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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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5)
· ·    “噗通”一声,温怀义跌在了雨里,泥泞溅上华贵僧袍,他呜呜哭求着,然而这次武瞾却没有微笑,她只是转过了身,“阿月,随你吧。”
 · 第60章· ·    带他入云端的人转过身,仅余他跌在泥里,他的圣上不要他了,再也不需要他了·想到这,温怀义的身子不由发起了抖,思绪游于体外,他整个人都发了怔,俄而倏然瞧到眼前现出一双金丝凤头履,似是霹雳袭身一般,他猛地扑了过去,“宅家,宅家”口中嘤嘤唤着,可是却没能扑倒那温暖的身体,他扑了个空继续跌进泥里。
 ·    “夜里光暗,温师勿要认错人·”疏远的声音飘入耳内,伴着雷声,温怀义蓦地惊醒,他撑起身子,失神的瞳孔忽而聚焦起来,“李令月是你对不对是你派那个贼秃奴来害我”· ·    自己便就是个贼秃奴,竟然还敢说别人李令月嗤地一笑,她觑了眼跪在一旁的小沙弥,小沙弥抬起了头,眸中惊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入骨的恨意,“方丈莫要错怪公主,小僧乃是自愿为之。”
 ·    “你”温怀义听得瞠目,转过身就和他扭打在一起,“我和你有什么仇我看你机灵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好处从没少过你,你居然这么害我”· ·    温怀义身高体壮,小沙弥年龄小自然斗不过他,没两下便被对方攒住脖颈,但即便面颊涨红,他仍然咬着牙愤然盯着对方,不求饶却也不向李令月等求救。
 ·    李令月看得赞赏,瞥了身旁侍卫一眼,左右两名侍卫便一齐向前将温怀义制住·小沙弥抚了抚泛青的脖颈,咳了两声,转过头却又是一脸的恨意,“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害我一家呢”· ·    眼帘被雨遮住,小沙弥的眼眶- shi -润起来,他又记起去年一家去南市置备物品,正逛摊子时自己年轻貌美的姐姐便被一群僧人围住,他和家人前去相助,但对方非但不放人,反而变本加厉,对他上了年岁的父母动粗。
那时他年纪小,对方一巴掌便将他打晕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就发现父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颊紫青·年幼的他颤抖着去推搡他们,让他们醒来,哭丧着问他们姐姐去哪了。
可他没得到回应,他的姐姐丢了,而他的父母却也真真辞了这灰暗的人世·· ·    旁人见他可怜,提防了他一句说是太平公主在附近修善坊内建了间善坊,专门收留可怜人,让他去试一试。
他无家可归,便去了,没想竟真得到收留·人有了住处,身子得到安置,可心中抑郁未得慰藉,他仍难以释怀,他想念自己的亲人,想寻找她的姐姐,想向那群贼秃奴报仇· ·    因为年幼,他尚不成熟,坊里的人见他闷闷不乐就来问他,他压抑得太久了,需要解脱,就忍不住将心理的苦说了出去。
可说罢,他倏尔有些后悔,来到善坊后他听人提起过,说害死他一家的人是白马寺住持温怀义,是当今圣上的红人,位高权重·他很担心人群中有想依附那贼秃奴的,会把他给供出去。
 ·    他日日提心吊胆,却不料那人却将这事告知给了坊间主事,主事是公主的亲信,深知公主对温怀义的不满,便将此事告知给了公主·没过多久,他便得了公主召见,得了恩赐混到了憎恶的人身旁,然而他苦苦寻觅的姐姐却仍未寻到,听寺里人说她刚到寺中不久便因不堪受辱自刎了。
那时他的心情难以言诉,只觉天崩地裂整颗心都被扯成了碎片,他想要冲过去将那个贼秃奴乱刀砍死,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却是收了手·他太渺小,不是那个人的对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他决定依附公主,听从公主的吩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蛰伏多年,他终于在前几日等到公主指示,得以将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推进万丈深渊·白光闪在他的面上,犹如恶鬼般狰狞,他咧开了嘴,无声狞笑。
 ·    李令月眉梢微蹙,回身看向处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她凑了过去,淡漠的面上现出柔情,“夜里风凉,你先回去歇着,嗯若是受了风寒,我可是要心疼的。”
 ·    上官婉儿粉颊微红,微抿的唇上带着点点笑意,“好,那你早些回来,我还有事同你说·”转过身,她将即将到来的残忍置于身后,心平气静地走了回去。
 ·    李令月叹了口气,看着被恨意蒙蔽的小沙弥,道:“宅家既已将他交给了我,我便将这任务嘱咐给你·你去吧·”说完,她便偏过了头。
 ·    小沙弥俯身对她叩了一首,感激道:“多谢公主”她挥了挥手,少顷便听到温怀义惊恐的叫声,她蹙了蹙眉,转身离了这个- yin -霾的地方。
 ·    ※· ·    回到宫殿,李令月见上官婉儿正坐在镜台前收拾妆容,她悄悄走近,挥退婢女,亲手帮她扯下珠钗·· ·    “阿月。”
尊贵的公主为自己做着下人的事,上官婉儿却不以为然,她言语如常,似是对公主的服侍早已习以为常,“事情已办妥了”· ·    李令月微微颔首,执着玉梳子为她梳理长发,“你方才说有事要同我说,是何事”· ·    上官婉儿看着铜镜中那人的轻柔举动,嘴角噙笑道:“适才宅家接到急报,突厥叛乱了。”
 ·    李令月动作一滞,转瞬却又继续梳理起来,“原是这样,难怪阿娘晚上这般容易就将那贼秃奴交给了我·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伸手抚着婉儿的一头青丝,她又问:“慕蓁可有同阿娘请命”· ·    上官婉儿瞥着铜镜里的李令月回道:“有,不过宅家未置可否。”
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回过头将李令月的手攒在掌心,“阿月,你……你莫不是打算和她一同去”· ·    李令月用空闲的那只手抚了抚婉儿的面颊,柔声哄道:“婉儿,我只是去打仗,你莫非不信我的能力”· ·    上官婉儿瞥她一眼,嗔道:“我自然知道你力大如牛。
可是……”· ·    力大如牛应当是说慕蓁吧李令月哑然,她倾身将婉儿搂入怀里,柔声道:“莫忧,那贼秃奴多次去突厥都可平安归来,我岂能不如他何况慕蓁多次征战突厥,对那里熟悉的很,有她在,我又怎么可能出事”· ·    “但……”上官婉儿仍在犹豫,她知晓这对李令月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遇,不过内在的风险让她不愿放人。
 ·    “八字还未有撇,何须自扰”李令月拿食指抵住她的樱唇,眸里透出几分忧悒,“慕蓁这个女儿身尚未被众人知晓,我这个公主可是一直站在他们眼前,想要出去怕也不是易事。”
 ·    上官婉儿见她惆怅,目光染上怜意,不过苏慕蓁可以出征,李令月自然也可以,她望着李令月的眸子,幽幽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去,我倒有个法子,只是……”· ·    “会有风险”李令月轻轻笑了笑,她贴到上官婉儿面前道,“无妨,为避风险又怎可成大业再说,有你和玄儿护着,我又怎会不化险为夷”· ·    上官婉儿抿唇浅笑,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额首轻颔凑了过去,“你不是自诩李道长么依我看,只要……”她倏然压低声音,附在李令月的耳边将办法说了出来。
 ·    李令月听罢颔首,搂着婉儿赞许道:“确是个办法·真不愧是我的婉儿·”· ·    ※· ·    翌日,宫人从烧成黑炭的明堂里抬出三具尸体。
若是以往,这事足以令宫中沸腾,可如今只有明堂附近的宫仆谈论此事,其余众人口中闲谈的却是另一话题·· ·    “听说了么今日公主上早朝了。”
角落里正在打扫的宫女们中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 ·    “上早朝公主也像上官赞德一样做官了么”拿着扫帚的宫女疑问道。
 ·    引开话题那人又道:“不是,不过也快了·听说公主主动请缨出战突厥呢·”· ·    “真的么”她旁边的小宫女讶异着,面上藏不住崇拜神色,“公主当真英勇,不输郎君只是至尊能应允么”· ·    “我看不止至尊,当朝的那些大臣们只怕也不应允吧。
真是,依我看公主便比那些王爷强得多,还建明堂帮助穷苦百姓呢·”拿扫帚的小宫女嗤道·· ·    “呸·快堵上你的嘴。”
旁边人听她这么口无遮拦,连忙啐道,“可别乱说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 ·    口无遮拦的宫女苦着脸捂住嘴,脸上还颇为不屑。
引起话题的小宫女面露无奈,轻声道:“当时诸位大臣确实不满,纷纷斥责公主,可是公主临危不乱,面对众人诘责,一一反驳,还当场立下军令状,说若不能打胜仗则提头来见。”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啊”宫女们又是一阵骚动,“公主真是女中豪杰”· ·    “咳咳。”
转过弯,玲珑竟瞧到了一群小宫女,她心里好奇凑了过去,没想就听到这群小丫头在谈论她侍奉的公主殿下·· ·    宫女们一见她来,连忙止住话语,低身施礼忐忑散去。
玲珑看着这群年轻面孔,摇头淡笑,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侍奉着的公主殿下,在宫女心中似是已可比拟先贤·· ·    公主应该可以飞得更高吧她回过头看向远处的公主偏殿,眸里透出几分期许。
 · 第61章· ·    木质方格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李令月看了看棋盘上明显多于自己的黑子,执着白子轻磕了磕桌面,噙笑向着黑子间的断口点去。
本应连在一起的黑子断作两边,上官婉儿眉眼微弯,她置下一子道:“阿月近来真是勇猛,方才在朝堂上气势惊人,眼下对弈却也不失威猛·”· ·    “说得我像个莽夫似的。”
李令月望着她,微弯的唇角带了几丝揶揄意味,她落下一子道,“也罢,是夜我便让你见识下何为猛·”· ·    暧昧的语气听得上官婉儿面颊绯红,她垂下头掩饰- xing -地看向棋盘,却恍然发觉自己原本稳- cao -胜券的阵势乱了,白子在她的强压下有了生机,而且还逆转了局面,这不由令她想起今日早朝时的情景——· ·    “除去苏将军,可还有人愿前去突厥,为我大周平乱”低沉的女声响彻殿内,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圣神皇帝盯着堂下一众臣子,眼眸倏然透出一股狠戾,她初登基不久,纵然那些反对派都已被她诛灭,但堂下这群男人想要将她拉下来抑或看她自取灭亡的仍然不少,更何况前几个月吐蕃叛乱,余下的那些将军除去告老还乡,驻守关口的,其余皆被她派去抵挡叛乱。
眼下朝堂上专职武官甚少,且经验不足者居多,但真未料到除去那个苏家丫头竟没人敢站出来了·· ·    圣神皇帝的目光游曳到她武家的两位子侄身上,看着那两人低垂的身子不由嗤然:就这样的胆识,竟也妄想做帝王么· ·    “魏王、梁王。”
她低声唤着两人称谓,留意着这二人在她声音落时微颤的模样,眼底尽是哂意·· ·    “这……圣,圣人,依臣所见,战争劳民伤财,不若和亲,以秦晋之好来平息乱世。”
武承嗣躬身说着,他言罢武三思亦随之附和,“突厥乃莽荒之地,民众愚氓,若得见皇室贵人必将顶礼膜拜,自愧弗如,还请圣人为了我大周百姓三思·”· ·    圣神皇帝没有接话,她的眼里依旧韵着嗤然,武三思最近做了些什么她很清楚,她的这个好侄子对太平求而不得,竟是开始想要将她的女儿嫁出去,真是荒谬侧首瞥了眼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她看见婉儿平淡的面上隐隐藏着波澜,心里不由一怔,暗忖她这两位侄子日后怕是一个也留不住了。
 ·    幽幽叹了口气,她正想开口,便见着一侍卫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上官婉儿走过去听那侍卫说了几句话,轻轻颔首,转身凑到她身边低身道:“宅家,公主在殿外候着,说有急事想要入内。”
 ·    她的女儿寻着这个时间过来,定然是思量了些什么·武瞾眸色深远,她觑了眼面色泰然的上官婉儿,唇角微挑,道:“让太平进来。”
 ·    内监高声传召公主入内,少顷便见着李令月身披戎装阔步走了进来·殿内一时哗然,朝堂乃是男子商议国事的地方,如今上面多了两位女流不说,现在又来一位,这大唐——不,眼下是大周了,真是变了天啊· ·    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李令月充耳不闻,她直视着龙座上的母亲,沉声道:“圣人恕罪,女儿并非枉顾纲常,只是适才仙人托梦,这突厥一战女儿必要前行,还请圣人恩允”· ·    “这……这女人怎么能上战场呢”· ·    “皇子还在,怎么能派一个公主去”· ·    “这不合礼法啊”· ·    朝堂上充斥着微弱的贬低质疑声,李令月面色坚定,圣神皇帝看着女儿,心里倏然惆怅起来,她原本保护得如同金丝雀般的贵公主,眼下竟然主动请缨,想要去沙场沾染血腥了。
仙人托梦这一次是真又是假呢· ·    也罢,你既想出去立功勋,便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对付这些迂腐的士大夫。
圣神皇帝面色从容,对着下方不咸不淡道:“公主欲出征突厥,不知诸位大臣可何异议”· ·    诸如女人不宜上战场的话,再度从诸臣嘴里冒了出来,李令月看着这些义正言辞的人,只觉好笑,她真想让这群人看看苏慕蓁的真模样,看看他们会是何种表情。
更好笑的是,武三思居然暗示她去突厥和亲,求而不得反生怨么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    李令月瞧着武三思道貌岸然的模样,淡声道:“自古从宗室子女里择人和亲的也不少,我记得梁王家似是有位适龄的小娘子。
梁王执意如此,倒不如……”· ·    她话未说完,武三思便插口道:“不,不可·我家三娘尚未及笄,她母亲早逝,又怎好远离故土”· ·    李令月颔首,“梁王怜惜女儿,不愿让其远行,那其他宗室可舍得让女儿走”·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三思不语,武承嗣一见太平将目光移向了他,却也是一怔,推脱道:“我家二娘已有婚约,不能为大周解忧,臣惭愧。”
 ·    李令月淡笑,她环视着堂上众人,噙笑道:“既然众位大臣都不愿将女儿送出去,那为何又不应允我出征为各位省去这个难事呢”· ·    “公主,您千金之躯,怎好出去抛头露面,沙场不比街巷,若是有个闪失又待如何”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目露关怀,他喟叹道,“可怜狄某不懂兵法,不能为国分忧。”
 ·    “狄老言重了·”李令月知道狄仁杰虽然多遭贬谪,但却深受母亲倚重,后期若得他认可,那自己登基便有了一半助力,她感激道,“多谢您关心,只是太平自幼敬仰阿翁,从小便是从马背上摸着刀枪长大的,这一点圣人最清楚。”
她看向高高在上的圣神皇帝,圣神皇帝亦低头觑她,笑道:“这倒是真的,你自幼便不让我省心·”· ·    李令月颔首浅笑,回眸时特意在上官婉儿面上扫了一眼,并对她安抚一笑。
她回过身,站在大殿前方,面上的笑容逝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皇者特有的威严坚定,“诸位大臣对我出征多有颇词,我想归其缘由,大抵是担心我一个女人会打败仗·既如此,那我便在这大周最崇圣的地方向圣人起誓。
我必将战胜归来,若不幸战败,则自刎剑下,绝不苟且”· ·    这话便是表明了要以死明志,如此气魄倒是令男儿折服,大臣纷纷有些动容,有人劝解她,说她不必如此,希望她三思后行。
李令月却亦是从容,“各位不必再劝,太平今日敢立此状,便是有了必胜的决心·我一定会平息战乱·”转过身,她对着母亲身边的上官婉儿温柔一笑,这才抱拳道:“还望圣人恩允”· ·    圣神皇帝看着她,听见下方责难渐渐平息,唇角微动道:“既然诸位大臣没有异议,那朕便允了公主的请求。”
 ·    ※· ·    思绪飘回到棋盘,上官婉儿落下一子,只是黑子刚点在盘上,对面便传来一声粲笑,“婉儿,我赢了。”
白子一点倒真是破了她的局,她精心布置的黑子成了一盘散沙,唇带浅笑,她轻轻嗯了一声,“你赢了·”· ·    李令月把玩着手中白子,笑得促狭,“无妨,便就是你输了,是夜我仍然奖励你。”
 ·    上官婉儿哑然,低眸间一丝红晕自面上浮起·· · 第62章· ·    洛阳宫圣人偏院,苏慕凝看着飒爽英姿的姐姐,嘴微撇着,眼里写尽挽留,可嘴上却不言明,只乖巧地嘱咐姐姐天冷勿忘添衣,沙场勿失警惕。
 ·    妹妹的乖巧让苏慕蓁欣慰的同时却又不失愧疚,妹妹不希望她走,她自己又何尝想离开,她的妹妹还未及笄,若是这仗打的久了,只怕她都来不及参加妹妹的及笄礼。
可寄人篱下便要受制于人,何况公主于她有知遇之恩,更让她以女子之身做了大将军,这份恩情重于泰山,即便公主仅将她视作棋子,她亦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俯身将妹妹揽入怀里,苏慕蓁搂着那瘦削的肩际叮嘱着,“凝儿,姐姐这一仗不知何时归来,你切记万事当心,若遇难事便同你师父商量,万不可冲动行事。”
 ·    苏慕凝依在姐姐怀里,诺诺颔首,“是,姐姐我知道,皇宫不比外边,我会谨慎·”· ·    苏慕蓁抚了抚妹妹的头,关怀道:“女学已开,相信女子科举不日便会开设,姐姐等着你夺得魁首。
到时,姐姐便接你回家·”· ·    “嗯”苏慕凝莞尔,双手揽着苏慕蓁的腰际紧紧贴着,“公主正在殿内和先生告别,姐姐在陪我会儿吧。”
 ·    一想到妹妹将会许久见不到自己,苏慕蓁的心便软成一片,她牢牢拥着苏慕凝,眼里沁满怜惜,“好,姐姐陪着你·”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宫殿,苏慕蓁倏然盼望李令月同上官婉儿多叙些时辰。
 ·    ※· ·    身披甲胄,长身玉立,上官婉儿望着近在咫尺的李令月,只觉那人脸上的温柔笑意已然恍到自己心尖,让她整个人都悸动起来。
她微微失神,却觉面上一暖,抬起眸便见着李令月抚着自己的面颊,语带关怀道:“婉儿,我要走了·”· ·    上官婉儿轻轻颔首,低眸帮她整着衣衫,“嗯。
放心,玄儿我会替你照看·”她瞥了眼方才学会站立,一直扒着自己裙袂的小丫头,笑道:“只是你这个当娘的不在,日后她若跟我求学,只怕免不了要挨些竹板。”
 ·    李令月瞧了眼依旧贴着婉儿大腿不放的傻丫头,低身将她抱起,“我便未瞧着你对凝儿上竹板,怎生就欺负我家小玄儿·”她觑了怀里的女儿一眼,这一见却又不禁哑然,她家的蠢丫头被自己抱着居然还呜呜叫着,张着两只小手向上官婉儿伸去,“娘,娘。”
 ·    到底谁是你亲娘啊李令月轻轻掐了把女儿软乎乎的小脸颊,看上官婉儿伸手,就将女儿递了过去,“这个蠢丫头还真是黏你。”
 ·    小玄儿依在婉儿怀里唆着手指,黝黑的眼里闪着精光,一副欢喜满足的模样·只是下一霎那,她圆乎乎的脸上便现出了苦色,只因自己的小手被母亲取了出去,她抬起头,用那双茫然的大眼睛向婉儿求助,然而亲亲的上官娘亲却只是淡瞥着她,寒声道了句,“不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小玄儿小脸一瘪,撇着小嘴分明是一副受了委屈却忍着不哭的模样·李令月抚了抚女儿的头,心道:等她下次归来之时,这丫头怕是已经可以满地乱跑了吧。
不知道那时候,她还记得自己么· ·    “若是怕她忘了你,便早些回来·”纤柔的声音飘入耳内,李令月抬起眸子,正对上那双韵着深情的翦水秋瞳,她轻轻颔首,郑重地“嗯”了声。
 ·    笑意从唇边蔓延,上官婉儿见她转身欲走,心尖一颤,忙不迭伸手挽住她·· ·    “婉儿”李令月回过身,温和地望着她,却见上官婉儿抿了抿唇,噙笑对她道:“阿月,切要珍重。”
 ·    恍若春水敲开心扉,李令月整个人怔在原地,上官婉儿的身影映在她的眸里,那里面藏着压抑着的眷恋情深·· ·    “婉儿。”
单手捂住小玄儿的眼睛,李令月倾身吻了上去,“等我回来·”· ·    ※· ·    为了不将自己的软弱展现给他人闲话,李令月选择了在宫内和妻儿告别,而非让婉儿带着玄儿站在城墙上送她,为了不让自己伤感,她特别嘱咐婉儿不要同母亲随行,由此城墙上便只站着大周朝的至尊——圣神皇帝武瞾。
 ·    她的母亲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着她,螓首微颔,不怒自威·从那深远的眸光中,她恍惚忆起昨夜,母亲将她唤到身前语重心长地叮嘱一番,而后话锋一转,眸色冷冽道:“那日几位将军的模样你也见着了,大周不需要无胆不忠的将领,这次出征,你便为娘多寻些得力将领吧。”
· ·    这话便是暗示她在出征时寻个机会将那几个人除去,虽然残忍了些,但于她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她手下的猛将太少,除去苏慕蓁,其余那几位有些情分的大多年事已高,确是需要添些心腹。
只不过——· ·    她回过头瞧了瞧自己副将,那个一听大周有难便自请出征的叠州刺史丘神绩,这个上辈子被她母亲兔死狗烹的残忍走狗·心倏然凝重下来,她思量着丘神绩好权欲,为了功绩他可以残杀数千无辜百姓夺作自己功勋,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确是隐患,不若寻个时机将这人一起除去。
只是还望在她下手之前,征程不要出大差错·· ·    抬眸望向高墙上的母亲,李令月握着女皇赠予的节钺低首施礼,马栓轻拽,她带着一众大军浩浩荡荡离了东都。
 ·    眼瞧着女儿的身影渐渐模糊,高高在上的女皇忽而背过身子,艳阳照映着她的脸庞,幽深的眸里泛起盈光,她挥去前来搀扶的侍女,径自踏下高阶,内心里软成一片:阿月,你定要平安归来。
 ·    ※· ·    大军一路北行,纵是紧赶慢赶,行至云中古城时亦是用了一月兼一旬·云中古城处在大周与后突厥边境之地,昔时人数便少,此时一赶上战乱更是鲜有人烟。
李令月带着大军驶入城内,少顷便见着前来迎接的安北都护府官员·· ·    官员罕少,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留着一脸络腮胡,看见队伍领头是个女子,不禁微微一怔,但还是恭谨行礼拜见了他心里觉得有些可笑的主帅公主,“安北副都护卫达廉见过公主,温水已然备好,还请公主随臣回府稍作歇息。”
 ·    李令月暗哂,心道自己这光明正大的女子身份还真是会惹人轻视,她赶了一路,风吹日晒就为了过来泡个澡么心中不虞,李令月的面上却仍挂着得体笑意,她轻轻颔首,道:“卫都护有心了,若是在应敌时亦如此,那本帅便无忧了。”
 ·    她觑着那个笑容越显勉强的汉子,心道这人还知些脸面,没像都护那样拼死抗敌,从延海西之同城退居云中古城,避敌百里仍知羞耻·她来之前便从沿路百姓那里打听了安西都护府的事,得知那时事态危急,突厥攻势猛烈,敌众我寡,战势堪紧,卫达廉未同都护一样执意死撑,而是带着少数将领将百姓安置到内陆,也算是形势所迫,算不得什么叛国的大罪。
之前这么说也不过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    扬起手止住卫达廉即将脱口的解释,李令月吩咐道:“将士们一路奔波也倦了,将温水留给他们,再置些简易小菜。
我和苏将军出去探探,少时便归,勿须留候·”说罢,她便转身去了·· ·    ※· ·    “公主·”一路风餐露宿,方至边土便又马不停歇地打探情境,苏慕蓁对这个自幼锦衣玉食的贵公主有些担忧。
 ·    然而这位贵公主却不以为然,仍自顾自地看着地情,“慕蓁勿要多虑,你受得,我便也受得·这儿人迹鲜少,风干露重,昼夜温差虽大,但沿路不乏溪流,且土地肥沃,倒是个适合耕种的好地方。”
 ·    “是·”公主这样洒脱,倒是令苏慕蓁倍感欣慰,她目露赞许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俄而,却倏然见着草木高深处藏着匹灰黑色的狼。
棕色的眸子- yin -损而凌厉,苏慕蓁对李令月唤了声,“公主小心·”身子一转,护在李令月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狼这种动物,她以往出征时见的多了,知道他们鲜少独行,只怕附近还藏着几匹。
 ·    李令月对狼也有一些了解,大抵是这种动物很狡猾,若被啃噬恐会殒命之类的粗浅知识·她狩猎时曾- she -杀过狼,故而对这种动物并未十分畏惧,目光在四周逡巡着,她突然发现在那只灰狼身边竟藏着一角衣衫,颜色发棕和土衬在一起委实不易发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慕蓁,那里好像有人·”李令月盯着衣角,淡声说着·· ·    苏慕蓁也将目光挪了过去,之前她只顾盯着狼群,未注意那一角衣衫,此时听公主提醒,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突厥女子的妩媚英姿。
鬼使神差般向前走去,她将银枪竖在身前,等待着狼群作难,未想方走两步,耳边便听得一阵梭梭声,身旁的那些狼群竟兀自散了·· ·    李令月挑了眉毛,苏慕蓁却也觉得讶异,她扒开草丛,倾身探去,竟真看到一位做着突厥装扮的女子。
女子身材倾长,轮廓分明,只是衣衫褴褛,身上遍是血污·会是她么苏慕蓁摒了呼吸,她低身擒住女子下颚将她的脸别了过来,面颊点点乌青,唇角垂着血痕,然而那眉眼却亦是精致昳丽。
 ·    “是她”苏慕蓁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心尖蓦地一颤,同李令月告了声罪,揽起女子便向府衙赶去·· · 第63章· ·        匆忙赶回府衙,苏慕蓁来不及同下属多说,只差遣他们去寻军医,夺门便进了厢房。
将女子安置在榻上,她觑着那因划伤而若隐若现*,想到之后的军医将要将它看到眼里,心中便不是滋味·眸光在女子身上逡巡,脸颊不知为何便红了起来·苏慕蓁别过身子,强迫自己将眸子阖上深深吸气,待平静过后,却也未转身只用余光瞄着边角,将被褥一扬,结结实实盖在女子身上。
 ·    做过这一切后,她方才觉得有些安心,但一想到军医需要把脉,却又蹙起了眉头,撩起被角将女子的纤纤细腕露出·她看到女子手腕上沾着泥土,从怀里摸出临行时妹妹赠予自己的巾帕,在铜盆里浸了浸,半蹲着便为女子擦拭起来。
 ·    “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我还当你是为了给她治病,怎么连军医也未请莫非是瞧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忍让军医碰了”· ·    调侃的话语飘入耳内,听得苏慕蓁一阵羞赧,之前她听到声响便抬起了头,一见是李令月,心里的警惕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惊惶失措,她为一个陌生女子涤手被公主瞧见了,此外公主的揶揄竟真衬了她的心思,虽然在她看来榻上女子并非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但她确实不想让外人碰她,尤其是男人。
· ·    “公……公主·”缓缓直起身子,一向坚定的目光倏然飘忽起来,苏慕蓁躲避着李令月的审视,讷讷道,“臣已经唤了军医,只是还未至。”
 ·    “这样啊·”李令月凝视着苏慕蓁,看着她一手提拔的女将军语带娇羞,心里哑然的同时却也不由得暗自警觉,她方才注意过那个突厥女子的衣物,虽然被铁器划伤,但看衣料应当也是贵族女子才可享受的规格,那个突厥女子不简单,慕蓁对她这样上心,莫非两人是旧相识· ·    正思忖着,李令月却听门外有人禀报说是军医来了。
她将眼底的思虑隐去,对抬起头示意她的苏慕蓁笑道:“她是你救得,余下的事我便不插手了·你将她安置好后,来寻我趟便是·”· ·    苏慕蓁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此番冲动已然惹了他人非议,颔首道了声,“是。”
恭送李令月出门后,她方才直起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军医道:“劳烦你帮她诊诊脉,若无大碍,你将伤药留下便可以走了·”· ·    军医花白的胡须一抖,抬眸看着这个他们心中“杀神”一般的少年将军,只觉他虽然还同以往一样言语温和,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冷厉,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们的“杀神”将军竟然有了意中人,真是难得呦·· ·    军医走近,看到榻上的异国女子,眸光一亮,暗道:小苏将军原是好这口,难怪京都多位贵女提亲他都敬谢不敏,确是个独特的美人啊· ·    “待老朽为娘子探脉。”
军医领命,拈着两指为女子诊脉,俄而,他抬起头见苏慕蓁一副关切模样,捋须笑了笑,“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外加受了些风寒,服几副药便好·”· ·    “有劳刘司医了。”
苏慕蓁绷着的脸松了下来,眼看着军医要走,忙唤道:“且慢·”她外伤的药还没要呢·· ·    军医止步,回身对她施礼道:“将军放心,稍后老朽会着人将外伤药一并送来。”
 ·    “如此……便多谢了·”苏慕蓁下颌微颔,神色略显赧然·· ·    未过多时便有人将外伤药送来,同苏慕蓁说服用的药尚在煎,让人醒了后知会他一声。
苏慕蓁颔首,接过药便将人请了出去·将门扉掩紧,她回过身看向榻上昏睡中的女子,面颊又不禁红了·她虽是女子,但除去妹妹之外还真未同他人这般亲昵过。
 ·    捻起被角,苏慕蓁看着女子身上的道道血痕,为了上药方便及不错失伤口,心一横,利落地帮她除了衣物·侧身坐在榻上,她将女子倚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为她上着药,纤指摩挲在女子的裸背上,苏慕蓁的眸光染上怜意,女子的背上横着三道长刀印,血肉横翻,最深的竟已可见骨。
 ·    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轻手敷着伤药,苏慕蓁的目光竟有些- shi -润,她倏然发现除去那三道横着血水的刀伤,女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有些尚且青紫,有些却已经结疤留痕,永远刻在了她的身上。
 ·    早先的窘然被怜惜取缔,苏慕蓁把女子搂在怀里,细心包扎着,待到伤布已近成衣,她方才站起身,将女子安置回去,重新用被褥遮住·昏迷当中,女子的眉头自始至终便未松开,苏慕蓁俯下|身探出食指抚了抚,柔声喃喃,“是战乱害了你吧不要怕,唐……不,是周军来了。
我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妇孺,你会好起来的·只是,等你醒来怕是又要说我是登徒子了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低眸觑着眼前的异族女子,苏慕蓁的嘴微微勾起,想她如今做的事倒真是落实了“登徒子”的名号。
 ·    ※· ·    同士兵吩咐好没她允许不准任何人踏入房间后,苏慕蓁方才去寻了李令月,她到那时,李令月正持笔在案上书些什么,见她来了,却也只是轻轻一笑,“慕蓁来了,坐。”
 ·    苏慕蓁谢过,寻了个偏位坐下,见公主一直盯着案上的字不语,心里透出一丝不安,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李令月赐的,她也心甘情愿为其驱使,只是若那人怀疑了她的用心,从而害到了凝儿可怎么办她倏然站起身,同李令月抱拳道:“公主,那个突厥的小娘子……”· ·    李令月抬起了头,道:“她和你是旧相识吧。”
 ·    苏慕蓁颔首,李令月又道:“你在战场上认识的”· ·    苏慕蓁斟酌回道:“臣与她算不得相熟,也仅是在边疆孤山有过一面之缘。”
 ·    “哦”李令月饶有兴致,抚着腰间的香包,眼里带出几丝眷恋,这香包是临行前上官婉儿怕她风餐露宿无法洗涤,特意缝来为她遮蔽异味的。
她笑道:“孤山佳人,听来倒很是有趣,不妨说予我听听·”· ·    苏慕蓁恭声领命,将之前巡视偶然发现女子,并被女子咬了一口的事告知给了李令月。
李令月听罢,暗忖道:能同苏慕蓁对得上的女子都不是普通人,那个突厥女人布料华贵,若非落难贵女便就是个女干细·她拿眼睛瞄了苏慕蓁手背一眼,勾唇笑道:“慕蓁,你与那位小娘子还真是有缘。
不过,你既也说昔时对她存了怀疑,如今她身份未明,也勿要失了警惕·”· ·    苏慕蓁颔首应声,“是·臣省得·臣已经派人看住了她的居所。”
 ·    额首轻颔,李令月知道苏慕蓁虽对女子动了些心思,但她素来识大体,不会因小失大,便也安心让她去了·· ·    临行前,苏慕蓁走近对李令月施了一礼,也就因着这次靠近,她方看清案上究竟书着些什么,那是一首五言律诗——· ·    “叶下云中城,慕君余万里。
 ·    夜凉残被寒,孤影望锦屏·· ·    欲请星伴月,贪封洛阳书·· ·    书我心中意,愿君长安好。”
 ·    竟是依着上官婉儿的《彩书怨》改的诗词,虽用词不如上官夫子高明,但诗中蕴含的情意丝毫不少·公主很在意凝儿的夫子啊苏慕蓁瞧着公主盯着墨迹的笑容,猜想她应是想到了上官婉儿,心里为之动容,低垂的眸里泛起柔意,悄声退了出去。
 ·    ※· ·    东都,洛阳宫·· ·    红窗月下美人顾·上官婉儿拥着小玄儿同苏慕凝闲聊着,她的头微微扬着,目光觑向九重天上的明月。
她怀里的小玄儿似是被她带动,竟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跟着仰望·· ·    苏慕凝见玄儿的表情滑稽,禁不住掩唇淡笑,她跟着二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明月孤悬,高不可攀,着实像极了洛阳宫里的贵人们。
先生是想公主了吧也对,公主乳名阿月,也难怪先生见到月便想起公主,就像她一看到草木茂盛的园子便会想起自己的姐姐·· ·    目光从夜空下垂到窗边,看着风中飘零的落叶,苏慕凝的神色倏然空远起来:姐姐,不知你如今可安好有没有再遇到那匹会咬你的狼· ·    ※· ·    “嗷呜——”· ·    静夜里倏然响起一声狼嗥,苏慕蓁眉峰一颤,打着瞌睡的脑袋瞬间清醒,她猛然抬起头,一见榻上的女子仍处在昏迷当中,心里不知应放松还是惆怅,便又站起身,向门外的士兵询问:“哪里来的狼嗥”· ·    士兵们也有些茫然,“突厥多狼,但此地乃在城内,四处围墙且有人把守,怎也会有狼”· ·    苏慕蓁蹙起眉头,叮嘱下属看好住所,持着银枪走了出去,方才听声大致在东边,她沿路赶去,终于在朱红大门外见到了几闪绿光。
守门的士兵见着野狼均是一怔,纷纷严阵以待,苏慕蓁赶到那时,正有一人挽着弯弓向狼群- she -了一箭·· ·    “嗖”箭簇如风,来势汹汹,狼群闪着碧绿的眸子,直视尖峰,待到弓矢临近旋即向四周跃去,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    挽弓的士兵嗤了一声,还要再- she -,却被苏慕蓁拦住,“等一下·”向前行了两步,苏慕蓁站在士兵前方,冲狼群喊了一句,“她没大碍,正在府上修养,你们回去吧。”
 ·    头狼轻嗥一声,耸耸头,转身带着群狼走了·眼前的景象太过玄幻,士兵们不由惊叹,对苏慕蓁钦佩不已,“苏将军真是神了,竟连这些狼都能说退,不愧是我军将领”· ·    苏慕蓁讪笑推却,她对此实不敢当,之前这么做也不过是尝试,她觉得女子每次都有狼相伴,那些狼没准就是女子圈养的,来此也可能是关心女子,没想竟真让她猜中了,倒是有趣。
淡笑着向府内行去,苏慕蓁没走几步竟又遇到闻声赶来的李令月,遂对其施礼道:“公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颔首,“慕蓁,可是之前的那些狼群前来寻那位小娘子了”· ·    苏慕蓁感慨李令月的一针见血,恭声回道:“依臣愚见,大抵如此,不过臣已经将它们赶走了。
公主请安心歇息·”· ·    李令月“嗯”了一声,转身入了房门·苏慕蓁便又向自己的房屋行去,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了出来,她突然怀疑那些狼是不是为了女子离开使得声东击西之计,心里一阵惊惶,她三步并两步地赶了回去。
 ·    屋外守门的士兵状态如常,苏慕蓁知晓并无异常,心下稍安却还是谨慎地问了句,“屋里可有声响”· ·    士兵摇头回道:“未曾听闻。”
 ·    苏慕蓁颔首,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榻上那抹身影仍旧安然睡着,她舒了口气,依着床边木凳坐下,凝视着女子微翘的唇,她噙起了笑,心想:看来恢复的不错,她都会做美梦了。
心彻底安了下来,彻夜的疲倦渐渐侵袭,苏慕蓁不禁打起瞌睡,头低垂着,她的眼帘上下打仗,正当她败于睡意,将眸轻阖时,耳边突听一记风声,她感激有人对她伸出了手,眼眸未睁,她的手便将那袭来的暗爪擒住。
 ·    “啊,是你啊”· ·    睁开眼,她便见着榻上女子勾着唇角看着她,撇嘴嗔怪道:“你倒真是个登徒子。”
 ·    苏慕蓁的眸光带起暖意,只是脸上却仍紧板着,“你醒了,我去唤人传药,你好生歇着·”她起身要走,手却被女子牵住,面上不由一红,她坐了回去,眼看女子攒着她的手,摩挲着她手背的牙印,她的心就开始颤栗,她不习惯与苏慕凝之外的人亲近,但却因女子重伤不忍推拒。
 ·    女子的面上闪过一阵怜惜,抬起头却带了几分怨懑,她质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你去的”· ·    苏慕蓁再绷不住,彻底红了面颊,她垂着首,轻轻道了声,“嗯。”
 ·    女子哼了一声,又问:“药也是你上的”· ·    苏慕蓁用鼻音再度“嗯”了声。
 ·    “登徒子”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话音不大,却听得苏慕蓁面红耳赤,“对……对不起。”
 ·    苏慕蓁的道歉声若蚊蝇,女子正想冲着手背再咬一口解气,听到这话却不由平息下来,她抬起头侧着面颊瞥向苏慕蓁,只见那位小将军清秀的脸上满布红晕,如同盛开的格桑花一样可爱诱人,令她不由得想将那人逗上一逗。
 ·    “好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咬你了·不过——”眼眸瞄着苏慕蓁的一举一动,突厥女子促狭笑道,“我们突厥女子虽然不像你们中原人那样重视名节,但你看了我的身子,难道不需要负责么”· ·    泛红的面颊因为这句话低得更深了些,苏慕蓁嗫嚅道:“这……我……我……”· ·    “我什么你想赖账”突厥女子扬起下巴,捏着苏慕蓁的手暗自加劲,“难怪阿娜1说中原男人多不可信。
登徒子”· ·    “……”女子手劲不小,苏慕蓁吃痛得皱起眉头,然而却也因理亏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不出声,突厥女子见了倒觉得有些心疼,真是个有趣的中土小将军啊·她松开了手,苏慕蓁旋即将手收回,揉搓着低声喃喃:“我……我去给你热热汤药。”
 ·    她起身要走,却又被女子拦住,“回来·太晚了,明早再说吧·”听说中土的药都很苦,她才不想喝·· ·    苏慕蓁坐了回去,犹豫地问她,“你的身子……可还受得住”· ·    “没事。”
女子笑笑,看苏慕蓁还要起身,又拉住她的手,撇嘴道,“又怎了还走”· ·    苏慕蓁低眸觑她,“我去帮你拿些吃的。”
 ·    苏慕蓁的说话的声音小,女子听了又不禁莞尔,她在荒郊野岭里躺了许久,确实饿了,就应了苏慕蓁的话,放她出了门,“去吧,拿些现成的就行,挺晚的了,不要打扰别人。”
 ·    “好·”女子的话听得苏慕蓁甚是舒悦,点点头,她便出了门·· ·    须臾后,苏慕蓁端着一面碗汤走了进来。
女子探了探碗边,发觉有些烫手,便问她,“不是不让你打扰别人么怎么还让人家生火·”· ·    苏慕蓁顺着榻边凳子坐下,避开女子的目光道:“是我生的火。
你吃吧·”· ·    女子一怔,看着面前扭捏的中原将军,眼眸眯成一条线,脸上尽是笑意,伸手想要将苏慕蓁手上的碗握住,可手一伸出来,她便止了举动,垂眸看着自己只余伤布的身子,她突然觉得体力不支,连碗都端不起来,复又将手缩回,瞟着苏慕蓁道:“登徒子,我受伤了,你喂我吧。”
 ·    “啊”苏慕蓁惊得抬起了头,看着女子仰着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由苦笑,“好吧·”她端着碗,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递向女子。
女子慢慢吃着,吃了两口后,她又让苏慕蓁给她舀了勺汤,“嗯,虽然淡了点,但也不是吃不下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苏慕蓁哑然,继而为她夹着。
女子又吃了两口,便表示好了,她让苏慕蓁给她拿绢帕拭干嘴角·苏慕蓁摇摇头,倒也纵容地做了·女子勾起嘴角餍足地笑了笑,“谢谢你,登徒子·对了,你找到我的时候,看到我的那群小狼崽了么”· ·    “嗯。”
苏慕蓁点了点头,“方才他们不放心你,还跑到府外打探·”· ·    女子脸上一惊,惶然问道:“那你们没伤它们吧”· ·    苏慕蓁笑着安抚,“放心,他们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我将他们劝走了·”· ·    女子松了口气,“那便好·谢谢你,登徒子·”· ·    苏慕蓁见她微笑,便也跟着笑道:“随手之劳罢了。
那些狼是你养的”· ·    “不是·”女子摇了摇头,深邃的眸里闪着柔光,“应该说,是它们养的我。”
 ·    苏慕蓁怔住,她望着女子,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女子倒善解人意地接了口,“很惊讶吧我从小是和狼在一起的,直到阿娜找到我。”
 ·    苏慕蓁目光微涩,心道:难怪她身上这么多伤,怕是自小时和狼群在野外伤的·女子觑了她一眼,笑道:“别这样看我,这没什么好可怜的。
我们突厥人以狼为图腾,能和狼这么亲近,不知多少人羡慕我呢·”· ·    苏慕蓁抿唇淡笑,看女子这么坚强,反而越发怜惜起来,女子已醒,明日公主便会对她盘问一番,若是答得不对,只怕公主不会留她。
心中一阵忧虑,她不由开口问道:“看你的衣着,从狼群里找到你的应不是一般人吧”· ·    女子瞄着她,淡哼了声,“你在套我话么,登徒子”· ·    苏慕蓁忍俊不禁,这女子还真聪颖。
她笑道:“我只是想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    女子盯着苏慕蓁的双眸,探寻她眼底深意,待发觉那里仅有温柔笑意后,撇嘴回道:“罢了,说来我现在也算是你们唐军的阶下囚。
今天不同你说,明天也许就有人对我威逼利诱了·这样好了,只要你许我一起铲平阿史那骨笃禄部族,我便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    阿史那骨笃禄是后突厥的颉跌利施可汗,可是这次苏慕蓁出征所要征讨的对象,要铲平他正和她意,女子是突厥人也许正是求而不得的助力,她不会拒绝,“好。
我答应你·”· ·    女子弯起唇角,笑靥灿若娇兰,“登徒子倒是爽快·你放心这交易不亏,我叫阿史那馥离·”· ·    阿史那是突厥可汗的姓氏,向来都是贵族才有的姓,倒也合了苏慕蓁的猜测,礼尚往来,她也将自己的名讳报了,“我叫苏……苏秦。”
 ·    “我知道·”阿史那馥离勾着唇角,瞥着苏慕蓁道,“大唐近来最英武的小将军,我突厥近来最畏惧的煞星,也是多次轻薄于我的登徒子。”
 ·    她如今是脱不了登徒子的称谓了么苏慕蓁讪然,“如今应称大周了·”· ·    “哦。
我倒忘了,你们中土女主临朝,倒是给天下女子长脸了·”阿史那馥离目露崇敬,她瞟了苏慕蓁一眼,眸色暗昧不明,“女子何必不如男,对不对,苏将军”· ·    “是。”
苏慕蓁应和,心里正感慨那人不再唤自己登徒子,未料对面便又传来一声,“登徒子,夜这么深,你困不困你若是倦了,我们可以先休息,明日我再给你讲故事。”
· ·    苏慕蓁哑然,只觉这女子说话真是有趣,她虽然原本有些倦意,但同女子说了几句倒是渐渐清醒了,便摇摇头,“你说吧。
我听完再去歇息也不迟·”· ·    阿史那馥离啧啧舌,“中原人还真是有精神·”她向里面挪了挪,冲苏慕蓁努了努嘴,“上来吧,我给讲一会儿了,你就当睡前故事听好了。”
 ·    事情转变太快,苏慕蓁一时难以接受,不由怔然,“这……”· ·    见她推脱,阿史那馥离又撇了撇嘴,“天都快亮了,你还打算回去过来,看都看了,摸估计也摸过了,你还担心什么反正都是要负责的。”
 ·    苏慕蓁张口结舌,脸颊不经意便红了,“我……我依在这里便好,你说吧·”· ·    阿史那馥离瞟她一眼,嗔道:“叫你过来就过来,我一直躺在这儿累了,想要个东西靠,你还扭捏了哪里像个将军”· ·    “……”苏慕蓁觉得自己又被女子将了一军,她救回来的大抵是位姑奶奶吧真是难伺候,还硬逼着她去做那“登徒子”。
苏慕蓁叹了口气,见女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只好褪靴斜倚在了榻边·· ·    阿史那馥离翘起眉头,得意地挑了挑,她半撑起身子在苏慕蓁的身上蹭了蹭,寻了个舒适姿势枕了上去,“好了,不许动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一个个问吧·”· ·    女子的脸贴在她的肩上,只要低下头便能看到那长而卷的睫羽,苏慕蓁心中悸动,面颊泛红耳朵也现出赤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郊,可是阿史那骨笃禄伤了你”·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哼,不是他伤的,不过和他脱不了干系。”
碧色眸里闪过一丝狠绝,阿史那馥离寒声道,“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    阿史那馥离自幼与狼群同吃同住,直到九姓铁勒思结部族的可敦发现,才从荒野回到人群。
那时她大抵四五岁,一身泥污,不谙世事,便就连普通的食宿都和狼群一样,将脸直接趴在碗里,大口吞噬,不说礼仪,便就是一丝女儿家的特- xing -都无·若是有人靠得进了,她便觉得处境堪忧,猛扑过去就要咬人家。
 ·    这样一个举止粗暴的小姑娘自然不会惹人喜爱,馥离在穹庐2里住的并不愉快,她总是想要逃跑,可每次跑出去的时候,她都会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将她带回来的女子阿史那柔真,和其他的人不同,这个女子不会将厌恶的表情摆在脸上,亦不会露出惶恐模样,对她退避三舍,相反每次都会对她露出笑意,张开温暖的双手将她揽入怀里。
柔真的声音很柔,怀抱很是温暖,小小的狼姑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呲着的牙不由慢慢松开,她懵懂无知的心也暖和起来,歪着身子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女子身上·· ·    柔真就这样搂着她,抚着她那杂乱的头发,温和地笑着,“小丫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馥离好不好,正配你·”· ·    馥离和突厥的狼同音,小小的狼姑娘听不懂,但却觉得那个女人笑得很美,美得她不由笑了笑,憨憨地点了点头。
 ·    从那天起,她便有了名讳——阿史那馥离·女子的温柔让馥离有了眷恋,她不再想要离开,且渐渐恋上同女子相处的时光,她喜欢依在女子怀里,听她讲解故事,喜欢被女子攒着小手,一笔一划地书着字体,女子给了她安逸,她第一次体会到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狼群所给不了她的温情·· ·    年复一年,在女子的悉心教养下,馥离出落得越发水灵,她身姿修长,落落大方,引得无数部族儿郎钦慕,但因着自幼同狼相处,她的心依然带着野- xing -,却是令他们望而生却,不敢对这个骁勇善战的小姑娘大肆追求,怕招的人家不满,一记长鞭弄个血流成河。
 ·    柔真多年无出,思结可汗便将馥离当做自己的独女,馥离感慨两人的恩情,亦将保护部族视为己任,她多次同思结可汗出征,凭着狼群侦测外加利落身手,倒也对战事多有相助,立下了赫赫战功。
 ·    因着东|突厥可汗归顺大唐,思结部族近年甚是安逸,除去西突厥外倒也并无纷扰·馥离也便安心处在部落里,享受着可汗父母的宠爱,但前两个月,这一切却彻底破碎了。
她的部落遭到了邻邦侵袭,那是哥舒勒带领的后突厥部族,他刚掠夺过契芯部族,如今又来骚扰他们·· ·    思结可汗立刻带着群众抗击,馥离亦竭力保护部族,然而哥舒勒带领数万大军,人数已近思结部族的两倍,即便几人拼死相抗,却还是不能与之敌。
馥离还记得自己昏倒前最后一个场景,她拿着长刀横批向了哥舒勒,哥舒勒臂间衣物撕裂,留下一道猩红刀印,下一刹那,她跨下骏马便被箭矢击中·马鸣嘶吼,她身子不稳飞身下马,俄而便被一群敌军围住,心知情势不妙,她咬着牙劈砍着前方敌兵,鲜血在眼前弥漫着,那里有敌军亦夹杂着她的,敌人太多,她顾了前方便失了后方,身上的伤口越加越重,神智开始有些模糊,她透过人群看向被哥舒勒一刀击毙的可汗,泪腺瞬间崩溃,狼嗥在口间蹦出,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搏杀。
 ·    鲜血混着泪水在脸上纵横,馥离的力气终被抽空,双腿失力,她半跪在地,眼看着敌军临近,不由绝望地阖上了眸子,她终还是赶不回去保护阿娜。
 ·    “阿娜,博吧·3”目光迷离起来,她的耳边突听一片狼嗥,四周的敌军似是惊惶,她撑着眼皮去望,却见着同自己相伴的狼崽子们一个个呲牙涌了进来,猛扑在敌兵身上撕咬着,唇角无力地牵起,她翻身跃上临近的一匹大狼,在敌方的怒吼中,又挨了几记,颠簸着没了意识。
 ·    “大致便是这样·”阿史那馥离仰着头,空洞的眸里含着一抹期冀,“阿史那骨笃禄为了扩宽自己的疆土,不顾旧日情分对我们这些九姓铁勒下毒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登徒子……”她转过头,望向苏慕蓁的眼里闪着祈求,“阿娜同骨笃禄是同宗,她一定不会有事,对不对博吧我没有护住,我不能再让阿娜陷在困境。”
· ·    阖上眸,这个素来乐观的女子竟满是怅惘,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滑下,滴在苏慕蓁的心尖,苏慕蓁心头一颤,伸出手将女子揽在怀里,柔声抚慰着,“她会没事的。
明日我便向公主说明,我会帮你将可敦救回来·”· ·    - shi -润的眸子睁开,馥离贴在苏慕蓁的身上,勾唇笑了笑,“原来你不是主帅啊。
不过谢谢,登徒子·”· ·    总算恢复了原样·苏慕蓁面上带笑,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扽了扽,她低下眸子,便见着阿史那馥离盯着前方道:“作为回报,我会带着我的部族一起参战。
九姓铁勒是杀不尽的·”· ·    “嗯·”苏慕蓁看着馥离眼里的坚毅决绝,欣慰地笑了笑·· ·    ※· ·    翌日,李令月正在用早膳时苏慕蓁便来了。
李令月舀着碗里的白粥,对行礼的苏慕蓁笑道:“慕蓁一早便来了,可是那位小娘子醒了”· ·    “是,昨夜便醒了。
如今正睡着·”苏慕蓁微弯了弯身子,“臣有一事相求,还望公主应允·”· ·    “哦”李令月听前半句便觉那女子牵了苏慕蓁的心,她不露声色,只瞥了眼身旁座位,“还未进膳吧坐下来,我们边吃边说。”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苏慕蓁觑着李令月深邃的眸子,颔首领命,她无心吃食,便只恭声道:“公主,那位小娘子名唤阿史那馥离,是东|突厥九姓铁勒思结部落首领的养女,思结部落前些时日被阿史那骨笃禄这个贼人派兵突袭,思结可汗寡不敌众,已经不幸逝世了。”
 ·    李令月持箸的手一顿,她望向苏慕蓁道:“你想求我允你带兵去思结”· ·    苏慕蓁颔首,她站起了身抱拳道:“思结可敦生死不明,还望公主恩准臣带兵前去查看。”
 ·    李令月觑着碗里的白粥,思量道:“后突厥的人此时应还在思结,能将思结部落伤成这样,他们的兵力应当不弱,那个小娘子的身子何时能恢复”· ·    苏慕蓁回道:“依臣愚见,至少还需一旬。”
 ·    李令月斟酌着,若阿史那馥离所说为真,那后突厥近日必将攻向多览噶等部,多览噶北面是同罗部族,同罗部族的首领素来亲中土,亦是最早归顺大唐的铁勒部族,若得他相助,两面夹击倒是能将后突厥大军给予重创,不过那个小娘子的话当真可信么李令月未置可否,“慕蓁,等那位小娘子醒了,你知会我一声,我去瞧瞧。”
 ·    “是·”苏慕蓁知晓李令月心中仍存顾忌,躬身退了出去·待她走后,李令月便对下属吩咐,“着几个人去思结看看。”
 ·    晌午日头高升之时,苏慕蓁前来禀告,说是阿史那馥离醒了·李令月心道这丫头心还真大,在周军营里还能睡得这么安稳·她嗯了声,起身赶了过去。
 ·    “思结郡主,睡得可好”李令月笑着问好·隔了一日,阿史那馥离的面色已然恢复了些许,虽仍无力的依在榻上,但好在身上不再只是伤布,多了件白色深衣,她听出李令月话里的打趣,不卑不亢地回道:“为了早日康复,我自然要多睡些时辰,否则怎好为公主您效力呢”· ·    倒是朵带刺的花儿,难怪引得慕蓁青睐。
李令月颔首,前行两步坐在床榻边的木凳上,她端详着女子的异域模样,笑着问道:“我听苏将军说,你希望我们出兵去思结”· ·    阿史那馥离觑了李令月身后的苏慕蓁一眼,眸里闪着亮光,她的态度瞬时温顺下来,“是,我阿娜尚在思结,您若能帮我将她救回,我必效犬马之劳”· ·    这个态度令李令月觉得舒服许多,她温声回道:“思结既已归顺我朝,也便是我大周的子民,我帮你救思结可敦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 ·    她话未说完,阿史那馥离便插了口,“您怀疑我的身份我愿向蒙哥·腾格里4起誓,若我所说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目光坚定,她说得从容,苏慕蓁在一旁听了却是恨不得上前堵住她的嘴,“公主……郡主救母心切,请您相信她。”
 ·    李令月瞥苏慕蓁一眼,神情不着喜怒,她试探的神情令苏慕蓁心头微怔,自己竟又一次失态了·苏慕蓁垂眸暗叹,静默着不再言语。
 ·    李令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的话还未说完,你二人何必如此激动”· ·    两人复又讶异地望向她,李令月轻笑道:“我要说的是只不过我对这边地形不熟悉,要救他们,怕也需要你带路。”
 ·    阿史那馥离欣喜而笑,感激地看向李令月,“真不愧是大周朝第一位出征的公主,还请您尽快准备,不出三日我便可同行·”· ·    不出三日这丫头还真是拼命。
李令月正感慨着,耳边便又听到苏慕蓁沉不住气的声音,“你伤的这么重,还是不要逞强了,多歇些日子,我先去思结帮你看看便是·”· ·    “哪有这么娇气”阿史那馥离撇了撇嘴,她盯着苏慕蓁道,“我可是在狼群长大的,生命力最是顽强,这点小伤不碍事,不必担心,登徒子。”
 ·    苏慕蓁红了面颊,她小心翼翼地觑向李令月,果不其然见着公主正揶揄地打量她,“登徒子”· ·    “公主……”苏慕蓁赧然,直想顺着地缝钻进去,可她旁边的突厥女子却还往里添话道:“太平公主,您是周朝主帅,这位苏将军多番轻薄于我,便不应负责么”· ·    李令月看了眼面红耳赤的苏慕蓁,哑然失笑道:“应该。
你放心,我会让她负责的·”只要你并非女干细·· · 第64章· ·    翌日,阿史那馥离急于寻觅母亲不顾外伤未愈便下了地,她三步并两步地向外走着,没想刚到门口就被守卫拦住,劝她回去。
突厥人大多- xing -子直爽,阿史那馥离更是个中翘楚,她不是傻子,看得出中土人在提防她,当即便和守卫争辩起来,嚷嚷着想要出去见苏将军,但无论她怎样说,守卫就是不让步。
心里的火烧了起来,阿史那馥离扬起了手,她正想给守卫一个教训,未料苏慕蓁便来了·· ·    “郡主”眼瞧突厥的狼女郡主动了脾气,苏慕蓁急忙跑了过去,阿史那馥离见着她,扬起的手收了回去,只是心火未泄,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愠色,目光斜觑,她哼了一声,道:“苏将军,你若不来,只怕我还见不成你了。”
 ·    “郡主……”苏慕蓁大抵察觉出是守卫的效命惹了突厥郡主不耐,她不想让馥离将火迁到那些尽忠职守的士兵身上,就笑着关怀道,“身子可还好,怎生便出来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阿史那馥离听她这话,心里越发憋闷,瞥着她就又哼了一声,“还不是想去寻你商量出兵之事。
哪知您这的守卫都不让我出去,是怕我一个女人会带着狼群来害你们么”· ·    言语中的不满显而易见,苏慕蓁知道她误会了,便开口解释,“不是,郡主……”· ·    阿史那馥离截口拦住她的解释,不虞道:“你莫不是忘了昨夜公主说了什么她可以答应过让你给我负责的。
你便是这样负责的么,登徒子”· ·    又是负责,又是登徒子,守卫两人听得互相默契对视,他二人这幅心照不宣的模样,直将苏慕蓁看得面露绯红,想到这事不久就会传遍整个军营,她的头就垂了下来,“郡主,可否里间说话”· ·    苏慕蓁话语低喃,明显是副羞赧模样,阿史那馥离看得哑然,紧绷的面容松缓下来,她“嗯”了一声,回身走了进去。
 ·    “郡主,你误会了,门外两人并不是要□□你,而是担忧有人闯入,扰你休息,才守在门外的·”苏慕蓁出声解释,只是说到最后也发觉了问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仅吩咐守卫不让其余人进去,并未限制馥离的出行。
看来公主还是不信任馥离·· ·    眼看着苏慕蓁的眸里藏了几许无奈,阿史那馥离轻拍了拍她,“登徒子,你也不用为难,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心机重,没关系清者自清,不过我这找你确实有些麻烦。
不如这样好了,你搬过来”· ·    “呃”苏慕蓁觑着她,眸子瞪得大大的,眼里尽是诧异。
她还没表态,那厢阿史那馥离就又说了一句,“不想搬过来那我搬去你那里也行·”她上下打量着苏慕蓁,眸色暧昧又莫测,“反正你都是要为我负责的。”
 ·    突厥女子真是直白·苏慕蓁受不住,心道:若是馥离知晓她是个女子,回想起这些话来,怕是要无地自容,抑或是拿刀砍她吧她讪笑道:“郡主,你怕是不晓得,苏某有疾,不宜同人亲近。
若是苏某负责,只怕委屈了郡主·”· ·    “借口”阿史那馥离嗤了一声,她瞥着苏慕蓁道,“有疾,你是不举么”· ·    “……”苏慕蓁的唇角不由抽了抽,她本就是个女子,若按实情来说,她还真是不举……· ·    “这……”这实难开口啊苏慕蓁面露难色,话语也支支吾吾的。
 ·    阿史那馥离一见她这样,心里大致通晓,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安抚道:“抱歉,我戳到你痛处了·”· ·    “……”苏慕蓁哭笑不得,不过好在馥离不再提及同居的事,否则她这女扮男装的身份只怕不保,也算是因祸得福。
心里泛出一丝苦涩,她侧过身子,正想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未想余光扫到一抹嫣红,退到馥离身后细细一觑,这才发现那丫头为了救母亲,竟是连自己身后伤口开裂都不管,真是胡闹· ·    苏慕蓁斥了一声,“快回床上去,我给你换药。”
 ·    大抵是她声音还不够清冷,阿史那馥离并不在意,只随意道:“无碍,只是小伤,出兵才是大事,我们走吧·”· ·    “回去。”
苏慕蓁寒了面色,言语清冽,不容置喙,同方才的窘迫模样截然不同,阿史那馥离看得一怔,倒是乖乖地坐了回去·· ·    苏慕蓁跟着走近,她抬起了手,想到换药便需要替馥离解衣,动作便迟疑下来。
阿史那馥离回眸瞥她,揶揄笑道:“怎么,不是说给我换药么,登徒子”· ·    苏慕蓁两颊绯红,低声道:“不若我出去寻公主来帮你吧。”
 ·    她正退去,手却被阿史那馥离钳住,阿史那馥离瞟她一眼,撇嘴道:“我可不敢劳公主大架,罢了·”她松开手,开始轻解罗裳,这豪迈举动看得苏慕蓁瞠目,她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馥离,呼吸不由加速,“郡……郡主。”
 ·    “可是你说要给我换药的·”阿史那馥离看着呆子般的苏将军,扑哧一笑,“看来我是要委屈自己了,登徒子,你注定要为我负责。”
 ·    “……”苏慕蓁语塞,她觉得自己真是作茧自缚·· ·    见对方还处在原地不语,阿史那馥离叹了口气,她劝道:“不是要上药么你转过来啊。
别想你们中土的那些道德礼仪,你就把我当匹狼好了·反正狼都是不穿衣服的·”· ·    “……”苏慕蓁无语,却是不由莞尔,“郡主,若是前面伤口无碍,可否请你趴到床上”· ·    阿史那馥离挑了挑眉头,“你莫不是要打我不成”· ·    “……自然不是。”
这位突厥郡主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苏慕蓁啼笑皆非·阿史那馥离也改了口,“谅你也没这胆子·好了,我趴好了·你转过来吧。”
 ·    苏慕蓁调转过头,身姿婀娜,背脊皮肤白皙却并不光滑,那上面覆满白布,白布下遮着道道伤口,眼下正沁着血迹·苏慕蓁眉头一揪,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换药。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呲·”药粉洒在带血的伤口,阿史那馥离不由吃痛,低声唉吟一声·这一声听得苏慕蓁手腕一抖,她关怀道:“很痛么我轻点,别怕。”
 ·    “嗯·”阿史那馥离蹭了蹭枕着的手臂,逞强道,“我又不是中土的弱女子,哪有这么娇气,你继续·”· ·    苏慕蓁继续,阿史那馥离咬紧牙床尽量不让自己呼痛,须臾过后,苏慕蓁看着白布覆好的美背,舒了口气,“好了,郡主……”她轻声唤着,却发觉无人回应,探头去看,这才发觉阿史那馥离竟阖眸睡了。
 ·    明明身子虚弱,还这样逞强·苏慕蓁弯唇浅笑,她抚了抚馥离的头发,道了声抱歉,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许是她的怀抱温暖,阿史那馥离贴在她身上竟不由蹭了蹭,那乖巧模样不似匹狼,反倒似只讨宠的小猫。
 ·    “馥离……”苏慕蓁不经意地喃喃,她低身将女子放在榻上,覆好被子,盯着那美丽的异国容颜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
若是负责,似乎也很好· ·    ※· ·    接下来的两日,馥离依旧嚷嚷着身体已好可以外出,苏慕蓁则软硬兼施,安抚着待她伤不裂时才可出行。
待到第三日,两人又为这事争吵时,李令月走了进来,“怎生吵了起来苏将军,你可是欺负郡主了”· ·    “是”苏慕蓁还未回复,阿史那馥离就插了话,“公主,您答应过我,她要负责的眼下她就这么负责,每日占我便宜不说,还不让我出去救母亲”· ·    占便宜李令月促狭地觑着苏慕蓁道:“这便就是你的不是了。”
 ·    “公主……”苏慕蓁无语凝噎,若说欺负,这几日明显是阿史那馥离欺负她比较多·所谓的占便宜也不过是帮馥离上药。
她的“不是”还真多啊·· ·    李令月觑了她一眼,转过头对着阿史那馥离笑道:“不过郡主也是有些冤枉她了,苏将军虽然未允你出行,却是派了别人先去探了探。”
 ·    苏慕蓁垂下了眸子,自那日馥离禀明身份后,她便欲着亲信前去思结查探,未料下属禀告说公主已经派人去了,此时公主竟将功劳分给了她,这真是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    “是么”阿史那馥离看着苏慕蓁,撇嘴道了谢意,“谢谢你啊,登徒子·真是的,你做了这事,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害我担心。
眼下思结情况如何”· ·    苏慕蓁语塞,人她还未见到,自然不知结果,便求助似得望向李令月·李令月笑道:“人方才回来,苏将军还未见到。
郡主,你的母亲还活着,此时尚在思结可汗营内·”· ·    “阿娜”阿史那馥离目光炯炯,感激地看向李令月,“多谢公主”回过头,她又冲着苏慕蓁欢喜道:“登徒子,我们这就起程去救阿娜吧”· ·    苏慕蓁不是主帅做不了这个主意,只得试探- xing -地望向李令月,李令月对她二人笑道:“既然郡主救母心切,慕蓁你便带她去吧。”
 ·    苏慕蓁颔首,却还是有些担忧,她问阿史那馥离,“郡主,你的身子可受得了颠簸不若我为你备辆马车”· ·    阿史那馥离不以为然道:“何须多此一举马车跑不过马,你若实在担心我,不如——”她眉眼弯弯,目带揶揄道:“你搂着我,我和你同乘一骥好了。”
 ·    “郡主……”苏慕蓁越发觉得突厥女子与众不同,实在令她无言以对·· ·    这二人还真是登对。
李令月在一旁瞧着这二人的欢喜模样,唇角一弯,她调侃道:“便就这样吧·苏将军,你同我来·”· ·    “是·”苏慕蓁觑了眼面露得意的阿史那馥离,憋闷地走了出去。
她知晓李令月唤她出去,定是要商议出兵思结之事,未料除此之外竟还交给了她一个新的任务·· · 第65章· ·    所谓新的任务不过是让她趁机将那几个惹到圣神皇帝的将军除掉,苏慕蓁听得眉梢微蹙,她清楚公主做这事的缘由,也明白触怒皇帝理应受到惩罚,但可惜她并非心机深沉之人,做不成那些- yin -谋算计,唯一能做的大抵也是让他们在战场上英勇逝去。
 ·    着副将带一路小队将公主的书信送至同罗,苏慕蓁便带着大军动了身·为了不让哥舒勒发觉,她将人马分为几批沿东西南三路前行,欲合北部同罗大军一起将其剿灭。
 ·    马儿微颠,苏慕蓁揽着缰绳的两手绷的直直的,她有些紧张,那个异族女子正同她面对面坐着,马身一颠,女子的身子便是一颠,时不时地往她的身上依去。
此时马儿跑得一快,那女子竟整个人贴在她身上不动了·· ·    “郡主·”女子的香软贴在自己怀里,苏慕蓁的心恍如鹿撞,她目视前方,神色木然道,“若是颠簸不适,不如我帮你换辆马车”· ·    阿史那馥离双手搂着苏慕蓁的腰,面颊藏在肩下,声音闷闷的,“不用,我没事,赶路要紧,你可以再快点。”
 ·    苏慕蓁愕然,出发时她便被这个理由拒绝过,不过那时馥离是背对着她,颠簸中馥离的背总是和自己的铁甲磨蹭,她见馥离吃痛,就又提议换马车,哪想馥离摇了摇手,撑着马鞍一跃翻了个身,却是面对面地坐在了她的鞍上。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马鞍不大,两个人的腿又十分纤长,未过多时,阿史那馥离就将腿架在了苏慕蓁的膝上,那时一向大方的她竟也不由红了耳廓。
如今,为了赶路,她更是似个八爪鱼般趴在苏慕蓁的怀里,苏慕蓁怀疑馥离的脸现在也许同她一般都是发烫的·柔情在唇边化开,苏慕蓁觑了眼怀里的女子,轻道:“那好,我再快些,你睡吧。
一觉醒来,我们便到了·”· ·    “嗯·”阿史那馥离抓着苏慕蓁的衣角,缓缓阖上了眸·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未至思结,却已偎在苏慕蓁的怀里。
这时天幕低垂,夜已黑,劳累了一日的周军业已扎营歇息·馥离看着披在身上的衣物,心里一暖,她觑着自己并不软和的大枕头,俏皮地笑了笑,“说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登徒子你又骗我。”
 ·    偷偷瞄了眼周围的士兵,发觉守夜的兵士正向她这边窥着,狼一般悍厉地回瞪过去,她扭过头做贼心虚般依在苏慕蓁的怀里·· ·    ※· ·    两日后,苏慕蓁的大军驻扎在思结边界,阿史那馥离知她在等同罗那边的消息,但却仍是心急如焚。
苏慕蓁想要抚肩安慰,思及自己如今的身份却是止了手,只温柔笑道:“放心,我派探子去看了,你阿娜没事·”· ·    “嗯。”
焦虑使得阿史那馥离答得心不在焉,她在帐内来回踱步,俄而忽然驻足道,“思结部族是杀不尽的·登徒子,我去寻他们,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一齐将哥舒勒屠了”· ·    见她转身便走,苏慕蓁担忧道:“郡主,你的身子……”· ·    “放心,你还没负责,我才舍不得出事。”
下颔微扬,阿史那馥离笑得骄傲,“三日后,思结可汗营帐见·”· ·    与此同时,思结可汗营帐里,阿史那柔真坐在昔日馥离的营帐里,睹物思人。
哥舒勒掀帘走进,英伟的脸上泛出愁容,“柔真·”· ·    阿史那柔真垂眸觑物,不语·· ·    哥舒勒叹了口气,“柔真,同罗那边似是派兵过来了,唐军那边近日似也不安分,我看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乱了。
你要不要先回母家那里避一避”· ·    阿史那柔真扯了扯唇角,涩道:“母家我的家早被你破了,可汗去了,馥离去了,我也该随着他们去了。”
 ·    “柔真”哥舒勒动了怒,他攒起柔真的玉腕吼道,“胜者王,败者寇·我们自幼相识,你何必一心念着那个向着大唐的刀下魂。
柔真,我……我一直念着你·”· ·    阿史那柔真瞥着她,目光清冷淡无人情,她勾了勾唇角,将手收了回去,别过头再不言语。
 ·    ※· ·    同阿史那馥离约定的日子到了,苏慕蓁亦在前日收到副将口信,说同罗大军已于今晨到达,择着四方势力,她篝火一扬趁夜带兵袭了过去。
 ·    大军从四面八方袭来,纵使哥舒勒兵力充足,也难挡四面围攻,更何况是夜大营竟走了水,早已乱作一团·军心一乱,哥舒勒扬着长刀应敌,心里却还挂念着营帐里的阿史那柔真,他一刀劈开挡在前方的敌众,看了看四周溃不成军的下属们,眉头一揪,咬牙冲进了帐内。
 ·    “柔真”惊惶的言语在看到账内情景时瞬间哑住,他万没有想到已经被自己砍成重伤的阿史那馥离竟会出现在这里,目光狠戾起来,他一步步趋近馥离,“是你你烧了我的营帐”· ·    “是我的营帐才对,哥舒勒。”
阿史那馥离护着母亲,冷冷地觑着对方·· ·    哥舒勒狞笑,扬着长刀就向馥离劈去,馥离猛向后退,奈何营帐不大难以躲避,柔真急道:“馥离,快出去”说着,拦在她身前将她向帐外推去。
 ·    “柔真……”哥舒勒急忙收住刀,冷峻的眸里透着股伤心,他叮嘱一声,“别出去”,掀帘走了出去·到外面,他的目标依旧是馥离,馥离身子带伤,行动较以往慢了两拍,直对一个八尺猛将确是落了下风。
 ·    刀锋顺着鼻尖划过,带去她一抹青丝,阿史那馥离银牙紧咬,哥舒勒刀刀紧逼,分明冲着她的命去的,她方才躲过一击,下一击淬不及防便来了。
身前是敌方猛将,身后还有一些小兵卒,阿史那馥离渐渐躲避不及,眼瞧着背上便要挨刀,这时却听倏地一声,长刀落地带着叮铃声响,一个人影跌在了地上·· ·    阿史那馥离转过身,目光讥诮却又带着一丝- yin -狠,她顺过敌兵的刀,直愣愣地刺到哥舒勒的心口,见哥舒勒蹙眉未呼痛,又向里间剜了剜。
 ·    “啊——”痛苦的叫喊声在馥离听来似乎十分悦耳,她一想起这人杀死了自己养父,痛伤自己,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便忍不住心狠,刀一点点地剜着仇人的心,馥离的心荡漾未宁。
 ·    这时,营帐内走出一个端庄女子,女子瞧了瞧馥离手下已然没了呼吸的哥舒勒,幽幽叹了口气,“好了,馥离,他已经死了·”· ·    阿史那馥离磨了磨后槽牙,冷嗤着扔掉长刀,想到方才适时飞来的箭簇,她不由向远方望了望,见到骏马上那抹持着银枪的俊俏身影时,弯了弯眉眼,对那人笑了笑,随后将身边怔楞的敌兵们骇走,和女子交谈起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苏慕蓁赶过去时,便见着两人站在营边用突厥语在说些什么,见她靠近,那两人都觑了她一眼,这之后她便只能看懂柔真的笑意以及馥离笑意里的羞容。
 ·    俄而,阿史那柔真向苏慕蓁招了招手,“苏将军·”· ·    苏慕蓁敛枪走近,“夫人·”· ·    阿史那柔真打趣地看了女儿一眼,笑道:“听馥离说,将军要为她负责,不知是哪种负责”· ·    “这……”苏慕蓁哑口无言,柔真却自顾自笑了起来,“按中原人的说法,遇到将军这种情况,大致是要以身相许”见苏慕蓁的面颊微红,柔真又笑道:“自然,我说的以身相许指的不是将军,而是馥离。
你救了她,她也会报答你·”· ·    “夫人言重了·”苏慕蓁拱手,她欲推脱,那厢馥离却不虞道:“阿娜,我又不是中原女子,登徒子若是不想我报答,随他便是。
好了,登徒子,谢谢你帮我把阿娜救回来,你们此行不是为了阿史那骨笃禄么我帮你·”· ·    “郡主仗义·”苏慕蓁带笑颔首。
 ·    似血般的火光被溅筒灭去,仅余灰烟袅袅,天渐渐亮了·· ·    几日后,李令月带着剩余部队赶来,两军会合,苏慕蓁将战情回禀,我军伤亡较少,那两个得罪武皇的人仅牺牲一人。
李令月颔首,知她心软,便也不苛责,只问:“慕蓁,泰水可同意将女儿嫁与你”· ·    苏慕蓁面颊一红,嗫嚅道:“公主……您便不要打趣臣了。
郡主说了,此事暂且不提,她要先帮我们平了那阿史那骨笃禄·”· ·    李令月莞尔,暗忖:大抵是你这个呆子不懂人家的心吧·她挥了挥手,携着苏慕蓁一齐见了同罗可汗与思结可敦。
 ·    ※· ·    突厥夜寒,寒冬甚之,干冷的风拍在李令月的面上,三年过去了,她的脸早已不复方来时那般柔嫩,皮肤微糙,可眸色却是坚毅了许多,看去不似娇宠的公主,更似个威仪的将领。
 ·    三年来,她风餐露宿,与军中男儿同食同宿,丝毫不矫揉造作,令无数男儿折服,原先感叹朝廷竟派个女人出征的安北副都护卫达廉业已自惭形秽,为自己当初的有眼无珠后悔不已。
他万万没料到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居然可以和兵卒同宿,且丝毫无女子的脆弱心软,她杀伐果断,运筹千里,实在是比那位连来都不来的旦皇子强了许多·· ·    这样的公主若是即位却也无可厚非,分明是国家之兴此时的他早已将公主看作下任君主,一接到京都书信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    “有劳卫都护·”笑着挥退卫达廉回去歇息,李令月觑着信上的熟悉字迹,眉眼染上笑意,黄沙被风带起乱了离人的眼,眷恋的声音自空中飘扬,“婉儿,我来了。”
 · 第66章· ·    艳阳灼灼,烤的人额上尽是热汗·东都洛阳的城墙上,上官婉儿眺望远方,急切的心较烈阳更热·她已经等了三年多了,这三年朝堂动荡,李家少了些亲人,武家增了些势力,就连养在她身边的小玄儿,也已经从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变成了会背千字文的俏皮小丫头。
 ·    她垂眸看着带在身旁的小丫头,笑着问:“玄儿,想不想你阿娘”· ·    婴儿时期的记忆早已化作泡沫飞逝,小玄儿的脑中并没有阿娘的身影,她只记得是上官娘亲将她养大,在她看来上官娘亲就是她的阿娘,上官娘亲近些日事务繁忙,都没有好好陪她呢。
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她攒着上官婉儿的手奶声奶气地唤了声,“阿娘·”· ·    上官婉儿哑然·被官员护在中间的圣神皇帝见到这幕不由笑道:“婉儿,这丫头待你倒是比待阿月还亲。”
 ·    是啊·不知阿月回来会不会吃味上官婉儿垂眸淡笑·这时却听圣神皇帝身边穿着白色襕袍的郎君道:“宅家,瞧,周军凯旋归来了”· ·    年过花甲的皇帝睁着早已模糊的双眼努力地眺望着,她的双眸复杂难测,除去关怀忧切外,似还藏了些别的什么。
 ·    上官婉儿亦随着她远望,跳动的心变得越发躁动,她的阿月终于回来了,这三年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边疆风寒露重,不知她瘦没瘦,身上有没有伤。
急切的心使得她攒着玄儿的手沁出热汗,小玄儿瞪着大眼睛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比自己还高的城墙,无奈地撇了撇嘴·· ·    思念的身影越发近了,上官婉儿终于将那人刻在了眸子里,百军之前,策马徐行,一袭戎装,英姿飒爽,她的阿月好像黑了些,身子也消瘦了。
灼热的眸里韵出忧虑,上官婉儿望着那个身影蹙了蹙眉头,俄而却是渐渐笑了:不过,她总算是平安归来,而且看上去更美了·· ·    “臣武令月参见圣人”在城门前停住,李令月下马带着大军与圣神皇帝见礼。
从方才她便瞧到高墙上那抹温柔身影,“婉儿,婉儿·”心里默默念着那人的名,她恨不得生出翅膀飞上城墙,将这位小娘子揽入怀里好好亲昵一番·· ·    圣神皇帝抬起了手,看着女儿不复白皙的面容,她的心也微微触动,“太平公主护国有功,赐骠骑大将军,封镇国公主,特许开府”·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话音刚落,大臣们的面上均不约而同地现出诧异,有人想要反驳,但碍于墙下百姓欢呼雀跃,还是忍住,打算回去后再行上书奏明皇帝。
 ·    镇国太平公主倒是比上辈子早了些日子·李令月唇角微弯,她对着高墙上的皇帝拜去,口呼万岁,“谢圣人”· ·    “圣人英明”跟随在李令月身后的士兵及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欢呼,一片喜庆场景。
上官婉儿看得欣慰,可她不远处的武家兄弟却是- yin -了面容,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 ·    圣神皇帝察觉了,却不动声色,只看着自己乖巧的小孙女,同上官婉儿温声道:“玄儿许久都未见阿娘了吧是该好好聚聚。
婉儿,既然她离不开你,你便带她去吧·”· ·    这便是暗示上官婉儿今日不必侍候她,尽管去陪李令月吧·上官婉儿自然求之不得,颔首应了声,“是。”
 ·    待到圣神皇帝带着文武百官撤去,李令月示意下属先行回家歇息,扔了马便跑上了高台·· ·    “婉儿”她兴奋地唤着,正想冲过去把婉儿揽入怀里飞转,却扫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偎在婉儿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    “这是玄儿都长这么大了·”李令月低下|身,正想抚触女儿的小脸颊,哪想小丫头竟不赏脸,一看到她就向上官婉儿的身后缩去,“娘亲。”
 ·    “乖,玄儿,这是你亲娘·”上官婉儿的眸里溢满温情,她的阿月终于近在咫尺了,她抚着玄儿的手将这小丫头推到了李令月面前,柔声诱导道,“来,唤阿娘。”
 ·    “阿~娘~”小玄儿学着上官婉儿的话懦懦唤着,眼看李令月又要碰她,便又挪着小脚躲到了上官婉儿身后·· ·    见女儿扒着婉儿衣袂,避自己如避恶人一般,李令月忧悒地扯了扯唇角。
 ·    上官婉儿捕捉到她这抹神情,眉间微蹙,淡瞥了小玄儿一眼,小玄儿脖子一缩,撅着小嘴委委屈屈地走了出来,“阿娘·”· ·    李令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瞧她一副想躲不敢躲的模样,便是一阵神伤,“好了小丫头,阿娘不逼你了,你去寻你上官娘亲吧。”
 ·    小玄儿像个得知那边有鸡的狐狸一样倏地一下便窜到婉儿身后,小小的身子躲在朱红裙摆后,圆圆的大眼睛却还不住张望着·李令月噗地一笑,她望着上官婉儿道:“婉儿,会否是我这风吹日晒,将面容粗糙了,这孩子便忘了我”· ·    “你走时她才多大,哪里会记得”上官婉儿掩唇淡笑,她觑着李令月的眉眼道,“确是黑了些,怕是玄儿未曾见过这样黑的人,有些畏惧吧。”
 ·    李令月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三年没在意,竟已经这般可怕了么”她焦虑地望着上官婉儿,涩然道:“娘子,你可也厌了我”· ·    上官婉儿嗔她一眼,“玄儿还在这儿呢。”
见李令月期许地望着自己,她抵不住,悄然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比之前更美了,而我也更眷你了·她笑了笑,温柔而又俏皮,“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回府歇歇吧。
正好洗洗你这一脸黑尘·”· ·    “好·”李令月攒了上官婉儿的手,柔和的眸里暗藏炽热,“我们一起·”· ·    ※· ·    氤氲袅袅,雾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泛着热气的浴池里,不时传来阵阵欢语。
 ·    “还是家里舒服,有热水,有美酒,还有——”李令月抬起头,轻勾了上官婉儿的下颔,“美人·”· ·    “没个正经。”
上官婉儿瞥她一眼,蔼蔼雾气里倏然见到一缕红痕,她不露声色,只对李令月温声道,“转过去,我帮你拭背·”· ·    李令月笑着转身,双臂依在石阶上,慵懒地躺着。
纤手抚上细背,水珠依在指尖细细摩挲着,咫尺间,上官婉儿看得清楚,阿月的背不复光|滑,红痕道道写满了伤·· ·    该有多疼啊上官婉儿无声抚触,低垂的眸里刻满怜惜:三年了,阿月时常给她寄来书信,可信上却从未提起她曾受过伤。
 ·    “阿月·”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到李令月的背上,落进浴池的水中,上官婉儿阖了眸子,“这三年,你受苦了·”· ·    “哗”哽咽的嗓音听得李令月心尖一颤,她急忙转过身将婉儿揽入怀里,“可是看到我背上的伤了不要多想。
婉儿,都过去了·我现在一点也不疼·”· ·    上官婉儿睁开眸子,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李令月牢牢搂着她,正想逗她笑,却见婉儿挣脱她的怀抱,正对着她细细打量起来,“除去背上的,还有哪里受过伤”· ·    李令月身子一缩,躲进氤氲水中,弯唇笑了笑,“没有了。”
 ·    上官婉儿觑着她,韵着诗情的面上看上去竟有些似笑非笑·李令月忖道:这三年,婉儿在宫里怕也过得不轻松·她勾着唇角,眉梢半挑,笑得妖冶戏谑,“许久未见,你莫不是思念起了我的身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没个正经。”
上官婉儿无奈轻嗔,俄而间却听水声微动,眼前的人站了起来,雾气依旧,胴|体时隐时现·她方想趁此时机,寻觅对方身上的伤痕,哪想眼睛还没盯清楚,那人便倾了过来。
 ·    唇齿相近,她听到那人缥缈的呢喃声,“婉儿,我确是思你日久·”· · 第67章· ·        一场贪欢,挥走了茫茫雾气,也放凉了一池温水。
上官婉儿偎在李令月怀里,听着她心口的跃动,轻道:“方才你也见着了,宅家的身边又多了两位小郎君·”· ·    “嗯·”李令月状不在意地应着,她绾着上官婉儿的发,一副世家公子的轻佻模样,“张家的五、六郎。”
 ·    “你怎生清楚”上官婉儿抬头觑她,眸里带着分讶异,张家兄弟她也是近日才识得,李令月常年在外竟也知晓,莫非她走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两位容貌俊美的小郎君· ·    “你莫忘了,我可是太平观的观主,会卜卦,有大神通。”
李令月揶揄着,她见上官婉儿瞥她一眼,忙把脸贴在婉儿颊上轻哄,“放心,我对那两个面首不感兴趣·”· ·    上官婉儿心里受用,语气却仍是不咸不淡,“今日百官皆穿朝服迎你,唯他一身莲花白衣,个中缘由你自应清楚。”
 ·    李令月用唇蹭了蹭婉儿的脸,轻声笑道:“娘子放心,阿月万不敢动那心思·不过——”她忆起上一世,张昌宗曾害婉儿遭受黥刑,眸色便沉了下来,“我总还是该会会他们。”
· ·    “这倒是,那两人是武承嗣与武三思举荐的,听说之前他们曾打听过你·”上官婉儿笑得嫣然·· ·    李令月想她这三年未归,却是让上官娘子害了相思,心生不虞。
下颔摩挲着锁骨,她轻吻上婉儿的唇,哄道:“夜都深了,我们去哄玄儿歇息吧·”· ·    ※· ·    弦月孤垂在天际,李令月二人过去时正见小玄儿抱着卷书,正襟危坐地同苏慕凝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苏慕凝引导着,余光忽而瞥见李令月同上官婉儿走来,急忙站起身,作揖道:“公主,先生。”
 ·    “在教玄儿习《千字文》”李令月言语亲和·苏慕凝毕恭毕敬地回道:“是,既然公主与先生来了,凝儿就先告退了。”
 ·    上官婉儿察觉出弟子眼里的失落,轻声允了她,“回去歇息吧·”· ·    苏慕凝又对着两人施了一礼,这才迈步离去。
小玄儿看了看离开的苏慕凝,又看了看进来的李令月二人,本来高扬的嘴角突然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阿娘是坏人,把凝夫子吓跑了·”· ·    玄儿的声音不大,但奈何李令月的耳朵尖,眼眸瞥过去,她见小家伙心虚地埋在书里,不由哑然,同一旁促狭觑她的上官婉儿对视一眼,李令月走了过去,她问小玄儿,“学的这样认真,阿娘奖励你,明日带你出去踏青好不好”· ·    小玄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皮肤虽然还有些粗糙,但那人笑容亲和,眉眼细看下去也生得漂亮,好像和上官娘亲的感觉很像。
她撇了撇嘴,站起身,挪着两条小腿跑到婉儿身旁,小手一张就把上官娘亲的双腿环住了,“上官娘亲,玄儿困了,要睡觉·”· ·    上官婉儿见李令月面露涩然,轻轻拍了玄儿的头,柔声问道:“玄儿不想让阿娘哄么你阿娘可是横扫突厥的大元帅,丝毫不输于凝夫子同你讲的苏将军。”
 ·    小玄儿扑闪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向李令月,俄而倏然歪了脑袋,试探着问:“阿娘,你会讲故事吗”· ·    李令月瞧着女儿这幅古灵精怪的模样,眉眼带起笑意,她应道:“自然会。”
 ·    “那……”小玄儿抬头望着上官婉儿,奶声奶气地诉求道,“上官娘亲,玄儿今晚可以让您和阿娘两个人陪么”· ·    这丫头分明还是不放心和她同处。
李令月心下冷哼,她便不知那丫头为何从出生便喜欢贴婉儿,莫非是随了她· ·    上官婉儿觑着李令月,轻声笑道:“自是可以。
你阿娘今夜会为你讲故事,我与她一同守着你入睡·”· ·    大大的眼睛笑成一线,小玄儿模样餍足·· ·    ※· ·    “征战不比朝堂,日日风餐露宿,便就是你阿娘这样的身份,也无人照拂。
突厥荒野没有水井,赶路时水便更加珍贵,有时遇到湖泊,纵使我很想一跃而下濯洗灰尘,却也只得生生忍住,带领众将弯腰取水·”李令月慢慢回忆着,一只小手攒上了她的袖口,她想小丫头是心疼自己了,便低下头温柔地问:“怎么了,玄儿可是阿娘讲得无趣”· ·    小玄儿摇了摇头,小手一缩,眨着眸子对两人道:“方才玄儿还在奇怪,为何上官娘亲和阿娘一直在浴池里不出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一定是阿娘太臭了,上官娘亲才在那儿帮她洗这么久的·小玄儿笃定地点了点头,心疼地看了眼上官婉儿,又复杂地觑了觑李令月,“府里水多,阿娘定要多洗洗,把之前的补回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真是个体贴的好女儿·李令月弯了嘴角,笑得不那么真切,“嗯·阿娘会带着你上官娘亲多沐浴的。”
 ·    上官婉儿睨她一眼,李令月揶揄浅笑,“玄儿,阿娘继续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    “好。”
在女儿甜糯的唤声下,李令月从到云中古城后讲了起来,上官婉儿在一旁细心听着,李令月声音温婉,虽然避重就轻省了些内容,但她还是听出了些什么·眼看着还未讲到苏慕蓁带军去思结,小玄儿就沉入梦乡,李令月也止了陈述,“小丫头真是倒头就睡,我才刚开了个头。”
她抚了抚女儿额上碎发,俯下|身在那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落下一吻,轻站起身,望着上官婉儿暧昧地笑,“玄儿睡了,婉儿我们也该睡了·”· ·    清秀的面上浮过一丝绯红,上官婉儿瞟她一眼,“你特意上书让慕蓁留守突厥,莫非与那位思结郡主有关”· ·    李令月应了一声,“是,不吵小丫头睡觉了,我们回去说。”
 ·    上官婉儿点点头,任由李令月挽着走了回去·· ·    ※· ·    三年前,得周军相救后,阿史那馥离便随着苏慕蓁南征北战。
她二人认识时日不久,但因皆为猛将,对战事颇有研究,几个月下来倒是越发亲近·周军突破契苾那晚,李令月召开宴会,同契苾、同罗等族可汗庆祝,借以缓解多日战事劳辛。
 ·    突厥人好酒,更喜以酒论交情,突厥部族的可汗们更是将苏慕蓁的英勇看在眼里,纷纷敬酒·苏慕蓁不好拒绝,一一举杯回敬,烈酒下肚,未过多时她便有些晕了。
昏昏沉沉间,她站起身抱歉告退·阿史那馥离见了,连忙追出去,搀着她回了屋·· ·    “登徒子的酒量真差,才这么几杯就醉了,脸真烫,快躺下,我濯条巾帕给你擦擦。”
阿史那馥离将苏慕蓁安置到榻上,转身寻了条巾帕放在铜盆里沁了沁,回过头却瞧见苏慕蓁在榻上说着胡话·· ·    “呜,阿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凝儿,您安心去吧。”
眼眸闭着,苏慕蓁的面上透满悲怆,“凝儿别哭,姐姐会保护你·”· ·    “姐姐”阿史那馥离挑了挑眉头,早先同乘一骥时,她就对苏慕蓁的身份存了怀疑,这时听苏慕蓁这么一说,倒是更为确定了,用沾- shi -的绢帕拭了拭苏慕蓁的额头,她看着依旧“凝儿,凝儿”唤着的苏将军,倏尔动了坏心思:是不是真的,验证一番不就好了· ·    纤手向下移去,阿史那馥离笑得狡黠。
 ·    夜尽天明,苏慕蓁也从梦中清醒,睁开眼的刹那她便瞧见阿史那馥离托腮倚在榻边休憩,想来是照顾了醉酒的她一夜,心里倏然柔和下来,她正欲起身将馥离抱到榻上,就见着馥离睁开了眸子,“醒了,头还疼么”· ·    苏慕蓁摇了摇头,说话的模样很温柔,“不疼了,谢谢你,回去歇歇吧。”
 ·    “不急·”阿史那馥离笑得晦涩,她盯着苏慕蓁,让苏慕蓁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昨夜似是发生了什么,担忧道:“郡主,怎么了”· ·    阿史那馥离继续笑着,如问菜价一般轻松地问了句,“登徒子,你是女人吧”· ·    “轰隆”一道闷雷自脑中响起,苏慕蓁瞬时怔住,她无措却又震惊地望着馥离,问:“你……你如何知晓”· ·    阿史那馥离噗嗤一笑,瞥着苏慕蓁的薄被哑然道:“你自己瞧瞧你的衣着便知晓了。”
 ·    苏慕蓁掀开被子,忐忑地向里望去,苍白的面蓦地红了起来,说什么衣服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衣服· ·    “你——”苏慕蓁欲语还休。
阿史那馥离抱着双手,大大磊磊地回道:“急什么登徒子,你便没见过我的么礼尚往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难怪你不愿负责,原是这样。”
 ·    红晕在面颊散开,苏慕蓁恨不得捂住耳朵钻进被窝,她银牙暗咬,既担忧阿史那馥离将此事泄漏,又怨她轻薄自己,两相结合,只得压了后方,淡声问:“郡主,可否先出去,容我换件衣衫。”
 ·    “知道你皮薄,放心我不会同外人说,你换吧·”阿史那馥离嗔她一眼,带着笑容走了出去·· ·    苏慕蓁叹了口气。
这事过后,她便去寻了李令月,希望李令月可以将馥离送回思结·· ·    李令月听她将事情说完,不由掩唇一笑,“竟是这个缘由,馥离知道了你的身份,这对你来说确是个隐患。
不过馥离英勇善战且熟悉突厥,比你我更适宜同其他部族交涉,若是她走了,不说你,我便也不舍·”· ·    “公主……”苏慕蓁踟蹰着,李令月的一番话她也有考量,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和馥离磨合的很好,在战场无往不利,若是馥离真走,她心里也会不舍。
只不过,馥离不走,万一这消息透露出去,怕是不止对她,便是整个战事都会受到影响,军心一乱,满盘皆输,她不能让弟兄们牺牲得来的成果化为灰烬·· ·    李令月也明白苏慕蓁的顾虑,不过在她看来,若是馥离得知苏慕蓁赶她回去,发生此事的可能- xing -会更大。
她轻声劝道:“慕蓁,你怎么看馥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臣……”苏慕蓁忖思着,将两人相识起的点点滴滴串在一起,她恍然发现也许馥离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她记得自思结一战,馥离便旁敲侧击地说她似个女子,又向她打听自己的往昔,莫非是她多虑了苏慕蓁抿唇回道:“郡主洒脱大方,为人不拘小节,沙场英勇,对战事颇有谋略。
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公主恕罪·”· ·    “我恕你什么罪”李令月轻声笑着,“去和馥离好好谈谈,我想她也有话想同你说。”
 ·    “是·”苏慕蓁退了出去·· ·    与李令月所言,阿史那馥离确实有话想同苏慕蓁说,她见苏慕蓁从李令月营帐走出,便迎了过去不虞地质问道:“登徒子,你莫不是想让公主赶我走吧”· ·    苏慕蓁一惊,做贼心虚般垂下了头,“没……对,对不起。”
 ·    “罢了,瞧你这样子,就算做了也没成功·好了,跟我回帐里说·”阿史那馥离转过身,苏慕蓁跟了上去·· ·    营帐里,苏慕蓁见阿史那馥离自进来便坐着不语,只好躬身抱拳走了过去,“郡主。”
 ·    阿史那馥离抬起头,止了她的道歉,无奈地撇了撇嘴,“免了·实话同你说好了,自见你时我便怀疑你是女的,后来同乘一骥就更怀疑,原先我是打算等你亲口告诉我。
可昨夜你自己醉酒说漏了,我便好奇没忍住,自己寻了答案,这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知道中土女子弱势,你女扮男装从军自有缘由,不过我相信眼下大周女主天下,终有一天你可以以女子身份驰骋疆场。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不会多嘴,你安心便是·”· ·    “谢谢,郡主·”苏慕蓁心里一软,话语也柔和的不成样子·· ·    阿史那馥离无所谓地挥挥手,吩咐她入座,便又好奇道:“你总是说凝儿,我知道凝儿是你妹妹,是亲妹妹”· ·    “是。”
苏慕蓁应声·阿史那馥离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又问:“既然我们说开了,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不要这么拘谨了·你是周军领将,我总唤你登徒子也不大好,不若这样你我直呼姓名如何”· ·    “这……”苏慕蓁犹豫着,从内心里她早已将对方唤作馥离,此时馥离提出来,倒是令她有些惊喜。
 ·    阿史那馥离洒脱道:“你若怕别人说闲话,那我们便私下这么称呼好了,还是说比起名讳,你更想我唤你登徒子”· ·    苏慕蓁哑然,扶额叹道:“如此,我便失礼了,馥离。”
· ·    “嗯·”阿史那馥离欢喜回应,“秦哥哥·”· ·    “噗嗤。”
苏慕蓁忍俊不禁,对方赤城,她自也回以真心,“唤我慕蓁便好·”· ·    “慕蓁”阿史那馥离心里舒悦。
 ·    苏慕蓁解释道:“那是我的真名,苏秦只是化名·”· ·    “苏慕蓁·”阿史那馥离默默念着,仰起头满意地笑了笑,“好,今日起我便唤你慕蓁。”
 ·    两人说开后,距离倒是越发近了·在征战路上,未撘营帐时,阿史那馥离便已两人均为女子且自身惧寒为由,硬贴在苏慕蓁身上歇息,苏慕蓁抗拒不得,旁人也早已将馥离看作苏夫人,无甚闲话,唯有暗处中的一人冷眼相待,却也无计可施。· ·    三年下来,两人不止战事睥睨,情感上也有了质的飞升。
听到李令月接道神圣皇帝懿旨回宫后,苏慕蓁便急着求道:“公主,可否让臣留下”· ·    李令月问其缘由·苏慕蓁说是担忧妹妹接受不了自己给她带回个“姐妇”,又怕馥离离不开草原。
李令月理解,便以苏慕蓁需镇守边疆为宜,将她留了下来·· ·    这些事,李令月挑拣着同上官婉儿说了·上官婉儿听罢,摇了摇头,“原是如此慕蓁才未归来,倒是可怜了凝儿,凝儿可是日日念她。”
 ·    “那我寻个理由,将慕蓁召回来”李令月打趣着·上官婉儿白她一眼,“你当我不知晓你的心思,慕蓁留在边疆于你有益,如今还不是她回来的时机。”
 ·    “娘子便是聪颖·”李令月拥她入怀,亲昵地蹭了蹭·· ·    自回来后倒是越发腻人了·上官婉儿从她怀里脱出,见她又要缠上自己,便正色道:“噤声。
我要同你说些正事·至于这些……”她看了眼李令月受伤而又期待的眸子,软了口气,“少顷再说·”· ·    “阿月唯娘子话语是从。”
李令月笑着回应·· ·    上官婉儿敛容道:“之前在信里也同你说过,年初东宫的太子妃刘氏和侧妃窦氏都在宅家召进宫后,不知所踪,至今未见尸骨。
太子得你回来,自然会求你·不过,她们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    李令月颔首,自然是死了·· ·    上官婉儿继续道:“宅家年事已高,今时不同往日,自武家兄弟将二张送来,她便渐渐不让我守在身边。”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清楚婉儿的意思是说母亲的疑心病更重了,她攒了婉儿的手,轻道:“我明白,眼下除去你和那两个面首外,阿娘最常带在身边的就是武团儿了吧”· ·    “不愧是李道长,确是有大神通。”
上官婉儿扯了唇角,模样带着愁容·武团儿曾因她吃过一顿藤杖,从此便记下了仇,此番得宠更是狗仗人势,总来寻她晦气·虽然从未在她这里讨过好,但仍是惹人厌恶。
 ·    李令月也知道因为婉儿和自己的关系,母亲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对婉儿百般亲信,不过敢招惹她的人,真是活腻了她哼了一声,“看来是时间久了,她都忘了那顿板子的滋味。
也罢,我来提醒她便是·”· ·    上官婉儿看她一副为自己出气的模样,掩唇笑道:“我说这话,不是让你着人教训她的·你放心,她还动不了我。”
声音放低下来,上官婉儿意有所指,“阿月,听说武家兄弟曾指示她诬告两位后妃·”· ·    “哦武家那两人还真是心肠狠毒。”
李令月弯起唇角,笑容妖冶却又透着丝寒意·· ·    乌云将月色掩住,想来这洛阳的天又要变了·· · 第68章· ·    似是疼惜女儿多年在外奔波,圣神皇帝特许了李令月三日休憩。
在府上同婉儿缠绵三日过后,李令月方才应邀,前往洛阳宫赴皇帝的家宴·· ·    “嘎——啊——嘎——”· ·    从应天门进皇城,李令月走着走着便听到一阵怪异声响,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鸭鹅痛苦的哀嚎声。
李令月蹙了蹙眉,她问向身旁的上官婉儿,“宫里的膳房搬到这儿了”· ·    上官婉儿盯着声音来源,笑容得体的脸上带着丝讥讽,“膳房未搬来,倒是牲畜都搬过去了。
那儿是控鹤府·”· ·    原来是阿娘的后宫·李令月大抵猜出声音来缘,她正要探探那二人如今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便揽起婉儿的手,向府里走了进去。
 ·    “哥,是不是火不够旺你看我这只鹅都不跑·”· ·    府院里架着几座铁笼子,铁笼空间不大,除去正中间的炭火盆及边上装着作料的铜盆外,只余一只鹅行走的空间。
张昌宗瞧着那只鹅处在笼边傻站着不跑,不由着了急·鹅不跑,不喝五味汁,那他的美食怎么能成· ·    张易之向笼子里望了望,招招手,便有一奴仆殷勤过来,向盆里加了团火。
 ·    “嘎——啊——”· ·    炭火高涨的刹那,白鹅亦扬起了头,拍着两只黄板掌嘎嘎地跑了起来,火旺空气也如同燃了起来,它跑得倦了,就低下头,躲在铜盆里饮几口五味汁,再之后,又继续绕着火盆转圈,周而复始。
 ·    “安心,这便成了·”张易之挥着手中折扇,微微笑着,一派书生指点江山的意气模样·· ·    张昌宗兴致盎然,他一瞬不眨地盯着铁笼,俄而倏然惊呼起来,“啊掉毛了”肉香自笼内飘出,味道浓郁,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却紧了眉头。
张易之瞧见两人过来,笑着施礼道:“公主·”· ·    听兄长这么一说,张昌宗才将目光自被烤掉毛的鹅上挪开,觑见上官婉儿的一霎,眸光炯亮,仿佛心头开出花儿般欢喜雀跃,“婉姐姐”· ·    李令月眉间的小山更重,她淡淡盯着张昌宗。
张易之心思微动,瞥了弟弟一眼,张昌宗才觉失了礼数,低身作揖道:“昌宗见过公主·”· ·    李令月轻轻“嗯”了声,“两位郎君好雅兴。”
 ·    张易之听公主说得不咸不淡,却仍是笑迎了过去,同她客道交谈·反观他的弟弟张昌宗却对李令月不甚关注,径直便走到上官婉儿身边,邀功一般道:“婉姐姐,鹅就要烤好,等下宴上就可以吃了。”
 ·    上官婉儿同他笑了笑,标准的亲和笑容,让人分不出真情或是假意,却令李令月心里发堵,借口圣人召见,她挽着上官婉儿走了出去·· ·    “离那个面首远些。”
方迈出控鹤府的大门,李令月便下了敕令·· ·    上官婉儿唇角微勾,一副满不在意的自在模样,“我与那二人同侍宅家,免不得要相见,如何远离”· ·    李令月停了脚步,侧过身子,同婉儿直视,凤眸微挑,面色不虞,“那便不许他再唤你婉姐姐,合着他也不过小你三两月,何必总姐姐姐姐的唤着,把你都唤老了。”
 ·    “这是他的自由,我碍不着他·”上官婉儿微微笑着,心里却在腹诽:连人家只小她两个月都知晓,阿月对他还真是上心。
 ·    李令月哼了一声,目光收回,攒着婉儿的手却并未松开·· ·    少顷,两人来到圣神皇帝殿前,适时晚宴未开,皇帝便将上官婉儿支开,独将李令月唤至身前,问:“听说苏卿和那思结郡主走得很近军中对她还有个戏称,叫什么‘突厥可汗’”· ·    李令月心下微怔,她知道有人先行同母亲告状了,突厥一战,苏慕蓁的功绩远在他人之上,心思诡谲者必将不满,会是谁呢李令月暗暗思忖,谨慎回道:“娘也说是戏称,如何当得了真苏将军曾救过思结郡主的命,思结郡主知恩图报,故而两人便时常亲近。
所谓突厥可汗,也不过是营里人对思结驸马的调侃罢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探寻的目光落在李令月的身上,圣神皇帝打量着女儿,近了距离,她才发觉女儿的肌肤上了脂粉却也不复往日娇嫩,手掌抚上女儿的脸,目光不经意间便柔和下来,“思结郡主亦是良将,过些日子,不若让苏将军带她回来给朕看看。
阿月,三年军中生活,可还适应”有没有想过娘碍于皇帝尊严,末一句被省了下来·可她还是如愿听到了女儿的答复。
 ·    “先前有些不惯,但日日处在那里业已为常,只是每逢十五望月时,总会怅惘,想东都,想婉儿,也想阿娘·”眉眼弯着,李令月说话的声音很是轻柔。
 ·    见女儿这幅模样,圣神皇帝不愿再苛责,便笑着问:“你便不想玄儿”· ·    “也想,但没有想阿娘想得多。”
李令月笑着,颇有几分卖乖的架势·· ·    圣神皇帝哑然,与女儿调侃道:“你便是想阿娘,也没有想婉儿想得多·”· ·    李令月颔首淡笑,算是默认了。
 ·    ※· ·    酉时,日头未歇,来赴家宴的人便齐了,除去东宫的太子一家外,还有武承嗣、武三思与张氏兄弟·· ·    三年未归,这还是李令月回来后的第一次家宴,未想竟已变得连她都不由唏嘘。
高阶上圣神皇帝端坐正中,张氏兄弟及武团儿处在两旁侍候,她心爱的婉儿以照看玄儿为由,坐在了自己身旁·她的右侧是李旦一家,本是太子储君,却坐得较她离皇帝还远,她同兄长见礼,目光自人群逡巡一番,更是忍不住怜惜,八哥家比上一世的人丁更稀少了。
 ·    “阿月,时久未归,玄儿可还记得你”似是有意同太平亲近,太子的面上尽是笑颜·· ·    李令月看了眼身旁的小玄儿,小玄儿却抬头望向上官婉儿,见上官婉儿颔首,方才嘟着小嘴不满道:“舅父,玄儿认识阿娘。”
 ·    童言无忌,憨态可掬,听得众人一阵哄堂,李令月掐了掐女儿的小脸,撇嘴笑道:“别听这小丫头说得好,初回府时,她可是连娘亲都不愿叫。”
 ·    上官婉儿掩唇轻笑,小玄儿又鼓起小脸颊,躲在上官娘亲的怀里撒娇,“上官娘亲,阿娘欺负玄儿·”· ·    上官婉儿搂着她,附在她耳边哄着,让她当堂唤李令月娘亲,借此反驳李令月的话。
小玄儿人小,素来唯上官娘亲的话是从,这一听便又窜到李令月面前,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娘亲·”· ·    众人又是一阵捧腹·李令月将女儿揽到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眸光却试探- xing -地瞟到太子席上,她打量着太子一家的神情,发觉李成器抿着唇,目光担忧而又恳求,他身旁的李隆基却是微微笑着,只是笑不过面,眸里透着丝厌恶。
 ·    小小年纪就能有此心机,不亏是帝王的料·李令月勾了勾唇角,状若无意般开了口,“莫要再打趣我家的小玄儿了,我家丫头比不得三郎,鸦奴不过年长玄儿一两岁,看着倒是较她沉稳许多,八哥真是教养有方。”
 ·    李隆基眸光微闪,垂头谦逊不语·太子亦不知妹妹为何突然提到自己可怜的三儿子,却只得陪笑道:“鸦奴话少,哪里有玄儿可人”· ·    “八哥谬赞了。”
李令月举起觥筹,敬向太子,闲话家常般道,“你家大郎也是个通诗律的俊才,小妹可要同你多取取经·”· ·    李旦举杯饮酌,颔首相应,一副手足情深模样。
 ·    圣神皇帝默默望着,带笑的面上拂过一丝嗤然,目光从太子的几位儿郎面上一一扫过,她倏然发觉李隆基竟和太宗有几分相似,眸色便这样黯了下来。
 ·    ※· ·    充斥着虚情假意的宴会散场,李令月与上官婉儿一人一边牵着小玄儿从殿里走出,方下石阶,便听到太子在身后唤她,“阿月。”
 ·    李令月回过身,同兄长笑道:“八哥有事”· ·    “方才你不是说想向我请教,眼下可有时间”太子说话的声音很轻,眼神左右飘闪,显然是在顾虑些什么。
 ·    明明是储君,在宫里却如同做贼一般·李令月心中感慨,轻轻点了点头,她让婉儿带女儿先行回去,独自和太子回了东宫·· ·    “阿月,你方才说羡慕鸦奴。
鸦奴能成这番模样,多亏了他阿娘,可如今……”太子止了言语,面色一阵怅惘·· ·    李令月从来时便知晓他的用意,但却并不点明,只等兄长一点点将他两个后妃之事慢慢道来。
李旦叹了口气,从武团儿恃宠而骄,于他举止轻佻,被他两个后妃撞见,说落了几句从而结下梁子谈起,直说到最后母亲将二人唤走,至今未归·· ·    “唉,你那两位嫂嫂皆是温婉纯良的女子,如何会施那厌胜之术其间定是误会了。
阿月,母亲素来宠你,兄长不求你别的,只希望你能开开口,同上官赞德打听一番,看看她们是否还活着·若是不幸逝世……”太子阖了- shi -润的眸子,轻轻叹息,“便帮哥哥求求母亲,让她们安葬吧。”
 ·    太子竟被一个奴婢逼成这幅模样,实在令人扼腕·她的这个兄长真是同七哥一样- xing -子软弱,竟然两世都需要她出手·李令月摇了摇头,“八哥,你是太子,何必对一个奴婢顾虑”·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旦抿唇苦笑,“太子若是可以,我真想离开这洛阳宫。
阿月,母亲……”察觉失态,他及时转了话语,哀戚道:“阿月,在这洛阳宫里,哥哥可以求的也只有你了·”· ·    李令月兀自思量着,于她来说,她和李旦并未有多大的仇,只是李旦虽然孱弱,但他的太子身份却着实碍着她登基。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害他- xing -命的情况下,将他拉下来呢· ·    “阿月·”李旦又唤了一声,颇有几分苦苦哀求的意味。
 ·    李令月看着惆怅的兄长,轻声叹道:“八哥,如今洛阳只有我们两兄妹在,我自然会帮你·只是——”· ·    “只是什么”李旦急道。
 ·    李令月蹙着眉头,为难道:“武团儿纵使再得娘宠信,也不过是个奴婢,你便觉得她当真有那个胆识敢害两位嫂嫂”· ·    李旦眸子一颤,便又听李令月继而反问:“八哥,你当真认为她要害的是两位嫂嫂吗”· ·    面色瞬时怔住,李旦寻思着妹妹的话,暗自揣测:先前李显与李令月都在外,洛阳同他看不过眼的,大抵只剩武家人,而武家人里最忌讳他太子之位的,也只有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兄弟。
可是如今他连东宫都出不去,又如何防的了他们李旦晦涩苦笑,“阿月,便是知晓幕后另有他人,我又能做的了什么”· ·    李令月嗤地一笑,“八哥勿要妄自菲薄,李唐忠良仍盼着你能继承大统,你说他们若知晓那二人要加害你,又会如何”· ·    李旦细细思量,忽觉豁然开朗,却仍顾虑道:“只是东宫布满母亲眼线,我要怎么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呢”· ·    上套了。
李令月用壶盖舀着杯中茶沫,轻声道:“不妨以退为进·”· ·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眼大纲,感觉胜利在望~最迟8月也可以完了~~~看来前年就想开的那篇文,似乎有时间开了……(*/ω╲*)· ·    ps.感谢以下几位亲的地雷~爱你们~(づ ̄3 ̄)づ~· ·    钕伴男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03 21:50:44· ·    羞羞哒一指流沙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03 22:01:55· ·    莫方抱緊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04 00:27:02· ·    度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04 19:52:01· · 第69章· ·    “臣才疏学浅,难担当太子重任,还望陛下恩允,许臣撤去太子之位。”
 ·    紫宸殿上,太子李旦居于百官之前,躬身下拜,他的脸隐藏在灰暗的两袖之间,声音低沉却仍如一石激浪般响彻群臣的心底·安静的朝堂瞬时乱作一团,各方大臣都纷纷出声劝阻,恳求高座上的皇帝罔若未闻。
有些是真情实意,有些却只是假意逢迎·· ·    圣神皇帝的目光自堂下众臣一一扫过,最终落在首位的太子身上,“太子,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吗”· ·    李旦闻声抬起了头,高座上的皇帝不着喜怒,眸子幽幽的深沉,恍若早已将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心里忐忑不安,他复又将头垂下,咬着牙强撑道:“请陛下恩准”· ·    圣神皇帝嗤了一声,“今个儿便就这样吧。
散朝·”站起身,她瞥了眼正待搀扶的上官婉儿,轻轻唤了声,“团儿·”· ·    武团儿急忙快步走近,搀扶着皇帝回宫,途径上官婉儿时,她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唇角高扬,眉眼里尽是得意。
 ·    ※· ·    回到寝殿,武团儿服侍着皇帝入座后,便听皇帝问上官婉儿,“太子的事,你可已经知晓”· ·    上官婉儿心下微凉,屈膝下拜,恭敬而又顺从,“宅家圣明,婉儿不知。”
· ·    圣神皇帝觑着她不语,过了少顷她方道:“太平这些日子不是留在宫里陪你么团儿,你去看看,若是公主在便将她唤来。”
 ·    “是·”武团儿娇声应着,心中舒悦无比·· ·    武团儿赶过去的时候,李令月正在逗弄玄儿,听她传令,抬首间温柔便化了作了冷峻,“知道了。”
 ·    淡淡的一句话,直将武团儿眼底的笑意凝结,武团儿身子一颤,低身恭顺地应了声,“是·”· ·    李令月蹙了蹙眉头,她身为骠骑大将军理应上朝,但皇帝迟迟不允,想来忌讳那些大臣的激愤言语,此时唤她过去,八成是怀疑太子的事与她有关。
她斜斜勾了嘴角,这事确实与她有关,不过她才不会承认·· ·    “玄儿乖,去找你凝夫子习字,阿娘过会儿便回来·”轻拍了拍女儿的头,李令月起身走了出去。
 ·    大殿沉闷无声,上官婉儿独独跪在殿中,高阶上圣神皇帝正襟危坐手持书卷,武团儿站在一旁轻摇蒲扇扮演着她家奴的角色,余光瞥见一抹红裙踏入殿内,她急忙将唇角蔓延的笑意掩住,垂下头静默不语。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臣武令月觐见,宅家万安·”李令月走到上官婉儿的身旁跪下,右手轻轻握上婉儿的左手,侧过头,两人都在对方的面上看见柔和笑意。
 ·    圣神皇帝没有抬头,只淡淡吩咐侍婢退下,见武团儿依旧侍立在侧,她不虞地蹙了眉头,“团儿,你也出去·”· ·    武团儿眉峰一紧,虽是不愿,却还是乖乖退了下去。
 ·    圣神皇帝将书卷置在桌上,抬眸幽幽望向殿下二人,她问李令月,“前些日子,听说你去了趟东宫”· ·    李令月颔首应道:“是,女儿多年未见兄长,心中思念,便应邀去了东宫。
去时仅女儿一人,婉儿并不知情,请阿娘明鉴·”· ·    倒是护着她·圣神皇帝觑着女儿,又问:“你八哥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    李令月回道:“八哥问我在突厥过得好不好,关怀了几句,还——”她止了话语,看了眼威严的母亲,又接着道:“还同我说了两位嫂嫂的事。
他怀疑这事与武家的两位堂兄有关·”· ·    圣神皇帝微虚着眸子,神色略显凝重,她没有料到女儿连这话都轻而易举的坦白出来,是有所图谋,还是真心相待她看着女儿恭谨安宁的脸,一时辨不真切,又问:“他怎样同你说的”· ·    李令月思忖道:“八哥觉得武团儿是两位堂兄的人。”
 ·    “团儿”圣神皇帝面色- yin -沉,武团儿是她武家的户奴,同武承嗣两人相识不足为怪,但若是那两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便不能再留。
她又望向女儿,“可有证据”· ·    李令月踟蹰道:“八哥久居东宫,并无证据,故而……”· ·    “故而便寻你相助”圣神皇帝淡声问着,言语里透着丝嗤然。
 ·    李令月颔首,“是·想来是八哥多虑了,还望阿母不要怪罪·”她垂下|身,恭谨地拜了下去·· ·    圣神皇帝看着殿下默契俯首的二人,想要诘责,却发觉寻不出差错,她老了,精力不比往昔,身旁的人一个个都在谋她的位,若是无一人可以信任,那还真是可悲。
低声轻叹,她决定借此时机试探一下三方势力,便道:“既然你八哥求你相助,你便去查吧·”· ·    “阿娘”李令月面露诧异。
圣神皇帝不加理会,仅挥了挥手,“去吧·”· ·    “是·”李令月搀扶着上官婉儿起身,两人一齐回了偏殿·· ·    ※· ·    “可好些了”上官婉儿宅内,大周的镇国太平公主身子半蹲,纤手附在红肿的膝盖上,帮她心爱的女人揉着伤。
 ·    上官婉儿点点头,伸手拉她起来,柔声道:“不碍事·”李令月方才也跪了许久,但一进屋便为她敷药疗伤,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令她欢喜却也忍不住心疼,“我帮你上点药吧。”
 ·    李令月摇了摇头,单手将她揽入怀里呵护着,“不用,我不疼·”· ·    上官婉儿枕在她的肩上,眉眼里韵着甜蜜,她道:“你那日见太子,怕是怂恿他退位了吧”· ·    李令月颔首应声,她回忆起上一世李旦的经历,不由叹了口气,“八哥素爱风雅,若能就此脱离朝堂,于他倒不失为一大幸事。”
 ·    上官婉儿也跟着叹息,“我知道你顾念兄妹情谊,太子是无心机,但他背后的势力却不得不防·”· ·    李令月轻轻勾了唇角,她贴着婉儿的螓首,细细摩挲,“安心,我会让他的势力慢慢顺服的。”
 ·    ※· ·    自那日朝堂请辞后,太子便告病于东宫,不问世事·群臣一时议论纷纷,有些人怀疑太子受人所迫,想要搭救,亦有些人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应当将他拉下马。
两方势力参杂,数之不尽的奏章上到皇帝面前,若是以往,这些奏折应当先让上官婉儿过目,可如今圣神皇帝一见着她,便想到觊觎皇位的李令月,挥挥手就又让她退了出去,“你去寻阿月吧。
唤易之和昌宗过来·”· ·    少了服侍,上官婉儿亦乐得清静,她奉旨去寻了李令月,李令月见她倒是欣喜,“怎生这个时候就回来了莫不是思我成疾”· ·    上官婉儿瞥着她,笑嗔道:“是,是,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刻不见你,我便害了疾·”· ·    李令月拥她入怀,轻轻吻了口,抚着她的脸关怀道:“阿娘又起疑了她让你出来,莫不是让那两个面首帮她翻阅奏折”· ·    上官婉儿涩然颔首。
李令月怜惜地望着她,叹道:“娘迟早要后悔·”· ·    “不说这个了·”上官婉儿收起惆怅,温和地望着她,“太子之事,你可想到办法了”· ·    李令月挽着上官婉儿的发,眸色温情,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武团儿恃宠而骄,毫无风骨,无论是软是硬,都可以令她屈服。
不过我近日不悦,不想让她吃软·婉儿你说,若是那两个面首用来烤鹅的笼子放个人进去,会是何景象”·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上官婉儿眉峰微颤,诧异地觑着她,“你便这么恨她”· ·    李令月想到武团儿对上官婉儿的态度就生厌,不过她到底不是个残忍好杀之徒,眼见上官婉儿有些受惊,便笑着安抚道:“我确实讨厌她。
不过我又不是商纣的妲己,没那折磨人的兴致·这么做,也不过是学阿娘的那些酷吏,吓吓她给她个教训罢了·”· ·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虽然不喜见那残忍场面,但她对武团儿并无好感,只叹道:“宫内人多口杂,你且先回府上安排此事,过些日子我便寻个事宜将她带过去。”
 ·    “好·”李令月轻声应着,心道:八哥请辞,武承嗣和武三思应当也心急了吧· ·    ※· ·    诚如李令月所言,武家两兄弟一见太子请辞,心思就动了起来。
前些时日,他们见李令月大胜归来,开了府邸,门客纷至沓来,便有些心慌,心想一个太子不够,如今又多了位公主,公主虽为武家妇,但是敌是友尚不清晰,此时难得太子让位,倒是为他二人创了个好时机。
借着张氏兄弟正得宠,他二人便施了重金,希望两人能帮他吹吹枕边风,说说好话·· ·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张氏兄弟一得皇帝召见,眼看堆满书案的奏章都在议论太子之事,张昌宗便装作不解的模样问道:“宅家,怎生这些书信都与太子有关”· ·    圣神皇帝瞥着被分作两摞的书卷,轻轻嗤了声,“倒是势均力敌。
可有提议换王储的”· ·    张昌宗回道:“有,有提议让庐陵王回来的,但更多的还是希望立魏王·”· ·    圣神皇帝蹙眉问道:“可有提及太平公主的”· ·    张昌宗摇了摇头,“并无。”
 ·    圣神皇帝面露犹疑,她原以为这是太平搞出来的计量,哪想竟没有一人提她,莫非是她错怪了阿月抬头看了看正阅奏章的两兄弟,她忽而问道:“依你们看,太子、庐陵王、魏王、梁王还有太平公主,谁更适宜继任皇位”· ·    张昌宗笑了笑,他开口想要答魏王,却被兄长拦住,只见张易之轻轻伏身,谪仙般淡然地回了句,“兹事体大,我二人只懂些文墨,不理政事,还望宅家恕罪。”
 ·    张昌宗恍然明白兄长的意图,跑到皇帝身边,轻轻为她捏了捏肩,“是,我和兄长只知道如何侍奉宅家,讨宅家欢心,旁的那些一窍不通。
宅家莫要嫌弃我们兄弟·”· ·    圣神皇帝拍了拍张昌宗谄媚却又俊俏的脸,满意地笑了笑,她知道这两人同武家兄弟有关,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识时务便好,反正于她不过是个消遣。
 ·    作者有话要说:ps.感谢以下几位亲的地雷,爱你们~(づ ̄3 ̄)づ~· ·    钕伴男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10 21:25:40· ·    莫方抱緊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10 21:53:24· ·    羞羞哒一指流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10 23:47:31· ·    度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6-07-17 02:07:01· · 第70章 1314· ·    是夜无星,武团儿侍奉御前,眼瞧着张家两位谪仙般的郎君过来,她抿了抿唇,还是知趣地低下了头,对两人施了一礼,应着皇帝的吩咐退了出去。
 ·    “团儿·”方走出门便听见上官婉儿唤她,武团儿斜了眸子,在这宫里谁人不知她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哪个见了不唤她声姐姐,你上官婉儿都是失宠的人了,竟然还分不清情势。
扭过头,她敷衍似地唤了声,“赞德·”· ·    转身离去,可途径上官婉儿身边时,她的手却被对方攒住·清润冰凉的物什滑入掌心,武团儿眉眼带笑,她发觉自己掌心的物什分明是一个玉镯,夜间光暗,她看不清晰,但想来应是个好东西。
这个上官婉儿,总算开窍了·武团儿哂然笑道:“这是何意”· ·    上官婉儿看着武团儿忘乎所以的模样只觉可笑,却还是温和道:“为答谢娘子于宅家的细心侍候,公主特在府上设了宴,不知娘子可愿赏脸”· ·    瞧瞧,大周的镇国太平公主都来巴结她了。
武团儿更是得意,她扬着下巴哼了声,“公主好意,团儿不敢推辞·只是这夜已深,怕是快到宵禁了·”· ·    “娘子放心。
公主已备好专车,府上亦安排了住处,翌日定会将娘子送回,万不会让娘子受宅家苛责·”· ·    上官婉儿态度谦逊,只听得武团儿飘飘然,摸着手上玉镯,她想:到了公主府上怕是有更多珍贵物什。
贪婪爬上了她的面颊,武团儿点头轻笑,“如此,便麻烦赞德引路了·”· ·    “请·”上官婉儿亲执灯笼,武团儿慢步在后,借着灯笼的微弱光芒,她偷偷瞄了眼腕上玉镯,浑体通透,翠绿欲滴,确是个好货色,只是好像有些眼熟正待拿起细看,耳边却听上官婉儿唤她上车,便想大抵天下间的好镯子都是这般模样,遂不加细想,扬着小嘴踏上了车。
· ·    本是武家户奴,却坐上了宫中贵人才能乘坐的朱红车鸾,武团儿坐在主位,看着侧位上的上官婉儿甚是餍足·尊卑颠倒,她竟也当了真,摆出一副主子教导下人的模样,同上官婉儿说着如何讨好宅家,如何与武家人交好,还暗示武承嗣较李旦更易立嗣,只听得上官婉儿腹诽嗤然,面上却还是摆出婉娈笑意,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少顷,朱红安车便至了公主府·府卫看见急忙上前,似迎贵宾一般将武团儿迎进了府里·· ·    这太平公主还真是识时务,比她那位兄长聪慧多了。
武团儿沾沾自喜,趾高气昂地往前走去,丝毫没将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在眼里·上官婉儿却也不恼,仅随着身旁面带讥讽的侍从亦步亦趋地行着·· ·    须臾过后,两人来到一座庭院。
弦月悬空,溪水潺潺,朱红的灯笼挂在溪边凉亭顶上,带着朦胧的光·凉亭内李令月闲闲而坐,武团儿眯着眼睛向亭内石桌眺望,却发觉桌面空空,并无佳肴,心里猝然发慌,却还是自我勉励,镇定地同李令月见礼,“奴婢见过公主。”
眼看李令月无视自己,招招手将上官婉儿唤了过去,她又虚伪地添道:“公主赐宴是奴婢的荣幸,只需着人唤一声便是,何必麻烦上官赞德·”· ·    李令月牵过上官婉儿的手,揽她坐在身侧石凳上,方才回过头,对着武团儿轻轻一笑,“不麻烦上官赞德,你又怎么会来呢”· ·    “公主说笑了。”
武团儿眉峰微蹙,心中异样更甚,耳边突听李令月吩咐侍从,“点火·”她不由一怔,颤颤转过了身,这时她才发现距她三尺的地方竟有一个铁笼子。
笼内摆着团篝火,篝火旁放着个铜盆,铜盆里似是调味料,如她在控鹤府见到的如出一辙,仅是变大了些·· ·    这场景若是放在宫里,她大抵会认为张家兄弟将要烤驴肉,可放在公主府,却令她有些发慎,惴惴不安道:“公主,可,可是要烤些什么大物什夜已深,便不要劳烦了。”
 ·    “不劳烦·大物什好不容易才至,自应好好款待·”李令月微微笑着,示意府中下人,“请武娘子进去。”
 ·    瞳孔瞬间收缩,武团儿一片怔楞,双手被侍从钳住,她拼了命地挣脱,却还是被硬塞进了笼里·烈火在身侧撩烧着,热气还未被风吹来,她的额上便已沁了汗,“公,公主,这是何意”· ·    李令月盯着自己涂满蔻丹的芊芊玉指,漫不经心地回道:“既是晚宴,自是要准备食材。”
 ·    武团儿额上冷汗如瀑,身侧火焰腾烧,热量已然传了过来,她亦清楚李令月的用意,心惊胆战地向笼口奔去,想要逃脱,但门锁已经别上,纵使她拼了命地摇晃,铁笼也不见丝毫松动。
 ·    李令月撇了撇头,下一刹那便有人围着笼边摆上木材,再用火把点燃·内有火盆,外有篝火,武团儿夹在里面,只觉热气蒸腾,身上热汗淋漓,额上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沁。
她死死把着铁栏摇晃,可铁栏距火太近,已经烧得发红,不过俄而便将她的手灼伤·武团儿急忙把手收回,后退两步,举着手哀哀地觑着,那双引以为傲的葱葱玉手竟已红肿,脚板也因燥热不由自主地挪动起来,再待下去只怕她就要同那些畜生一样,生生被赤焰烤死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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