶·这样的结果显然不会令武后满意·· ·    武后- yin -沉着眸子,细细想着这几日的事,心里忽然笃定下来,明崇俨的死不这么简单,长安的盗贼没有这么猖狂,敢在人来人往的道上,当街刺杀朝廷大臣,这事必有蹊跷。
 ·    她宠信明崇俨,因为明崇俨不止相貌英俊,还善于面相巫术,可以帮她卜卦推算,并且十分的知识趣,知道怎么讨她的欢心·然而堂下的那些大臣却并不怎么知识趣,他们只认为明崇俨是个江湖术士,不值得他们费心尽力,而且那些人还多是李贤的心腹。
 ·    ——明允武后的眸子眯了起来,她突然记起昔日自己曾唤明崇俨给几位儿子看相,当时明崇俨就说这几个儿子里,只有李贤难堪大业。
莫非是他,心生记恨杀了崇俨· ·    心里有了主意,她当即下令,命自己的心腹暗中测查,看此事与太子有无关系·同时,却又将自己能卜会算的女儿叫了过来。
 ·    “阿月,你既会卜卦之术,便帮娘算一卦,看看究竟是谁害死了明正谏·”武后淡淡说着,神色观不出喜怒·· ·    李令月自然知道明崇俨的死同谁有关,她知晓母亲这样富有心机,应是已经开始怀疑李贤了,此时问她大概是想证明自己的猜疑。
她看了眼武后身旁侍立着的上官婉儿,见其目露忧切,却并不做声,只将她记在心里·· ·    应声领命,李令月阖着眸子虽是副掐指估算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却在犹豫,历经一世,她对亲情看得早已较之前淡了许多,但要她亲口把自己的兄长推下高位,她还真是有些下不去手,毕竟这位哥哥去得早,留给她的印象尚好。
· ·    可上辈子就是因为一时心软而败的,这辈子还要这么输掉么便就是自己不说,日后武后也会查到赵道生的身上,到时武后定会怀疑她说了谎话,连饥荒都能算出来又怎么算不出一个臣子的死因· ·    她已经输了一次了,不能再输第二次,她还要护着婉儿,必须要狠下心来· ·    李令月蹙了蹙眉,睁开眸子,面上一阵为难,作为未及笄的妹妹发现哥哥存了谋逆的心,她应该是恐惧的。
 ·    “可是算到了什么”武后的神色依旧淡漠,不见怒容·· ·    李令月咬着下唇,踟蹰着不知所措,目光一同母亲对上,便立刻骇得跪了下去,“阿娘……阿娘别问了,女儿算不出来。”
 ·    “哦”武后淡声哼着,虽未动怒,但已露出些许不虞·女儿这样,定是算到了此事同太子有关。
她的儿子当真如此大胆,连她看上的人都敢动· ·    上官婉儿亦知武后怀疑到了太子身上,此时见李令月这样,便只剩下忧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李令月这副神情,让一个妹妹将犯错的哥哥供出来,确实有些残忍。
身子低下,上官婉儿也屈膝求道:“天后,公主还未及笄,卦术难免会出错·”· ·    婉儿……李令月的头低垂着,她看不到上官婉儿的神色,想来也是透着关切,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着,对于小女儿的逃避式回答,实际上她并不动怒,可此时看着两人互相庇护,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    “阿月·”武后垂眸瞥着女儿,声音放柔和了些,但神色却依旧肃穆,“你都算到了些什么娘不会怪你,说吧。”
 ·    李令月颤了颤身子,将恐惧的模样演的入木三分,“阿娘,女儿算到……”抬起头,望着武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挣扎的神情,“娘,六哥只是一时糊涂,您饶了他吧。”
 ·    武后凤眸一眯,暗道果然是太子,她正待出声,没想又听女儿哀戚道:“娘,六哥的府内虽然藏有兵器,但应是另有缘由,他万没有谋反的心”· ·    女儿这一句话恍若晴天霹雳一样,直直劈到了武后心头,伤她看上的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存了谋逆的心看样子太子果然是不能留了。
垂眸凝视着女儿的脸,武后看到李令月的脸上胆怯与恳求交替着,她想女儿毕竟还年幼,之前敢把李贤的事透露出来,应还是向着她的,更何况——她扫了眼身侧恭谨却又惆怅的上官婉儿,轻轻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    “娘……”李令月并未起身,只战战兢兢地看着武后,似在恳求·· ·    武后的脸上依旧难辨喜怒,她淡淡望着女儿问:“阿月,娘和你六哥你更在意谁”· ·    李令月听得一怔,她知道母亲平淡的面容下,一定卷起了漩涡,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她抬眼看了看母亲,嘴唇蠕动了下,“女儿……自然更在意您·”· ·    武后的唇角轻轻挑了下,她挥了挥手,“回去吧。
切记今日这事,你不可与他人提起·”· ·    “……是·”李令月迟疑了片刻,终还是顺了母亲心思,觑了上官婉儿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    走到宫院口,她忽然垂眸长叹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她卖了六哥,日后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还不知要做些什么·上辈子处处护着李家,这辈子却开始谋算李家的帝业,世事还真是无常啊。
 ·    凤眸睁开,李令月眼底的愧疚不见,她扬起头,步伐坚定地迈了出去·· ·    ※· ·    几日后,太子私藏兵器的事便泄露了出来。
武后派人去查,果然在马坊内发现了甲胄数百具,太子李贤当即被拘押·武后命人肃查东宫,东宫内侍从奴婢皆被囚禁,挨个寻查·一时内,东宫人人自危。
 ·    此事在李令月预料之中,她并不意外,依旧如常的过着日子,毕竟人都是她害的,再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未免矫情了些·不过,她这寻常的模样在上官婉儿看来,却更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上官婉儿看着忧心不已·· ·    下堂后,她便走到李令月面前,看着正伏案入神的李令月,想要开口唤她,却又不忍心打扰她苦读,便静静立在那里默默觑着。
 ·    须臾之后,李令月方才将头抬起,看见上官婉儿站在一旁,她凝重的面上忽然现出了笑,“婉儿,下堂了”· ·    “嗯。”
上官婉儿轻点螓首,将手附在了李令月肩上,想要开口劝些什么,可还没等她说,便感觉手上一股力量传来,再回过神,自己就跌倒了李令月的怀里·臀部枕着李令月的双腿,自己的腰被那人紧紧搂着,这亲昵的举动,让上官婉儿禁不住红了面颊,她虽是眷恋,但多日在武后身边处着,早让她较昔日更为警觉。
 ·    从李令月怀里挣开,上官婉儿羞红着脸道:“公主……”· ·    李令月洒脱一笑,起身对上官婉儿施了一礼,“对不住婉儿,许是我这些日子练武练得力气大了。”
 ·    上官婉儿涩然,李令月这样倒是将她关切的话语堵了回去·直视着李令月的眸子,上官婉儿婉娈而又释然地勾了勾嘴角:阿月,只要你没事就好。
 · 第27章· ·    上官婉儿走后没多久,便有宫婢通报,说二圣召她去紫宸殿议事·李令月有些诧异,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公主,二圣召她去内朝做什么莫非是与六哥有关修整了一番姿容,李令月随着宫婢走了过去。
 ·    到紫宸殿时,殿内已站着几个眼熟的人,那是她的几位兄长,她走进时,哥哥们的脸上均露着一丝怔然,似是料不到这事还会让她参与,眸色中亦透着一丝怜惜。
· ·    李令月对着几位兄长颔首,走到殿中和高阶上的二圣见礼道:“太平见过二圣,二圣万安·”· ·    紫宸殿不比平日的寝殿,作为大明宫内第三大殿,它威武雄壮,武后坐在高阶之上,堂下的人只得仰望,更是衬得她威仪无比。
李令月这时见了,声音也肃穆起来·· ·    武后唤太平起身,李令月站起身,正要退到一边,却听到父亲微弱的责怪声,“你怎么把太平也叫来了”· ·    这话自然是对武后说的,武后不以为然,只道:“她也大了,有些事也该晓得了。”
 ·    李治摇了摇头,没顺着梓童的心意,虚乎着眼看了看武后身旁侍立着的上官婉儿,向她招了招手,“婉儿,快把阿月带回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上官婉儿自然也想把李令月带回去,李贤就要在此受裁处了,让李令月在旁看着,她着实不忍,但这事还是武后说的算,遂为难地看向武后。
 ·    武后垂眸觑了眼堂下,目光与女儿对上,便见着女儿目露恳求温顺地垂下了头,为人母的心一揪,可李令月这些日子的举动却不由得让她警惕·明明是尚未及笄不谙世事的小娘子,怎么突然就——联想到女儿可以预卜世事,她倏然醒悟过来,女儿怕是算了自己的以后,察觉到了危机,这才改了- xing -子。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即便是让女儿做一个太太平平的公主,女儿自己也不会顺从·· ·    眉梢微微蹙着,武后将婉儿招来,附耳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挥了挥手。
 ·    上官婉儿拾步走下台阶,向李令月等人施了一礼,温声道:“公主,随我来·”· ·    李令月随着婉儿向外走去,行到殿外时,她忽然见着婉儿的面色有些犹疑。
上前两步攒住婉儿的柔荑,李令月关切道:“婉儿,怎么了”· ·    上官婉儿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要向外走,可李令月却不为所动,上官婉儿讶异,回头,“公主”· ·    李令月弯眉笑笑,“婉儿,阿娘不是让你带我走吧”· ·    上官婉儿微怔,只见李令月温柔地望着她道:“娘要是想让我走,便不会喊你来送了。
婉儿莫忧,阿月已经长大了·”· ·    阿月……上官婉儿垂了眼睫,紧握了握李令月的手,沿后门带她去了正殿,躲到了二圣身后的屏风后。
 ·    上官婉儿的手一直紧紧攒着自己,李令月心中暖和,她递给婉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道:婉儿还将她当做孩子,一个因母亲逼迫不得不出卖哥哥的孩子,所以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恐惧而又愧疚的,可阿娘呢阿娘应该已经不把她当做孩子了吧· ·    李令月垂眸暗叹,君心难测,阿娘在登基路上确是铁血政策,此时喊她过来,应该也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让她看看心存谋逆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娘既然已经开始警惕她,看来她还是给做些什么啊·· ·    屏风外传来李贤的惊呼声,“道生”· ·    李令月透着屏风的间隙向下望去,便见着大殿内躺着一个衣衫褴褛尽是血腥的男子,她看到自己的六哥李贤心疼地跌下身子,将男子搂在怀里,带着几分哭丧的嗓音呢喃着,“道生……”· ·    赵道生颤抖着胳膊,缓缓抬起了手,李贤将他的手握住,就听着心爱的户奴道:“殿下……对不起,奴实在是……撑不住了。”
 ·    李贤将眼帘沉沉阖上,纵是铮铮男子,此时见着也令人哀戚·· ·    这情景惹得李令月身边的上官婉儿心生怜悯,而正座上的武后却哼了一声,“堂堂太子竟与个户奴狎昵,真是丢我大唐的脸”· ·    李治也面色不虞,“明允,快松手。
来人,把那户奴扔出去”· ·    李贤垂着的头倏地抬起,他满是戾气地盯着护卫,搂着赵道生的手更紧·· ·    “明允”李治怒叱,颤手指着赵道生道,“将他给朕扔出去乱棍——打死”· ·    “阿耶”情急之下,李贤竟唤了父亲的昵称,他将赵道生牢牢搂着,神色坚定却又充满了恳求。
 ·    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竟为个户奴这样,李治颇觉失望,感觉到自己要保他不住,太阳- xue -突突地跳着,他额头抽痛,禁不住捏了捏,“去……”· ·    武后见夫郎这样,挪得近些,用手揉了揉李治的痛处,李治微虚着眼睛看她,轻唤,“媚娘。”
 ·    武后轻柔一笑,揽住他的手拍了拍,她往下看去,便见着自己的儿子揽着那个户奴,神色中满是怜惜,不由默叹道:她的孩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神色肃穆着,她对着下方唤了声,“太子·”· ·    声音低沉,韵满了威仪,李贤抬起了头,直视着母亲锐利的眸子,倏然勾起唇角嗤嗤笑了,“圣人欲如何处治我”· ·    自己的儿子用这样哀伤却又嘲讽的神色盯着自己,做母亲的不心疼是假的,可她所在的位置早已无法让她只做一个母亲,掌权多年,她早已体会到权利的美味,有人夺她的权,她自然不会应允,即便是自己的儿子,她也要让他得到应有的代价。
 ·    “太子好色狎昵,又存谋逆之心,实不可称太子之职,理应废除·”武后冷冷下着敕令·· ·    这话在李贤意料之中,他并不意外,只低着头擦着赵道生唇角沿下来的血迹。
李显和李旦两兄弟也料到有这结果,皆不做声·· ·    李治素来爱这个儿子,他觉得比之于另两子明允是最适宜登大宝的人,听见武后这么说,连忙劝道:“媚娘,明允还年轻,被户奴所惑,再教教就会好的。”
· ·    武后淡淡觑了皇帝一道,道:“此子心存谋逆,宅家怎可纵容理应大义灭亲,以儆效尤·”·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这……”李治被梓童1的气势压倒,踟蹰着不知该如何言语。
 ·    武后趁胜追击道:“废李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流放……”她看了眼微微哂笑的儿子,突然软了下来,“暂拘长安城内。
将收缴的铠甲悉数在朱雀门前焚毁,以儆效尤婉儿——”她本想喊婉儿拟诏,却突然发现婉儿被她支走,不宜露面,便瞥了眼身旁的武团儿道:“等会儿见着婉儿,唤她拟诏。”
 ·    “是·”武团儿领命·· ·    李治怜惜地看着儿子,却意外发现儿子的唇角露着丝浅笑·· ·    娘没将赵道生处死,亦没流放他出长安,证明还是有些在意他的。
政治立场让他和母亲处在了对立面,但在心里他还是把武后当母亲的,武后既对他留了丝情面,他当然也懂得知足·起身郑重地施了个大礼,李贤长声道:“谢二圣”· ·    武后面容有几分动容,她侧首看向了皇帝,问:“宅家,我们走吧。”
 ·    李治头痛发作,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耐不过痛处,点点头,便应了武后的提议·武后亲手搀着他起身,离去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屏风。
 ·    李令月知道,母亲的这一眼看得是她,李贤狎昵户奴已然让父亲如此动怒,那自己和婉儿呢· ·    回过头去,她发觉还未经历李唐最- yin -暗面的婉儿,仍在为李贤庇护赵道生而动容,她笑笑,牵了牵上官婉儿的手,道:“六哥带着他的道生走了,我们也走吧。”
 ·    上官婉儿颔首,心里却在腹诽:阿月这不是将自己比作李贤,将她比作赵道生了么还真是会占便宜·哑然淡笑,她忽又发觉自己真是白担心李令月了,自己哥哥被废了太子位,贬为了庶人,她居然都不怎么恐惧忧心,莫非真如阿娘所说,皇家人都是无心的· ·    她打量了眼李令月,却见着她眉梢不经意的蹙了下,心里不由有些惭愧:上官婉儿,想什么呢阿月几次三番救你,怎么可能没有心你看她现在为了不让你担忧,还把惆怅都收在了心底呢。
 ·    步子迈大了些,上官婉儿贴着李令月的肩头,轻轻蹭了蹭,李令月心中一喜,纤手一揽,就将婉儿搂在了怀里·· ·    最大的对手李贤下去了,接下来应该是她的七哥李显继任太子,算算据阿娘独揽大权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她是不是又该做些什么了李令月垂眸望着温婉的女子,心中默默念着。
 · 第28章· ·    李贤被废,二圣又立英王李显为太子,赠已故的明崇俨为侍中,谥曰庄,擢了他的儿子明珪为秘书郎,这事就算平息了。
 ·    李显的王妃赵氏,在上元二年被武后废黜,关押在内侍省的女牢中,因无法食用所给生食而活活饿死,故而李显现在尚无正妃·作为并无实权的英王可以一直没有正妃,但作为一个国家的储君没有太子妃则有些说不过去了。
 ·    那日,上官婉儿在旁侍奉时,就听武后和皇帝在谈论此事·· ·    “媚娘,显儿都已成太子了,是该再给他娶个妻了。”
李治同武后商议道·· ·    武后没有驳了皇帝的话,淡淡嗯了声,“我会多加留意的·”她忽又瞥了婉儿一眼,李显自入住东宫后似是来她这里勤了,以往那孩子因赵氏的死没少怨惧她,此时多来请安,眼光也总往婉儿身上飘,怕是对婉儿有了兴致。
他这样,不知阿月知道会如何处之· ·    ※· ·    李令月上辈子就知道李显对上官婉儿存了情意,此时得知此事,自也是在意的很。
每每上官婉儿过来给苏慕凝授课时,她都要叮嘱一番,“婉儿,我那日卜了一卦,你和七哥虽都是富贵命数,但命数似乎有些相顶·婉儿,你可要离七哥远些,不要和他多说话,否则怕是会……”她不忍心拿婉儿的身子做妄语,就只好牺牲她的兄长,“影响七哥找不到好的太子妃。”
 ·    上官婉儿听得哑然,李令月牵着她的手,说话的神情肃穆,可她就是知道,这是阿月诓她的谎言·说什么不让她多和太子说话,离他远些,分明是担心她被太子抢走了嘛· ·    螓首微颔,上官婉儿的靥上浮出一丝浅笑,“公主放心,婉儿省得了。”
 ·    李令月奖励- xing -地搂了搂她,心里却仍不放心,她现在也盼着李显早日娶得韦氏,收收他的心思·· ·    可当李显真的看上韦氏,向二圣去求时,李令月却又有些后悔了。
不是因为韦氏之后会心怀鬼胎,她原也想找个老实好拿捏的给七哥当太子妃,但一想原先韦氏也是个好拿捏的,最后还不是变成了那副模样·与其找个会燃爆的小白兔,那她还不如就让韦氏嫁给七哥,至少韦氏她虽然有雄心,却不够精明,好对付。
她之所以会后悔,是因为那日李显去求二圣的时候,她也在·· ·    那时李显正兴致盎然地说他遇到了一个美貌女子,恳求二圣将她许配给自己。
 ·    李治见儿子两手微攒,神情里都透着痴恋,便调侃道:“显儿,那小娘子有多美啊”· ·    李显笑着,眼睛里透出了星光,“阿耶,她有着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双韵满星辉的眸子,小巧而又挺立的鼻子以及朱色艳丽的唇。
最最要命的是她身上的那股异香,香而不浓,真真是诱|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显这明明就是男人思|春的模样,李令月微撇了撇嘴角,男人果然是三心二意的,之前还挂念婉儿,见到长相艳丽的韦氏就变了心思,看你娶了她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欢喜。
想到此,她忽又看着李显幸灾乐祸地弯了嘴角·· ·    武后活了这么久,自然也清楚男人的本- xing -,她看儿子这样,想到自己曾处死过他的王妃,便有些心软,应道:“瞧你这副模样。
好了,说说是哪家的小娘子,娘召进宫来,也看看·”· ·    李显笑道:“阿娘,是普州参军的女儿韦莲儿·”· ·    普州参军是个小官,背后并无什么势力。
武后微勾了勾唇角,“好,阿娘明日就将她召来看看·”· ·    “谢谢阿娘”李显喜出望外,感激地看着武后。
 ·    武后淡笑,她身边的李治见儿子皆已成过亲,想到小女儿也近及笄,便望着李令月谈笑道:“阿月,你也快及笄了,便没有什么想法”· ·    李令月不置可否,只笑。
 ·    李显见自己的心意达到,便也跟着调侃妹妹,“阿月,说嘛·我也好帮你寻寻,看哪家的小郎君符合·”· ·    李令月轻笑,她的想法就是上官婉儿,你们能把婉儿给她么螓首低垂,她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道:“七哥莫要说了。
我这还没及笄呢,你们就寻思着把我嫁出去·”· ·    “阿月害羞了”李显难得见到妹妹害羞,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这调侃妹妹的举动在上官婉儿看来,却是有些厌恶:凭甚么要问阿月喜欢哪家郎君,为何要这么快得将她嫁出去……· ·    相由心生,上官婉儿这样想得,看着李显的神情却是淡漠而又疏远起来。
李显同上官婉儿的目光对上,自己也是一惊:莫非婉儿见他移情,伤心了男人总是嫌自己身边的好女子不够多,也爱乱想·李显禁不住出声,唤道:“婉儿……”· ·    上官婉儿颔首,“太子。”
 ·    “婉儿,我……”李显当了太子,胆子较之前大了几分,当着二圣的面就欲解释·可他话未说完,就被李令月打断了,“七哥”· ·    李显一怔,忙看向她,李令月状若无意地瞥了眼二圣,又道:“七哥刚狩猎回来吧。
都猎到了些什么”· ·    李显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就也依着妹妹的话,回道:“猎了些野兔,山鹰,鹿……”· ·    ※· ·    翌日,武后果然将韦氏招进了宫。
韦莲儿长得面容娇艳,兼之很知趣,对武后毕恭毕敬,还将自己苦心研制出的香囊献给武后,很快就讨得了武后的欢心,钦点为太子妃·· ·    没过多久,李显便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韦氏,他成亲那天,大明宫内热闹非凡。
趁着人乱,李令月就去寻了上官婉儿·· ·    “婉儿·”李令月从背后将上官婉儿揽住·上官婉儿心兀地一跳,她回过头,脸上有浅浅的红晕,“公主。”
 ·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她有些羞赧,好在此时人员都去忙太子的婚事,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们·上官婉儿任李令月搂着,想起前些日他们要将李令月嫁出去的事,她却又有些抗拒,伸手挣扎了几番,她道:“公主,这儿人多。
何况,今日是太子的大喜之日,你应该在内观望·”· ·    “观望七哥我见了许多年,太子妃我也见过了,又不是我的婚事,我又何必一直待在里面”李令月上辈子就见过李显的婚礼,自然不感什么兴趣。
可上官婉儿听她最后一句,却不免有些惆怅,“你的婚事……你想成亲了么”· ·    李令月笑道:“是啊,我现在可想成亲了”· ·    上官婉儿面色一怔,她的脸色瞬时苍白下来,“你看上了谁……”· ·    李令月听她语音发颤,想是吓到她了,就将下颚枕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面颊细细摩挲,“我啊,看上了一个眉清目秀,才富五车,却总是喜欢乱想的小~娘~子~”· · 第29章· ·    李令月口中的小娘子是谁,上官婉儿自然清楚,心中的彷徨不见,她的眸子向肩上那张俏脸挪去,脸上挂起浅浅的笑,不语。
 ·    李令月也收了言语,任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两人在那里待了许久,最后还是上官婉儿觉得不妥,开了口,“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们出来的太久,也该回去了。”
 ·    李令月贴着她的脸轻声道:“好·”她侧过身,揽起婉儿的手就向内走去·· ·    李令月牵着婉儿走进时,两人便自觉松了手,但饶是如此,还没能逃过武后的锐眼。
武后的眉头一蹙,正跟母亲敬酒的李显看得一怔,忙噤了声畏手畏脚地杵在那里·· ·    李治亦察觉到气氛不对,他顺着妻子的觑去,迷迷蒙蒙中看到自己女儿的身影,女儿和上官婉儿并肩走着,他感觉女儿真是很喜欢这个上官家的才女,为缓和气氛,便笑着道:“媚娘,阿月怕也是大了,看着哥哥们都成了亲,便拉着婉儿出去说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后听得暗笑,心道:她这女儿同婉儿说的怕还真是私房话,就是不知有多私房·面上不好显露,遂缓了颜色,接过儿子递来的酒杯,啄了一口,“嗯。”
 ·    夜晚回到寝殿后,李治就这事又同武后交谈了起来,“媚娘,阿月明年便要及笄了,你这一年多盯梢下,瞧瞧哪家的小郎君入眼,配得上我家公主。
我这眼不中用,身子也不知能撑到多久了……”· ·    见李治说得神情忧悒,武后心里一抽,她担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举止轻柔地将夫郎扶到榻上,她装作打趣地模样对李治笑道:“稚奴又在乱说,我瞧着你身子就挺好,定可长命百岁。
你放心,阿月也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我怎会不上心·”· ·    李治举起武后的手向自己的脸上贴去,只觉身边有这个女人在,自己就可以安心,尽管他明白现在的朝政几乎由她一手把持,可他早已离不开她了。
 ·    ※· ·    自那日过后,武后果真将寻驸马的事放在了心上,时不时地便传些贵妇到宫里谈话,觉得那人顺眼,便唤她带着未成亲的儿郎过来见一见。
几个月下来,倒也有些入了她的眼·· ·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武后便唤了太平公主同这几人连贵妇们,一齐泛舟湖上·· ·    李令月依令前往,她原先就听上官婉儿说武后近期召见了许多贵妇贵公子,像是要给她招驸马,她当时还笑,勾婉儿的鼻尖,说她多想,说那些小郎君哪里比得上她眼前的这个小娘子。
没想,刚上了游船,便在众多起身同她见礼的人里见到了些熟悉面孔,其中最最眼熟的当属正中那着着朱色圆领襕袍的男子·· ·    “薛绍……”李令月禁不住低声喃喃,她的脸上有错愕,有怔忪,还有几分感怀。
那是她上辈子第一次动过心的人,是她上辈子最爱的男子,她的第一任丈夫,她和他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往昔,亦有那不美好的结局·· ·    李令月说话的声音很轻,处在对面的薛绍等人根本听不清,可离她较近的上官婉儿及武后却听得真真实实。
武后抬眸打量了眼薛绍,见其确实仪表堂堂,再念其出身,母亲为城阳公主,虽父母早已薨逝,也算是出身名门,两人倒也算是登对·没想原本随便找来看陪的小郎君,却入了女儿的眼。
武后觉得很新奇,不由多看了薛绍两眼·· ·    她身旁的上官婉儿也在打量薛绍,薛绍面容英武,气质出众,仅看外表确是很招小娘子的喜爱,阿月会对他多加青睐,却也是没甚可说。
上官婉儿唇角微扬,韵着一丝苦涩,心一抽一抽得疼·· ·    李令月也似感受她疼痛一般,倏地回过神,同武后施了礼后,对着众人客气两声,便入了座。
临入座时,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婉儿几眼,唯恐婉儿会因她之前的失态而不悦·· ·    上官婉儿觑到她这副模样,却又忍不住哂笑,她难得看到李令月畏惧自己的模样,想她心里应该还有自己,就又微微安了心,只沉默着静观其变。
 ·    武后得知女儿对薛绍动了心思,游湖之时,便多考究了他些问题,薛绍对答如流,确实并非一般的纨绔子弟,腹有书墨·武后看得更加满意,而上官婉儿却生出几丝警惕,薛绍文采这样好,她亦要多加用功,不能让他比下去。
 ·    一个时辰,便在李令月的刻意回避及上官婉儿的复杂心绪下渡了过去·散场时,李令月担心上官婉儿心里乱想,出声唤了她,“婉儿。”
 ·    上官婉儿回身施礼,“公主·”· ·    因着武后在场,李令月不好直言,便只笑道:“凝儿刚跟我说有些问题难到她了,你晚些能不能过来帮她解解惑”· ·    上官婉儿看向一旁的武后。
武后见女儿对薛绍有了些兴趣,似也是心情大好,听此便允了她,“既然你是先生,学生有不懂的,便应去解惑·”· ·    上官婉儿垂首应是。
 ·    李令月亦是面露淡笑,在上官婉儿离去之时,悄悄攒了攒她的手·· ·    ※· ·    晚上,上官婉儿确是守信得来了。
 ·    如往常一样走到李令月的书房,可这次,没见到苏慕凝,亦没见到那个爱护妹妹的苏慕蓁,她见到的只有堆着一脸笑意的李令月·· ·    “公主,凝儿呢”上官婉儿讶异开口,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阿月骗了。
 ·    李令月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骇得上官婉儿一惊,还以为她又要做些不检点的事·哪想那人却直直略过她,径直走到门前,一把将门关了,而后才转过身,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到书桌前,压着她入了座。
 ·    上官婉儿屈膝坐下,看到案上一卷长长的墨迹纸张,便不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那卷纸上显眼地书了三个大字——“悔过书”。
 · 第30章· ·    抬眸觑觑一旁的公主殿下,只见她面带微笑,眼底里却藏着一抹忐忑,上官婉儿忽而轻咳一声,收了收笑意,似老夫子对顽皮学生一样开口问道:“悔过书。
公主何过之有”· ·    “这……你看看就知道了·”李令月依旧笑着,笑容里却带上了一丝讨好,算上上辈子她认识婉儿也有个三十多年了,婉儿的- xing -子她懂得,明明心里都抑郁到不行了,偏偏还不说出来,喜欢自己憋着,害人害己。
亏得她多活了一世,不然眼前这个小娘子还不定要品苦水品到什么时候呢··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见了太平公主的悔过书,上官小娘子当然不再品苦水,眼下她正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悔过书。
李令月的悔过书虽则满满一页,但却并非敷衍,字字句句皆似发自肺腑,看着情真意切·倒还真是难得·· ·    上官婉儿早时的积郁早已散去,眼下看了这书便只剩下窃喜。
她未想到李令月这样尊贵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公主,居然会降下|身子向自己悔过·她又扫了眼卷上的墨字,嘴角微挑,暗忖:这应是她第一次写吧·· ·    着实,这还真是李令月第一次写悔过书,虽是有些折颜面,但若是眼前人能欢喜,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上辈子欠她太多,这辈子只要她欢喜便好。
眉眼轻轻弯着,李令月看着上官婉儿轻勾的嘴角,忽又摆出一副待着老夫子处置的学生模样,忐忑不安·· ·    上官婉儿抬眼见她这样,微挑的嘴角扬得更加明显了,腹诽着:阿月啊阿月,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她揶揄般地轻唤了声,“公主。”
 ·    “婉儿·”李令月堆着笑凑了过去,身子还微微垂着·· ·    上官婉儿真是越见她这幅模样,越觉得好笑,她自诩自己不是个爱耍小- xing -儿的人,但看到李令月同别的人亲昵,倒是确实会吃味,这是她读多少圣贤书都改变不了的。
不过还好,只要李令月一向她示好,那股奇奇怪怪的郁气就会随风消逝,无影无踪,便如现在一样,她的脸上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薛家郎君仪表堂堂,你会多加青睐也是常情,我不怪你,只要你以后不……”· ·    想要说下去的话,突然被她截在口里,她本想说不让李令月和薛绍进一步亲近,但忆起武后这些日子的举动,再加上李治对武后的叮嘱,她倏然明白过来,就算李令月不和薛绍在一起,日后也是会和别的小郎君成亲的。
阿月是公主,她的婚事由二圣做主,即便自己不愿,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太弱小,在二圣面前根本说不上什么话·权力看起来还真是个好东西……· ·    见上官婉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令月大致猜到她想到了些什么,纤手附在上官婉儿的肩上,她柔声道:“婉儿,你放心,日后我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了。
那些小郎君再怎样仪表堂堂,又怎么比得上你绝世无双”· ·    上官婉儿惊得抬头看她,李令月的脸上温柔与坚定并存,看着真挚无比,很是戳上官婉儿的心窝。
上官婉儿禁不住勾了嘴角,轻笑,“公主……”· ·    李令月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婉儿,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
你放心,阿月这辈子心里只会住你一人,其余人挤不进去·至于驸马……你将这事交于我,让我去和阿娘说·阿娘这样疼我,一定不舍得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 ·    说是这么说,可李令月的心里却有些发凉·上辈子她娘也不是没做过逼她改嫁的事·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挺着大肚子求武后不要杀薛绍的模样。
那时,她猩红着眸子,哭得如泣如诉,可武后却还是淡着张脸,只让人搀扶她回去·· ·    上官婉儿不知道这事,可只听李令月这话,她的眼眶便不禁微微红了起来,头稍稍垂下,她沉默着,似是在思忖些什么,最终摇了摇头,“阿月……”· ·    话未说完,李令月的纤指便抵了上去,“这事我说了算。”
她笑笑,不等上官婉儿再说话,便倾身将她揽在了怀里·· ·    薛绍已是过去式,她上辈子将婉儿伤成那样,这辈子又怎好再负她·更何况薛家同她母亲早有芥蒂,即便薛绍是个好的,但他的兄长一定还会在武后登基后反她。
到时候结局还是一样,薛绍不得好死,薛家被灭满门·与其这样,她还不如从现在便不再理会他,放他另觅佳人·这样,于他于己皆好·· ·    李令月的嘴角微牵,她阖上眸子,一颗晶莹顺着右眼倾下。
 ·    ※· ·    既然打定主意不让薛绍在当驸马,李令月自然不会和薛绍再见面,即便是武后约了薛绍来宫内参加宴会,李令月也是尽量称病避开。
她这样做,武后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    一日,方才散了宴会,武后便摆驾去了李令月的寝宫·· ·    既是称病不去,李令月在接驾时亦是一副较弱的病态,她苍白着脸,走了过去,有气无力地行礼道:“阿娘。”
 ·    武后蹙了蹙眉,扶着她坐到了榻上,打量着她道:“怎么又生病了是哪里不舒服”· ·    李令月扫了眼厅堂,发觉武后并未带婉儿一起,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她扯了扯嘴角,虚弱地咳了声,“许是近日天凉,女儿穿得少了,吹了夜风,受了些凉。”
 ·    武后听罢,当即对屋内侍候的宫婢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 ·    宫婢被武后的威仪骇住,纷纷跪下请罪。
 ·    李令月看向母亲,轻摇了摇头,“阿娘,不怪她们,是女儿自己不小心·”· ·    武后哼了声,似是仍有些不满,“罚你们这个月的俸禄。
退下吧·”· ·    见武后挥了挥手,厅内的宫婢便垂首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    武后又唤了自己的随侍宫婢出去,这才又同李令月说道:“你即便不想见薛绍,也不该这样折腾自己。”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面上微怔,心里却了然自己做的这样明显,武后肯定会来寻她说这事·为此她昨夜着薄衣连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让自己看上去似个真正的病人。
抬眸看着武后,李令月的眼里突然露出一抹惆怅,她祈求道:“阿娘,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    武后眉头一蹙,直盯着李令月的眸子问:“你对婉儿,莫非已经……”话语顿住,武后不忍再说。
 ·    李令月却是涩然一笑,屈膝拜了下去,“阿娘,婉儿是个好姑娘,我们并未做些越礼的事·只是女儿对婉儿早已情深,女儿不愿负她,请阿娘成全”· ·    “你”武后未料到之前多番掩饰的女儿竟然吐了真情,这样不合情理,为世间大不韪的事,她竟这般同自己说了,还真是勇气可嘉。
武后勾起了嘴角,并非喜悦,而是出自苦涩与无奈·· ·    风寒让李令月的头有些发晕,武后一直无言,李令月便就这样伏地跪着,借着病态,她晃了晃身子,轻咳两声,带着病态祈求地望向武后,又唤了声,“阿娘。”
 ·    女儿的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看似坚持不住,却还恳求又坚定地望着自己,武后作为一个母亲,说不心疼是假的·只是李令月这事,确实不是要块珍宝那样的小事,她不能立即应允,也要多番衡量。
 ·    垂眸望着病兮兮的女儿须臾,武后倏然叹了口气,“你先起来歇息吧·这事回来再说·”她站起身,想要将李令月扶起,但看着她那副恳求的模样,却怎样都不愿下手,便径直走了出去,“来人,照顾公主。”
· ·    武后推门离去,宫婢们急急赶来,见李令月跌坐在地上,她们连忙将她扶起,安置回榻上修养·· ·    李令月躺在榻上,看向侍立一旁的宫婢们,带着几分歉意道:“真对不住,扣了你们一个月的俸禄。
这样吧,你们这月的俸禄便算在我身上,如何”· ·    “这……多谢公主只是我等确实照顾不周……”宫婢们见公主这样体贴,心里都有些动容。
 ·    李令月莞尔道:“无碍·等下让玲珑带你们去取吧·”· ·    公主已这样说了,宫婢们自是又纷纷跪下,向她致谢。
她们暗自感慨着自己跟了个好主子,脸上皆不由浮现出了喜悦·· ·    李令月的面上也带着抹笑,她也有些欣喜:自己在宫内又多了几个得力的眼线。
 · 第31章· ·    不知是否是撒谎糟了报应,武后走后,李令月的身子竟真的难受起来,她感到额头灼热,整个人晕乎乎的,手脚都使不上力。
侍女见她这样,连忙招呼御医过来,并将此事禀告给天后·· ·    ※· ·    夜已深,凤阳阁内烛光微灼,静谧无声·李令月躺在黄花梨榻上,她的面色略显苍白,眉头紧锁,似是十分痛苦,倏然——· ·    “婉儿”她惊叫了出来,紧闭的眸子随之睁开,她又梦到上辈子上官婉儿被李隆基手下砍杀的场面,因而眸里一片惊惶黯然。
她的身子随着喘息而渐渐发起了颤,眸里亦多出了一丝狠戾,只是这抹恨在看清眼前人后,立刻便消去了·· ·    她看到了上官婉儿,活生生的上官婉儿,她就坐在自己的床边,关切地望着自己,手里还握着绢帕,看那摸样似乎正准备为自己拭汗。
 ·    紧抿着的唇瞬时松了下来,李令月笑了,她将上官婉儿揽入怀中,长长舒了口气·· ·    上官婉儿任她拥着,唇角微扬,待到李令月松了怀,方才坐起身,拾着绢帕在李令月的额上试了试,“可是梦靥了”· ·    李令月颔首,“嗯。”
 ·    上官婉儿反手探了探李令月的额头,面上的忧色散了大半,她撤回手,弯着眉眼对李令月道了声,“我在·”· ·    李令月微怔,她知道上官婉儿是在回应她之前的几声呼唤,婉儿的面容温婉,可那双眸子却透满了坚定。
李令月看着她,禁不住又笑了,她扫了眼四周景色,发觉天色已暗,室内除去自己与婉儿再无他人,心中舒悦的同时却又暗暗忧切起来,她望着婉儿柔声问道:“你何时来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    上官婉儿笑着回道:“我酉时便来了,那时你还睡着,自然不知道。”
 ·    “酉时啊,看起来我睡了很久·”李令月的话里带了几分无奈,真是想不到,不过是想演一出苦肉计,结果还真将自己折腾病了,这身子还真是娇弱。
 ·    上官婉儿轻蹙了蹙眉,接着她的话问:“我听天后说,你是受了凉,都快及笄了,怎么还这样不会照顾自己”· ·    话语里明显带上了一丝责备,李令月知道婉儿这是在关心她,她并不生气,可却摆出一副闷怒模样,气哼哼地反问道:“是哪个丫头多嘴,说我害自己受了凉的你说出来,我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    上官婉儿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告诉我这事的人,你可收拾不了。”
 ·    “哦我收拾不了莫非她是我阿娘不成”李令月挑着眉毛哼哼,实则心里早已有数,暗里涌出一抹欣喜。
见上官婉儿颔首应了,这抹欣喜便彻底地释放出来,嘴角高高扬着,她凝视着婉儿的双眸,听对方柔声说道:“你屋里的人过来禀报说你生了热病,天后政务繁忙,走不开,便唤我过来照看你。
眼下你身子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回去”李令月忙牵住上官婉儿的手,她看了眼窗外,继而劝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还要回去,也不怕扰到阿娘休息。”
她向床内挪了挪,伸手拍了拍空出的位置,灿然笑道:“也没几个时辰睡了,你就留在这儿和我挤挤算了·”· ·    “这……”上官婉儿对上那双灼人的眸子,脸色倏然红了起来,和阿月枕在一张榻上……· ·    李令月知道婉儿面皮薄,也不催,只抚着额头,状似病态地看着她,“婉儿,我有些冷。”
 ·    “啊”上官婉儿颦眉,她隐隐觉得李令月这是在讹她,可她守了近乎一夜,李令月的痛苦她也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心里踟蹰了片刻,她忽而摇摇头,涩笑着褪了靴袜,掀被钻了进去。
想起之前武后言语中的- yin -郁惆怅,她忽而轻声问了句,“阿月,你今日同天后说了些什么”· ·    李令月的眸光晃了晃,她未想到上官婉儿竟已这样聪慧,轻轻低吟了一声,她没回答婉儿的话,仅是伸开双臂环了上去,“头好痛,婉儿我们睡吧。”
 ·    李令月说得颇有撒娇意味,上官婉儿也无意深究,贴着李令月便阖眸睡了·· ·    婉儿入怀,李令月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她想武后已然心软,她和婉儿的前景即将光明,可未想好景不长,李治的一场重病便将它彻底瓦解。
 ·    永隆元年,文成公主甍于吐蕃后不久,李治便因寒冬来袭兼或舟车劳累生了病魇·· ·    身子疲敝不堪,李治躺在皇榻上,武后执着他的手,温柔地望着,“可好些了”· ·    “嗯。”
李治虚弱地笑着,“辛苦媚娘了,显儿这孩子太年轻,你多担待些·”· ·    武后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鄙夷,李显不如李贤,他胆小懦弱还有些任意妄为,难以堪君王大任,这点她很清楚,只是却不明说,依旧笑着应道:“放心,显儿也是我的孩子,我自当多多提点他。”
 ·    李治面露几分感激,想到现在的形势,他忽又蹙了蹙眉,“文成甍了,也不知吐蕃那里会不会有新的举动·你知道,他们总是想让阿月嫁过去。”
 ·    武后明白李治的意思,想起女儿这几日同婉儿亲昵的举动,她的眉峰也拧了起来,涩然叹道:“京城的贵族子弟我也都让阿月见了,只是这丫头还是孩子心- xing -,一点都不上心。”
 ·    在李治的心里,李令月一直都是那个天真的小公主,他的面上浮现出了笑意,“都是让我们给宠的·算来,她今年也十五了,也该许婚了。
我这身子……真想见到她穿凤冠霞帔出嫁的场面啊·”· ·    武后看着李治面上的向往神色,心猛地一揪,她拍了拍李治的手,恰逢侍女禀报说太平公主求见,武后眉眼一垂,柔声笑道:“阿月来看你了,你想见她出嫁,便开导开导她吧。”
 ·    李治淡笑·· ·    李令月走进后,同两人施过礼数,就跑到李治榻前嘘寒问暖·李治喜欢女儿对自己的关心,他安抚地说自己无碍,话题也渐渐引到女子出嫁的方向上。
 ·    李令月心思透彻,李治一开口,她就明白了,这是想给她许婚,她笑着推搡回去,道:“阿耶又在打趣女儿,女儿还未及笄,您就要把我赶出去。”
 ·    李治笑道:“许婚后就可办及笄礼了,阿月我瞧你对薛家那小郎君似是多有青睐,不如”· ·    “阿耶”李令月出声打断,惊得李治眉梢一颤,她暗道不妙,忙压低了声音卖乖道,“阿耶,您身子还没好,女儿又怎好想这些”· ·    李治感慨女儿的贴心,他开口道:“阿月真是贴心,阿耶要是能看到你许婚,这病啊,咳,只,咳咳,只怕,咳这病就会好了。”
 ·    不知是否是费力过多,李治说到后面竟咳嗽起来,武后见状忙将绢帕递了过去·李治说完依旧捂着嘴长咳,李令月顺着他的胸口,武后拍着他的脊背,两人照顾许久,李治才息了咳声,他将绢帕置下,一抹嫣红灼了三人的眼。
 ·    李治怅然,微垂下眸,李令月和武后都揪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李令月受不了武后略带苛责的目光,心虚地低下了头·· · 第32章· ·    是夜,武后就将李令月唤到殿内叙话。
李令月对此并不意外,她清楚,即便日后武后建了控鹤府,李治在她心里的位置也未曾降过·以前她不了解母亲费尽心机夺得帝位,临终前却主动要求以皇后规制入葬,现在想来应该是有愧吧。
她阿耶阿娘间的感情很复杂,但确确实实是深爱过的·· ·    李令月觉得这夜十分不妙,果不其然,她一入殿内,武后就将侍女遣走,直言不讳道:“你阿耶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依娘看,薛绍是个好孩子,同你也算相配,你不若招他为驸马吧·”· ·    武后这话说得十分平淡,不带一丝怒意,可在李令月听来却满是逼迫,她当即软了神色,目露哀戚,蠕动着嘴唇道:“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对婉儿……”· ·    “婉儿”武后打断李令月的话,看着女儿祈求的面容,神色倏然柔和下来,“阿月,你毕竟还小,又哪里懂钦慕与爱的区别。
婉儿是你接触的同龄人中最特别的,她- xing -格温婉,骨子里却自有文人的风骨硬气,巾帼不让须眉·你觉得她很美好,美好到将你见过的其余男子通通比了下去,故而心生钦佩,恨不得同她多多相处,知晓更多。
你以为这是爱意——”顿了顿,武后的话语突然怅惘起来,她哂笑一声,接道:“其实不过是对不凡者的一种崇拜罢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一直望着武后,她发觉在说这话时,武后的目光猝然深远起来,仿佛在透着她看着别人。
是以前的阿娘么李令月猜不出答案,她知道武后这番话是为了点醒她,让她放弃,可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又怎么会放弃· ·    苦笑着摇了摇头,李令月的眼里满是坚定,“阿娘,女儿明白的。
婉儿自然是个优秀的女子,她值得人钦慕,可女儿对她不只是钦慕,而是更深的爱啊钦慕只是觉得她很好,会很想和她相处,可爱却是除此之外,还……还想……”· ·    许是接下去的话太过露骨,武后再度出言打断了她,“好了,你不必说了。”
 ·    李令月收了话语,她将朱唇抿做一条线,凄切地望着母亲·武后的心一软,她叹了口气,道:“若你执意要婉儿,待你成亲后,阿娘可以将婉儿赐给你,让她在你府上做个女史。”
 ·    武后已然退步,可李令月并不打算领情,还未思索,她便断然拒绝了,“多谢阿娘好意,只是女儿不愿·”· ·    武后微蹙起了眉头,模样已有几分不满,李令月见状,涩然一笑,解释道:“阿娘,您知道婉儿的才学,她这样出色的一位小娘子在我府内做普通女史,根本就是委屈了她。”
 ·    武后凝视着女儿,女儿小小年纪没为与爱人相处而昏头,反而还会挂记对方的未来,这还真是让她另眼相看·只是,讶异的同时,她不由得警惕起来,若是女儿这么做,不过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为李家抑或是她自己□□呢· ·    武后的神色再度莫测起来,她觑着李令月问:“你不想让婉儿离开我身边”· ·    李令月心头一惊,没想到阿娘想到了那里,她的心思还真是深啊。
动了动唇角,李令月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对武后道:“若是可以,女儿真想让婉儿离开·女儿不如阿娘,阿娘是全天下最不凡的女子,婉儿跟着阿娘才能发光,跟在我身边,只会淹没她的才能。
女儿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她……”· ·    武后未置可否,她的神情依旧难辨喜怒,“你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能做到这点,你又怎么会是个凡人。”
她没给李令月反驳的机会,继而说道:“既然你不愿婉儿入府,那娘也给你一个恩典·娘准你自己挑一个驸马·”· ·    终究还是要让她嫁出去么李令月苦了神色,她将眸子阖上,心里一片怅然:终还是要伤她的心么泪水顺着眼眶倾了出来,李令月沉默着,任心揪做一团。
良久,她才睁开眸子,用泛着微红的眼睛望着武后,涩然笑道:“既然阿娘执意让女儿嫁出去,那就请您择日将武家的适龄儿郎都传到宫里来吧·”· ·    “你要做武家的新妇”武后显然也未料到女儿会这样说,她的唇角泛出一丝笑意,不论出于何目的,女儿滋要做了武家媳妇就算是武家人了,既是武家人,自然是向着她的。
 ·    李令月点了点头·她已经答应婉儿不再看薛绍一眼,自然不会食言·选择武家,除去知晓日后武后会逼她改嫁之外,也是为找个熟悉的好拿捏的,这样她不同那人圆房或是做些什么,他才不敢惹是生非。
 ·    武后不知李令月的用意,她只当女儿是在向她表忠心,目色一柔,她招了招手,似慈母一样将李令月揽入怀里,轻轻拭着女儿的泪水·她虽未开口,但心里却已笃定,若是未来驸马敢置喙女儿与婉儿的旧事,那她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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