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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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女帝+番外 by 贞天(3)
· ·    ※· ·    翌日,武后便已元正将至为由,命人给武家子孙传信,唤他们来宫中小聚·武家子弟并非皆住在京都,待到他们悉数赶来时,已是正月初五。
 ·    李令月坐在武后身旁,目光从在场的武家子弟面上一一扫过,多年未见,倒还是辨识得出·那个坐她对面毫不避讳直视自己的男人是武承嗣,也是当年武后曾想当她第二任驸马的人,在他旁边那个言语讨好,面色恭谨,眼神却透着复杂的男人是武三思,他曾经意欲染指过自家婉儿,而这两人也均是野心勃勃,意图谋取皇位。
 ·    李令月唇角微挑,对着同自己举杯的武三思冷冷一哂,略过那张笑容渐渐坚|硬的脸,在角落里寻到了那个面容清俊,额首低垂的男人——她的第二任丈夫,武攸暨。
 ·    真是从小就是个软包子·李令月腹诽,酒杯高举,她对着武攸暨唤了句,“郎君,太平敬你·”· ·    武攸暨被身旁人捅了下才反应过来,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居然向自己敬酒了,他面一烧,心里跳脱不已,颤着双手握上酒杯,他高高举起酒水已经撒了些的酒觞,颤着牙床道了句,“公主,请”· ·    李令月忍下心里不满,笑着饮了口酒,将酒杯往案上一置,看了武后一眼,便已身体不适先行离席。
 ·    她知道武后明白自己的意思,过不了几日她便要被许配给那个好揉捏的软包子了,她已经决定只是和他演一出婚礼,并不会做实际事宜,可眼下心为什么还一揪一揪地疼呢· ·    眉头轻蹙了蹙,她跨上马驹,扬鞭一甩便开始无所目的地驰骋。
 ·    ※· ·    “啊”· ·    骏马在宫里的各个地方肆意奔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上官婉儿常去的院落,李令月听到女子惊叫方才醒过神来,她连忙拉紧缰绳稳了马匹跳下马鞍。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上官婉儿被马惊得跌在地上,李令月屈身搂着她,攒着她的手,便是一顿检查。
 ·    上官婉儿被这亲近的举动羞到,她微红着脸,看李令月这样担忧,心里隐隐有些感动·拍了拍李令月的手,上官婉儿苦笑道:“我没事。
你这么急是要去哪不是在赴天后的宴么”· ·    李令月反手握住她的手,收了收脸上死沉的面色,莞尔,“看一群阿谀奉承的人,哪有看我家婉儿重要,趁着阿娘不在,走,我带你四处逛逛去。”
 ·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听情话,李令月这样一说,上官婉儿便颔首应了·李令月搀着她上马,纤手搂上腰际,闻着上官婉儿的发香,一骑绝尘。
 ·    须臾过后,两人在湖边小路策马徐行·李令月枕在上官婉儿的肩头,上官婉儿微微一笑,想着之前李令月的话,随意问了句,“你方才怎么莽莽撞撞的是有急事,还是——”顿了顿,婉儿的话语突然轻了下来,“之前的宴会发生了些什么,害你不悦了”· ·    李令月愕然,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知道过些日子的事,可怎么承受的来心中思虑着,李令月沉默不语,上官婉儿当她是真受了委屈,侧过头,用脸颊轻贴着她,安慰,“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我拦不住你,但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慢慢来,我不急·你万不可因我触怒天后,同她生了间隙·”· ·    婉儿这话让李令月听得更生愧疚,李令月紧了紧搂着婉儿的手,暗忖:与其让婉儿从阿娘口中得知自己即将嫁与他人,那她倒不如直接开口。
长叹口气,李令月似下定决心般对婉儿道:“婉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    “你说·”· ·    上官婉儿的声音还是这样轻柔,李令月再度深吸口气,“婉儿,我……”· · 第33章· ·    女儿选了个自己不太看重的男人当驸马,这让武后有些忧悒,散了宴请,她便在院内踱步思量。
几个儿女中,她最喜爱李令月,她觉得李令月最像她,不爱红装爱武装,落落大方,不逊男儿·她以为李令月会喜欢洒落英武的小郎君,没想却挑了个畏手畏脚的小白脸。
猛然忆起自己还是李世民才人时,她也曾特意同年幼无知的太子亲近,期以太宗甍后,不受宠的自己可以躲过在感业寺了此残生的悲戚宿命·难道说——· ·    她突然见着孤月倒悬的湖边立着匹青骢骏马,马上还依偎着两名女子,观那身形应是方才告病退席的李令月以及本应在院内休息的上官婉儿。
才方择了驸马,现下就和婉儿押呢,这个丫头当真是还未清醒武后蹙了蹙眉头,她并不在意女儿是否遵守妇道,但她在意女儿对自己是不是阳奉- yin -违。
她放不下权势,这一生注定是要负了李治的,李治的身子已然若风烛残年,眼下他最想见的便是女儿着红衣出嫁的场面,这个要求并不算苛求,她要帮自己的夫郎完成祈愿。
· ·    “太平——”武后唤着女儿封号,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异常突兀·李令月听罢,当即回过了头,武后与她隔了片小花园,她看不清武后的神色,但凭这称呼,她也知道武后心存了不悦,是不满她深夜和婉儿独处么担心她毁了自己愧对男人最想看的婚事· ·    李令月自哂一笑,侧首觑向上官婉儿,却见着她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惶恐,纤手轻轻握住玉葱般的手指,李令月贴在她的脸上,轻声安抚道:“婉儿,莫怕,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便先行下马·· ·    上官婉儿颔首轻应,顺着李令月的搀扶也跃了下来·两人一齐向武后走去,李令月握着上官婉儿的手,上官婉儿攒着李令月的心。
 ·    “阿娘·”· ·    “天后·”· ·    临近武后的地方,两人驻了步,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低身施礼。
 ·    武后打量着这两个看着乖巧,内怀鬼胎的小姑娘,心里兀自捉摸着,俄而,忽然温和笑道:“夜里风大,你们两怎么跑湖边去了,当心再受了风寒。”
 ·    话里有话,李令月听出了内涵,这是在提醒她,装病这招已经无效了·她趁机觑了眼武后,武后的脸上并未带着怒容,然而却也看不出欢喜。
李令月垂了眸子,抢在上官婉儿之前恭敬回道:“女儿见那边景色静谧,就带着婉儿去说了些私房话·阿娘放心,女儿这些日子都有习骑- she -,身子较之前硬朗多了。”
 ·    武后见她知趣,便也没太为难,只颔首道:“你身子无碍,娘便安心了·”· ·    李令月卖乖,讨好地笑,“女儿知道娘关心女儿。
夜里风大,您也早些回去,女儿和婉儿便先告退了·”· ·    婚事还未向婉儿解释清楚,李令月不想放弃这一机会·今日一去,说不定明日李治就要着手给她办及笄礼。
若是婉儿不知道缘由,以为她变心了,那该多心伤啊· ·    武后不知她的顾虑,只以为她是想与婉儿再度独处,心里存了要警戒她的念头,这次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    “婉儿与娘同路,便不牢你相送了·”武后关切地看着女儿道,“你身上穿得单薄,早些回去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心怀不愿,藏在振袖里的手攒了又紧,她踟蹰了片刻,终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暂时不要忤逆武后。
 ·    “是,女儿告退·”恭顺地垂了首,李令月翻身上马,向寝宫走去·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嘚嘚作响,没走几步,她忽又缓了速度,偷偷回过了头。
那抹倩丽身影早已被众多随从掩盖,她回望着人群,将千言万语悄悄藏进了眸里·· ·    ※· ·    得知爱女已择佳婿,李治甚是欣喜,即便驸马姓武且无功绩,他也允了。
翌日,他便命司天台择了个良日给小女儿办及笄礼·· ·    后宫女人多,太平公主将要许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内·宫里有些身份的人,得空见到李令月少不了要奉承恭贺几句。
李令月淡淡颔首,面上不显喜悲,心里却揪作了一团·消息还是在她要告诉婉儿之前传了出去,那丫头素来喜欢多想,有苦也不说,眼下会不会躲在哪里暗自神伤呢· ·    她想要亲自去看个仔细,但听眼线说上官婉儿一直在武后身边处理政事,时机不宜,想法便禁不住有些- yin -暗了。
莫非是阿娘不想婉儿见她,想要她二人生了间隙· ·    若是这样,那她就偏不让阿娘如愿李令月的眸子黯了下来,她有了思量,若是婉儿今日未来给苏慕凝授课,那她就已凝儿功课不会为由,光明正大的找婉儿去。
 ·    所幸在苏慕凝上课时,上官婉儿来了,由此母女针锋相对的场面暂时被压了下去·李令月一直在书房候着,此时一见婉儿来了,连忙迎了过去,顺便还递给了苏慕蓁一个眼神。
苏慕蓁识趣,牵着妹妹就退了出去·· ·    李令月握着婉儿的柔荑上下端详,婉儿的眼眸依然明亮,没有一丝的红肿,显然并未哭过,看她这样关心自己,竟还笑着调侃起来,“怎么了我来给凝儿授课,你倒把她给轰出去了,莫非你也有难题要求教我”· ·    唇角微翘,带着笑的痕迹,看上去确实与往常无异,若是旁人大概觉不出上官婉儿的心思,可李令月认识她两世了,她很清楚,婉儿的心思藏得很深,此时虽是在笑,心里怕是恨不得让她把事情说清楚呢。
 ·    李令月点了点头,脸上浮了层浅笑,模样真诚地回道:“是,阿月有件事要求教上官先生·”· ·    “你说。”
上官婉儿脸上的笑容不变·· ·    “有个大家族的小女儿爱上了一位文采不输男郎的女先生·小女儿想和女先生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奈何小女儿的父亲却盼望女儿出嫁,小女儿的母亲本来有些松口,但见着夫郎身子日渐病重,也改了弦·她给小女儿施压,让她出嫁·母亲□□,小女儿几番恳求均无果,无奈只好应允。
但好在母亲给了女儿一个承诺,让女儿自己挑选夫郎·女儿得此机会,便选了个- xing -子好揉捏的,打算日后晾着他·小女儿觉得这样负了女先生,对不住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令月眉一弯,眸子里韵了几分恳求,问,“婉儿,你说小女儿该怎么办呢”· ·    上官婉儿微怔,默了片刻,忽而攒住李令月的手,柔声道:“父母之命不好忤逆,何况小女儿代表的还不只是自己一人。
将事情说清楚,女先生会明悟的·大家族里的小姐成亲非是小事,小女儿理应顾及各方颜面,安心成婚·至于女先生……”· ·    见李令月聚精会神地听着,上官婉儿忽然收了话头,娇俏笑道:“你只问我小女儿该怎么办,我已经告诉你了。
快去将凝儿唤来,我还要给她授课,昨日的课题难了,想来她应该有很多题要问我·”· ·    李令月应声,虽然不舍,但还是退了出去。
她知道上官婉儿的- xing -子,她不说,就一定有不说的道理,还是会怪她吧·踏出书房的一瞬间,她甚至后悔了那个决定,她想把婉儿留在身边,哪怕只做个普通女使。
可转念一想,她却又飞快清晰过来,她不能这么做·· ·    若婉儿只是公主府的女使,她定登不上帝位,她一个公主没有择女驸马的权利,而她的婉儿也只会和她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侣。
她是公主身份尊贵没人敢说什么,可婉儿一个女使便不一样了,她万不可如此·婉儿留在宫里,即便武后现下会怀疑疏远,但久而久之定会成为武后不得为之的心腹。
这样她称帝更有希望,也更有可能转变百姓的念头,让婉儿正大光明地嫁给自己·· ·    还是要忍·婉儿,等我·默叹口气,李令月迈出门槛,怀着满心怅惘走了。
 · 第34章· ·        李令月的及笄礼定在了春分时节,那时雪已融,芽亦发,恰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 ·    李令月望了眼搭在刚生出嫩芽枝叶上的鸟儿,嘴角没有旁人的弧度,颔了下首,便随着礼官入内。
 ·    大殿上,天皇天后早已入了主座,宾客也尽来齐,一切都同李令月的记忆吻合·可李令月却明显发现她的心变了,曾经她是那么的期盼及笄,她期盼自己长大,期盼自己可以招个好驸马,她想她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灵动,不会像现在这样,嘴角弯着,眼里却是一滩死水。
 ·    三拜三加过去,就剩下最后一步聆听教诲·李令月跪在主座前面,头微垂着,耳边听着李治与武后的教诲,一双眼睛却是禁不住向一旁觑了过去,她看到了宾客角落里的婉儿。
婉儿站着,她看不到婉儿的脸,但心却仿若被针扎入一般,猝然发疼·· ·    她今天换了发髻,往常揪在脑后的乌发全都盘在了顶上,发髻高高的,上面还插着武后方才亲手簪攒上的云凤纹金簪。
她觉得自己真是变了,以往她最爱这类富贵耀眼的饰物,簪多少也不会觉得重,可这时不过一支,她就觉出累来,恨不得抬手就将那支簪扔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愿我儿日后,谨言慎行,一生太平。”
武后的结束词在她生出这个念头之后响起,李令月的神色一怔,她方才虽然并未仔细聆听,可最后一句,她却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情谊,她的阿娘和阿耶一样也是希望自己如封号一样一生太平的。
只是——· ·    她抬起头,看了武后一眼,见武后面带微笑,显然是一副慈母模样,她想母亲还是关心自己的·只是在权利和她之间更关心哪个,她就不清楚了。
唇边泛出一抹不知何意味的笑,李令月按着流程叩首,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    礼毕,宾客散去,李治将心爱的小女儿唤到身边,虚乎着眼看她,他的女儿今日着了件绛红色的翟衣,发髻高悬,很有几分新嫁娘的韵味。
他禁不住有些感慨,握着女儿的手便道:“阿月终是长大了·”· ·    李令月垂眸莞尔,心道:阿耶当真是惦记她,可惜他二人不同心。
又抬眸望向了武后,武后也笑瞥着她道:“是啊,长大了,日后做事就要多掂量些,别总当自己是个小孩子·”· ·    阿娘是在说,她不会总放任自己么李令月暗哂,乖乖巧巧地施了一礼,“女儿谨记。”
 ·    ※· ·    及笄礼过,下一个重头戏就是成亲·上一世李令月的婚礼定在长安城附近的万全县,那时她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小公主,爱尽豪奢,她想让所有人艳羡,故而翟车建的很大,但万全是个丰饶小县,县门矮窄,容不下她的翟车。
队伍浩浩荡荡进万全县时,随从为了让车进去,亲手将围墙拆了·她在车内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却发觉两道的树木皆已烧枯,地上除了残枝便是随从掷下的花果·· ·    那时的她并没有阻止,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人生只要享乐就好,她是公主,没有人敢惹她,她也不用顾虑别人的心。
可现在事过境迁,她虽然外表还年少,但心思已经纯熟,她需要人民的拥护,所以一定不能做这样的事·· ·    于是在武后向她询问婚礼事宜时,她也表态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消耗太多,不若将那些钱省下赐给善坊。
武后应允,抬起眸深深觑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些什么·· ·    婚礼依旧定在了七月,七月初,李令月在顺天门受过册礼,明日便要出嫁离宫·那日夜,李治和武后感怀疼爱的小女儿即将作他人妇,一齐跑到凤鸣阁来看她。
 ·    李令月缩在武后怀里,做足了女儿舍不得离家的姿态,眼眶红红的,武后并没有带着婉儿过来,明日她就要出嫁,离了宫她又将何时再见到婉儿呜呜咽咽的,她从武后的怀里抬起头,睁着那双惹人怜惜的泪眼说道:“明日女儿便要离宫了,女儿有一个请求。”
 ·    李治怜惜女儿,当即便道:“阿月有何请求,阿耶都应你·”· ·    李令月心里有些感动,她抬眼望着武后,乞求着道:“明日女儿想要婉儿陪女儿。”
 ·    “这有何难·你既舍不得她,便让她陪你去婚馆·”李治只觉女儿和婉儿是姐妹情深,并不觉得是什么问题,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
 ·    李令月浅笑,眼眸却一直望着武后·武后知道女儿对婉儿并没真正断了心思,可碍于李治的颜面,她还是颔首应了,“我会安排婉儿和你一起去婚馆。”
 ·    “谢谢阿耶,阿娘·”李令月扑入武后怀里,嘴角蔓延着笑意·· ·    翌日便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成婚的日子,上官婉儿得了武后恩准,得以一直伴在李令月左右。
 ·    纤手拖着李令月的下颚,上官婉儿亲手执笔为她画着眉毛,她的阿月今日出嫁,从此就是别人的妻子了·墨笔在眉梢勾勒着,上官婉儿的神情很专注,她知道公主出嫁会在宫外另开宅府居住,以后再在宫里就少了,她要将李令月的容貌刻在心里,待她再次入宫的时候做个对比,看她过得好不好。
若是好便也罢了,若是削瘦了,那她即便现在动不了那个男的,日后也会寻着办法给阿月出气·· ·    不过,阿月这么强势的女子,武攸暨又怎么可能伤的了她呢她相信李令月的真心,她知道她的阿月爱她,眼下只想晾着那个男人。
可是日久天长,岁月变迁,他的阿月还会爱她么上官婉儿垂了眉笔,神色也现出了怅惘·· ·    李令月抬手握上她垂下的手,弯着那双她方才描画好的眉梢看她,道:“婉儿,你放心,我虽然搬出去了,但迟早还是要回来的。”
 ·    上官婉儿淡笑,“你将凝儿留在宫里,独把她姐姐带出去,也不怕人家丫头怪你·”· ·    李令月本意是想说她日后会登上帝位,不过婉儿这样理解倒也没错,她却是存了一分私心,才将苏慕凝留在宫里,独把苏慕蓁带出了宫。
这虽然有些对不住她们姐妹,但这方便苏慕凝接受上官婉儿的授课,婉儿孤身在宫里也不会太寂寞,而且还应对着她日后的计划·· ·    目光觑向门扉,门外苏家姐妹正和一众宫女为难武攸暨迎妇,算算时间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李令月将目光收回,带着几分歉意地望着婉儿,抚着她的手道:“凝儿托付给你,慕蓁放心,我也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 ·    上官婉儿笑道:“我会好好照看她,也会……等你。”
 ·    李令月舒悦而笑,内心十分欣喜,她借势将婉儿拉入怀里,对着她的脸颊轻轻一吻·上官婉儿面露几许绯红,用绢帕擦拭着脸颊,还不忘训斥道:“刚给你上好的妆,又弄乱了,也不怕人家郎君等。”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令月抢过绢帕,沾水轻轻帮她拭着,眼里心里只有上官婉儿,“等就等吧,我又不想嫁给她·”· ·    李令月用脂粉为上官婉儿添着妆,事罢,上官婉儿亦拿起象牙小笔,在胭脂盒里慢慢研磨,胭脂膏在水中融化,渐渐化为一滩红水。
上官婉儿执起笔,在李令月的唇上点着,又拖着她的下巴,帮她绘制面花·她端详着李令月的面颊,浓眉凤眸,妆容精致,艳冶得让人心悸,它出自她的手,可她却要将这个美丽的女人送给别人了。
 ·    “好了,都过了近一个时辰了,我出去看看,不然等下怕是要摸黑障车了·”唇角弯起一抹笑容,不待李令月阻止,上官婉儿便松手出了门。
 ·    门外,武攸暨满头大汗,一直在抹自己的额头,他见门扉开启,眸里透出了光,一见着出来的是上官婉儿,这光又暗了下去,他垂下头,疲疲惫惫地施了一礼,面带几分祈求。
 ·    宫女齐齐望向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宫女们便又开始阻拦·武攸暨看了看身后的随从,无奈又开始作诗·诗之前已做了近十首,待到现在他也开始词穷,腹中没墨的他,竟慌不择路地开始背诵前朝诗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宫女们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不行,不行,郎君给自己作催妆诗”· ·    “啊。”
武攸暨苦了脸色,额上的热汗更多了·· ·    他虽没什么文采,但却是个老实人·上官婉儿并不想太过为难他,从而扰了李令月的婚礼,她不想惹怒武后,亦不想别人说李令月的闲话,故而开口道:“郎君若一时无词,不若我帮你赋上两首”· ·    武攸暨也知上官婉儿是个才女,此时一听她愿意帮忙,当即深深作了一揖,“多谢上官才人”· ·    上官婉儿莞尔,略带思量,便吟了两首出来,对词工整,词境比武攸暨高出三个层次,武攸暨深深拜服,敬佩地望着婉儿。
宫女明白婉儿的意思,转身开了门·· ·    李令月缓缓从门内走出,上官婉儿看着她,忽而对着武攸暨调侃道:“郎君,公主是因我的诗出来的,是不是应该嫁给我”· ·    武攸暨怔然,方要迈出去的脚也顿住了,他讶异地看着上官婉儿,嘴巴张着,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    恰逢李令月从门内走出,她听到婉儿那句话,心里一揪,手却也攒住了上官婉儿的柔荑,凤眸觑着婉儿的俏脸,李令月笑道:“驸马,我们走吧。”
 ·    这句驸马也不知是对着谁,武攸暨抿唇苦笑,转身随着李令月去面见了李治、武后·· ·    李令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武攸暨却是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拜了下去。
 ·    身穿花钗九树翟衣,头带凤冠,他们的小女儿终于出嫁了·李治抚须直笑,当场赐了武攸暨三品散骑常侍的官,又出言督促了几句·武攸暨叩头拜谢。
 ·    李令月听过两人叮嘱后,一一拥了父母,恋恋不舍地离去·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武后叮嘱婉儿的声音,“婉儿,早点回来。”
 ·    “是·”上官婉儿应声·· ·    李令月嘴角微勾,待到武后看不到她时,又将婉儿的手牵了起来:阿娘,怕是又要让你失望了。
 ·    ※· ·    婚馆定在了长安城郊的华清宫,李令月乘着赤红色的厌翟车,在众人的拥护下浩浩荡荡的去了华清宫·这一次阵容虽然也大,但比上辈子却是少了许多随从,途径善坊时,李令月还特意让苏慕蓁将撒的鲜果送两筐过去。
 ·    李旦是个温雅君子,障车并未多加为难,故而这一路行的很快·须臾之后,一行人就到了华清宫·· ·    华清宫早已被布置成了婚馆,红灯笼挂了满堂,李令月顺着婢女的搀扶下了车,脚踏在红色毡席上,她回头开始寻觅婉儿的身影。
厌翟车驶在大庭观众之下,虽有珠帘遮挡,但上官婉儿仍存了一丝担忧,她怕自己和李令月忍不住会做些什么,便并未应允李令月的提议,自行换了男装带着帷帽骑马跟在随行队伍里。
此时,婉儿见着李令月正在寻她,嘴角微微一扬,她疾步行了过去·· ·    李令月见着她,弯着唇也笑,握上上官婉儿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婚馆。
 ·    在宾客的见证下,李令月和武攸暨应着礼官指示,接过小瓢盛着的酒,抿了一口·再接下来便是花烛夜·· ·    李令月是公主,有决定是否和驸马同房的权利。
她见婢女要给自己和驸马去衣衫,便挥了挥手,对武攸暨道:“今日宾客众多,你先去外面照应着,大喜的日子,多喝些酒·晚些回来,便在偏房先睡了吧·今日我的身子有些不适。”
 ·    武攸暨关切道:“公主怎么了”· ·    李令月揉了揉额头,“大概是舟车劳累吧。
你去吧,我自己歇歇便好·”· ·    “那好吧·”武攸暨老实,洞房花烛未同房,也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    他一走,李令月就退了伪装,神色不虞地招了招手,她让侍女继续帮自己除那些繁杂的头饰,又命人将苏慕蓁唤过来。
方才抿酒时,她一直注意婉儿的神情,婉儿的嘴角是向上勾的,可眸光却越发暗淡,自己被婢女送入房时,她还笑着祝福她,成心惹她生气·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和紧的眉头渐渐松了开,她忽又叹了口气,依婉儿的- xing -子,现在怕是躲在哪里喝闷酒呢吧。
不行,一定要赶在这傻丫头回宫前,把她找出来·· ·    “公主·”苏慕蓁本在屋内伤怀没有妹妹陪伴,此时得到李令月传召,立刻便赶来了。
 ·    李令月颔首,看出她神情落寞,出言安抚了几句,便急急切了正题,“慕蓁,去帮我将婉儿带过来,我有急事找她·”· ·    苏慕蓁看出李令月的焦急,急急领命退去。
 ·    须臾后,她带着上官婉儿走了进来·· ·    婉儿的脸上带着两抹酡红,目光微微有些迷离,想来是喝了酒,还处于将醉未酔的边缘。
李令月看得心疼,当即从苏慕蓁手上把上官婉儿揽回怀里,她吩咐侍女退下,又叮嘱苏慕蓁派心腹看守房门,而后就将婉儿扶了进去·· ·    上官婉儿坐在床上,因为喝了酒,笑得比以往都要灿烂,“公主,今夜洞房花烛,你怎好把驸马晾在一边。”
 ·    这丫头真是明知故问李令月气得笑了,她掐了上官婉儿一把,嗔道:“你又怎好独自喝闷酒,明明不胜酒力。”
 ·    “我没有醉·”上官婉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模样甚是可爱,她发问,“你有何急事快说。
我还要赶回去面见天后·”· ·    “大晚上的,走什么夜路”李令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忽而俯下|身,将自己和婉儿的靴袜一并除了,又从床边拿起一条五色丝绵,将两人的脚趾缠在了一起。
 ·    上官婉儿酒意正浓,迷茫地看着她,“阿月,你在做什么这不是你要和驸马做的事么”· ·    “是啊。”
李令月莞尔娇笑,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让上官婉儿的酒劲彻底醒了,她竟然一件一件地开始解衣衫·· ·    上官婉儿被她的举止骇到,舌头都开始打结,她颤着羽睫问:“阿……阿月,你在做什么”· ·    李令月发觉上官婉儿起身想逃,一把将她拉回床上,顺手将帐帘放下,她扬起眉毛,理所当然地回道:“自然是洞房花烛。”
 · 第35章· ·    · ·    盛夏天亮的早,寅时刚过,阳光就盈满了厢房·朱红帷帐内,上官婉儿睁着眸子,直勾勾地向上望着,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欢欣而又餍足。
昨夜,她的阿月一件件解了自己衣衫,赤诚地拥着她,附在她耳边柔声诉道:“婉儿,今夜我是你的·”· ·    那夜,李令月是她的,而她也是李令月的。
她们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水乳- jiao -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    她侧过头,悄悄打量着李令月的睡颜,昨夜,她释放了自己压抑的爱,所以弄得李令月比自己还累。
她的阿月明明是那样霸道的一个人,为了消除她的忧悒恐慌,竟然甘愿一动不动地委身其下,待她倦了,才稍稍有了举动·· ·    身子微微撑起,她低下头,在那张可人的脸上落下一吻。
 ·    “这么早就醒了”轻吻唤醒了她的公主,李令月笑着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搂入怀里,轻啄了一口,“再睡会儿吧。
用不着这么早回去·”· ·    上官婉儿依上公主肩头,甜蜜的笑容不减,“嗯·”· ·    两人又将眸子阖上,过了片刻,上官婉儿的眸子又情不自禁地睁了开。
虽然已醒,但她还是觉得在梦里,昨夜的景象太过梦幻,她心头鹿撞,欣喜若狂·她又侧过头看起了睡梦中的公主,目光灼灼,眼里眉梢都是笑意·· ·    待到李令月补了一觉醒来,看到的还是她笑意盈盈的模样,李令月也笑了,戳着她的脸问:“怎么,和我洞房这么高兴”· ·    上官婉儿红了脸颊,垂着眸子不说话。
 ·    李令月又亲了她一口,方才缓缓坐起了身·婉儿需要回宫,她也需要回城里拜姑舅·只是才堪堪站起,她就禁不住娇吟了一声,腰有些酸,腿也有些发软,她知道她的婉儿从来就不是一只小绵羊,可没想在房事上竟也有如虎的一面。
真是……待以后定要好好偿回来· ·    听她低嗔,上官婉儿忙下床掺住了她,关切问道:“怎么了,阿月可是哪里不舒服”· ·    李令月撇了嘴,白了眼促狭回道:“还不是你。”
 ·    上官婉儿垂了额首,羞愧地不敢看她·· ·    李令月被她逗笑,搂着她又揶揄了句,“没事,第一次生疏也是常理,待日后便熟了。”
· ·    上官婉儿的脸更红,抿着嘴不去看她·· ·    李令月灿灿笑了,贴着婉儿的脸道:“有点烫。
婉儿你真可爱·”· ·    上官婉儿倏然撤了身子,纤手在李令月的唇上轻轻拧了一把,“身子都这样了,嘴还不老实·”· ·    李令月朱唇一启,顺势在她手指头咬了一口,脸上笑嘻嘻的,看上去十分得意。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上官婉儿又在李令月的脸上掐了一把,不过真可爱·· ·    两人在房里腻乎了半天方才更衣开门。
没走出去几步,竟碰上了拘谨而又焦急的武攸暨·· ·    武攸暨见上官婉儿从李令月房内走出,他的脸上一怔,但只觉这二人关系甚好,并没有多想,对李令月施了一礼,他关切道:“公主起了,身子可好些”· ·    “好多了。”
李令月对正牌驸马的态度虽不严厉,但怎么看都有些疏离·· ·    武攸暨的脸色一淡,抿嘴笑了笑,“早膳已备好,公主随我来·”· ·    “嗯。”
李令月觑了上官婉儿一眼,见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结,眼眸一垂,她攒上婉儿的手,亲昵地向前走去,“婉儿,我们去吃早膳·”· ·    厅堂里,武攸暨和李令月、上官婉儿同桌而席。
他轻舀着白粥,看对面两人,却觉得心里酸酸的,那两人坐得很近,她的公主还时不时帮上官婉儿添菜,甚至还亲自递喂·这让他有了种上官婉儿才是驸马,而他只是个无关陌生人的错觉。
 ·    “公主·”他开了口·· ·    李令月也抬眸瞥向了他,“有事”· ·    武攸暨踟蹰了片刻,终还是把心里的期望暂且压下,改口道:“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去见我父母。”
 ·    “嗯·”李令月又将目光收回,舀起勺羹喂了婉儿一口白粥·· ·    ※· ·    吃过早膳,没等多久,上官婉儿便提出起程,李令月拉婉儿到内间坐下,柔声道:“你我顺路,我带你半程。
待回到宫里,若是阿娘提起,你便说昨日喝得多了,早上一时没起来·”· ·    上官婉儿颔首,“放心,我有分寸·”· ·    李令月莞尔,拥着她,又啄了一口,“一切小心,等我。”
 ·    “嗯·”上官婉儿笑了笑,抵着李令月的肩头道,“注意修养身子·”· ·    李令月苦笑,“好。”
 ·    两人在车上依了半道,最终还是分道扬镳·李令月随着武攸暨去拜见姑舅,上官婉儿回宫复命·· ·    在宫里,武后见到婉儿,果然问了她为何现在才回。
婉儿答道:“婉儿不胜酒力,昨夜喝得多了些,故而起的晚了·请天后恕罪·”· ·    武后盯着她看,上官婉儿今早未施粉黛,羞怯的绯红也随着一路奔波化作了雪白,她的眉梢微微有些发蹙,看上去似是宿醉未醒,而且看她刚进来的举动,一切如常,看来也并未做些逾矩的事。
武后想她应该是看心爱的人嫁于他人,心声忧闷,便也没太怪罪,只怜惜地看着她,道:“去歇歇吧·”· ·    上官婉儿低身称“是”。
 ·    与此同时,拜过姑舅的李令月也正准备和武攸暨一齐回她宫外的府邸·· ·    武攸暨跟在李令月身后走着,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佳人,却觉两人距离千里,嘴唇闭了又开,他脸色苦闷,想是有话要说。
 ·    李令月受不了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说,便直接开口问了,“你有事”· ·    武攸暨拧了拧眉梢,几番努力,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我想求公主唤我声驸马。”
 ·    “嗯”李令月挑了眉毛,她打量着武攸暨的神色,见他睁着眸子渴求地望着自己,心里突然有些发软,好像自之前她就一直没有唤过武攸暨驸马,难怪他会不虞。
说来,他还是个可怜人,上辈子因为她死了发妻,这辈子却还因为她要做鳏夫·· ·    怜悯地看着武攸暨,李令月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驸马。”
 ·    武攸暨惆怅的脸上顿时绽开笑颜,他满脸喜色地望着李令月,李令月不想看他,又问:“还有何事”· ·    武攸暨似乎很好满足,听李令月唤了他一声驸马,便不再继续要求,只憨憨地摇了摇头。
 ·    李令月哑然,踏着木凳上了翟车,开始了她的征程·她在长安城内有了府邸,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了·· · 第36章· ·        几天后,宫里传出喜讯,太子妃韦氏有了身孕。
武后借此将李令月夫妇召回宫内,一家人一起庆祝·· ·    李令月和武攸暨一齐拜见,在武后面前,李令月对武攸暨倒是比以往亲昵,她一口一个驸马叫着,脸上的笑容也盛了许多。
 ·    武后见这对小夫妻相处和洽,心里的担忧渐渐放下,她招呼女儿过来,拢着女儿的发髻笑道:“我儿气色不错,看来驸马没有亏待你·”· ·    武攸暨一惊,忙作揖道着不敢。
李令月内心哂笑,举止上却维护起了武攸暨,身子依在母亲怀里,她装作不虞模样,对母亲撇了撇嘴,“阿娘莫要欺负驸马·驸马待女儿很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话方出口,李令月便不由舒了口气,好在这个时辰婉儿正在给苏慕凝授课,否则若是让她听到,那丫头不知又会乱想些什么了。
 ·    武后看似很满意女儿的反应,她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好了,娘不说了·走,我们去看你阿耶·”· ·    李令月随武后走进内室,在金色帷帐下,她看到了阖眸休息的李治。
武后帮李治掖了掖被子,回过头又牵着李令月走了出去,“方才还醒着,眼下怕是倦了,刚睡着·我们不打扰他,来跟娘说说宫外住的还习惯么”· ·    李令月点了点头,没急着回答母亲的话,只是反问:“阿耶的身子……”· ·    武后脸上的笑意有些发苦,她望着女儿道:“你成亲那日倒是好些了,可最近不知怎么越发重了。
宫里太医的法子都用过了,唉,我想在民间寻些偏方,可又担心是庸法,反而害了他·”· ·    李令月见武后真情流露,没想一向强势的母亲竟还有这样心软的一面,她拥着母亲身子,柔声劝了句,“阿耶是天子,得上天庇护,会好起来的。”
 ·    武后笑了笑,微垂的眸子里竟多了一抹讥讽,不知是嘲笑李令月的话,还是嘲笑她自己的心·· ·    ※· ·    李令月和武后交谈的时候,思妹心切的苏慕蓁也跑去偷看了自己的妹妹。
 ·    正值课时,苏慕蓁不愿打扰,就在门外静静站着,透着窗扉悄悄看自家妹妹用功的模样·几天不见,她家的小丫头似乎憔悴了许多,眼窝下一团黑青看得刺眼,想是没她相伴不好入睡,熬了几天的夜。
 ·    眼眸蒙起一层薄雾,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屋内的上官婉儿察觉她的到来,觑着钻研学问的苏慕凝,柔声道:“歇一会吧·”· ·    苏慕凝颔首,却还是待将手下文章看完,方才抬起头对上官婉儿笑笑。
上官婉儿向门外觑了一眼,苏慕凝得她眼色,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浅笑的小脸便彻底绽放了·· ·    “姐姐”嘴角高高扬着,她不顾先生还坐在一旁,起身就向门外奔了出去,一把扑倒苏慕蓁怀里,她倏尔觉得有些委屈,清秀的小脸皱了起来,她缩在苏慕蓁怀里禁不住哽咽起来,“姐姐。”
 ·    苏慕蓁心疼坏了,弯着身子将妹妹紧紧搂着,眼里的雾气更重·· ·    上官婉儿见两姐妹这样,心里也有些动容,她待到姐妹两人起了身子方才踏了出去,在门外望望,没见着那抹俏丽身影,她忽而有些失望。
 ·    苏慕蓁帮妹妹拭了泪,起身对上官婉儿施了一礼·上官婉儿颔首,禁不住还是问了句,“公主呢”· ·    苏慕蓁是李令月的亲信,同李令月相处久了,自然也明白公主和婉儿的关系不一般。
斟酌了一下言语,她恭谨回道:“公主在天后那里,想必一会儿就过来了·”· ·    “嗯·”上官婉儿颔首·· ·    然而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两会儿,李令月都没来,最后还是宫女传圣人口谕让她赴宴,她才见到李令月。
那时,李令月正和武攸暨坐在一起,两人相视举杯,笑得十分欢喜·· ·    心里的刺凸了出来,她强压去自己的想法,同众人见礼·· ·    李治那时业已清醒,坐在高阶上,他看到婉儿,吩咐她入座,又对女儿道:“阿月,你和婉儿关系素来亲近。
今日阿耶特意将她唤来,你可还欢喜”· ·    “欢喜·”李令月笑着应声,她亲自迎了上去,将婉儿拉到自己身旁的桌案前坐下,斟杯酒递到婉儿身边,她压下声音道:“等下我去看你,不要乱想。”
 ·    上官婉儿未将喜怒映在脸上,接过她递来的杯子饮了一口,“敬公主·”· ·    李令月淡笑,手藏在桌案下,偷偷拍了婉儿的手。
随后她就又回到武攸暨身边,李显看妹妹这样,倒是轻声笑了出来,“阿月嫁人后,倒是一刻都离不开驸马·”· ·    李令月笑瞪了哥哥一眼,看似没有生气,实则早已有了将李显嘴堵上的冲动。
在这关头说这句话,不是让那丫头乱想么· ·    李显瞧不出她藏着气,依旧笑嘻嘻地望着她·李治见状,忽而插了口,“阿月,显儿有了子嗣,你何时也让阿耶抱上小郎君啊。”
 ·    李令月心里憋得气更浓,只是她仍旧不显,埋怨地看了父亲一眼,她娇羞地别过了脸,“阿耶……”· ·    李治笑着觑她,又和武后感慨起女儿真是大了。
武后在旁应和,脸上也是一副舒悦模样·· ·    李令月由着他们说着,趁两人不注意,她悄悄向婉儿打量过去,婉儿桌前的酒盏又盛了满杯,她的脸上韵着一抹笑意,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惆怅,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饮着。
 ·    李令月心里一揪,恨不得立刻抢过杯吻上去,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她眼睁睁看着上官婉儿的脸色越来越红,看着婉儿撑不住在场的揶揄言语,告病离席,却只能忍耐,翘着嘴角,听心里挣扎的声音。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    上官婉儿回了阁院,苏慕凝见先生脸色不好,急忙和姐姐一起将她掺进了屋·李令月走后,上官婉儿就已教养方便为由,将她招到了自己院内。
 ·    “先生”苏慕凝担忧地唤了一声·· ·    上官婉儿见苏慕蓁还没走,心想自己还是可以见到李令月的,便挥了挥手,强打起笑容道:“去和你姐姐闲谈吧。
我没事,只是多饮了几杯,歇会就好·”· ·    苏慕凝面露迟疑,苏慕蓁知道上官婉儿定是在宴会上受了心伤需要自己冷静,对她施了一礼,就将妹妹拉了出去。
 ·    上官婉儿并未躺在床上歇息,而是用清水濯了面颊,意欲让自己清醒,阿月就要来了,她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    用红木将窗扉支开,她坐在床边翻起了书,昨日下了雨,晚风有些凉,上官婉儿紧了紧衣领,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须臾后,她的阿月就要来了,阿月一定会同她解释今日的事,她无需多想·· ·    她笃定李令月一定会来,却没料到,等了这么久,也只等到宫女唤苏慕蓁出宫的消息。
她看着苏慕凝依依不舍地送苏慕蓁出去,那颗期待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她知道她的阿月今夜不会来了·· ·    定是有人阻了她·可恨她如今虽是武后身前红人,却也如一个女使无甚区别。
手掌紧攒了门框,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宫殿,眸里也映上了火焰·· ·    权力呵·冷哂一声,她转身阖了房门·· · 第37章· ·        长安公主府内,两柄□□交战,铿铿作响,枪势迅猛,但力道却有所不同,李令月敌不过苏慕蓁的天生神力,撑了几十回合,终还是落下败阵。
 ·    将□□收回,李令月挥了挥手,接过婢女递来的绢帕,轻轻试了试汗,她的脸上并未有落败的怨怼,反而透着一股欣慰怡然,“慕蓁的枪法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样的身手只留在我身边看管府苑,倒是委屈了你。”
 ·    苏慕蓁颔首作揖,恭谨地回了句,“公主谬赞,奴并未觉得委屈·”· ·    李令月将绢帕扔给婢女,侧过身对苏慕蓁道:“跟我来。”
说罢,她便挥退侍从,只带苏慕蓁信步起来·· ·    似这样的事,以前也时有发生,苏慕蓁仅以为公主是想让她陪着说说话,未料,须臾后,她却听到公主问道:“慕蓁,你想从军么”· ·    从军她自然是想的,她一家虎将,自己也流着将士的血,想要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可是她还有妹妹,她的凝儿还这么小。
为了凝儿,她踟蹰了,“公主……”· ·    李令月转身望着她,眉目温和,她知道苏慕蓁的顾虑,所以对症下药,“慕蓁可是担心凝儿凝儿在宫中有婉儿照看,婉儿是凝儿的先生,万不会让她被别人欺负。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太久的,不出三年,我定会让你回来·这三年,我会保证凝儿的安危·”· ·    再过一年,裴行俭就要去了。
裴行俭曾受过苏慕蓁祖父苏定方的教诲,她相信只需运作几番,苏慕蓁就可以去军营·觊觎皇位的人很多,她并不是最有利的竞争者,苏慕蓁是块好玉,她要借这几年好好打磨她,这样以后才更好用。
 ·    苏慕蓁没有立即回话,她审视着李令月的神情,公主的凤眸温和,眼底尽是坚定,那么她该信么从军是她人生的梦,而凝儿却是她一生最贵重的珍宝,为了守护凝儿,她可以抛弃梦想,可眼下形势,她却踌躇了。
她清楚公主虽然一直待她们姐妹很好,但却并不是一个纯良的善人,不忠心的人她不要,忠心却又无用的人,她将来也会不要·· ·    “公主……”轻颤的嗓音从苏慕蓁口中留出,苏慕蓁有了决定,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应,今后怕只能在公主身边当个随从,她这样卑微的身份,日后怎么给凝儿找个好婆家,怎么让凝儿过上大家小姐的舒服日子额首轻轻垂下,她作揖答道:“多谢公主,奴愿从军”· ·    李令月赞赏地望着她,眼里有餍足,也有一丝愧疚。
想起前几日她派人打听裴行俭的为人,她眼里的愧疚更重,裴公虽然英勇是个良将,但他却也如某些老顽固一样,信奉只有大丈夫才可入军营·在李令月看来,苏慕蓁自然不输丈夫,可若想让裴行俭接纳他,她便必须再做些什么。
 ·    目光垂落在苏慕蓁脸上,李令月的眼里染上了怜悯哀愁,她轻启朱唇,声音难得带起了颤,“慕蓁,你的月事……”· ·    苏慕蓁本就惆怅的心一时跌入谷底,她的眼睛瞪了起来,虽然没有回答,但李令月却已然明白,她听懂了,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只是不知她会如何抉择。
 ·    静静候着苏慕蓁的回复,李令月不加一句催促,脸上也没有一分的不满·她知道这抉择对女儿家来说很难,若是苏慕蓁不接受,她也不会因此翻脸,顶多——顶多不会像现在这样重用她,但还是会留她看管府苑,做些小事。
而就在她静候之时,苏慕蓁心里百折千回过后,终于有了答案·· ·    “公主·”惊讶早已随着时间慢慢逝去,苏慕蓁的脸上一片安宁,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幅度不大,却看得人心脾剧痛,她说:“公主,奴愿意。
请公主赐奴除月事的良药·”· ·    “慕蓁……”李令月为之动容,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双不挑自威的凤眸里竟也透出了点点星光,“你放心,我定会保你姐妹一世荣耀。”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谢公主”苏慕蓁低身拜倒,深埋着头轻轻牵了牵嘴角·荣耀么这辈子她都不会有后代了,要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罢了,只要妹妹能得公主庇护,一生太平便好。
 ·    ※· ·    夜凉如水,寒风从窗外一缕缕吹入,激地李令月打了个激灵,只是她却并不在意,依旧着着薄衫,在初秋的夜里,举杯独酌。
 ·    今早,她目送苏慕蓁出了府苑,为了避嫌,她并未亲自带苏慕蓁出去,甚至怕武后生疑,她都没敢带苏慕蓁去跟她妹妹辞别·她真是与上辈子的自己越来越像了。
 ·    仰首将一杯酒灌入,李令月朦胧着眼,她忽然看到了婉儿,那个巧笑盼兮,娴静端庄的婉儿,她扯着嘴角笑了,手也向前伸去,她想牵住婉儿的手,哪想却是揽了一手空。
 ·    “婉儿……”手颓废地垂了下来,她轻声呢喃着那人名讳,心里却又兀自剜痛起来,真是许久许久都未见婉儿了啊·那日家宴后她想见婉儿,却被武后拦住,拉着她去说了些体己话,话语说完,就到了夜禁的日子,武后和婉儿住在一个宅院,她怕武后起疑不敢贸然过去,故而失了自己的承诺。
· ·    “唉……”长叹口气,她执起酒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    “婉儿,我好想你。”
觥筹贴在唇瓣,她仰首想将酒杯灌入,眼前却见一个身影走了过来·眨眨眼皮,她从朦胧中看清那人的容貌,居然是那个软包子武攸暨·· ·    “你来做什么出去。”
她淡声呵退,见不到婉儿,她心情不好,饮酒过量以至于如今都不愿掩饰·· ·    武攸暨被她眼里的厌恶刺到,他讪讪笑了笑,将身上的外衫披到李令月身上,又起身去将窗扉掩上,“夜里风大,当心受寒。”
 ·    李令月笑了笑,看到他就想起那夜失落的上官婉儿,她毫不留情地将外衫扔掉,对武攸暨又道了句,“出去”· ·    这一声轰的意思更明显了,武攸暨心里受挫,低下|身拾起自己外衫,他转身走去门外,迈了两步,忽又记起什么,转过头来问她,“你方才在唤婉儿,你说你想她,可她只是一名女子……”· ·    话未说完,他就瞧到李令月的脸色- yin -了下来,凤眸里韵着任谁看了都要生寒的冷光,他抿了抿唇,不清楚为什么成亲已有一个季度,公主还是不肯和他圆房,那个同为女子的上官婉儿就这么好么新婚夜,她宁愿和上官婉儿说女儿家的私房话,也不愿和他一起共赴*。
 ·    怀着满心哀怨,他离了公主闺房,内心抑郁,竟是几日都未曾转好,为了排挤忧悒,他听了仆从建议,约了几名郎君一齐去了平康坊·· ·    平康坊里尽是风月场所,武攸暨等人寻了家有名的院子入了,请了个都知1做席纠2行起了酒令。
因着文采不好,武攸暨没少犯错,被人家灌了许多杯酒·酒喝得多了,他的脸色开始发红,看着带来的郎君们搂着院里的小娘子嬉戏,他蠕动着嘴唇,有些期许,若是公主也肯和他那样便好了。
 ·    贵族公子哥们搂着女子乐呵呵,瞧到武攸暨洁身自好,不同坊内女子亲近,便一起调侃起来,“驸马爷当真是柳下惠在世,这么多小娘子在场,都不动心。”
 ·    “欸,人家武驸马的夫人是公主,金枝玉叶,他又怎么看得上这些庸脂俗粉·”· ·    女子们听得心生不虞,但面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武攸暨闻此,也是苦笑,愁藏得深了,此时喝得晕了,他竟借着这个时机和众人诉起了苦,“莫要打趣我了,公主金枝玉叶,我也是高攀不起·”· ·    郎君里有几个浪荡子,听他这么一说,就接了话,“你和公主都洞房了,还高攀不起武兄真是谦虚。”
 ·    武攸暨听此眼眸一黯,灌了杯酒进去,一口长气叹了出来,“你们哪知我的愁苦,公主当真是我高攀不起的·”· ·    浪荡子一听,眼睛一转,倏然就揶揄起来,“莫非公主未与你同房不成”· ·    武攸暨心中钝痛,颔首“嗯”了一声。
 ·    他这一回复,倒是将在场几人骇住了,几人连番追问·武攸暨敌不过,又加正欲同人诉说,便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一股脑和那几人说了·· ·    心中的苦闷随着诉说一点点散去,他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便又多饮了几杯,直至醉晕坊内。
仆从们连忙将他搀扶回府,只是刚进府里,他们便遇到了李令月·· ·    酒气顺着武攸暨的衣衫飘了过来,李令月蹙了蹙眉头,低声啐了句,“真是副贱骨头。”
瞥了那几个忐忑仆人一眼,她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    翌日,武攸暨酒醒,只觉脑袋沉重,却是丝毫记不起昨日曾同那些人诉过苦。
只是他不记得,自有人记得·那日一同饮酒寻乐的几人,在平康坊里玩的兴了,就会将此事说上一说·平康坊内不乏年少才子,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竟传成公主喜爱上官婉儿而冷淡驸马,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多了,便传到了宫里。
 · 第38章· ·    “你们听说了么新婚那夜,驸马和公主没圆房呢·”·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啊,真的么原先只看公主对驸马冷淡,没想新婚那夜都是分着睡的。
不是说公主钦点的驸马么,怎么会对他这么冷淡”· ·    “据说是因为上官才人·”· ·    “上官才人”· ·    “嗯。
你们不知道,我是从宫里出来的,在宫里那时候,公主就很喜欢和上官才人相处·”· ·    ……· ·    刚下马车,就听府内的婢女们窃窃私语着自己的私事,李令月揉了揉眉头,眸中一抹冷冽闪过,招来府内长史,她吩咐道:“去将那几个贱婢乱棍撵出去。”
 ·    长史领命吩咐下人过去,俄而闷棍声便夹着婢女的求饶飘了过来,李令月对管不住嘴的下人素来没有善心,她继续向前走着,随之发问:“武……”掂量了一下,她刚吐出一个字就倏然变了称呼,“驸马呢还没下朝”· ·    长史应着是。
李令月又蹙了蹙眉头,若是往日这个时辰武攸暨早跑来和她问安了,今日这个点还没到,委实有些奇怪,近日国家并无大事,武攸暨又是个草包,断没有被留下来商量政事的道理,此时没回来,怕是——· ·    李令月凛了凛心神,问:“去将那日在华清宫守夜的婢女唤来。”
 ·    四周的仆从都噤着声,李令月暗道不好,凌厉的凤眸扫向长史,便见着长史颤身拜了下去,口中懦懦道:“公主恕罪,前些时辰,那几个婢女被宫里人唤走了。”
 ·    宫里人是阿娘吧李令月嗤然,斜瞥着颤若扶柳的长史,她想她需要找个机会,将这个武后叉来的眼线拔去了·· ·    只是还没待她细细思索,守门的小厮便跑来禀告道:“公主,天后派人来请您进宫。”
 ·    竟是来得这样快·自己的秘密已被武后发觉,想到自己即将面对那个怨怼他人欺骗的掌权者,李令月的脸色便白了下来·母亲是个狠戾的人,除了对她,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手软,想到此她不由慌了起来。
 ·    “婉儿”哑声惊呼着,她来不及更衣打扮,骑上马便向大明宫赶去·· ·    ※· ·    骏马疾行,不过须臾李令月便到了内苑,随口招了宫婢问道:“上官才人在哪”她见婢女只知跪地行礼,并不言语,眉峰一紧,扬着长鞭就又向武后寝宫行去。
 ·    “吁——”临到武后院内,她忽然见着一个幼小身影向着她跑来,连忙稳了马匹,低眉觑她,“凝儿”· ·    苏慕凝快步跑了过来,事态紧急,她来不及行礼,便对李令月道:“公主,求求您,救救先生吧。
先生方才被侍卫带走了,我担心……”· ·    苏慕凝的话还未说完,李令月便觉得心口被顽石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口呼“婉儿”,跌跌撞撞坠下了马,身子染上了尘土,她却不甚在意,只仓仓起身三步并两步地向寝宫跑去。
 ·    在大殿外,她看见一个正在罚跪的男人,那个男人只着着一层中衣,从后方望去,只见他腰臀处皆覆着一层红霜,似是刚刚受了杖刑·虽只是一个背影,但认识两世了,李令月还是认出了他,他是她的驸马武攸暨。
 ·    “哼·”轻蔑的声音自鼻尖溢出·· ·    武攸暨瞬时回过了头,目光悔恨却又带着点点期许,他蠕动了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李令月却自始至终都未搭理,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她略理了理着装,便沉步行了进去。
 ·    “阿娘万安·”武攸暨的出现让她焦急的心略作平复,她行到殿中给武后行礼,头低垂着,像一个乖顺的女儿·· ·    “你来了。”
武后伸手招她过去,李令月拧了拧眉,不知武后是何用意,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只不过没像以往那般扑倒武后怀里撒娇,而是在还有两步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    武后的脸上依旧不见怒意,她站起了身,将李令月骇得心头微颤,却仅是笑着捋了捋女儿的鬓发兼衣衫,“离娘这么远作甚瞧你,都为人|妻了,还是这样毛躁,可是跌倒了”· ·    武后温柔得似个慈母,这样软绵绵的态度,反而让李令月惊惶,李令月点了点头,上官婉儿的安危牵着她的心脉,她实在无心再同武后周旋,眼帘一垂,便直直拜了下去,“女儿知错,请天后责罚女儿,不要迁怒婉儿。”
 ·    武后并不意外女儿的言辞,她脸上的笑意依然还在,只是眸子里多了一抹讥讽,“不知我儿何错之有”· ·    这样的问题实在有些羞于启齿,李令月暗咬贝齿,心怀愤懑,却仍是蹙眉答道:“那夜婉儿喝醉了,是女儿趁人之危,逼迫与她。
求天后明察·”· ·    武后垂眸觑着女儿,她真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给了她这样的答案,朱唇轻轻开启,她似笑非笑道:“原来那夜你真与她行了那狎昵之事。”
 ·    李令月猛然抬起了头,她面露怔然,讶异地望着武后,难道她竟是被母亲给诳了么不,不可能,母亲问了武攸暨和那几个婢女,她一定清楚那夜的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似是清楚女儿疑窦,武后冷笑答道:“武攸暨虽然没用,但他倒还真是护着你,尽管我多次逼问又杖刑了他,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是醉酒说了胡话。
说那- ri -你和婉儿只是说了些私房话,而后就散了·至于那几个宫婢,她们更只是说你把喝醉的婉儿招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李令月面上越发错愕,她未想自己竟真有出言推脱的机会,可事关婉儿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婉儿是她心中的白月光,白月光被乌云遮住,她只想求乌云避开,至于自己这阵不成气候的小风,她则是丝毫都不介意。
 ·    深吸口气,她将满腔忧愤藏在心底,哀戚地望着武后,恳求道:“娘,您想让女儿做什么,女儿都应您·只求您将婉儿放回来,哪怕,哪怕您将她赶出宫。”
她深深俯首,额头贴紧冰凉的土地,虔诚而又卑微·· ·    武后看着那个类己却为婉儿放弃高傲的女儿,眉峰向里间紧了紧,她的嘴角依旧带着一抹促狭笑意,只是眸色复杂了些许,她凉凉道:“你若早醒悟,又怎会有今日。
可惜……晚了啊·”· ·    晚了李令月眸子倏然瞪大,她抬起头怔忪地望向武后,期盼着自己想要的话语从她口中吐出,然而——· ·    武后却只是冷冷一嗤,“她已经死了。”
 ·    “婉儿……”李令月的身子瘫了下去,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武后,见武后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她忽而颤肩哂笑,俄而,猛地从地上爬起,一个倾身撞向不远处的支柱。
 ·    “嘭”· ·    脆弱的额头与沉重的木头磕在一起,霎时间鲜血便涌了出来·艳色的血染红了李令月的额头,同时也刺红了武后的双眸。
武后面上的讥嘲早已被惊惶取代,她颤身向李令月奔去,跌坐着将女儿搂在怀里,嘤嘤啜泣道:“阿月,阿月,莫要吓娘·来人,传奉御1”· · 第39章· ·    烛火微热,李令月静静躺在榻上,往日光洁的额头被白布遮着,然而即便如此,那上面依然有丝丝红霞透出。
 ·    头很疼,脑袋昏沉,李令月身子不适,眉峰微微蹙着,她倏然醒了过来·从黑暗到光明,她还未适应,凤眸微醺着,她好像见着榻边坐着位女子,伸手向女子探去,那双手便立即被人攒了起来,她听见女子温柔而又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阿月。”
· ·    “婉儿”记忆终结在她听闻婉儿逝去,自己悲痛撞柱的一幕,没想现在婉儿竟然就真出现在眼前,李令月扯着嘴角笑了,“想不到我们终还是在一起了。”
她侧着眸子向左右望了望,又是一声轻笑,“这便是地府么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只是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    上官婉儿握着她的手,听着她混乱不清的言语,面露淡笑,她很欣喜,她的阿月终于醒来了,她也很感动,她的阿月居然愿意同她殉情。
那个人对她用情如此,她即便真的是被处死,此生也无憾了·· ·    她看着李令月,眸里有化不开的深情,“这不是地府,这是天后的寝宫。”
 ·    “阿娘的寝宫”李令月挣扎着想要坐起观望,却被上官婉儿拦了下来,她转着眸子向自己所能看到的方向望去,发觉这里还真是同武后的寝宫吻合,狡黠的笑意自唇角浮起,却又在听得脚步声后迅速逝去,她抬手抚着额头,面色痛苦起来,“这么说,我还活着你也没有被阿娘处死”· ·    “你都肯为她撞柱,我又怎么敢处死她。”
 ·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武后孤身走了进来·李令月见到她,急忙想要起身告罪·武后瞧见女儿苍白痛苦的模样,轻哼一声,却还是亲手为她拢了拢被角,“老实躺着吧,头还疼么”· ·    李令月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    武后明知女儿是在卖可怜,却还是忍不住心疼,抬手想要抚上女儿的伤口,却又担心触痛她,便又将手收了回来,淡淡说了声,“该·都及笄的人了,还这么没有分寸。”
 ·    李令月抿了抿唇瓣,看上去更委屈了,却听母亲又问道:“那丫头便就这么好,得知她死了,你也不活了”· ·    李令月侧眸瞥了眼上官婉儿,见她头低垂恭谨侍立着,声音和眸光一齐软了下来,“嗯。”
 ·    这一声很轻,但却戳到了上官婉儿心底,上官婉儿的头垂得更低,她的脸颊染了绯红,唇角禁不住翘了起来·· ·    武后看她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样,不由憋闷,愠怒地瞪了两人一眼,心里却倍感无奈。
她当初同女儿说婉儿已死,不过是恼怒于她的忤逆失态,可看女儿悲痛撞柱时,她才发觉,自己真是不能没有这个女儿·她的第一个女儿因为她牺牲了,这一个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
更何况管不住的狼,总还是需要些东西拴住她的心·· ·    “阿月·”武后叹了口气,“既然你对婉儿用情至此,那娘也不拦着你们了。”
 ·    “阿娘”李令月欣喜若狂,上官婉儿亦屈身拜了下去,“多谢天后”· ·    武后扫了两人一眼,声音突又淡了起来,“别谢的这么早。
我可以不管你二人亲昵,但你二人务必保证这事不让宅家知晓·”·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李治的身子不好,若是知道这事怕对修养不宜。
李令月本也不打算让他知晓,当即便应了·而上官婉儿更是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温驯地应道:“是,婉儿谨遵天后懿旨·”· ·    武后看似对两人的态度十分满意,她点点头,又道:“不过阿月,驸马那事总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去解决。”
 ·    “是·”李令月没有推辞,解决谣言散布她还是办得到的·· ·    武后嗯了声,不愿打扰两人亲昵,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望了眼面带欣喜的女儿,心中暗叹:阿月,你终是年轻,但愿你日后不会为此后悔·· ·    ※· ·    武后走后,李令月便笑嘻嘻地望着婉儿,身子不适,她不方便起来,就向里面挪了挪,“婉儿,上来。”
 ·    上官婉儿叹口气,心道阿月病了也还是这样霸道,唇角一弯,便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    香肩贴着香肩,两人并排躺着,李令月握上上官婉儿的手,想要把身子侧过去,但碍于头痛,她只得作罢,莞尔笑道:“婉儿,我们好久都没贴得这么近了。”
 ·    是啊,好久都没有这么亲近了·上官婉儿感慨着,不过短短两日,没想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和阿月的事被武后知晓了,武后想要责处她,却因阿月的壮烈中止,成全了她们两人。
今后她二人在武后这里,可以正大光明的亲近了·· ·    “婉儿,阿娘没为难你吧”· ·    突听李令月这么问,上官婉儿蹙眉笑了笑,“没有。
那日天后着人将我带走,仅是关了禁闭,并未多加苛责·得知你出了这事,她便将我放了,让我好生照料你·天后她很关心你,我第一次见她那样心伤·你昏迷那夜,她和我一起守着你,眼睛都没阖。”
 ·    李令月知道母亲在意她,可听上官婉儿这么说,还是愧疚了·她在那日看母亲神情,就觉得其中可能有诈,撞柱也是掂了力道的,她在赌,赌她母亲会不会心软,也赌她对母亲的认识。
幸好上天怜悯,她赌赢了·她没死,她的婉儿也没死,她的母亲还这样在意她,既如此,那她日后定会偿还恩情·· ·    轻手握了握婉儿柔荑,李令月将诸多想法搁浅,一心想要放任自己的欲|望,她轻吟,“婉儿,过来,我想吻你。”
 ·    上官婉儿睫羽低垂,轻撑着凑了过去·· ·    ※· ·    几日后,李令月的头痛减缓,就将武攸暨招了过来。
 ·    “公主·”一见到额上缠着白布的公主,武攸暨的就心房颤动,他不顾自己身后的伤,屈身拜了下去,“公主,是攸暨不好,害你受了天后责罚。”
 ·    这呆子以为她的伤是阿娘害的李令月挑了挑眉,这样也好·她没挑明,将错就错道:“既如此,你要怎么偿还”· ·    “攸暨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在公主身边侍奉。”
武攸暨诚恳道·· ·    李令月面露嗤然,“不必了·你只要把你捅的篓子给我填上便好·”· ·    “是,只是攸暨愚钝,还请公主明示。”
 ·    李令月嫌弃地觑着他,觉得他如何都不能与婉儿相比,淡声道:“你带着你这身伤去平康坊见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就说是被我打的。
说我不满你身为驸马还去平康坊,说你是胡言,是因我不许你偷腥而诋毁我·做得到么”· ·    对上李令月淡漠的眸光,武攸暨心口一寒,他醉酒误事,惹得公主厌恶了。
事已至此,他怎样偿还都是应该的,即便是毁了自己的名声又如何,只要公主能欢喜便好·头颅低低垂下,他应了声,“是,攸暨做得到·”· ·    ※· ·    因着武攸暨的举措,谣言很快就变了方向,街巷传的都是驸马无丈夫气概,因偷腥被责处还诋毁公主的言论。
武攸暨的脸面丢尽,一时成了笑谈,为此还被李治责罚了一顿·然而武攸暨却不甚在意,他只盼着公主能回来·· ·    可他盼望着的公主,却借着这个时机一直在宫中养病,武后将李令月撞柱的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公主是恼于驸马失言,不慎从马上坠下。
 ·    梳妆镜面映着一张明艳的面孔,美中不足的是,那女子额头落了道伤疤·李令月抬手抚了抚额首,眉峰紧凑,眼里也染上了愁霜,但凡是女子就没有不在意容貌的,她也算是遭了天谴,骗了父母,毁了娇颜。
 ·    “唉·”李令月轻声叹息·· ·    她这副哀戚模样恰巧被散朝的婉儿看到,上官婉儿心里一揪,缓步走了过去。
 ·    李令月从镜子里瞧见她,连忙敛了哀愁,扬起笑脸唤道:“婉儿·”· ·    上官婉儿的目光停留在李令月的额间,纤手微抬,她触了触疤痕,疤痕是温热的,可寒意却顺着指尖传到了她的心口。
女子的容颜何其重要,她的阿月竟为她伤成这副模样·· ·    心口微微颤着,她浮想联翩,再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的手已被李令月攥住·李令月笑着觑她,道:“今日累么”·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余光瞥到梳妆台上的胭脂,她心思一动,低身托了李令月的下颔,打量着额上那抹红痕,用笔沾了沾调和好的胭脂,轻轻点了上去。
 ·    她神色关注,虽是在上胭脂,但那模样却更似在绘一副绝世名画·俄而,她收了手,端详着自己的成品,弯了弯唇角·· ·    李令月将头转了过去,铜镜里映出一个娇艳美人,红色梅花开在额首,宛若画中仙子落凡尘。
 ·    李令月触了心弦,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那年因黥刑不得不点红梅遮蔽的上官婉儿·同样是面上带伤,那年婉儿的心该有多痛· ·    李令月扯了嘴角,将婉儿搂入怀里,凝视着她的眸道:“很美,谢谢婉儿。”
倾身附上一吻,李令月在心中立誓,这辈子她万不许任何人伤婉儿颜面· · 第40章· ·    · ·    翌年初,太子妃韦氏诞下麟儿,得皇帝赐名重照。
重照为太子嫡长子且生得虎头虎脑,故而颇得李治喜爱·重照满月时,李治抱着他,看他在自己怀里憨笑,只觉头疾都轻了些许,一时兴起,他竟当着众人的面,立那孩子做皇太孙。
 ·    他古往今来第一人的做法,惊得满殿愕然,俄而,太子李显同妃子韦氏连忙低身拜谢·· ·    李令月往高台上觑了一眼,果不其然见母亲微勾的唇角带着一抹讥诮。
母亲的讥讽和兄长的欢喜成为对比,李令月看着不掩喜色的李显夫妇,默默叹了口气:立为皇太孙又如何七哥,你可知他日后死得有多惨· ·    目光禁不住向武后身旁侍立的女子瞥去,又是一年过去了,她的婉儿还是这样的玲珑剔透。
眉眼微微弯起,她冲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和兄长调侃几句道过祝贺,便撇下在一旁吃味的驸马,起身走了出去·· ·    没有牵马,李令月在宫里慢慢走着,她在等一个人,少顷,那个人来了,她的手被人勾住,也就回了头,欢喜地看着她,“婉儿。”
 ·    “阿月·”上官婉儿向前一迈,两人并肩而行·· ·    须臾之后,两人回了上官婉儿居所。
方一进门,她们便见着一个小身影依窗独坐,走得近了,这才发觉那孩子脸上竟是泪痕斑斑·· ·    “凝儿”上官婉儿走近轻轻唤了一声。
 ·    苏慕凝回过头,近一年的相处,上官婉儿早已是她除苏慕蓁外最亲的人,身子一倾,便想扑倒婉儿怀里撒娇,但余光瞥到李令月,她却将这举动生生顿住,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公主。”
 ·    声音里还带着哽咽·李令月知道她在为什么难过,却是毫不避讳地问道:“凝儿可是想姐姐了”· ·    苏慕凝没想她这样直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嗯。
姐姐好久没来了,便就是过年那几日,我都未曾见她·”· ·    “这确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派她去远方做事·”李令月柔声诉着,她抬手想要抚摸苏慕凝的头发,却发觉苏慕凝竟有些闪躲。
这孩子七窍玲珑,心里怕是已经想到什么了·心中暗叹着,李令月将手收了回去·· ·    上官婉儿看出弟子的别扭,在李令月撤手时,伸手将苏慕凝揽入怀里,细声呵护道:“凝儿,先生有没有教过你要自立你长大了,慕蓁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总赖着她。”
 ·    苏慕凝扁了扁嘴,没说话·她自小和苏慕蓁相依为命,苏慕蓁就是她的天,离了天太久,她的日子倍感昏暗·· ·    缩在上官婉儿怀里睇了眼李令月,苏慕凝也在自我反思。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一切都是李令月给的,衣食住行这些东西虽然被圣人比作俗物,但离了这些确是寸步难行·在这个世上,没有甚么是白得的,除了苏慕蓁对她的关怀。
 ·    “公主·”从上官婉儿怀里退出,苏慕凝对李令月深作一揖,啜泣着向自己房间走去·· ·    上官婉儿看自己的弟子这样,心里难免有些惆怅,她觑着李令月,神色略显无奈,“你将慕蓁派去哪了”· ·    李令月走近,附在上官婉儿耳边淡淡吐出两字,“军营。”
 ·    温热的气息扑来,上官婉儿白嫩的耳廓变了红色,心弦微微动着,她欢喜却又禁不住担忧起来:自李治当政以来,还从未有女子入过军营,可苏慕蓁却入了,且这事,她还从未听天后提起过,如此说来,便是李令月故意背着天后做的。
阿月这样做,莫不是也动了那个心思· ·    上官婉儿没有明说,只细细查看门外再无他人,方才拉着李令月走向内殿,细细询问,“你是如何做到的办这事的人嘴可严”· ·    “放心。
慕蓁是以男子身份入的·”李令月目露疲倦,心里也升出一抹愧疚,“我和裴公说,慕蓁是苏将军的外孙,只是非嫡出,且生有皮肤病,不宜同他人一齐居住。
他人断不会发觉·”· ·    “纸毕竟包不住火·”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暗道:凝儿同苏慕蓁关系甚好,若叫她知道姐姐现在外九死一生,只怕那丫头非给恨上阿月不可。
抬眸觑到李令月眼里的愧色,上官婉儿又是一声叹息,“但愿慕蓁安好,身负军功归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 ·    夕阳染红着大片天幕,苏慕蓁收回长枪,寻了块空地静坐歇息。
抬手抹去额前热汗,她探手伸入怀中,将藏在里间的荷包小心翼翼取了出来·荷包上绣着几株小草,草叶相依,出自苏慕凝之手·· ·    用磨出老茧的指腹细细摩挲草叶,苏慕蓁觑着荷包,心里默默念着:“凝儿。”
公主说不出三年必让她归去,凝儿三年不见自己,可经得住算来已经过了近半年了吧·不知凝儿现在如何,有没有长高,过年时没见到自己有没有哭。
也不知自己三年后真的能回去否·· ·    上个月她随裴行俭前去讨伐阿史那车薄的十姓军,未料还没到西突厥,裴将军便因病逝去·眼下军营扎在半道,正在等候新将领。
新将领是怎样的人,他会发现自己的身份么苏慕蓁默默忖着,俄而突听阵营里一声欢呼——· ·    “王将军来了”· ·    王将军便是王方翼,昔日裴行俭的副将,安西都护,现任庭州刺史。
苏慕凝没见过他,不知他的秉- xing -,随着众人一起拜见·· ·    一个留着络腮胡须的中年汉子登上点将台,对众人言语道:“西突厥贼逆犯我大唐疆土,裴公心系国众,奈何身子年迈,旧病缠身,出师未捷身先去。
我等身为大唐子民,裴公旧部,自当将灭贼逆为己任,平息战乱,已敬裴公在天之灵”· ·    “诺”群情激昂,苏慕蓁亦同众人应声,裴行俭念旧情,对她多有提点,她亦是感激,便就只是为了裴公,她也应当竭尽全力。
 ·    是夜,苏慕蓁如往常一般映着篝火练枪,长枪直刺云霄,回过身时,却见着一柄长剑直对眉间,她连忙横枪相抵,将剑身震了开来·手腕微悬,她正要出枪刺敌,没想那持剑的主人竟是傍晚方才见过的王方翼。
 ·    “将军·”苏慕蓁收了枪,恭谨施礼·· ·    王方翼捋须笑道:“身子虽单薄了些,但这气势倒还真是勇猛。
不愧是苏老将军的子孙·”· ·    苏慕蓁垂首不言,裴行俭和公主都知道她的身份,王方翼知晓也不意外·· ·    王方翼打量着苏慕蓁,只觉这个郎君眉目过于清秀,看着更似女相,想起裴公同他的叮嘱,他问:“苏秦,你身上那病可叫人看过”· ·    苏秦是苏慕蓁在军营里的化名,至于身上的病那更是没有,只可惜为了圆谎,她还是要颔首答道:“公主着人帮我看过了。”
 ·    “公主”王方翼面露讶异,他没想千金之躯的太平公主还会和苏慕蓁相识·· ·    苏慕蓁继续颔首,“是。
某昔年贫困,得公主相救,实属庆幸·”· ·    李令月建善坊之举,王方翼也有耳闻,听苏慕蓁这么说,他便觉得对方是入了善坊,才得以结识公主。
想到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竟然有此心思,真乃国之兴也·他酣畅一笑,洒然道:“儿郎志在四方,便就是肤有疾病又何妨只要你战功赫赫,有了公爵,那些小娘子们爱慕你的必不会少。”
 ·    苏慕蓁讪然,她可从未盼过得到小娘子们爱慕·只不过王将军劝慰,总还是要表个态的,她抱拳回道:“慕秦必当竭尽所能,斩灭逆贼”· ·    ※· ·    大军一路前行,至伊犁河与西突厥阿史那车薄叛军相遇,大战一触即发。
王方翼身先士卒,怒吼着策马前驱,长剑扫过之处,遍地敌血·叛军为之震慑,唐军士气大涨·· ·    苏慕蓁看得热血激昂,这还是她第一次上战场,想不到竟是方才开战就让她心笙摇晃,双腿夹紧马腹,她执着长枪也追了过去。
 ·    长枪虎虎生风,一路行进,亦是斩灭敌军数人·王方翼身在前方,竟也察觉到后方杀气,他禁不住回头觑了一眼,果然是苏慕蓁·真是虎父无犬子。
面上带着赞赏笑意,他一边扬剑杀敌,一边蛊惑敌心,说些阿史那车薄的混话·阿史那车薄本就因为人狭隘,不得民心,此时突厥军一听王方翼这么说,心里更是涣散。
王方翼率将士趁胜追击,不过须臾,敌方便溃不成军,大败而逃·· ·    这一役,唐军大获全胜,可谓不费时力·只是还不待众人凯旋,三姓贵族咽面便受了阿史那车薄煽动,带领十万军队杀了过来。
两军联合,来势汹汹,竟是杀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    王方翼看着叫嚣的叛军,眉峰一凛,再度身先士卒冲入敌营,苏慕蓁紧随其后·有了上次教训,叛军似是多了心思,在王方翼等人冲来时,唤弩手弯弓,乱箭扫- she -。
 ·    流矢无眼,王方翼稍不留意便被击伤臂膀,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苏慕蓁见状,连忙加了脚程·见身旁叛军齐齐向将军袭来,她连忙横握长枪交叠着悬了起来。
 ·    呼呼风声顺着长枪飘来,气势之重,竟是将离得近的兵士扇倒在地·苏慕蓁见此时机,忙道:“将军快撤”· ·    王方翼紧了紧眉头,抽出腰间佩刀,砍断箭簇便又向敌军杀去。
 ·    将军勇猛的表现激励着士卒人心,唐军阵营大喝一声,举起手中刀戟冲将过去·苏慕蓁眸色一颤,唇边一挑,挥着枪也跟上了将军·· ·    将士英勇,士卒心聚,纵使敌方人多,唐军还是胜了。
这是这一战打得苦,不能即刻撤离,王方翼将军队驻扎在热海,准备稍作休息,再一鼓作气,铲平余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孤身长枪救主将,苏慕蓁凭此在军中声名大噪。
士兵皆说她凭此可获个跳荡功,没准可以封个大官·苏慕蓁看着众人或羡或妒的神情,心里暗哂,握了握手中荷包,孤身走了出去·· ·    边漠风寒,苏慕凝处在营边隔空远望,她在望长安,远在天边的长安。
战场混乱,稍不留意便可将命送去,军内存粮不足,再打下去,战事更是危机,这着实比她想得要苦·此战不能拖,必要速战速决·· ·    她一边思忖一边踱着步,俄而突听一声狼嗥,身子猛然一颤,她顺着声源望去,却见着不远处的山头竟站着个人。
 ·    是敌方的女干细么眸色一凛,苏慕蓁握紧手中长枪快步奔了过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身后竟没有背弓,否则一箭- she -去,哪还用担心这人会不会在她来之前就转身跑掉,毕竟她二人之间有些距离。
 ·    但奇怪的是,明明那人将目光放向了她,可身子却未挪动,反而垂手抚着狼身,静静觑着·· ·    苏慕蓁绷紧了心弦,这事有些怪,难道那边有埋伏她向四周望了望,却只听到风声,未见任何人影。
眉峰韵着寒意,她大着胆子握枪走了过去·临到近了,这才看清那人容貌,竟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好看的女子·· ·    棕发碧眼,高深鼻梁,长发弯曲,微翘的眼角带着一丝野- xing -,苏慕蓁还是头次见到这幅模样的女子,竟不由看得怔了。
 ·    “想不到唐军里还有这样俊秀的儿郎·”女子露齿而笑,她这一笑更显肆意,不同于中土女子的内敛,苏慕蓁微怔,却又在她下一句话里回过神来,“早先见你英勇杀敌,身手倒是不错,有没有兴趣和我过几招”· ·    这人来得稀奇,而且还观过战役,想来不是女干细也身份可疑。
苏慕蓁将心底的惊叹压下,淡着神色颔首,道:“好·”· ·    “呦,声音也有些秀气·”女子促狭,轻手拍拍狼头,她将狼赶走,紧接着长刀便劈了过来。
 ·    苏慕蓁横枪,反手相对·未料这女人看着好看,刀法也是俊俏,只是可惜有些- yin -狠·她有了抓获女子的心,故而并不手软,几个回合下来,那女子便因气力悬殊被苏慕蓁压在枪下。
 ·    膝盖贴在地上,女子被长枪压制,不得不半跪在地,战败似是让她不爽,她回过头斜觑着苏慕蓁讥嘲:“中原男子不是讲究怜香惜玉么怎么你这个人下手这么狠”· ·    苏慕蓁心里微怔,面颊的红晕被夜色遮住,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淡,“你是何人”· ·    女子不说话,气哼哼地瞪着她。
 ·    苏慕蓁心里无奈,想要下手逼问,却又忆起女子之前的问话,无奈松了些力道,她钳着女子手腕,将她抓了起来,“为何要来我军营外可是西突厥人”· ·    女子依然没有回她,把脸别在一边,哼道:“不是说中原男子最讲礼数,男女授受不亲,你这登徒子还摸我”· ·    苏慕蓁哂然,她究竟是擒到了个什么人· ·    “跟我回军营。”
淡淡说着,她也没了和女子纠缠的- xing -子,钳着她便往山下走,而就在她转身迈步之时,女子手上力道一重,反握住她的手,附在唇边便是狠狠一咬·· ·    “啊”女子的牙口很好,只一下,苏慕蓁的手背便见了血。
手背吃痛,她神经一颤,随机松了手,再想抓去,却发觉那女子脚程极快,只一瞬,便到了半山处·· ·    女子仰天嗥了一声,灌木丛中闪出几双碧色眸子,苏慕蓁看得身子一冷,她知道那些绿眼睛不是人,是狼。
想要追赶女子的心思被群狼遏住,苏慕蓁握着长枪,怨怒地望着女子,“卑鄙·”· ·    “兵不厌诈·”女子弯了眉眼,对着她洒然一笑。
随后便向那群狼一般,转瞬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 第41章· ·        几日后,天公作美,大风呼啸而来,乱沙迷了人眼。
王方翼趁此时机率大军直捣敌营·雷雷战鼓伴着肃杀声从四面袭来,竟是将毫无准备的突厥军吓得四散奔逃·· ·    苏慕蓁跟随王方翼厮杀着,枪尖挑中一个个的心口,她在四散的鲜血中寻找熟悉身影。
只是临到最后,她也未寻着她,看着遍地红斑,不知为何她竟松了口气·· ·    银枪别在身后,她撤回同王方翼会和·这一战又是大胜,歼灭敌军七千人,虏获突厥施头目三百余,西突厥战乱彻底平息。
苏慕蓁想自己大概可以锦衣还乡了,伸手探探自己怀里藏着的荷包,她没取出,将手撤了出来·右手横在眼前,她看着上面刺眼的圆形牙印,眉峰不由微微挑起,“上了药都消不下去,那丫头是属狼的么”· ·    ※· ·    唐军大破阿史那车薄叛军的消息被快马加鞭送到长安。
李治听闻我军大获全胜,畅然欢笑,连连赞赏我军英勇,要信使同他讲述立功人员,准备依次论功行赏·· ·    信使领命,将有功人士一一诉了,且特意点了苏秦,说此人勇猛异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    李治听了那人叙述,也觉这小郎君甚是英勇,心里高兴,便封了她个正五品的定远将军,还说等大军归来,他定要亲自召见··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他身旁的武后听见,附和着也称赞了几句,只是说罢,她还意味深长地道了句,“苏秦,莫不是苏老将军的后裔真不知我大唐的这位战国先贤是何许人也。”
 ·    上官婉儿眉梢微颤,武后这话颇有些含沙- she -影的意味,只是信使说不知,她也不追问,只说待她归来时见了便知晓了·她隐隐觉得武后知道了些什么,待日后李令月来寻她,她便将这事诉了。
 ·    “你觉得阿娘知晓这事”李令月蹙眉问道,她心里也有些狐疑,凭着武后的脾气,她知道自己背着她把慕蓁送入军营,早就来插手了,怎么会由着自己毕竟这个举动可是将自己的野心都露了出来。
 ·    上官婉儿执了她的手,安抚,“左右天后未将这事儿说出来,我觉得她便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再拦着你·慕蓁立了战功,天后又觉得那王方翼是王家人,心里对他颇有微词,她巴不得能有人顶替他呢。”
 ·    李令月颔首,这也是她做这事之前的思量,她知晓母亲今后会打杀不信服的武将,到那时慕蓁就是极好的一枚棋子,母亲万舍不得杀慕蓁,自然也不会怎么责罚她。
只是——· ·    “阿月,天后那关好过,这事儿若是让宅家知道了,只怕……”上官婉儿欲言还休·· ·    李令月懂她的忧虑,而这事也正是她的顾忌,父亲虽然重病缠身,已然无法多管政事,可他万不许大唐的基业给予女人,他可以把国事交给武后托管,却万万不会将皇位传给她。
若是父亲知晓母亲日后会登帝位,只怕死时便拉着母亲陪葬了·· ·    “不能让阿耶见到慕蓁·”李令月兀自喃喃·· ·    ※· ·    因着唐军大破西突厥喜讯,李治顿觉恶疾倏好,兴致突来,他决定亲自前往泰山行封禅大典。
 ·    这决定倒是解了李令月二人的愁,李令月听上官婉儿将这消息告诉她,她拥着婉儿轻道:“如此我们便不必担忧了·我会求二圣带我同行。”
 ·    上官婉儿缩在李令月怀里,笑意蔓延在嘴角,这样她二人便不会分离这么久了,阿月真是贴心·· ·    李令月看婉儿暗喜,微笑着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离开时她的脸上带了一丝苦涩,二圣去泰山封禅,这也便意味着自己的父亲将要去了。
 ·    ※· ·    封禅之行浩浩荡荡,文武百官、扈从仪仗,甚至内外命妇皆在其中·李令月和上官婉儿同乘一车,临到举办大典时,方才分开,各自站了位置。
李治率领文武百官封禅初献完毕,武后方才带领内外命妇进亚献·· ·    自古封禅皆为天子所行,从未有皇后随行的先例·武后成了女子行封禅大典的第一人,看着坛下恭顺的众人,武后的神情带着得意。
 ·    李令月望着高处惬意的母亲,又看了眼被母亲说服而带武后前来封禅的父亲,默默叹了口气,若是父亲也有机会重生的话,只怕母亲的日子便苦了。
 ·    典礼完毕,李令月没想母亲竟和父亲提议,劝他趁此时机再封禅中岳·李治似是余兴未尽,竟也应了,并命人在嵩山南边建一座奉天宫·· ·    奉天宫耗资巨大,但却并不实用,除去李治去过两次外,后代帝王罕少莅临。
李令月眉梢微蹙,她对这举动并不赞成,抬眸偷偷向上官婉儿瞥去,却见她也暗揪个眉头,两人相视一笑,对了个眼神,便随着二圣回了寝殿·· ·    路上,上官婉儿忽而压低声音,同李令月关切道:“公主,怎么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    “少时我随二圣去东都时,曾遇饥荒,那时路有饿殍。
我便动了兴建善坊的心思,前几年方在长安东都两地施行·我想在我未见到的地方,穷苦百姓亦不会少·兴建宫殿,劳民伤财,若是阿耶能将那钱拿来兴建善坊便好了。”
李令月也压低了声音,只是这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可以让前方的李治夫妇听见·· ·    行进的脚步顿住,李治未料到小女儿竟有此见解,他回过头诧异地望着女儿,“阿月。”
 ·    李令月一惊,作势跪了下来,“女儿无心,阿耶莫要怪罪·”· ·    李治软了神色,他低身将女儿扶起,摸着她的头,欣慰道:“阿月竟有这般心思,倒是朕这个做圣人的顾虑不周。”
他对着臣下吩咐,“奉天宫不建了·”· ·    “阿耶”李令月疑惑·· ·    李治慈爱地望着她道:“朕要拿这些钱去给大唐最最心善的公主建善坊。”
 ·    “多谢圣人”李令月欣喜拜谢·上官婉儿垂下的面颊藏着笑意·武后看着欢喜中的两人,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 第42章· ·    云霞漫空,天际雾蒙蒙一片,俄而,一抹红霞从云层中探出了头,苍穹浮出血色·· ·    李令月看了看枕在自己肩上的上官婉儿,面色柔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婉儿,日头出来了,再不醒来,怕就要错过了。”
 ·    “唔·”上官婉儿一声嘤咛,她缓缓睁开了眸子,云破日出,似剑般斩开昏暗天幕,东方肚白,有一种新生的壮美··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阿月。”
虽然已经清醒,但上官婉儿还是不愿离开那人肩头,她依偎着,眸里流露着依赖眷恋·· ·    李令月伸手搂着她,侧过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和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怜惜:阿耶快去了,朝堂即将大乱,这样温馨的日子怕是要少了。
婉儿,以后的日子让我们同舟共济·· ·    ※· ·    自行宫歇了一日,李治便又带着群臣前往中岳封禅,他兴致勃勃势要封遍五岳,但奈何病来如山倒,方出行没几日,他的头疾便又患了。
武后见状,急忙命车马向离得较近的东都驶去·· ·    东都太极宫内,李治枕在武后膝上,捂着头神色满是痛楚,“媚娘,朕头痛·”他抬起手,指掌微颤,似是在摸索些什么,“媚娘,你在哪让朕摸摸你。”
 ·    武后执起夫郎手掌,将脸贴了过去,从泰山回来后,李治的头疾越发重了,眼下竟是离得这么近也瞧不清楚·她觑着微吟的皇帝,眉目温柔如水,双手在那人额上揉捏着,试图为他减缓痛苦,“我着人去请孙真人(孙思邈)了。
真人医术高超,定会医好你·”· ·    李治嗯了声,在妻子的柔抚下,他觉得自己的疼痛有所缓和,阖上眸安心地睡了·· ·    几日后,武后派去请孙思邈的人赶回,一进殿便跪倒在地,禀报说孙真人上个月已羽化登仙,只带回来一些真人新著的书。
 ·    武后蹙了蹙眉,躺在床上的李治却已然呻|吟出声,一边招呼着她,一边惊惶诉着,“媚娘,媚娘·孙真人去了,朕怕是也要去了·媚娘……”· ·    武后握上李治的手,轻抚他额上热汗,柔声劝慰道:“宅家莫忧,孙真人已有百岁,可宅家却仍处壮年。
我已下令召民间医师能士集思广益,你会好的·”· ·    “媚娘·”李治唤着皇后的名,昏暗的眸里现出期冀·· ·    又过了两日,侍医秦鸣鹤称有了医治方法,来到殿内,见到武后斟酌着道:“圣人之疾乃风气上逆所致,需施针刺头出微许血,即可愈之。”
 ·    当时恰逢李令月在殿中伺候,一听这言,她面色便是一怔,仔细端详着武后神色,果不其然见到母亲震怒了,“不可天子头上怎可放血你这逆贼分明是想害死圣人。
来人,将他拖出去斩首”· ·    李令月眉梢一动,想起上辈子的事,她忽然出声拦道:“阿娘且慢·”· ·    武后冷着神色回眸,面露不善。
上官婉儿担忧地望着她·· ·    李令月亦恭谨回道:“阿娘,秦侍医此言仅是诊病论疾,虽则凶险,却是为了阿耶着想,论不得罪·”· ·    武后睨了她一眼,这时,躺在床上的李治轻声道:“太平所言在理。
朕头痛的厉害,不若让秦侍医试试·”· ·    “宅家”武后诧异地望着李治,李治看不见她,只是拿自己微眯的眸子四处张望。
武后心里一揪,连忙走近坐在床畔牵起他的手,“宅家·”· ·    李治顺着声音觑她,眼里面上皆是苦涩,他疼得发紧,生不如死,已然受不住了。
颤手回握住武后柔荑,他虚弱地说:“媚娘,让他试试·”· ·    眼眶不知何时温热起来,武后垂着眉头,轻轻嗯了一声·· ·    秦鸣鹤领命,躬身前去施针,针头刺入李治头顶,一滴滴鲜血顺着针尖流出。
武后握着李治的心一紧,李令月也不禁攒了婉儿纤手·· ·    上官婉儿崩了心弦,亦是紧紧回握,关切地偷瞄她·· ·    少顷,秦鸣鹤施针完毕。
李治微阖的眼睛稍稍睁开,他的眼前竟然有了颜色,抬手抚上床畔关切着的妇人,久不见笑的脸上布满欣喜,“媚娘,我见着你了·”· ·    武后颔首,低头间一滴泪水顺着眼眶倾流。
李治帮他拭去挂在面上的泪,心疼地觑着她·武后淡笑,回过头愧疚道:“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秦侍医莫要见怪·”· ·    秦鸣鹤告声不敢。
 ·    武后又道了几声谢,赐过赏后,就将秦鸣鹤请出了殿·她和李治对视着,两人的眸中映着各自身影,皆是含情脉脉·· ·    李令月看得感慨,恭贺几句,也便自请退去。
上官婉儿随她出来,看她面露几分忧悒,不由疑惑道:“阿月在想些什么”· ·    李令月知她担心,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没什么。
只是看二圣这样有些感慨罢了·”· ·    上官婉儿贴得近了些,有外人在,她二人不可过分亲昵,便只是柔声劝道:“宅家有上天庇护,定会长命百岁。”
 ·    “嗯·”李令月颔首应和,心里却是清楚:李治风眩初好,不过是回光返照,再过些日子,他便要驾崩了·她上辈子经历过丧父之痛,此时想来虽仍觉心殇,只是心里不知为何还有一种异样的担忧,若是李治未按上辈子那样逝去,只怕她会有些遗憾。
 ·    眸子微微垂下,她无声叹了口气:李令月啊李令月,你真是让猪油蒙了心,为了帝位,已然心狠到这般··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 ·    永淳元年冬,大雪覆了整个太极宫。
贞观殿内,皇帝李治平躺榻上,已然是气若游丝·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眼睛虽然痊愈了,可这身子却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只怕今日就是他的大限·· ·    斜着眸子在殿内跪侍地几个子嗣面上扫过,他看着孩子们哀戚的脸,低声叹了口气,气息之弱,竟是连自己都未听见。
 ·    真是大限至了·李治阖了眸子·离得近的武后瞧见,连忙贴了过来,“宅家”· ·    李治抬眸,见她面上既是忧戚又是惊惧,心里一软,伸出手想要抚她,却被力气截住,只轻轻动了动指头。
好在武后眼尖,主动握住了他,“宅家,可是想说些什么”· ·    李治看了眼殿下儿女,又用眼神指了指内侍捧着的诏书。
武后知道他这是让自己照顾孩子们,希望她按着诏书去做·只是她不知晓诏书究竟写了些什么,她开始担心,担心自己的夫郎会在最后变卦,断了她的权力·· ·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忧寒了李治的心,李治被她握在手中的指头动了动,他攒了力气唤了声,“阿月。”
 ·    李令月一怔,抬首望了武后,见母亲颔首,方才起身近前·李治见到她,嘴角噙了丝笑意,他的指头向着李令月方向动了动·武后知晓他的意思,想他之前见着自己也并未有多少喜悦,心里不由得一凉,松了手,示意李令月接过。
 ·    李令月抚上父亲的手,那双手上还留着母亲的温度,她用红肿的眼睇着父亲,呜咽地唤着,“阿耶·”· ·    李治心头一软,想伸手帮女儿拭泪,却是动也不得,他叹了口气,觑了眼未曾离去的武后,轻声对女儿道:“有时间,替我看看你六哥。
李,李家……”· ·    话未说完,李令月忽然觉得自己握着的手微颤着,她急忙附耳过去,李治喘息着,努力让自己的气音成话,“庇……护……帮……拦……”· ·    “阿耶”李治的话语断歇,李令月听得不甚清楚,回过头,却发觉父亲竟阖上了眸子,“阿耶”· ·    惊声唤着,她抬手探到李治鼻尖,竟是没了气息。
惊惧地望了母亲一眼,李令月从床边撤下,低身跪落在地·· ·    “宅家”武后也走近探了探鼻息,发觉李治真是逝去,她目露悲怆,回身哽咽道:“圣人驾崩了。”
 ·    殿内立刻响起众人的哀嚎·武后的眼里也蓄满了泪,她低眸睇了女儿一眼,又收回目光,示意内侍宣布遗诏·· ·    双手禁不住攒了起来,她听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念着:“朕之后事,务要节俭。
皇位传于皇太子,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者,请天后处理决断·”· ·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武后的双掌松开,惆怅的眸子微微闪着精光·· ·    李令月抬眸偷偷觑了她一眼,暗想: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 第43章· ·    永淳元年,皇帝李治驾崩于东都洛阳,群臣上谥号曰天皇大帝,庙号高宗,葬于乾陵·皇太子李显于灵柩前继位,武皇后自此成了太后,并因生了个庸弱的儿子,得以称制朝堂。
 ·    虽则仍旧大权在握,但武太后一想起李治临终前对女儿说的话,便觉如鲠在喉,她的夫君终还是怪她,怪她废了他心爱儿子的太子位,怪她于两个月前将李贤流放巴州,怪她权欲祸心不似妇人,更不像一个母亲· ·    “呵。”
轻声嗤笑着,她对侍立着的上官婉儿吩咐,“去将阿月唤来·”· ·    上官婉儿领命退去,武太后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    半个时辰后,她见着女儿和上官婉儿并肩走了进来,趁女儿行礼间隙,轻声吩咐道:“都下去,婉儿你也先出去·”· ·    “是。”
上官婉儿躬身应着,离去时还安抚似地拍了拍李令月的手·· ·    李令月回以温笑,母亲唤她来是为了什么,她早已料到,此时亦是镇定得很,武太后唤她入座,她便笑着坐了过去,“阿娘。”
 ·    武太后面露慈笑,将一盘红绫餤推了过去,“我记得你儿时最爱食这个,现在还喜欢么”· ·    李令月拾起一块饼饵,咬了一口,脸上露出少女欣喜的神色,“喜欢。
阿娘给的,女儿都喜欢·”· ·    明知女儿是在故意讨好,可武太后还是受用,脸上的笑意不由真挚起来,她看着贪吃的女儿,忖着她儿时在自己膝下承欢的模样,两个景象重合在一起,她不由感慨起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她的丈夫死了,她也过了壮年,可她的女儿却依然年轻貌美,而且如今这个孩子还让她有了一丝恐惧,她担心有那么一天自己压不住她,会被这个一直宠大的孩子推下高台。
 ·    “阿月·”她望着女儿的脸轻轻唤着,面色平淡,眸里却蕴满深情,“你那时说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是向着娘的,现在这话还当真么”· ·    “娘”李令月眨着眸子,疑惑地望着母亲,似是不解母亲为何会这么问。
暗道母亲怕是疑心了,她弯起嘴角,用自己最真挚的表情回道:“自然当真·”·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太后凝视着女儿,又道:“那夜你阿耶唤你近身,虚着声音怕是让你庇护李家吧。”
 ·    李令月回想那日李治同自己说的话,她想那四个断断续续的字,大抵是让她庇护李家,帮李家巩固帝业,拦着母亲夺|权杀害李家子嗣·若是上一世,她一定会应着,只可惜这一世,她失望过了,还会不会这么做,她还真不敢担保。
不过帮李家巩固帝业,她还是定会做的,只不过坐上帝位的那个李家人是她自己罢了·· ·    她噙着笑,继续同母亲恳切道:“阿娘莫非忘了女儿的驸马是谁人道出嫁从夫,女儿虽然心系婉儿,却仍嫁了个武家人,这您还不明白么”· ·    出嫁从夫,女儿嫁了个武家人,也便成了武家人了。
武太后听得欢喜,她抚了抚女儿的脸,仿若想到什么似得,她脸上的笑意忽又凝结,“你便不怀疑你阿耶不托付于旦儿,偏要托付于你”· ·    李令月蹭到武太后身边,亲昵地枕着母亲手臂,笑道:“还不是因为比之两位哥哥,您更疼我一些。”
· ·    一些么怕是不止吧·太后想若是两个儿子做了李令月那等事,只怕她早已忍不住动手了·低垂觑着在自己身畔卖乖巧的女儿,她温声说道:“你阿耶身子虽不适,但心里却如明镜似的。
苏秦是谁的人,你当他不清楚”· ·    揽着母亲的手忽而一颤,李令月心中怔然,但仍枕在母亲臂膀没有离去·她淡然道:“慕蓁是女儿的人,但更是阿娘的人。”
说完这句,她方才从母亲身上退去,直对太后的灼人目光·· ·    武太后的脸上并未动怒,她道:“我很高兴你没有继续瞒我·只是你毕竟年轻,处事还是轻率了些。
你身边少了个常常陪伴的人,军营里又多了个年轻英豪,这叫人怎不生疑”· ·    李令月垂了额首,她想李治那时同自己说这话,怕是把她当做了如祖姑母平阳昭公主那样的巾帼英雄,为了大唐不惜亲自挂帅,却不谋帝位,而她却没这么高尚,她一直盯着那个宝座,两辈子了。
 ·    见女儿一直垂首不言,武太后想她是知错了,本来就只想给女儿提个醒,她便又道了句,“下不为例·今后你若再搞些小动作,可没那么容易了。”
 ·    “是,女儿省得了·”李令月起身,同太后行了个大礼·她知晓这个时候,恭顺是最好的回应·· ·    ※· ·    翌年初,李显改年号嗣圣,这年除夕,由于高宗逝去宫内办的异常冷清,可对苏慕凝来说,今年却比往日过得更加欢愉,因为她许久不见的姐姐苏慕蓁回来了。
 ·    依偎在苏慕蓁怀里望漫天飞雪,苏慕凝还记得今早的欣喜·· ·    晨时,她方和上官先生下了早课,公主便来了,她起身同公主见礼,耳边忽而听到一个熟悉声音,那个声音唤她,“凝儿。”
 ·    她心尖一颤,紧接着眸子就红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奔到那人怀里,嘤嘤啜泣唤着,“姐姐·”· ·    姐姐终于回来了,她等了姐姐好久好久,久到都快怨上公主了。
她抬起头,看着怜惜望着自己的姐姐,姐姐的皮肤黑了,人好像也瘦了些,不过怀抱更加暖了·禁不住,她又抽噎着扑了进去·· ·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早在这两人相拥的时候,就退了出去。
 ·    俄而,苏慕凝站起了身,她委屈地望着姐姐,拉着姐姐到案边坐了下来,她端详着姐姐,看过她俊秀的面颊,又执起一双手左右望着,看到右手背上印着一圈牙印,不由关切道:“姐姐这是怎么弄的”· ·    苏慕蓁看着牙印,嘴角不禁浮出笑意,她答:“被狼咬的。”
 ·    “狼”苏慕凝听得更是担忧,她心疼地抚着牙印,急急问,“听说狼牙有毒,姐姐可上药了”· ·    “上过了。”
苏慕蓁莞尔·· ·    苏慕凝又低头细细看了,她没见过狼,不过却是怎么瞧怎么觉得这牙印眼熟,“姐姐,这真的是狼咬的么我怎么瞧着像人牙印。”
 ·    苏慕蓁将手撤了回来,笑着掐了把妹妹的脸,“真的是狼·”· ·    “姐姐说是狼,那便是狼吧。”
虽则心里不信,但苏慕凝还是不愿和姐姐争辩,她攒住姐姐的手,又细细问了行军打仗的事,前些日子公主将苏慕蓁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苏秦之事告知于她,验证了她的猜想。
 ·    苏慕蓁挑着些事给她讲了,即便把惊险的略了,那小丫头听得还是担忧得很,不住地问她身子有没有受伤,还想让她褪下衣服,亲自帮她查看·刀剑相向,难免受些外伤,她怕妹妹瞧见了担心,便推脱道:“姐姐没事。
再说这是你上官先生的屋子,总不好叫姐姐在这里去衣吧”· ·    苏慕凝想也在理,撇了撇嘴,接道:“好吧·那姐姐等晚上没人了,再去衣给我看。”
 ·    “……”苏慕蓁被童言弄得哭笑不得,抬起手又掐了妹妹的脸·· ·    ※· ·    苏慕蓁看着怀里这个冥想中的小丫头,嘴角微微勾起,她搂着妹妹的腰,感慨不过一年未见,妹妹的身量竟高了这么多,已然快赶上她了。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慕蓁·”· ·    身后传来李令月的唤声,苏慕蓁连忙低身施礼,“公主。”
 ·    “苏将军不必多礼·”李令月淡笑,她身旁的上官婉儿将苏慕凝招了过来,两人走到一旁谈诗论词·李令月便趁机问道:“太后今日召见你,可有为难”· ·    苏慕蓁摇了摇头,自回长安后,她便被武后召了过去,武后对她女扮男装入军营的事只略微有些不满,并未定罪责罚,依然赐她定远将军之位,还嘱她竿头日进,再为国立功。
 ·    李令月暗暗忖着,又道:“你今日以男装入宫,不宜在后院久留,不若先带凝儿回我府上·你的府苑我翌日便着人寻去·”· ·    苏慕蓁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同公主道了谢意,她趁天还未暗,牵着妹妹的手,与婉儿见过礼,就与二人告退,策马出了宫阙。
 ·    她二人回了公主府,可公主府的主人李令月却依旧在殿内杵着·上官婉儿笑瞥了她一眼,揶揄道:“除夕佳节,你不陪着驸马在府上守岁,到我这儿来作甚”· ·    李令月弯了弯嘴角,眸里精光一现,她走近上官婉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勾着她下巴,挑眉,“上官娘子好记- xing -,莫是忘了本公主真正的驸马是谁”· ·    上官婉儿微微笑着,没有言语。
 ·    李令月将脸贴得更近了些,她开口,将芝兰香气扑在上官婉儿的面上,“你若是忘了,那本公主便做些什么让你回忆起来·”说着她便将唇覆了上去。
· ·    窗外适时响起了炮竹声,噼里啪啦,屋内亦不输于它·· · 第44章· ·    李显见惯了母亲的雷厉风行,虽则- xing -子懦弱,但却早已起了反叛的心。
去年末李贤被流放巴州,他求情不得,心里更生间隙,他料定母亲不是个甘于居后宫享福的女人,他登了帝位,也还受着母亲管制·当皇子时终日提心吊胆,当圣上时居然还是如此,李显有些承受不住,他打算扶持自己的势力来打压母亲。
 ·    皇后韦氏为他出谋划策,道:“何不提拔妾的母家妾的父母兄戚与李氏族人皆不相熟,亦非仰仗太后关系,宅家要是重用,其必衷心待之。”
 ·    李显觉得皇后所言在理,开始重用韦氏亲族,他将韦后的亲戚悉数提拔,把岳丈韦玄贞提拔为豫州刺史还不够,还想擢升其为七位宰辅之一的侍中。
他这做法显而易见,就是想让自己的势力更加强大,一步步与母亲抗衡·· ·    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但可惜他太过轻率,也少于思量·韦玄贞出身低微,身无功勋,擢升至此位名不副实,自然有人反对。
可他未料到有人会当堂反对自己,一听中书令裴炎表示不可,他便怒了,拍案斥道:“朕是皇帝,天下是朕的,朕便就算把天下给韦玄贞又有何不可更何况是一个侍中”· ·    裴炎不语,李显以为自己扬了君威,嗅了嗅自己手中香囊面露舒愉。
他没有想到散朝后,裴炎竟将这事告知给了武太后·· ·    武太后听罢,心里便有了思量,自己的儿子想做什么,她很清楚,她早就想处置自己这不听话的儿子了,没想这时候她儿子竟然乖巧地给她了机会。
面色微沉,太后愠怒地望着裴炎问:“宅家竟胡闹至此,实在有负先帝所托,裴相公意欲何如”· ·    裴炎知道自己是臣子,他不提议,只应,“但凭太后做主。”
 ·    武太后颔首,“如此,便请裴相公帮我做件事·”· ·    “太后请吩咐·”裴炎拱手,心道李显的帝位怕是要不保。
果不其然,下一刹那,他便听太后沉声道:“请裴相公与刘侍郎、程将军、张将军一齐入宫,替我宣布废黜皇帝的懿旨·”· ·    裴炎一怔,斟酌半刻,想着皇帝昏庸无能,确实不如换成温文尔雅的李旦,遂应道:“臣谨遵太后懿旨。”
 ·    翌日早朝,裴炎便同中书侍郎刘祎之与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两人率军入了朝堂·几人气势汹汹,必是来者不善,李显的眉梢一蹙,身子微颤着,就连那头上冠冕也轻晃起来,他强摆出一副帝王威相,同几人斥道:“你……你们几个要做什么这是朕的朝堂”· ·    裴炎没有讥讽,直对着李显的眸子,正色道:“臣等奉太后指令,宣布懿旨。”
他看了身后的刘祎之一眼,刘祎之眸子一垂,展开手中太后懿旨,朗声念道:“皇帝品行有失,不堪大任,为我大唐兴旺,废李显皇帝之位,贬为庐陵王,立相王李旦为帝”· ·    自己刚坐帝位还不满两月,母亲就要将自己拉下来,这怎么可能李显瞠目结舌,额前冕珠摇曳,他撑着桌面站起,盯着裴炎几人,接连狠拍案几,嚷道:“胡说你们这几个反贼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    堂上之上的命令没人响应,堂下程务挺、张虔勖对了神色,便有士兵领命,踏上台阶将李显钳住,意欲将其扶下殿。
 ·    李显不能容忍自己好不容易坐上的宝座被他人抢走,他紧紧攒着扶手,挣扎着不肯离去·· ·    一国之君岂可在众臣面前如此失礼方才入殿的太后见着,眉梢一蹙,声音便凉了下来,“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闹,还不下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清冷冷的声音激得李显一阵颤栗,他扭过头,看着堂下庄严如令人供奉佛祖般的母亲,声泪俱下,“阿母阿母好狠的心,儿子有何罪,要废了我的帝位”· ·    儿子哭得可怜,武太后的脸上也未见怜悯,只沉声道:“你当着朝中众臣说你要将天下送予韦玄贞,一国之君如此玩笑,还道无罪”· ·    她如淬了冰的眸子似刀插入李显的心,李显身子一软,瘫在了座上,手中香包滚落到地,他诧异地望着母亲,愕然无语。
竟是一句玩笑话,就断送了自己的江山·母亲的目光这样寒冷,会否早已动了罢黜他的心思他怔怔想着,未见着母亲示意身边的人动手,就这样呆若木鸡般被人扶出了殿。
 ·    ※· ·    午后,李令月来宫中探访上官婉儿·上官婉儿便似讲闲话一般将这事告知给了她·· ·    李令月听罢一把揽住婉儿纤腰,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膝上,奖赏般倾身落吻。
李显登基不久便会罢黜她并不意外,也不怎么欢喜,她欢喜的是,婉儿竟对已然登上帝位的李显不动一点心思,只专心念着她的安危,为她着想,为此还抵抗过母亲让她去亲近李显打听消息的命令。
 ·    环着腰肢的手更紧了些,李令月依在婉儿发上,轻轻摩挲着,“婉儿,七哥被阿娘废了帝位·连皇帝都可以废除,阿娘的权欲越发重了。
日后,切不可同她相抗,她若是为难与你,你便先周旋着,我帮你解决·我前些日子叫人养了只信鸽,明日与你拿来,你若是有事,就让它传信于我·”· ·    “好。”
偎在李令月怀里,上官婉儿的唇角染了笑意·· ·    李令月望着红扉,隔着窗看着那座恢弘宫殿,心道:七哥被贬,八哥登基,可以让她大有作为的时代终于来临。
 ·    抱歉了七哥,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再回来·李令月搂着佳人,笑靥微起·· · 第45章· ·    几日后,庐陵王李显被贬出长安,迁至均州。
临走时,仅余一辆车辇,盛着稀少的家什,年幼的孩童,落寞的皇子以及那还在孕期的妇人·· ·    送行的人更是鲜少,李家众人怕招得太后厌恶,纷纷避而不见,能来的也只有不知怀着何种心情而来的李令月,还有那些同样因忠于李显而被贬黜的朝臣。
 ·    李显将孩儿与妻子安置于车上,他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隐隐带着怜悯的妹妹,转身走了过来,用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表情凝视着她道:“阿月。”
 ·    “七哥·”李令月轻声唤着·· ·    李显默叹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同样是娘的孩子,你比我幸运得多。”
 ·    幸运上辈子交心的夫郎死在母亲手里,这辈子深爱的女人在母亲身边却不能给她应有的名分,这也算是幸运么李令月的面上忽而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她看着李显道:“七哥又怎知远离这里不是好事”· ·    李显微怔,李令月却又适时露出笑容安抚道:“祸之福之所系,七哥放心,若有时机,我会求阿娘给你添补家计,让你做个逍遥王爷。”
 ·    “逍遥王爷……”李显涩然,逍遥王爷也比落寞帝王好,他看着唯一来送自己的亲人,心里微暖·“多谢阿月惦记。”
对李令月笑笑,他转身回了车内·· ·    马蹄踏着黄沙,渐行渐远,斑驳了两边景色·李令月看着那辆渐渐驶离权力中心的车辇,面上或喜或悲,她真不知道自己已然有了称帝的心,还像上一世那样来这里送可怜的七哥作甚· ·    斩不断亲情么李令月笑得嗤然。
 ·    ※· ·    李旦不同于李显,他更懂得审时度势,登基后,他便表明心态,只醉心于琴棋书画,不理朝政·太后武氏得以从后宫定夺军国大事转向正堂,同当今圣上一起临朝称制,近乎于独掌大权。
 ·    李令月前来给母亲请安时,见到的便是伏案半撑着额浅眠的母亲,看来是批阅奏折太过疲惫睡了过去·· ·    “阿……”嘴才方一张开,上官婉儿便看到李令月食指抵唇示意她噤声,她将唇合上抿做一条线,笑盈盈地望着李令月。
 ·    李令月冲她弯了弯眉眼,捏着步子走到正座旁,将外衫褪去,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披上·· ·    武太后虽已年近花甲,但灵智还算警觉,李令月的衣服一披上,她便睁开了眸,眼神犀利地瞥向身后,瞧到是温顺的女儿,就又变了副柔和模样,慈爱道:“阿月来了。”
 ·    李令月颔首施礼,“阿娘·”· ·    “去送走你七哥了”太后瞥了瞥自己肩上的衣物,眸色更显柔和。
 ·    李令月应了声,“是·”· ·    太后似并不为此愠怒,只是近来诸事烦扰,惹得她额上- xue -位突突跳着,她抬手抚了抚。
手刚置下,李令月的柔荑便贴了上来,她轻轻揉着,倒是难得舒服·武后赏受着女儿服侍,渐渐阖了眸子,俄而,她听见女儿附在耳边的声音,“阿娘,女儿想和您说些事。”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是这丫头又算到什么了么武后抬起眸子,出声唤宫人退去,眸光瞥到上官婉儿面上,却是一顿。
李令月的话语适时响了起来,“娘,让婉儿留下来伺候吧·”· ·    武后眸色微凛,却还是顺了女儿心意,挥挥手,示意李令月停手。
李令月便顺从地将手收回,恭身立在母亲身前道:“阿娘,女儿近日总是梦魇,心神不宁,念术卜算确是发现大唐要生些事宜,只可惜女儿法术低微,算不出准确时机。”
 ·    “大唐要生些事宜”太后低眸瞥着上官婉儿递来的热茶,接过,状若无事地问,“我儿可是算到有人要害我”· ·    李令月抿了抿唇,为难地看着母亲,关切道:“是。
女儿算到……算到……”似是鼓足勇气,她咬牙接道:“李敬业及李氏宗亲等人将会借两位兄长的名义起兵造反·”说罢,她又跪了下来,对母亲恳求道:“阿娘,此事两位兄长只是被利用,并非参与叛乱。
求娘不要怪罪他们,只需提防李敬业那些群党便可·”· ·    上官婉儿听得一怔,太后罢黜皇位会惹得众人不满她知晓,但李令月竟对武后说这些事,她倒是没有料到。
只是无论李令月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即便是些伤天害理的事,她也会站在李令月这边,依着她,帮着她·· ·    偷瞄着太后神情,上官婉儿静静为空茶杯里添着茶,只听太后问道:“那我儿觉得,娘要怎么提防他们呢”· ·    李令月看着母亲不咸不淡的神色,略作了些思量,回道:“女儿年幼,思虑不如母亲。
依女儿看,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有一只忠诚于您的军队,一经发现那些人升了逆心,便下手诛灭·”· ·    “哦我儿看那军队将领适合何人苏慕蓁么”太后看了眼略显怔忪的女儿,勾起唇角笑了笑,“坐吧,阿月。”
她瞥了瞥身旁揪心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即刻会意,走近将李令月扶起,并私心地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    上官婉儿的手搭在李令月的柔荑上,两人紧贴着坐下,李令月忽而觉得心口发软,她镇定自若地望着母亲,回道:“阿娘,慕蓁确是合适,她是女儿身,若是让那些郎君知道,她的位置定然不保,恐怕连- xing -命也会丢掉。
娘大可信任她·”· ·    太后望着那一对璧人,盯着她们藏在案下相互攒着的手,似笑非笑道:“苏慕蓁是女儿身,若是剿灭逆贼时,被他人发现,扰了军心又当如何”· ·    李令月似是早已料到会经此责问,从容应道:“这便是女儿想对娘说的第二件事。
女儿想请娘开女子学堂·”· ·    太后琢磨着,问:“你想要让女子入朝堂”· ·    李令月颔首,“是。”
 ·    “荒谬”太后斥责着,脸上隐隐带了丝愠怒,她虽然提高了母亲地位,但在心里却并不认为所有的女人都应当享有她的权力。
自古以来第一人都有些狂傲,武氏亦是如此,她不觉得其他女人有资格与能力进入朝堂,可李令月偏要说服她·· ·    “阿娘,您看着朝堂那些清一色的男人,难道不觉得厌恶么”李令月温声说着。
 ·    没想,却遭到了武太后的冷眼,“我身边又没有美娇娘,厌恶他们做什么”· ·    李令月讪然,她道:“女儿只是想说女子并非不如男。
娘,只有女子的地位抬起来,您日后的路才会更顺·”· ·    武太后思忖着女儿的话,想到上官婉儿身边的女弟子,忽而瞥了婉儿一眼,“这事儿是你二人一起想的”· ·    李令月颔首。
上官婉儿恭谨道:“婉儿只是觉得朝堂中的男子,无论谁当政都可以立住·可女子,却只有太后掌权才可依存·”· ·    李令月看了婉儿一眼,接着道:“故而女子才是会对阿娘最最忠心的人。”
 ·    太后垂了眸子,唇角噙着丝笑意,她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问:“那你二人觉得,仅是开了学堂,便会有女子入学么”· ·    “儒家思想传承已久,自然让大多女子不敢抛头露面。
不过,富贵人家还是会请私塾先生教授女儿·只要我们为她们添上些许好处,不愁没人参加科举·”李令月笑着,眼里皆是笃定,“到时第一波得到好处的人走出去,让旁的女子瞧见,那些人心里不平,便也会升起好学的心。
届时便不愁女子学堂没人了·”· ·    武太后抿了口热茶,似是听了进去,“你所说的好处是什么我想应不是许些万贯家财或是爵位这些荒谬的奖赏吧。”
 ·    “自然不是·”李令月攒着上官婉儿的手,对母亲笑道,“女儿所说的好处是——当朝为官的女子,其夫婿不可纳妾。
自然,为了那些传宗接代的说法,我会放宽,仅是在女子不惑之年前有所出的情况才实行·”· ·    武太后的唇角缓缓弯起,一夫一妻制倒是她一直想推行的,李令月这话倒是合了她的心思。
她望着女儿,道:“确是个令女子心动的好处,只是我想那些郎君们怕是不敢娶她们喽·”· ·    太后略显俏皮的话惹得李令月二人莞尔,李令月觑了眼上官婉儿,对上母亲揶揄的目光,笑道:“新事物都有适应阶段。
再说总会有人不在乎的,不是么,娘”·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武太后禁不住嗤了一声,她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在自己面前越发放肆的丫头退下,“此事容我思量,你二人退下吧。”
 ·    “是·”李令月牵着上官婉儿起身,齐齐对太后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    坐在主位的太后看着那两个如花般的女子,眸色突然空远起来,她想若是当年徐惠似上官婉儿喜爱太平那样喜爱她,她现在是不是也会像女儿一样欢喜不已。
忽而摇了摇头,她的神色倦怠起来,暗道:不,不可能·若真是那样,她怕是早已经甍了·· ·    还想这些做什么呢都过去这么久了。
再说徐惠对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感情·眼下她业已对女子无了感觉,毕竟又有哪个女子比得上惠儿呢哂然笑着,她深邃的眸里竟透出了软弱·缓缓将眸子阖上,再度睁开,她便又恢复了不怒自威的气度,专注地批改奏折。
 · 第46章· ·    自李令月提醒不久,武太后便着心腹去往两个儿子被贬之地加强监管,并借机对李敬业等人或免或降,削弱几人势力·· ·    太后所做的这些事,以李令月来看,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可在某些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图。
 ·    两个月后,上官婉儿正陪太后研磨书法,忽见被派往巴州看管李贤的丘神绩走近,他面向太后禀告道:“启禀太后,庶人李贤自知罪孽深重,已于室内自缢身亡。”
 ·    “明允……”手中持着的笔落了下去,年近花甲的太后禁不住一个踉跄,处在身旁的上官婉儿急忙放下手中活计,赶来搀扶。
太后觑了她一眼,挥挥手,步履蹒跚地回到正座·· ·    手指摩挲着砚台,她看着自己已经不复年轻的皮肤,心里死水微澜,这是第二个离开她的儿子了,世人又会编排她怨毒,逼死自己亲生儿子了吧也是难怪,这一次就连她都觉得这个儿子是自己逼死的,她派丘神绩这种六亲不认、利令智昏的人去,就可以预料到这种下场。
 ·    只是大业面前没有私情,更何况那个孩子受他人蛊惑,一直认为自己是他的杀母仇人,他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日后必成祸端·开创新元总是会有一些牺牲,孩子,要怪就怪你生在了帝王家。
 ·    眸中怜悯被愠怒遮去,太后执起那方不算轻的砚台径直掷了下去,斥道:“自缢而亡明允分明就是被你逼死的”· ·    丘神绩不敢回避,任由砚台砸到自己额头,黑色的墨水混着红色的血液一齐流下,染了他的眉头,遮了他的视野,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只匍匐着认罪,他断定自己思量的不错,太后要登基必要除了先太子,他非但不会受到重则,反而还会因此获得太后的看重。
此时太后这样,应该只是想演一场戏,他配合地额首点地,颤声道:“太后息怒,臣有罪,只是先太子确是自缢而亡,臣到时不久,那户奴便去了·先太子怕是积郁成疾,想不开才……”· ·    竟想到这个法子脱罪。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暗忖若不是眼下缺少他这样忠心的酷吏,她定要将此人拖出去斩了·· ·    “如此倒是我错怪爱卿了·”太后放软了语调,只是脸上的神色仍是不见阳光,她盯着丘神绩道,“只是我着卿家帮我照看明允,卿家却将他的死讯告知与我,又当何论呢”· ·    丘神绩心里松了口气,叩首回道:“臣保护先太子不利,请太后责处”· ·    “好。”
太后瞥向上官婉儿,“婉儿拟旨·”· ·    上官婉儿执笔领命,随着太后言语,在懿旨上书了一行字——“丘神绩看管皇子不利,致庶人李贤自缢于巴州,迁为叠州刺史,望其自省慎行。”
 ·    ※· ·    “仅是贬为叠州刺史,看来我这六哥还真是不受阿娘待见·”李令月听完上官婉儿的转述,点着扶手幽幽叹着。
她话刚一落,上官婉儿的柔荑就覆了上去,“莫要说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    这里是太后的宫院·李令月撇了撇嘴,抓过婉儿的手顺势将她揽到怀里,点着她的鼻尖调侃,“我的小娘子,你莫也同那些人一样,觉得六哥是被娘害死的”· ·    “怎么还说”上官婉儿恨不得拿纸封住李令月那张毫无遮拦的嘴,这次她伸出双手遮了上去。
 ·    李令月喜爱她严肃忧虑的模样,低眉在她掌心送去一吻,她捧起婉儿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阿娘不是冷血的人,我这样一心助她,她舍不得杀我的。”
 ·    上官婉儿无奈,依在她怀里轻叹,“君心难测·”· ·    李令月笑着觑她,“我的婉儿这样有才华,又生得貌美,任谁都不忍伤害的。”
 ·    上官婉儿埋怨地扫了她一眼,嗔道:“你明知我在乎的是你·”· ·    “我知道·”李令月用额头抵着她,言语里韵着无尽的温柔,“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阿娘和我们一样,她也是一个女人,也有自己的愁,自己的怨·不然她也不会将我召来,还允许我先来见你了·”· ·    上官婉儿垂眸,偎在李令月怀里歇了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快去面见太后吧。
万事小心,切不要再这么口无遮拦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    “遵命,我的驸马·”站起身,李令月看着被自己说得面色泛红的小娘子,轻轻掐了掐她的面颊,扬步走了出去。
 ·    在太后的寝殿里,她看到了孤零零的母亲,母亲的神色有些哀戚,不同于以往的威仪棣棣,她孤坐在梳妆镜前,拈着自己的一缕白发,眼神空洞不知在忖些什么。
 ·    “阿娘·”李令月的轻唤唤醒了冥思中的太后,太后透过梳妆镜看她,同她招了招手,“阿月,过来·”· ·    李令月顺从地走了过去,她站到母亲身后,执起梳子帮母亲梳了起来。
 ·    只听武太后叹道:“娘是不是老了”· ·    李令月手上一滞,俯身贴在母亲的肩上,瞧着铜镜里的人道:“阿娘哪里的话,我瞧着娘一点都不老,还是这样的年轻貌美,是女儿心里最最美丽的人。”
 ·    “贫嘴·”女儿的话甜到了武太后的心里,武太后突然觉得心里的压抑舒了许多,她想女儿确是比那几个儿子贴心,便反问道,“娘最美,那婉儿呢”· ·    李令月犹豫了一下,是讨好母亲委屈婉儿,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最终她选择了后者,道:“婉儿也美,她是女儿心里最最美好的人。”
 ·    武太后略有些失望,女儿怕是把婉儿看得比她这个母亲还重,她将李令月拉到身边坐下,试探- xing -地问道:“你六哥的事,你可有知晓”· ·    李令月颔首,担忧地看向母亲,“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她见母亲神色禁不住惆怅,便赌注般倾身拥住母亲,安慰道:“六哥福薄,无缘见着娘开拓创举·娘还有女儿,女儿会助娘一臂之力·”· ·    武太后的眉头蹙了蹙,她从女儿怀里挣开,审视着女儿问:“你欲何如”· ·    李令月莞尔,后退两步拜倒,直视着母亲的眸子郑重道:“求太后赐女儿武姓。”
 ·    武太后神色一怔,眸子里流露出餍足神色,她笑道:“不枉为娘这么疼你·这事准了,只是不急,你且说说眼下应做些什么”· ·    李令月思忖了片刻,“依女儿见,应当先迁都洛阳。”
 ·    “不愧是我的儿,娘也正有此意·”武太后赞许地看着女儿,想起女儿之前的叮嘱,便又道:“你手下的苏慕蓁呢让她帮娘做件事。”
 ·    李令月听着母亲的吩咐,颔首应了声,“是·”· ·    看着乖巧恭顺的女儿,武太后想这几个孩子里果然只有阿月最向着自己。
她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脸,忽觉自己果真是老了·· · 第47章· ·    洛阳显福门前,武太后率着皇帝李旦及文武百官一齐哀悼自己早逝的儿子。
李旦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额首微垂略显惆怅的背影,心里暗暗忖着,原本他不信母亲可以冷血到牺牲自己的亲子,可李贤的死给了他一记重创·他的六哥李贤是最得群臣拥护的皇子,他也听过底下嫌弃他软弱希望让李贤回来的闲言,而现在那些人贬的贬,降得降,眼下却是连他们拥护的明主都去了。
这一切都应该是他母亲的功劳·· ·    眉梢微微蹙起,李旦忽而想到自己近期的遭遇,他之前便表明了心态,不欲接触政务,可如今,自长安迁过来后,太后就将他迁至偏殿居住,臣子若想见他,也需要获得太后恩准,就连只能皇帝评定的国号,也被太后擅自改为了光宅。
他的母亲自父亲去后,真是越来越陌生了·· ·    耳边听着上官婉儿宣读恢复李贤雍王爵位的诏令,太后回过头瞧起了自己的儿子,眼下唯一在她身边,离她最近的儿子。
她瞧见自己的儿子眉头紧蹙,满目悲凉,看着不像是在悼念他的亡兄,更像是在哀悼他自己·· ·    这孩子是认为明允是她授意杀的,觉得他也会落得这么个下场么武太后心尖微凉,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察觉到她目光后急忙惊惶垂首,那心尖的凉意便蔓延到了底端,果然她的这些孩子里,还是只有阿月最懂她。
只可惜阿月是个女人,她还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今后怕是不会有子嗣……· ·    ※· ·    被太后惦记的李令月此时正在尚善坊里布置自己的新宅院。
来洛阳前,她找了个机会将公主府里的长史留在了长安城,并从长安善坊里寻了个伶俐丫头带了回来,准备将她调|教成自己的心腹长史·· ·    看着那个小丫头有模有样地吩咐摆放,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光不错,这几天的教导没有白费。
 ·    “公主·”· ·    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声,李令月眉梢一蹙,回过头,微颔了螓首,“有事”· ·    武攸暨涨红着脸,走近道:“今日朝上,我被晋封为安定郡王,迁司礼卿、左散骑常侍了。”
 ·    看着自己面前似孩童般寻求表扬的男人,李令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哦,恭喜驸马了·”她转身要走,却又被武攸暨喊住,回身看着对方恋恋不舍的模样,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的表兄武承嗣是不是升迁到了礼部尚书”·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女强    武攸暨的眼皮搭了下来,他神色里的欢喜被忧悒蔽住,无力地垂了垂头,暗叹自己的官位同表兄相比算得了什么他曾听说,太后相中的驸马是武承嗣,这样一看公主跟了自己还真是委屈了。
 ·    李令月瞧着他那副胡思乱想的受气模样就厌恶,叮嘱句“近期勿要和李家人掺和”,便转身去了别院·她想太后已经将武家人的势力抬高,属于李家黑暗的时代即将来临。
这一次,会少死一些亲族么李令月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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