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杀GL by 楠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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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杀GL by 楠安(2)
·她只能换了个说法,重复,她说,我方才没得看清,我想拿在手里看看··南无又是不理她了,这时元秀前来与她说话,让她往浴间去,南无说,主子,今儿又该洗澡了。
原来南无来府已经有三日了,子桑点点头,答应过后,便往浴间走去·南无也跟了上前··元秀把洗浴的事宜都准备好,把子桑叫进浴房,有些犹豫地看着南无,要帮子桑脱衣,又不敢着手。
她毕竟也是十三岁的女孩家,知道男女有别··子桑一向在女子多的地方长大,也不曾听什么男女有别的话,等不来元秀给她宽衣,自个就先解了外衣··元秀想说什么,却仍是止了声,站在旁边,低着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即是贴身内侍的话,自是无论何时何处,都与要守护的人站在一起·子桑身上的衣衫全都褪去后,南无果皱了皱眉,显然事先是不知道子桑真实面貌的。
元秀叹了口气,上前还是像以往那般帮子桑搓洗身子··睡觉时,南无仍像前两日那般,不走远,坐在床边,侧靠着床框,手里抱着剑,背对着子桑··世上居然有如此寡言之人,子桑越发好奇,她侧着身子盯着南无的背影儿。
屋里就点剩着一小盏夜灯,南无的影子大半地罩在了被面上··子桑这才注意到南无的脖子上有道微微泛红的疤痕,她微微撑起身子,好奇地瞅着南无脖子上没能被衣领完全盖住的疤:“你这里受伤了。”
一定很痛吧··她记得有一次圆和在厨房里偷嘴,被菜刀划到了胳膊,哭得很是厉害,也是留下一个疤,不过时间久了就淡了·南无脖颈这里,疤痕明显更暗,也更深,想必是个了不得的口子。
手刚扬起来,便被南无捉住,南无转过身来,眉间微微拢起,她说世子该睡了··我不是世子·子桑有些黯然,她不想被南无当作伯良··南无将她的手按在被面上,然后松开,她没有再称她世子,她说,你该睡了。
不过总算听得南无与她说话,子桑便觉得有些开心,毕竟,她这几天一直都在逗惹南无,想着她同她说话,想知道南无是从哪里来的,她以前都做些什么··似乎对于一切不念经颂佛的人,她都自然好奇,好奇主持说的众生,都是什么样子的。
子桑躺在被窝里,说的话比前两日还多,她问:·南无,你会想娘亲吗·南无,我想娘亲··娘亲总是会揽着我,给我拍拍背,教我好好睡,娘亲有时候也给我讲讲佛祖的故事。
对了,南无,你的名字,是皈依的意思··南无·南无·阿弥陀佛··大概是睡着了,子桑喃喃又喊声娘亲,倦着被子,嘴唇仍是微微颤动,却再吐不出声音来。
没了声响,南无才又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这个给她取名字的小孩··从今往后,她便注定了要一直跟着这个人,守在她身边三步远,看她慢慢长大·· · ·第20章 欲念苦悲·这天院门突然被打开时,子桑正坐在案前。
空桐步伐不若往时那般气定神闲,倒有些急急切切,招手道,你与我来··只她刚跨出门,空桐便又喊住她,教元秀另外给她换了身白衫··元秀亦是第一次帮子桑穿这身衣衫,显得格外小心。
她说,这是官位服,也是有身份的人,见贵客高官时要特地穿出来的··子桑来侯府后,还是第一次出院门,空桐边走路上边关照她说,一会,你就乖乖按我说的做便是了,切不可因事慌张。
子桑点了点头,南无跟在她旁边,元秀她们还在院里··穿过侯府的大小院落,盘错小径,到了府院前,子桑见到了她公父··仍是那般打扮,穿着一身白色锦衣,约是天寒的缘故,身上披着件黑色的大敞,听见声响,往这边斜眼瞅了瞅,面上显然不是很快意。
除了风塑侯府的人,院里还站着几个打戴着纱帽,身上穿一色云灰锦衫,都系着斗篷的人,个个都微弯着腰,打头那个看见子桑来了,才稍直起身子,朗声与风塑候说:“即世子也到了,奴身便宣诏了。”
子桑在空桐的授意下走近风塑侯,随着大家一齐拜倒在地,额点着冰凉的地砖,耳边听得那人细细的嗓子,字字句句地念道:·“寡人得先祖庇佑,在位三十三年,修政事,兴兵甲,充扩我国疆士千倾有余,无愧先祖。
然寡人众子福薄,先后白发辞黑发,痛心之至·或应祭师之言,寡人溅血生灵,将无子为王,鉴此卦言,寡人欲从孙辈择出太子·吾儿等见诏后将携吾孙等入国都觐见后作商议。”
这诏书是由王都发出来的,早在前些日子,边境就传来消息,南凉立的第三位太子于战事中逝去,南凉第十二代君王庆佶公听从祭师之言,将立孙不立子··初时听得这般消息,风塑侯暴跳如雷,若是按顺位,他在各子中本就排行老四,即三太子身逝的话,这太子之位首当其冲便落到了他身上。
不过,后又一想,即是从孙辈子择选,目前合适的人选也就两人,一是他长州侯府世子伯良,一是边州府世子由若··往细里算,伯良还略比由若年长那么几个月。
只是伯良现下因着腿伤,走路姿态颇为不雅,君王姿态最是为人诟病,自是不可轻易让人知晓伯良这般模样,如此空桐才想出法子,教一母同胎,长相一般无二的子桑来先扮着伯良,应付当下。
握了实权,到时候再另谋他算··风塑侯上前领了诏,又教空桐好生安排招待,同时又问那来宣诏的内侍官:“按说,边州离王都近,应早便收到诏书了·”·“诏书都是同日发的,我想边州府应该是早好些天便收到了。”
待空桐领了一丛内侍官下去,风塑侯才转过身,又是那般冷冷看了子桑一眼,吩咐旁边的侍从说:“把世子带回房去·”·“诺·”·因着盖娄跟着空桐下去了,这番受命的却是风塑侯身边的侍从,并不知晓子桑的真实身份,只像往时那般,把子桑当作世子。
如此子桑总也觉得这路和来时的有些不一样,径道明显宽广了许多,一路上不时有走过的府侍冲她行礼,称她为世子··空桐有吩咐过她不许乱与院外的人说话,子桑便默不吱声,只跟着那领头的人走。
且说侍从也算是时常在院里侍候的人,伯良的- xing -子不说侯府里的人,就是整个长州城,大家都知道那是出了名的难侍假,这番如此乖静他亦是有些诧异,而且有些纳闷,世子的腿脚似乎完全好了般。
直至进了世子住的院落里,瞧见正大吵大闹的人,那侍从张口结舌,来回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儿,只是院里的那个今儿穿的是一身蓝衫,而跟在他旁边的穿的是一身象怔世子身份的白衫,衣上绣着瑞兽纹章。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世、世子”侍从结结巴巴,这才想起府侍们近日常说什么小姐变世子的话,他平日多数是跟着侯爷的,倒也没有听太多,这会想起来,心里即是通透了,却也是怕得瑟瑟发抖。
伯良哥哥··子桑看见那蓝衫的小公子,马上就知了他是娘亲一直提到了伯良··原先伯良听说宫里有人来要诏见侯爷和世子一齐听诏,便要与公父一同出院,反倒被公父叫人看住,不许他给外人看见,为着这番他正在气头上,谁知突然来了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伯良在惊诧之余,见子桑身上穿的衣饰,便立时暗猜公父定然是带着这个人去见的王宫里的内侍,更愤恨了几分,大喝道:“你是什么人”·不等子桑答话,伯良便迫不急待地跑出来。
跑动时,因着一边的腿不受力,便一拐一拐的,模样很是滑稽··他推了她一把,子桑一下子往后跌去,撞在了南无身子里,南无右手托住她,左手按着短剑,双眉紧蹙。
这两人实在是太像了··原来相见是这样,总不那般顺心如意··子桑暗捺着心里的委屈,懦懦地喊了句:“哥哥·”·“谁是你哥哥,公父刚刚是不是带你出去了”·自受伤后,伯良便一直躺在床上治腿,原是说这腿治不好,可能要一辈子躺着或坐着。
后名医罗仲来过后,守着治了个把月,虽是避免不了残疾,好歹能站起身来了··腿好可下床后,公父却教人对他严加看管,除了王府里,别处哪里都不许去,闷得他整日没来由地生气。
如今见到子桑,他便想着,定然是这个和自己外貌相似的人夺去了他的所有和公父的宠爱··“嗯·”·子桑不知道如何应,她只是同公父在前院站了会罢。
伯良听得回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连日来的屈闷使得他本就暴躁的气- xing -更进一筹,又是扑了上来··南无见两人相似,表面上又都是世子身份,一时不知如何决择,只好揽过子桑往边上躲。
伯良扑了个空,身子本就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怒由心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抓住她·”·前来扶他的近身内侍看了眼子桑连带着瞄了眼南无,显然对于两人的身份都有些不明朗,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伯良又急又躁,指着方才把子桑领错院的侍从说:“你,赶紧去把我公父请来·”·那侍从吓得汗淋淋的,此时却不知道如何是好,风塑侯若是知道这祸事都是他引起来的,指不定要如何罚他。
“这不是来了吗”·侍从正踌躇时,却听得身后传来夺人心魄的声音,他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嗑地求饶:“侯爷,都是奴下的错,奴下办事不利,奴下……奴下……。”
风塑侯摆了摆手:“拉下去打一顿,逐府处置·”·伯良走上前,拉住风塑侯的衣衫:“公父,他是谁你为什么带他去见客,还不让我出门。”
说这话时,仍是可以听得他咬牙切齿的恨意··风塑侯弯腰将伯良抱在手中,还顺带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啦,这有什么好气的,你得好好听话,多练练走路的仪态,到时候公父带你去南凉的王宫里住。”
南凉的王宫,可是君王住的地方··子桑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公父哄着她的哥哥,这番景象她倒是有想过,只是没想过自己会在旁边如此清冷··伯良气慢慢平息下来,可还是对子桑有所不满:“他为什么穿了官位服”·“替的你穿的。”
风塑候笑了笑,随即面色一沉,另外叫了会做事的人将子桑领下去··天真冷了··身上几层衣衫也抵不住的寒意,子桑从宽大的院子里慢慢地绕回了原来的曲径幽巷,越发觉得脚下虚浮,回到院前时,没抬高被生生拌了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南无接住了她,两手搀住她的肩往里走去··南无的力气可真大,动作也很快,子桑清醒了些,有些感激地看着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咽着喉咙说了句谢谢··南无还是没有说话。
院里几棵树上的叶子都落了个精光,元秀再也没得多余的叶子来清扫了,此时正无聊地坐在房前撑着头,看见子桑回来赶紧迎上来··见到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又连日守在这院子里的人,子桑心情才好了些,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那件官服往下扒。
公父说,他只是替你穿的··她不想替伯良穿什么官服,她也不想做什么世子,她想念娘亲,她想回寺院里去··元秀不明白子桑这突然是怎么了,见她急急地扯着腰带便忙上前来帮她。
子桑问元秀,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回寺院里呢·她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娘亲··她要告诉娘亲,公父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伯良也不似她们说的那般,这长州城也并不热闹好玩。
元秀只是摇头·· · ·第21章 欲念苦悲·子桑很快得到了离开侯府的消息,是空桐亲口与她说的··这时距王诏下来,已经过去三四天··“那日王诏,能否听得明白”空桐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往温和了许多,仍是背着手,站在院中,方脸地盖娄站在他身侧。
“王上说,要从孙辈中择选太子·”子桑在寺院里时,多有听先生青阳谈史论今,对此类朝政方面的事倒是比较机警,容易理解,也记得住··她仍旧是要替代伯良的。
子桑缩到南无身后,不敢看空桐那张时常变幻不定的脸,只是怯怯低下头来:“公叔,子桑想回太国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以后她再也不随便地到处乱跑了,娘亲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再不敢一个人跟别人走。
“从王都回来,你就可以见到娘亲了·”空桐的声音仍旧很温和,却依然听起来让人感到害怕··“你要好好听话,不然你娘亲会不要你,那你就找不到娘亲了。”
子桑听说可能会找不到娘亲,眼泪一下子又掉下来,而今几乎只要说到娘亲她便会忍不住掉眼泪,时日越久越甚··空桐又再是提醒她,他说,你现在是世子的身份,以后不可以再称自己为子桑。
子桑没有回话,越哭越凶,紧揪着南无的衣袖,见空桐走前来,便又往南无身后挪了挪的··空桐的,面色- yin -沉,他说,你现在是世子,哪里有哭哭啼啼的世子。
伯良倒是不哭,可就是闹腾腾,没点- xing -子,子桑- xing -子倒好,却过于女孩子气,空桐脸脸慢慢蹲下身子,平视着子桑,嘴里边说: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许提娘亲,也不可随便哭,做得好了,我便带你回太国寺,见你娘亲。
子桑闻声赶紧抹了把泪,顺势又拉起南无的袖子擦了擦手,哽咽着答应下来说好··只是待空桐一出了院门,子桑哭得更凶了··元秀和通福神色黯然,她们这个主子倒是不为难人,可整天吵着要娘亲,也着实令人又烦又替她忧。
先前时元和通福还能做做鬼脸哄着子桑笑,可时间越久越不管用··想到要去王都那般远的地方回来后才能见娘亲,子桑怎会因着两个鬼脸而笑开来呢··元秀和通福徒劳无功地围着子桑转,南无任子桑拽着她的袖子,不时当作娟帕擦擦鼻涕眼泪。
“别哭了·”·哭声终是止住,不仅子桑,元秀和通福也因着这个声音怔了怔··南无转过身子,伸手将子桑刚挂下的泪拭净,声音不冷不热:“不要哭了。”
实在是——·袖子被弄得- shi -哒哒的,又吵得很··子桑果然就不哭了,嗝了一声··南无的声音和元秀的有些像,没有男子的粗沉感,只是更稳而厚重些。
“南无·”·这么多天难得见她说突然这般主动说话,子桑定定地叫了她一声··“嗯·”·“南无·”·“嗯”·“南无。”
“……·”·按着空桐的意思,在出发往王都前的这些日子,南无得从和元秀学着如何照顾子桑起居更衣··子桑即是女子,让男儿身的近侍帮她换衣沐浴,岂非怪事·元秀心里暗觉奇怪,不过即是空桐吩咐的,她不敢不依,也不敢多问。
别看南无平日里时,走路行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可让教她与子桑起身更衣时却慌手慌脚的··“好像穿反了·”·子桑在寺院里时也多是无夷帮着穿衣,不过也不能说全都不会,一眼便能看出来南无这法子不对,外衫里外都对错了。
元秀进得屋来,只好再教了一遍南无··南无看元秀给子桑穿好后,上下打量半晌,又早手给子桑解开了衣带··“你怎么……”·南无打断子桑的问话:“我再试试。”
如此第三遍才算是做得与元秀一遍好了··最难弄的,还是束发··子桑坐在铜镜头,通福在旁边瞧着,元秀和南元站在她的身后··元秀示落了一遍,先是把子桑的发冠解开来,使得长发披落在肩上。
先用梳子将发丝理顺……·“疼·”·子桑扶了扶脑袋,倒抽了一口冷气,  南无手便拿开来,过一会再重新把那冠带解来下··梳头的时候,那丝丝缕缕的头发似乎总也与她作对,喜爱打结,平日里给自己梳都是倒着手梳,现在顺着手帮别人却怎么也觉得这梳子不好使。
如此连着两日,子桑都是披头散发的模样··“勉强可以·”·元秀在旁边暗暗拍拍胸脯,果然这种事情都是下人们做的,像南无这样的近侍学个束冠如此久,放在她们的奴院里,或许就打死了。
只沐浴这件事情,南无学倒是快··毕竟也无甚值得注意的小细节,备好要穿的衣饰,起身时用的干布匹,在浴盆里放撒上干花瓣,洗浴时帮着主子擦擦洗洗便好。
南无打入院以来,每隔三日便得陪在子桑旁边,看元秀给她沐浴,如此对于入浴的流程早熟记于心··不需元秀多说,她将短剑解下,放至一边,将袖口挽起来便拉过子桑给她擦洗。
“痛·你太用力了·”·比起南无,子桑身子瘦小得多,在浴盆中时借着水往上的托浮力,她便显得更轻了,给南无扯来扯去,搓来搓去,哪搁哪都不舒服。
原来这也得学着··总算是学得有模有样··子桑看着铜镜里冠得平整紧实的玉冠,点了点头,元秀亦表示做得很好··“南无你笑了。”
从镜子里意外看见南无换了个表情,子桑说着转过头来,眼前的南无却还是那副生份的脸,一言不发··空桐又来了一次院里,他说,明日就上路了··到王都可有好些行程,会坐船,吩咐元秀和通福将院落收拾好,还叮嘱他们将自身的东西收拾齐整。
交待完后,空桐又把南无叫到了院门外··南无回来的时候脸色很- yin -沉,什么也不做了,沐浴更衣这些事情仍是交回了给元秀做··元秀和通福难得有事做,里里外外地打扫着院子,连窗框门槛都细细擦洗了一遍。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把活做得好了,管事的下次就还会来请我们·”元秀干活的时候把那件质地在她看来极好的棉袄拿出来看了看,又仔细叠放,收好,以免弄脏,她打算出府那日穿着的。
通福年纪毕竟小些,做事总有些三心二意,这里又没有别人看着他,他便又跑去秋千上坐了会,子桑看他老用脚惦着来回摇动,便上前去推他,宽慰他说:“没事的,反正别人看不见,你明天也要走了。
她明天也要走了··要去南凉的王都,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先生说白壁城是王都,英雄才人倍出之处,诗书礼仪皆为国之楷模,先生还说,白壁城中有天水河,水源在从无人之境,绝高之雪川呼流而下,天下人称蛟龙过王土,也亦伏地而行。
子桑把这话说给南无听··南无,你也要跟我一起去王都了,我以前一直很想去王都,可是我现在只想回太国寺,你呢,你想去哪里·小小的夜灯把南无的影子拉至被帛上,子桑想着明日就要出发,离开这里,离开长州去到王都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心酸起来。
先生说,王都在北,长州在南,相隔有数千里远,船行七日不可达,马行半月不止··南无仍是不说话,子桑已习惯了她的默然··什么时候会从王都回来呢南无,你说娘亲知道我要去王都了吗那日我听诏书的意思,是王上要选伯良作太子呢。
公父的意思,她是替取伯良的,因伯良腿脚不好··子桑这些日子竟是把她和伯良搅和在一起,想了又想,再往地些前朝先史里有关太子的那些事儿串结起来,也慢慢领悟了些道理。
即伯良不得出府见外人,也是怕被人知道他跛脚一事,王为九五至尊,乃是顶天立地之人,不论是哪国哪位,都不曾有过残者为王之事··也即长得与伯良相似,便先替着伯良把太子之位拿下来。
只是让她装成伯良的模样去骗人的··南无骗人是不对的,你会骗人吗·院里的师父说了,行骗说谎是大女干是大恶,下了地狱要拨舌的,南无,你会说谎吗·要是说了谎,骗了人,做了坏事,可以到太国寺里烧香,点青灯,静思忏罪,佛陀便会原谅你。
子桑想到寺院时,便又喃喃地学着师父们的话,说了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话··南无阿弥陀佛··这才终是止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小灯下,南无坐了半晌再无有听见声响,才转首,看着软枕里紧揽着被角的小人儿,脸蛋儿白白嫩嫩,被软枕掖着的缘故,嘴唇微微嘟起。
指尖触及那温柔的肌肤时,南无才愣了愣,她竟是不由自主伸出手的··她叹了口气,原本僵直的身子也微微松懈下来··苦海哪里有回头的余地·· · ·第22章 欲念苦悲·离府也是有讲究。
元秀知道这个,她说,像大户人家,若是遇上家主远行,为图吉利求平安,都会择定出行的时辰,即是去到王都那般远的地方,肯定也是更加讲究,尤其是侯府这等特殊身份的人家,·定的时辰在夜里,晚膳也早早送了来,平常时候都是子桑用完,再南无,元秀和通福享用剩下的餐食。
“没事的,一起吃,我有时候也和院里的师父们一起用斋饭·”·想到即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子桑尤其珍惜这最后一会相处的时间··元秀很是在意地瞅了瞅院门,子桑便叫通福把厅前的门关上,这样即使院门打开了,也看不见她们用餐的情形。
如此元秀因着对子桑的脾- xing -都已是知根知底,便安下心来,与通福分坐在案前··南无却仍是站着··任子桑如何劝说,南无都仍是站着,神情比往时还要吓人。
通福最是爱吃,子桑把大块的肉都往他碗里夹,同时抱有一丝的幻想:“我从王都回来后,可能就住回太国寺了,元秀通福,你们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在元秀口中奴下的地位似乎都是很低,可是在子桑看来,她们做奴下的,反倒比她自由得多。
通福连连点头:“我知道太国寺的路,走快些,鸡叫前起身,午时便到了·”·元秀也应下来:“像许多府上的夫人小姐们都爱去太国寺,我估摸着找下家时,管事就会把我介绍给人家需要陪侍的小姐了,赚的钱多些,穿得也体面,她们若是去太国寺,我便或许可以经常见着你。”
这样最是好了,那即使是留在太国寺,也有些盼头··子桑又想到了南无··南无眉头紧巴巴地拧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子桑竟是没来由地迟疑了一会才敢问她:“南无,那你到时候也会跟我回太国寺吗”·南无扫了扫桌上残剩的饭食,又分眼看了看三人。
几人都以为她要开口说话了,她只是侧开了头,仍不作答··吃完后,元秀和通福收拾着餐盘食盒,打扫前厅,子桑跟进了内室里,南无亦是紧跟其后··她已然把元秀和通福想成了贴心的好友,这些日子一直想着要留个什么东西作以后再见的信物。
“南无,你有信物吗”子桑从她下山时带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串佛珠手串,念珠是紫檀色的,与侍中僧人常用的差不多少,可戴在腕上那种,显然子桑戴便觉得大了。
南无没有回答··“信物就是,你和人有什么约定,便以物相赠,他日说起物事,便知情由了·”子桑把昔时娘亲教给她的话,说与南无听··她只顾说她的,向来不指望南无回应她。
子桑拧了好半天,扯不开那佛珠,眼睛就瞄上了南无腰间的短剑··她说:“帮我割开它·”·南无皱起了眉头··她天生不擅长用嘴与人说话似的,只是这般表达出她的疑惑。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我只带了这个,我要给一颗珠子给元秀,一颗给通福·”·子桑并不知道这等物事到底有没有价值,她只想着,如此,元秀和通福就不会忘记去太国寺找她了。
南无虽是有些勉强,但还是抽出短剑,用那锋利的剑刃割开了子桑手中的念珠,珠子上都纹刻有金色的佛印,在灯下灿灿的,煞人心神··子桑小心地将那一颗颗珠子装进荷包里,生怕掉了,这可是她唯一从仙盘山上带下来的。
剩了最后一颗在手心里,子桑捏着,面上很是纠结:“南无要不要给你一颗呢”·可是南无会一直跟着她的吧·“不要。”
“唔”·南无这次开口回答了,那好吧,子桑将手心里的珠子放进了荷包里··元秀和通福已将四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各自也拿了放府时带进来的包袱,卷背在肩上,一副就要离去的模样。
两人都穿着新袄··这对于奴下可是很难得的··元秀一直说,她出府时便要穿着回奴院去,其他人肯定要羡慕她··子桑将系着的荷包又打开来,郑重地捏出一颗珠子,交到元秀手中,再捏一颗放在通福手上:“呐,这个是送给你们的信物,你们要好好收着,就不会忘记我了。”
元秀和通福对看一眼,又看着手心里的珠子,又齐转眼来看眼前这个主人··大概这是最奇怪的主人了吧,不过他们仍是很欢喜主人家赏东西,虽然这东西好像也卖不值钱。
“好,那我们以后去太国寺要怎么找你呢”·娘亲向来说她们在院里的身份不宜声张,像元秀和通福这样不起眼的小孩去寺院里说要找子桑,师父们怕是会不传。
“你便说找圆和·”·圆和是寺院里的小灵精,师父们都认识她的··元秀与通福都点头说好,模样庄重,好似出了门便会上仙盘山太国寺那里问上一遍。
天已然完全暗下来,门前灯笼在风中微微摆动··院门响了起来,子桑听见响动,便往院中走,南无跟在她身侧,元秀和通福跟在后边··确是空桐,他身边照常跟着盖娄。
子桑上前按例行礼,不过空桐伸手制止了她往俯的身子:“以后,你是世子,我只是家臣,只有我见你的礼,没有你给我行礼的规矩·”·空桐果然就那般微微低下首来:“空桐见过世子。”
盖娄那张方脸也跟着低下,子桑看看元秀和通福,他们显然也有些意外,南无倒仍是一脸不冷不热··“你们俩都收拾好”空桐抬首问元秀和通福。
他们两人赶紧福身,手微微握着——方才子桑给的佛珠还没来得及装起··“你去把门关上·”空桐的眼神越过几人,看见房门还未关上,便令着通福前去带上。
通福向来好动,吱了声便小跑着去关门··空桐对子桑道:“今日出了这侯府,你便是长州风塑侯府的世子,当今王上庄庆公便是你王爷爷·”·“子桑记得了。”
“事关重大,你切不可让人知了你的身份,不许让外人知晓你女子的身份,更不能让你王爷爷和王叔们知道·”·这里头,不管是王上,还是那些所谓的王叔,子桑怕是一个也听不明,空桐也只是先打声招呼,让子桑明白就好。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她要一直在外人面前侯扮伯良吧,子桑暗自庆幸在元秀和通福面前不用侯装··如此,子桑又很是留恋地望向元秀··元秀好像有些紧张,眼睛盯着空桐。
空桐却看着南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便往后挪了些步子,他叫子桑:“站到这边来·”·子桑不明所以,走近空桐,转过身来,正好也对着南无··南无并不看也,也没有跟过来,只是缓缓抽出了她腰剑那柄短剑。
锋刃在夜色中,在白灯笼下发出银色的光芒,闪闪烁烁··子桑在不久前还夸说,这剑可利了呢,一下就切断了佛珠的绳子··“南无·”子桑怔了怔,她看见南无背向自己往前走去,她跑前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好像要拉住南无才好。
可是空桐抓住了她的肩,拎着她即不让她前去,也不让她摊倒,也不让她捂眼或转身··他逼着她··看着暗夜中的南无··通福关好了门正兴匆匆地跑过来准备复命,元秀已然抖得往下跪。
一道弧形的银光闪过··好冷··南无的衣摆慢慢于风中静下来,与夜色融成一片,她只动了一下,元秀便完全地瘫在了地上··那一剑划过元秀的脖子转而刺进了通福的身子里。
南无把剑从通福的身子里抽了出来,从衣里拿出一方布将剑身抹静,插回了鞘中··南无总是不说话,总也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子桑有时候会在他们面前说南无的坏话。
然后,元秀总说,没关系,她会保护你就好了··通福总说,我话太多,所以管事的老骂我,南无这样就不会被人骂了吧··元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一颗佛珠便从她手心里慢慢滚落,穿过还在淌动的血泊,金色的佛印被血印子完全地盖了去。
佛珠滚到了南无的脚边··“以后,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世子伯良,不可让外人知了你是的女子身份·”空桐松开缚着的子桑,仍不忘再次提醒。
不可让外人知道你的身份,知者死··有人进来将通福的身子先抬了出去,又有人进来抬元秀的··子桑全身都失去了知觉,连眼皮也搭不动··元秀,你起来呀,你的新袄都给弄脏了,阿生会来接你呢。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空桐转身轻轻说了声:“走吧·外边车驾等着·”·空桐:“你看她剑法如何·”·盖娄:“不在我之下。”
空桐:“嗯,毕竟是千里挑一的隐剑士·”·“世子·该走了·”·空桐见子桑没有跟上,停了下来··子桑动不了,抬了抬腿便往地上瘫。
又是南无接住了她··南无将她扶正,推着她往院外走,她一直想要离去的院门··冬时燥裂的风撕扯着夜空,在几棵枯树间盘旋,好像要寻找那些早已被清扫干净的叶子。
·院门咣铛关上了··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子桑后续的改变,我想了个可怕的转折点然后直接开个新文从她们成年状态写起啊……因为按原来的剧情走,长得好慢……好想拨高。
 · ·第23章 欲念苦悲·侯府大门前,人马整肅··风塑侯按着惯例,于府前敬拜天地,祈佑行程顺畅··子桑眼前仍是暗影重重··南无本一直护在她身后,此番子桑有了些力气,清醒些时,趋趋规避,眼中流露出惶恐和恨意。
风塑侯的车架打头,子桑的跟着后边,空桐骑马来回检视着整个队伍··府前大鼓连响三声,留待府中的下人们皆是久跪目送自家家主走远,祈愿平安··南无就坐在子桑侧边,眼睛几乎时时往她身上看。
子桑一直座上靠,把腿盘收起来,车厢本就是世子出行的格局,大而宽敞,她一个小人儿即是在厢内卧倒来睡也无碍的··因着被着实地吓得不清,她到现在身子还不时抖着,勉力撑到夜至深,恍恍悠悠地想睡而不敢睡,眼睛每闭上一会又惶惶睁开。
看看南无那张冷漠的脸,又再瞧瞧她上车后解下来,横放在身前的短剑··剑光就那么挥了一下,元秀就不动了··子桑知道,生与死,生是来,死是往,寺院里常讲生与死。
杀生是不好的,极重之罪,得下无间地狱,那是多少金刚经都抹不去的罪虐··这般想着,子桑脑里便满是罗刹画象,杂着菩萨的影子··她哆嗦着唇,一个劲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念着念着就仿深坠了地狱,元秀脖子上流着血向她走过来,她手里还捏着那颗佛珠,元秀说,主子,你不认得我了么·大叫着从梦中醒来时,子桑一眼便又是看见了那无那张淡漠的脸。
车厢两边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掀起来的,正往里透着股股凉意,凄白的光也亦是跟着透进来··子桑这才看见下摆上那一抹腥红的血,只能是元秀的血了··她大惊,拉过下摆在手里搓个不停。
手搓红了,那血迹也不曾淡去··也不知是谁在说话,只听得有人在边上麻溜地知会说:“世子,长夜辛苦,下车来用些早点罢·”·应是那些随行的下侍,子桑知道定是空桐又唤自己。
南无掀了帘子,站在车厢处示意子桑起身跟出去··子桑害怕,不得不起身,眼睛总也盯着南无身前的短剑,怕它突然就动了,挥一挥,她便也同元秀般··她问过娘亲。
我若是死了,是往西方诸天,还是下地狱无间··娘亲说,你是帝王之后,以后往生,定是登极位,列仙班的··如此,子桑有那么稍隙想到,若是他世往生,她与南无便隔了天上地下。
南无站在车辙边,地上抹额系得平平整束,眼神里不杂一丝波澜,向着子桑伸出手,要来扶她··小小的身子却偏下着没有摆马凳的那端,跃下··即是万分小心,子桑仍是受力不稳栽了个跟头,旁边的马夫吓得不轻,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南无亦绕开车马,睑着眼睛,微低着头,定定地站在三步远便不再走近··车马正停在山道上,道是从半山腰上开凿出来的,道下边是激流澎湃的河,子桑头次这般近看见河,即心中难受得紧,也忍不住多往道下多看了几眼。
以往时,看见欢喜的东西她会与圆和说,后来会和元秀说,元秀不在,她就说给南无听··南无不答理她,可子桑觉是她只是想和人说说而已··现在她却不敢再和南无说什么了。
随行的人马多聚在一荼舍的旁边,荼舍里放有几案的地方尤其收拾得雅致,空桐正是坐在那案边,品着荼看子桑走前去··子桑看见公父已然用完早点,往边上走动了。
她猜想因是刻意安排错开了时间,不相互打照面··“坐·”空桐指指旁边,示意子桑落座··子桑便照着办,案上很快就摆了碗白粥和一些小点,子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空桐又示意她,不过在子桑听来,那却仍旧是吓唬,她便揣起手搁在案上,自个拿了勺舀粥送到口中··眼角瞟着的仍是南无身上的短剑。
空桐也看见了她下摆上的血,待子桑把案上的粥点都吃完了之后,他令着南无回头帮子桑换过身衣饰··空桐顺带提了句,他说过了这道便到回水湾了,会在里仓城住一晚上。
接下来的日子便将一直在船上··空桐问子桑喜欢坐船吗,子桑垂着头说喜欢··她怎会不喜欢呢,从书上知原人也可以在水面上往来时,她便觉不可思议,可此番即将亲身感受时,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未停多久,车便又上了道,山道上都是乱石,车马摇摇晃晃的,子桑坐在车中,南无手里早备着一套要给子桑换上的衣衫··子桑眼睛来回梭巡一番才发现她一路关切着的那柄短剑,此时被南无放在脚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南无也不急着上来给她宽去衣裳,只是拿一双眼看着她··如此两便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厢中,头总也微微摆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子桑毕竟是子桑,没得什么见识,仍是小孩子,又不知气- xing -是什么,被南无盯得久了,便拉了拉衣带,将衣衫解下··解着时,南无便上来帮她一拉,将长衫脱下。
脱时倒快手,一下子便将外边罩着那件扒拉了下来··穿的时候,车厢中多有不便,加上路中乱石居多,两人离得近,难免你撞一下我,我撞一下你··袖子往里边套的时候,一个大的摆动,子桑头就磕在了南无下巴上。
一时半会,子桑就又变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拿眼瞧南无时,她依是那副局外人的样子··好不容易换好衣衫,子桑心情竟好了许多,挪到了窗边,去看那外边的天地。
车仍是在山道上,一会往高处,一会往低处··长州在南,若要入王都的话,须是一路往北边儿去··北边天总是更冷许多,这番还在长州内,山上的树还有些许青灰,不像院里边那般容易枯。
期着盼着要走的路,此番却是走上了,心里反而只想着回程,子桑微微往外探出半个脑袋,瞅着后边的路,若要回到太国寺,走路怕是要走上好久··眼前忽是一晃,子桑吓得将头缩了进来,再探出去看时,原是一倒垂下来的枝干。
·重新坐回车厢内,子桑看了眼南无,微微叹了口气,眼睛回落到自己手上,一双小手在那绞来绞去,她仍是没能忍住要问问南无··子桑问南无,你怎么可以杀人呢。
南无的眼睑闪了闪,她的眼仁很黑,眉梢的轮廓又极是分明,如此双眼便如隐没在暗渊中的曜石··她先是看着子桑,定了定,然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说,我生来,便是要杀人的。
子桑也听些故事,尤其国史里会讲一些往时名人秩事,她可从未听得这般的说法··她问南无,那你杀谁不好,偏杀元秀和通福呢,她们还那么小,小孩子容易在转生的道上迷途的。
南无说,我只是杀人,不知道谁该杀,谁不该杀,空桐教我杀谁便杀谁··如此两人便沉默下来,车子摇摇晃晃地声音格外刺耳··子桑身子又是往后缩了缩,怯怯地问,若是空桐教你杀我的话,你也会像对元秀那样,对我吗·南无扭头,看着子桑,眉头深蹙,她说,空桐会教我杀你吗·这谁知道呢,子桑摇头,她说我不知道。
她仍是执著,即害怕,也要问的,她问南无,若是空桐偏教你要杀我呢··她现在是要去王都了,扮成伯良的样子去见王爷爷,还要争选什么太子,若是没有扮好伯良,给王爷爷知道了的话,那是犯了王法的,空桐或许就一生气了。
空桐一生气,或者便也会像对处置元秀和通福那样处置她的罢··南无见她执意要问,便张口说,我是隐剑士,一旦认了主,终生便要听身主的,空桐是我的身主,只要是他说的话,我便会执行。
隐剑士是自小就被养起来学剑杀人的,所谓隐,便是身形都不易被人看出真实的身份,长潜于各处,出剑必杀之··子桑再问,那你可能会杀了我的··身边有一个可能随时拨剑要了自己- xing -命的人,子桑再无知,也有生的欲念和对死的恐惧,此番令她除了害怕的,便是寒心,这下她身边便是一个可交好的人都没得了。
南无说,你不要怕,若有那么一天,我会站在你正面,告诉你,我要杀你了··子桑混身一震,想了想那等景象,她说,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好了,我宁愿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人事不醒地就去了极乐。
这般总也被子桑问着,南无想了想,或而先说定来会比较好··南无说,那我便不告诉你,我会让你先睡过去,然后等你睡死的时候,再把剑插进你的胸口,击中心脏的话,你还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以为还在梦里,便与世界脱了关系,归天了的。
子桑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惶惶问道,空桐还没有叫你杀我的,对吗·南无摇头,她说没有··于是连着在马车上的这几日,子桑每日放睡前都是要问南无一声的。
子桑问南无,你今夜会用剑刺死我吗·待南无摇头说不会,她才敢入睡··梦里却仍是血影剑光·· · ·第24章 欲念苦悲·行进的队伍每到入夜时便临着边上的驿处歇一晚,因着驿舍多数简陋,像往来的大户人家,基本都是在马车里歇息的,二日晨时到点便用早膳,过后便又是继续前行。
子桑睁开眼时,一如即往地,对上了南无转首过来一双幽暗的眸子··南无说,这是刚送来的裘衣,披上··她手里展开一件毛绒绒的雪白色风披,子桑摸了摸,顺顺滑滑的,很是暖和,便接过来披在了肩上,南无伸手过来帮她将领口系好,指尖冰凉。
出发时的那种惧意和恨意,渐渐随着日程的拉长而被子桑慢慢放下,只是目光每次触及南无腰侧的短剑时,仍是止不住遍体生寒··南无伸出手来引她下马车,子桑便照旧扭身从反向的车辕上跳了下去。
气候渐渐也有了深冬的模样,地面积了层薄薄的雪,人说话时一个劲地往外冒着白气··子桑向前走几步,眼前一望无际,轻波微漾的便是先前一直听得旁边侍从们提到的涣水了。
涣水是片很大的湖泊,内里环着长州,外接弥无海,要出长州,必经此水,入通河,直上往北再入天水河,便是白壁城的天子港··长州到王都,水路最是便利··早膳子桑仍是在空桐的目视下用完的,上路以来,无论吃的是什么,子桑都仍觉不及寺院里的白面馒头香甜。
这日用过膳食,空桐示意子桑跟着他,不必再回马车上··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空桐指了指不远处,在日头下微微闪烁着白色光芒的涣水与旁侧的盖娄说,现在冬时,行舟或需十日才可入通河,届时到了怯潮湾,怕是会有更为麻烦。
盖娄那张方脸凝重地点了点,他说,怯潮湾水流向来缓慢,若是再冷些,可能会结冰··子桑见过冰,太国寺本就处于地势高处,天冷时,一些沉着水的坛子里便会结起薄薄的冰,拿到阳光下,很是光亮好看,不过转瞬就化开了。
可是子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河,更不知它结冰时是什么模样,她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默默地跟在空桐身后,她害怕空桐一回头,给南无使个眼色,南无的剑便划向自己。
跟着空桐走近涣水边缘后,子桑才发现,刚才因着位置的关系只看到了涣水里边的水,和远处一片白雾,走近了才看见往来不停地人和车马货物··除此以外,几艘大船更是令她挪不开眼睛。
水面当然不止有大的船,更多的,还是形态多异的小渔船,各色各样,穿着不一的人呟来喝去,好不热闹,公父正在一队侍卫地簇拥下走向港口。·原本喧闹的人群便慢慢安静下来,都相互避退,让出一条大道··这时的公父,一身鲜亮锦白的衣衫在人群中便显得尤其夺目,子桑正发怔间,却听得空桐与她说,打中间那艘就是我们要坐着去王都的官船,喜欢吗·子桑赶紧也点着头说了声喜欢。
其实子桑更喜欢官船旁边的一条花船,不仅比公父要登的船大上许多,雕饰也是华美特异,尤其这般远看,船舷上亭台边舱的镀金飞凤栩栩如生··见空桐大步往前,子桑亦是不敢止步,紧跟在他身侧,周边的人拿眼看住他们,有些还细声咕哝些什么。
上了船,空桐领着她进了舱房中··空桐说,上舱是你公父居处,若不得许可,你不可随意擅入,船上余处,你自是可以走动打发时间··说完空桐便瞧着她,一双眼似笑非笑,直到她点头答应,空桐才再看向南无说,看好她。
空桐走了后,子桑亦看了眼南无,她知道,南无最听空桐的话··船上也是风大,可各处生着暖炉,并不显冷,子桑扯了好一会肩上的披风,怎的都拿不下来,便只好叫了声南无。
南无别的学得不快,解这披风时,手指却是异常地灵巧,不过刚一解开,便一个趔趄整个人倒在了舱门边··子桑这才注意到南无面色苍白,大冷地天里额头渗着汗,身子也顺着船体的晃动而微颤。
子桑原就不打算理会南无的,此刻见她这副样子,便又念起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样不知所谓的佛家谒语··佛祖是无处不在的,子桑只好装作并非本意,而是佛祖令得她不可无视眼前受苦的人。
子桑走近南无,将她手里拽着的披风拿过来,她说,你好像生病了,要吐似的··她这话刚问完,南无便果真冲到舱室向着船舷地位置哇哇地吐了起来··子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是想起自己生病的那段,语气一时又幽暗起来,她说,我当初生病时也吐,每次一吐元秀就这样轻轻拍我的背。
如此,南无吐得便更厉害了些··“要是罗仲在就好了,听说他是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好,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子桑算是止住了对元秀的思念,语气慢慢露出关切地意味,她说:“我去告诉空桐吧,他会想办法给你弄些药吃的。”
南无摇头,嗓子里便哽了什么东西似的,说话的时候少了几分冷漠,有气无力,她说,头次坐船,不惯这种晃荡的感觉,觉得晕,过两日就好··南无话头一落,子桑便感觉一股力道把自己往后推,她一下子便搂紧南无的腰,一时两个人都从舷边摔进了舱内。
原是船开了,惯- xing -使然,南无本就习武抓得住船舷,可未曾防备会被子桑抱住,如此两人便团着倒在了舱内··舱内本就不大,地上铺着软帐,石枕,再无多余物甚。
子桑摔在下边,一时屁|股着地,脑勺也跟着磕了下,好在是磕在被面上,不至于磕坏,她推了推南无,却见南无死力地紧抿着唇,又往舱外的船舷边上趴··如此,南无吐了四五回后,只剩干呕,面色白得像棉绢。
子桑从旁边的角落里用竹罐给她倒了杯茶,然后说,你躺一会罢,躺着可能就舒服些了··南无是侍从,怎么可以躺在主人的被窝里,她只摇着头,盘腿坐着,头抵造着舱板,眼睛微眯。
子桑问她说,我也是头次坐船,为何不会像你这般觉得晕呢··南无这晕得也太厉害了她想,因着南无总也不太回应她,子桑便去到舱外,她想看这般大的船是如何在水里边走动的。
船板所到之处,只有扬起的白色浪花,扑腾着往后边··这般四下悄悄儿地走了圈,子桑见着好几个侍从也是如南无这般,面色发白,不时趴在杆上往水里呕,便暗自庆幸自己没得这种会晕的病。
可是南无怎么办呢,她再次想,要是罗仲神医在就好了··正准备回舱内时,子桑忽看见河面上,原先见着的那条好看的花船,亦是顶着一面在帆随在后边,帆上书着二字,白氏。
她只想着这船真好看,倒确实也并未想到船和白夫人会有什么关系,只是回到舱内与南无说,她说,我们后边有条好看的大船,等你一会好了,我带你去看··南无不答她,她不拒她,子桑扯了扯南无的袖子,发现似乎是睡着了。
圆和也经常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她便像对圆和那样,将南无的身子掰下来,令她侧躺在舱铺上,又是扯手,又是拉脚地,忙忽了一身的汗··终于把南无拉平后,子桑又从旁拿起棉子展开要给南无盖上,却发现南无正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子桑使着劲抖了抖手中的被子,照旧给南无披上,她说,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圆和每次瞌睡的时候躺下来就会说,舒服得不得了··南无眼里的疑惑慢慢散去,只看着子桑淡淡嗯了声,尔后,又听得她轻轻说,舒服得不得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自跟在子桑身边以来,或者说,似乎很久没有这般正而八经地躺着睡觉,她此刻确实也体会到了舒服得不得了的感觉··不过子桑听了她的话后,直摇头,圆和舒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子桑学着圆和的样子,躺在南无旁边,四仰八叉,滚一下左边,又滚一下右边,然后双手合什贴在侧脸这,闭上眼睛轻声叹了一气,真是舒服得不得了哇··说完子桑便马上坐了起来,看着南无,她说,圆和是这样说的·南无:“……。”
刚闭眼一会,额头便传来- shi -嗒嗒地感觉,南无睁开眼,眼前已然是子桑动来动去地脸,还有一双小手,白色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一下子搭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待白色的袖子移开时,子桑长吁了口气,然后说,咦,南无你怎么不睡,好些了吗·南无抬手摸上额头上拧得半干不干地绢帕,还有些热气··她微微皱眉,不知道子桑从哪里弄来的热水,难道是有下人来过,若是看到她睡在主人的床铺上,多少有些不像话。
南无扶额坐起身,把头上的绢帕拿下来时闻见一股茶香,看见旁边炉子上煮着的荼壶时便明白了个大概··南无五指稍收,绢帕上便溢出微黄的水汽,果然……·子桑说,以前病了时,娘亲都是这样,给我敷在头上的。
南无说,嗯,我现在好多了·· · ·第25章 欲念苦悲·入夜时的河面上,偶尔有挂着风灯飘过的渔船,经过上床后来回地【照顾】南无,子桑已把前些的惧意和戒备慢慢放下,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后边的花船上。
后边的船上周边挂满了灯,五光十色,还有许多人往来不止,看着很是热闹·相对比起来,侯府的官船就显得有些小,而且极为扑素,也只几盏必备的风灯微摇··子桑伸长了脖子往后看,不敢上船的上层甲板去,生怕见到公父。
看了会,子桑就发现船上远远的有个小人儿,也一个似乎在看这艘船,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一时也想不大起来··子桑回头看南无,气色似乎好了些,她说,你要是还晕的话,就躺下来再睡会。
南无摇了摇头,拧着眉盯着水面看了会,水花明显没有原先那般大的摆动了,甚至有些慢停的感觉,再抬眼去看那花船,却似乎加快了速度,和官船相并接在一块··待两船齐平时,子桑远远地看着甲板上,搭起了连桥,上边人来人往,空桐也从走过那桥,上了大的花船。
·不一会,便忽有侍从前来,他说,公子让我领世子前去拜访白氏··子桑跟着侍从走上甲板,顶上公父所在的舱门闭得紧紧的,舱前摆放着的案几上,还有未收拾掉的酒盏长琴。
侍从道一声公子跟我来,便上了那木板搭成的连桥··桥宽能容三人行过,子桑大步便踏过了,却发现南无面色苍白,小小步地往前挪··子桑猜想她可能又是发病了,就抬手想要去引她过来,南无却视若不见,只是咬了咬牙,干脆一个起跳从半中央的连桥上跃上了花船。
随侍往前走着时,子桑耳边慢慢就传来女子戏笑的声音,还有一些美妙的弦乐之声·行至平台上,她就看见了白夫人··白夫人旁边坐着的是那个时常跟在身侧的丫鬟,那个小人儿当然是白允沫了。
因着白夫人见过她,子桑便不知道应当以伯良的身份见礼,还是以本来面目,因此上前去有些拘谨,只管空桐叫了声公叔··空桐说,这是天下第一商社的掌首,白夫人,世子可得见礼。
于是子桑便按着世子的身份见过白若··旁边白允沫一直扭着身子,喊子桑哥哥,白若制止她说,这是你伯良哥哥,不是子桑·空桐面上有些不自在,只顾着低头喝茶。
白允沫不信她娘亲,她说,伯良哥哥才不是这样呢,伯良哥哥总是凶巴巴的,说话也不好听,这是子桑哥哥··白若一时无奈,叫了人把白允沫抱下去··白若端了酒杯起来,向空桐赔不是,她说,小女年幼,嘴拙,我会教人看好她,不会乱说的。
空桐亦是回敬:“这都是自己人,无碍·”·空桐转过来对子桑说,伯良,你看,白家少主把你错认成子桑了,你可得好好教她说清楚,以后应当叫你伯良哥哥。
白若轻放下酒盏,冲旁边的丫鬟说,你带世子下去与允沫玩会··那丫鬟便跟到子桑面前说,请世子随我下到舱室里··花船的里边与官船也是相差得大,不仅居室多,而且每间居室都于府弟内的模样一般无二,床铺桌椅都是一应俱有的。
房间分在两侧,中间一条长长的走道,白允沫正从丫鬟手里挣脱出来,往外跑,见了子桑面上的委屈一扫而光,笑颜逐开,一下子往子桑身上扑··子桑原本见状,亦是惯- xing -使然张开双手,谁知身上的衣服一紧,整个人却往后退去眼睁睁看着白允沫趴在了地上。
丫鬟们都吓坏了,嘴里一个一句少主,上前将白允沫扶起来··子桑身上的衣衫这才松了松,她扭过头去,原来是南无把自己拉开了··南无面色仍是憔悴,亦同样的冷漠。
白允沫那么小的人能把我怎么样呢,子桑很是过意不去,走到白允沫面前,问她,你没事吧·白允沫眨巴着眼睛,眼眶里有泪,却是笑着的,她说,见到夫君妾身一点都不觉得疼呢。
旁边丫鬟拉起她的手,用帕子一擦,她便直呼疼··丫鬟说,少主方才不是说不疼么·白允沫说,那是说给夫君听的,不是说给你听的··子桑知道白允沫又是学着楼面里的女子与她说话,便不与她较真,她想着空桐叫她来与白允沫玩,是暗示她,让白允沫以后不要在人前提她是子桑这样的话。
空桐说,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身份,知者死···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明显白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连白允沫都知道,空桐却并没有要她们死的意思,这又是为何呢。
丫鬟引了子桑和白允沫行至房中,另拿了些点心前来,白允沫就叫她们不许再来扰··白允沫叫南无也退下,南无却一动不动·子桑解释说,这是我的近侍,不能离我左右的。
子桑说,你以后,要叫我伯良哥哥··白允沫不解,挪近前来,非要蹭着和子桑并排坐着,径自就拉过了子桑的说,她说,可你明明是子桑呀,伯良不是你这样的。
子桑很奇怪为何白允沫可以一下子分别出她和伯良的不同··白允沫说,伯良哥哥会让人不开心,见到你我就开心,所以知道你是子桑不是伯良··子桑说,那你以后也不能叫我子桑哥哥,要叫伯良哥哥。
白允沫说,为什么呢·子桑实在不知道如何与白允沫把这些前因后果说清楚,她只好瞎说一气,先把白允沫哄好,她说,我喜欢你叫我伯良哥哥,你叫我伯良哥哥,我就会开心。
白允沫说,我都不叫,我以后就叫你夫君好了··子桑本想告诉她自己不是哥哥,而是姐姐,可担心更解释不清,加上看着白允沫这般小,或许跟她说了,她也听不明白的,便只好收了声。
白允沫便当她是默许了,白允沫说,到了白壁城,我带你去清欢楼··清欢楼是什么地方·白允沫回答子桑说,清欢楼是天下第一楼,是我和娘亲,还有一娘,还有很多姨娘的家。
子桑甚是觉得惊奇,她说,你好像有很多娘··白允沫故作深沉,叹了口气,小手一摊,谁叫我娘亲四处问情呢··子桑问,你娘亲怎么四处问情··白允沫嗔怪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她说,夫君,你怎么可以问妾身这种问题呢。
不过说完,白允沫仍是自顾自地答了起来,就是啊,我娘亲看见喜欢的女子,便要和人家好,好了之后呢,就总是让我叫人家也叫姨娘干娘什么的··子桑有些糊涂,她知道男子喜欢女子,便可同女子婚配,不过这女子喜欢女子,又当如何呢她问道,你娘亲怎么和女子好·白允沫显然有些气恼,她说,夫君,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呀,娘亲喜欢她们就会与她们睡觉,睡了觉,就难免会给人家一些名份。
关于娘亲怎么与女子好这件事情,她们扯了好一会儿,扯得白允沫连连摇头,她说,夫君,你怎的什么也不懂,你这样,怎么讨我欢心··子桑被小她半个个头的白允沫说得也头晕脑涨的,便不再说白夫人和女子的事情。
白允沫说,夫君,你给我弹个曲儿来听罢··子桑说,我不会··白允沫说,那你会画画么·子桑仍是摇头··白允沫板着脸说,要好好学儿,又喊了丫鬟抬了长琴上来,她说,妾身来教你。
白允沫这般便一双小手在那弦上翻来翻去,叫子桑也学她的样子去拨弦,顺带还问了声南无,她说,我弹得好听吗·南无嘴角动了动,终还是没有说话。
这时正好门外也传来说话声,隐约带笑,房门被打开,白若抬脚走进来,她说,允沫你今儿兴致真不错,竟想起来学琴了··白允沫说,我正在教夫君弹琴,以后她就可以为我伴舞了。
白若旁边的丫鬟轻轻笑出声来,她说,也不知少主学的是什么舞,要那么多夫君伴奏··白若说,都是她一娘,非要教她学什么琴,弄得她五音没认全,到处显摆。
白若又对子桑说,你公叔在外头等着你一起回船上呢··子桑闻言便赶紧站了起来,走几步,到了房门外,看到没有其它人时,她便返身问说,白夫人近日与我娘亲可以书信往来·白若诚然没想到子桑会突然这般问,起先是一怔,尔后便点了点头,她说,上船前有的,不过你娘亲向来不爱复我书信,只言片语,倒未曾说些什么。
子桑行了个大礼,她说,白夫人下次与我娘亲书信的时候,能否帮我带上一信··在侯府,空桐连走动都不让她,子桑便想,或而白夫人到时候能帮自己梢个信到寺庙里,她想要知道娘亲近日都在干什么,也要问问娘亲,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 ·第26章 欲念苦悲·船行两日,气温骤降,水面一片白- shi -雾气,两边河岸也越加宽广,子桑盘坐在舱房门前,头抵舱板,百无聊赖地看着书简,不时念出声。
子桑问南无:“你都念过什么书”·南无虽仍是不大敢低头去船下流水,却不再犯晕,此时亦是盘坐在子桑旁边,眼睛向着舱内方向,听得子桑连着问了她好几遍,她才说话:“我不念书。”
子桑这般看书简看得有些眼乏,便放下书简,手托着腮,看着南无:“娘亲说,女子才不用念书,男儿应通读书史,立志天下·”·青阳也是这般说。
想着,子桑眼睛转到了南无的短剑上,又想起往事,有些别扭地转开头,她想起来,南无是剑士,生来就是要取人- xing -命的··子桑上了船尾的甲板,这里没人管束她,因公父从来也不会来这里。
从此处便可以看见后边一路随行而来的白氏花船,隔着层雾气隐隐约约,子桑摸了摸怀里写好的信简,那是她写了要转呈白夫人,届时让白夫人帮忙梢给娘亲的··不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到那花船上,自那日两船并行一夜后,次日一早连桥便收了起来,两船又以一前一后的顺次前行。
与侯府的官船不同,侯府船上死气沉沉,侍丛等都面目肃静,立于船身各处伺守,花船上却多是女子,时不时传来丝弦以及女子吟唱之声,很是热闹··子桑正张望间,便听得有人夫君夫君叫个不停,寻声看去,白雾之中招手的小人儿,身上穿着照旧的那身水蓝色童子服,整个人往花船头舷外探的,可不正是白允沫。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白允沫说,夫君,你怎么不来找我了··子桑先是转身看看身后,除了守哨的一个侍丛,无其它人,她才敢说话,她说,没得桥,我过不来呢。
白允沫便说,我让娘亲叫那船停下,把桥搭起来··白允沫刚说完这话,人就被白若抱了起来,白若说她,你当真以为娘亲无所不能,这船走在水里,我想让它停就能停的么。
白允沫不依,捧着白若的脸说,不是说了娘亲是天下大商社的掌首么,一娘说了娘亲是无所不能的··白若嗔了她一番,又转远远地隔着雾气冲子桑点头问候转而抱着白允沫入了舱内,再无别话。
子桑见没了下文,也只好悻悻地回了舱室··船再行进一日时,白色的雾气倒是散开了,早儿起来,子桑走到舱外,混身一哆嗦,竟觉得混身发凉··南无拿了厚厚的裘衣给她披上。
子桑听见了咯咯的声音,牙关微微有些打颤,天空一片澄净,不过眼前的水却是变了颜色,船下白白的一片··原本在船上的侍从居然就这样从船上走了下去,拿着剑鞘来回敲击着原本应该是水的冰面。
此处便是怯潮湾了,连接通河与涣水,由于水流缓慢,深冬时,天气转寒极易结冰,若遇到这种情况,必得去叫了驻在附近的水利船,专门叫人破冰,方可使得船只前行。
下去走动的侍从在冰面上凿了个大坑,然后向船上的空桐报说,冰面可行人,厚有七八寸,如此许多人都开始往冰面上走··子桑看着四面白白的一片,很是欢喜,她与南无说,你看,是雪啊,下雪了,水都结成了冰块呢。
南无只是紧抿着唇,指节发硬··没有空桐的许可,子桑不敢跟着下船,只能趴在船上往下看,想像着走在冰上的感觉,她看见有些侍从行走的时候会突然打滑,在冰面个趔趄甚至摔倒,越发觉得有趣。
身后忽地传来响动,子桑扭头看见南无带鞘的短剑,横抵在白允沫的身上··子桑有些惊讶,拉了拉南无的袖子,示意她把短剑放下,又问白允沫:“你怎会在这里”·“你们船上的人都跑去看雪了,他们没看见我上来。”
白允沫绕开南无,跑到子桑面前,伸出一双小手揪着 子桑的衣摆,她身上此番严严实实地包着兽皮缝制的袄子:“娘亲说,你们南边的人,没见过这般大的雪,所以都下了船去踩雪了,我特来领夫君去下边走一圈。”
子桑身子往外探了探,空桐此时正和公父在一块儿··空桐轻扶着公父,两人在冰面上慢慢地走着,时不时转头对语,子桑摇头说,空桐没叫我下去,我不敢下去。
白允沫才不明白空桐是怎样的存在,拉着扯着非要子桑与她一齐下去玩,她说,你不是世子吗,我娘亲说世子是王上的孙儿,以后可能也会成为王,你怎的却还要怕一个家臣。
子桑本身也是想下去跳跳这突然一夜之间被冰冻的河面是怎么回事,被白允沫拉着便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了,跟下船后,发现空桐与公父正往远处岸上去,心里放心很多。
原先儿还能漂着船走的广阔江河转眼变成一方平地,靴底踩上去还微微发现咯啦的声音,子桑刚下去时趔趄了一下,进而就更加小心了··白允沫倒是跑得欢,即使在冰面上摔一下,也顺着地面打个滚,再翻起来,不一会主捧着个白白的雪球回来放到子桑手里:“夫君,给你。”
子桑因为想白允沫叫她哥哥,于是便任由白允沫继续叫自己夫君了··她接过那一大捧雪,只觉手心凉凉的,却是头次手握这么多的白雪,而非往时地面见到的那种薄薄的一层,便想着要用什么放着,却没得地方放,她只好转首交给南无:“帮我拿一下。”
正玩得欢时,便听见一伙人一口一声少主找了来,白夫人也在其中,只见她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裘衣,里身穿着紧身的简衣,很是利落,衬得面白娇嫩,因着寒冷,说话时口吐雾气:“我就说哪里去了,原来又寻了世子一起玩。”
·旁边的丫鬟赶紧就拿了绢帕给白允沫净手捂住,还唠叨她:“少主这般手要冻伤的·”·子桑这时手里正握着一块从冰面拽起来的薄冰,拿在手里,光耀耀地,一见着白夫人便赶紧都扔了,擦干手从怀里摸出那藏了好几日的信递过去。
白若先是怔了下,继而会意,接过来往四周看了下,然后揣了起来,笑着说:“正好湖面结冰,等人家来破冰开船估摸着还得一两日,我正好今日差人上岸梢些书信,那便顺手帮你带一带。”
子桑连连点头,她问白夫人:“从这里送信到太国寺久么”·白若想想说:“快马的话,也不久,十来日罢·”·子桑听罢点头道了谢,又看看远处的空桐正往这边走一,于是便与白若辞别说要回船。
白允沫这便开始在丫鬟手里扭捏个不停了:“夫君,去我船上罢,我要弹琴给你听·”·子桑也不知道空桐看不看到自己下船,顾不上白允沫的小脾气,一路小路着登回了船上,南无依是紧紧跟着她。
回到舱内的时候,子桑才看见南无还捧着那一大团雪球,双手通红··“来,把它放在这里·”·子桑怕给空桐看见,但把雪球放到舱房角落,拿块布盖了起来。
旁边慢慢传来沉重的步伐声,空桐果然便来了,他说:“世子随我来,今日去码头上的酒楼里休息,待破冰后再开船·”·于是子桑便跟了上前,心里也因着空桐没有计较她下船的事情而变得轻松许多。
穿过冰面,上岸后,侯府一行人进了岸上的酒楼,楼名倒取得很是切实,舟水亭楼··刚进到楼里边,子桑就听见白允沫连声叫自己,白夫人和一干女众占着雅位,正暖着酒说笑,这会都转头向着子桑。
空桐便上前与白夫人打招呼··白夫人笑说:“真是有些笑人,我家小女一直缠着世子,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小孩子也好玩耍·”·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空桐对外人的时候,总会露出许多笑意,他欠欠身子,冲子桑说:“世子一路上也孤寂得很,有少主做伴自是荣幸。”
于是子桑便停下来入了席,坐在白允沫旁边··白允沫在席上,又是给子桑夹菜,又是给她添酒,旁边的大人都只顾着笑,子桑很是难为情,如此用完餐后,白允沫便拉着子桑去到自己房里,后边一路都跟着随侍的丫鬟和南无。
只是在房门口的时候,白允沫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南无和丫鬟进房间里,她气哼哼地说:“我与夫君朗情妾意,两情相顾,你们总也在旁边多不方便·”·丫鬟倒见多了她这般没有所谓,可南无却是寸步不认,短剑抵着门框,不让白允沫关起来。
子桑把白允沫护在旁边,看着南无说:“反正你在门口守着也没什么关系,不照样看着我的么”·旁边的丫鬟也顺着劝了几句,南无才板着脸放开了抵在门框上的剑。
待房门关上后,白允沫便开始满屋子地翻箱倒柜,神秘兮兮的,她说,子桑哥哥,我偷听到了娘亲和那个空桐的话,空桐说什么时机成熟之后要杀了你呢··子桑身子震了震,南无那柄带血的剑在脑海里闪个不停。
白允沫见她混身有些抖,一下子抱过来:“所以我要救你·”·子桑还没来得及抹净自己额上的汗,便见得白允沫已然满脸的泪……·她虽然年幼,可读了那些史书,也不难知道自己假扮伯良去面见王爷爷是一桩重罪,如此空桐才会让南无杀了元秀和通福,现在听白允沫说出来,自然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即使白允沫说话的样子怪里怪气的,装模作样的,只她一个小孩子只会学大人说话,这肯定也不会有假了··白允沫抹了把泪,泪上的悲戚状态一会就没有了,她说,子桑哥哥,你听我的,我们才不要跟着他们走呢,我们去北昌,找我二娘保护我们。
北昌是一个很远的国度啊··作者有话要说:·允沫她娘亲白若就是那种超级大的金主,看见好看的就包养……·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花心的女人。
 · ·第27章 欲念苦悲·白允沫从衣箱里翻出好几身衣服,像模像样地卷了个鼓鼓地包裹,同时另又拿出一个大包袱让子桑背上··子桑混身还有些僵硬,因她心里本就有想过大不了自己走回仙盘山的太国寺里,就像吉百那样,吉百他们都是走着去白壁城的,既然他们能用脚走,她为何不能。
这样的逃跑到底不像往时在寺院里那样,带着圆和到处乱藏乱躲,寺院里无论怎么走,她都可以回到娘亲身旁边,外边究竟是什么样子她都还没有见过··不过子桑想,白允沫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而且准备得这般充分,或许她早就有主意了。
“每天娘亲都教人看着我,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要像戏文里说的浪子一样,遍游天下·”白允沫笨手笨脚地理好东西,板着小脸,严肃说完,然后把拉着子桑到了房廊外。
酒楼是倚着山岩而造的两层楼房,二层周边设着一圈可供人走动的围栏,白允沫拉着子桑走到围栏角落处,指着向下延伸的木楼梯:“我刚刚看见有人从下边爬上来修围栏,我们也从这里下去。”
以前寺院里的师父修被瓦房时会用到这样的梯子,可子桑也从来没有爬过,看到那般高,她有些害怕,正犹豫时,白允沫已然当先地顺着梯子,慢慢地往下挪··见到小小的白允沫都敢爬,子桑咬咬牙就跟着往下爬。
只是脚一落地,子桑便发现,这雪已然盖过了膝,每番抬脚走动都很是艰难,白允沫个子比她小,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雪里,走动很是困难··子桑看白允沫爬了半天没从坑里挪出来,只好伸手去拽她,然后像以前和圆和玩背背那样,把白允沫背到背上向雪浅的地方走去。
这里是酒楼侧后面,刚好是个山弯弯,她们走到官道上,雪就浅了许多,上边还留着许多车辙印记,想来是往来车马留下的··子桑把白允沫放下,喘着气偷偷站到山弯前,回看着酒楼那边的动静,她想应该顺着河的反方向往回走,就可以回到长州城吧。
白允沫也跟上来瞧了瞧,紧张兮兮的说,夫君,我们快跑,不然娘亲她们会叫人来追··她们顺着官道一路小跑,累了主停一会,不过每次一停,白允沫就又崔着要再跑一会,她说,那些奴下会骑马来追我们。
·这样断断续续重复许多次后,子桑便觉得南无和空桐再也找不到她了,心里也欢快起来,虽然周边一片白茫茫的,一点也不热闹,可却是她人生第一次用脚走一条直道走了这般久。
她笑了起来,她说,白允沫,你好像经常被奴下追·白允沫一边喘,一边将眉毛上的雪花抹掉:“每次我跑出来娘亲都会叫很多人来找我,这次夫君陪我躲久一些好不好。”
小孩子哪里想那么多,都想着就此躲掉,躲得越远越好,走着时倒还觉着好,慢慢的天就黑了,子桑才意识到她全然不知入了夜她们要住在哪里,要如何睡觉··白允沫也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听到有马蹄声时,白允沫赶紧拉着子桑小跑着进了旁边的岔道丛林里卧倒。
一队打着火把的骑队狂奔而过,衣袖上都是绣着个圆白色的纹章,白允沫一直把手顶在嘴唇上,示意子桑不要说话,等骑队过去后,她才说,是白氏的人··白允沫说,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我们不要走那条道了,她们便开始在深雪里盘个不停。
子桑问白允沫,我们晚上要睡哪里呢,白允沫摇头,两人在雪地里各自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白允沫突然就上前来紧拽着子桑,警惕得看着周边:“我忘记带上我的弓箭了。”
“带弓箭干什么”·白允沫说:“听说雪里边会有白色的,大大的雪狼·”·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原本还只是冷得有些哆嗦,听了白允沫的话后,子桑觉得更害怕了,只是再冷再怕,她也不敢再回到空桐面前,她害怕空桐看一眼南无,南无就看向她。
她想着,或许这些地方也会有树洞儿啊,或者山洞儿的地方可以容她们住一晚,以前先生便是这样在仙盘上的度过的··可是越走就越走不动了,白允沫在雪中爬得很是吃力,开始有些打盹了,她说,夫君,我们吃点东西罢。
说完她就扯着子桑停下来,将子桑背上的包袱打开··一直纳闷背上背的是什么东西,这会看到全是些干果,子桑开心不已,肚子早就饿了,抓起就吃··吃了些东西后,总算不那般冷,可是却不想走动,白允沫盯着自己的手搓了一会,然后满脸着急:“夫君,你看,手手冻着了。”
子桑凑上前去看,才发现白允沫手上红通通的,还胀了起来,都不能握紧了·子桑去看自己的手,虽然没有白允沫那般肿,指节却也有些胀痛··“可能是太冷了,把手揣起来。”
子桑帮着白允沫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自己也把手指都拢在袖中,看着四下被冰雪敷盖的枝叶树木,不禁调换身子,与白允沫紧挨着坐下:“你想回去吗”·白允沫赶紧摇头:“我不要回去,我要去找二娘。”
“二娘是什么人”·“二娘是个和娘亲一样的大美人,不过二娘会带我玩好玩的,才不像娘亲那样天天看着我,管着我,可是她自己又总是忙呀忙。”
“可你娘亲很疼你·”这点子桑还是看得出来的,白允沫她娘亲又好看,又自在,可以带着白允沫天下遍走,这是她羡慕还来不及的,她不明白白允沫为什么还要逃走。
白允沫依旧使劲地摇头,她说,你也会喜欢二娘的··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子桑也有些昏昏沉沉了,不过每次脑袋一沉,就又赶紧醒了过来,倒是白允沫扑在她怀里睡得嘴巴一咂一咂的。
虽然已入夜许久,可是雪仍然把周边的树林映照得很是清晰,子桑往四周看了看,便想到一桩事,她已然分不清哪里是来路,哪里是去路,要去太国寺应当往哪边走··白允沫也终于醒了过来,她说,夫君,好冷啊。
子桑帮她捂了捂,她说我也是··白允沫说,她还带了衣服,可是包袱打开,都是些样式精美的纱衫,披在身上也只徒然添彩,裹了一层后,两人都越发觉得冷··子桑说,我们再走走看,看会不会遇到农家院舍,以前先生说了,路上渴了饿了就可以去敲别人家的门,好好和人家说说我们的难处,别人就会给你住一日两日,也舍些粥饭的。
于是两人又在深雪里盘盘爬爬,四处张望,想着突然哪里便可以看见一座小房子··白允沫突然停下来,仰着脖子,看着直耸穹苍的树梢,她伸手指着上边,她说,夫君,你看,下雪了。
零散的雪花一朵朵从灰暗的天空中掠过树梢盘旋跌落下来··子桑跟着抬头看了会,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太好,她说,白允沫,我们快走吧··她觉得走了好久,好久,可是不管哪里,都是没有预想中的一抹烛光出现,她问白允沫说,你知道往哪里走可以找到你二娘么·白允沫不知道,子桑开始领会到,她们只是想着逃跑的事情,却连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她原以为白允沫知道的总比她多,可现在她才意识到,白允沫是个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子桑说,好像变得好冷呢··白允沫的小身子也不住哆嗦,她说,夫君,我们应该休息会了。
她们总算找到了一处背风干燥的树洞,她们开心得不得了,子桑说,这些洞儿都是山妖儿住过的地方,白允沫便问,什么是山妖儿··子桑用白允沫带的那些好看的衣服挂在洞口的两人绻在洞里,睡在裘衣上,子桑嘘了一声,她说,山妖儿就是会飞的妖怪,长着獠牙,眼睛会发光的东西。
她们太累了,没说上几句话就睡了过去··子桑感到身子很沉,沉得不想睁开眼,她活动着有些僵便的肢体,天已经亮了,雪也停了,可是明显看得出来雪比昨日还要厚,盖住了小半的树洞口。
子桑推醒了白允沫··她们又吃了些东西,然后说要赶路,却仍是不知道往哪里走,白允沫说,要是有马车就好了··子桑想着,还是官道上好走,也好分方向,便和白允沫说好,我们一直走,往前走,或许就会看见路呢。
实际走起道来,几乎寸步难行,身上满是寒意,也不知道多久,便再吃了点东西,白允沫又把手伸出来,胀胀的手已经好几处都青紫青紫的,她嘴巴一下子扁下去,她说,好难看啊。
子桑只好用那些穿不了的衣服帮她把手缠起来,她说,是冻伤了,等到了太国寺,我问问主持要怎么办呢··这样往复了两日,便再也走不动了·· · ·第28章 欲念苦悲·两日来漫无目的雪野行走耗尽了两个小孩子的力气,子桑也有些意外,先坚持不下去的会是她,她感觉眼皮沉得不得了。
她说,白允沫,我背不动你了,你下来自己走··子桑问白允沫,你现在怕了吗,你要回去吗·就是想要回去,也找不到路了吧,你娘亲现的或许已经去别的地方找你了呢。
你和你娘亲那么令人羡慕,没人管,天下遍走,多好的事儿,你怎就不珍惜呢··子桑仰躺在雪中,天上仍旧飘着雪花,有微风带过,脸皮被割得火辣辣的疼,她说,白允沫,不知道娘亲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
她使出身上剩余的力气,转头去看白允沫,白允沫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紧袄,身子暖呼呼的,可是腿太短了,一个坑要爬好久,她爬坑时向上伸的手冻得一块一块地肿起。
白允沫好不容易爬到了子桑面前,冰凉的手在子桑额头抹来抹去,她说,子桑哥哥,你生病了吗,说话都说不清楚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子桑摇头,她说,我忘记告诉你,我不是哥哥,我是子桑,我是女子。
终于说出来了呀,秘密这种东西真是讨厌··白允沫果然愣了一会,吸着鼻子沉默着,然后她说,那就是女子吧,娘亲也是女子,一娘也是女子,二娘也是女子,姨娘们都是女子,我们也像她们那样好了。
子桑说,你才是生病了,说的我都听不明白··白允沫说,你要是没生病的话就快起来呀,你这样躺着我害怕,我经常去医馆里,许多人就是这样躺着起不来,然后闭上眼睛就再也不醒来了,看着真傻。
白允沫说,子桑,我不要你变傻呀··子桑说,我不会变傻的,先生说我心- xing -清明,主持说我慧根过人,娘亲说我善解人意,圆和说我无所不知,我怎么会变傻呢,让我睡一会。
这一睡,白允沫哭哭啼啼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远,虚无远去··只是这一醒,却觉得有如到了极乐天地,子桑感觉整个人被裹得暖乎乎的,眼皮却依然有些重,白允沫红红的脸蛋,圆溜的双眼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说,子桑你醒啦。
子桑觉得头很痛,痛到无法支使自己坐起身子来,她感觉喉咙一阵发干,勉力挤出一个渴字··白允沫就笨拙地用一个竹片沾了水往她唇上滴··“太少了呀,白允沫。”
子桑使劲转过身子来,接过水碗灌下大口的水,喝完水又一下子倒回床上,看着简陋的茅草屋顶,她听见风从从屋子周边擦过的声音··子桑问白允沫,她说,我们在哪里·这里可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白允沫说,是哑巴大叔救了我们,还有大雪和阿飘··哑巴,就是不会说话的大叔,大雪和阿飘是谁子桑一阵头疼,不过既然不是在极乐世界就好,她还能再见到娘亲,雪原来不只是好看,还好可怕,差点就把她埋了。
子桑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间,她侧眼往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走进来一个撑着棍子,身上包着张黑乎乎兽皮毛的人,那人偻着腰,看起来像个很老··“这是哑巴她娘,是好人婆婆。”
白允沫已然和好人婆婆很要好地样子,上前去扯着好人婆婆的袖子,把她拉到床边:“子桑她醒了,你看看她的病好了没有·”·好人婆婆的手很粗糙,摸在脸上暖暖的,却也扎人,说话时露出仅剩的三四颗牙齿,有些漏风,她说:“风寒没去,还要躺几天,我去给她煮点姜汤。”
白允沫说,我去给你烧火··房间里就只剩下子桑了,她松缓一下子身,脑久沉得厉害,她理了理,想着,有一个哑巴救了她们,把她们带回了这个草屋,草屋里有哑巴她娘,她现在生病了,哑巴她娘在给她治病。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白允沫这家伙,居然也宁愿烧火也不多留一会,告诉我阿飘和大雪是谁··白允沫身上的裘衣已然解掉了,端着碗汤,小心翼翼地小步挪移过来,生怕倒掉一点,她说,子桑你喝,这是我煮的姜汤。
好人婆婆也跟在她身后,走路时身子晃得比白允沫还厉害··子桑稍微把身子从床上挪起一些靠着,伸手要去接姜汤,白允沫却人放到旁边的一方大圆木做成的桌案上,把里边的一片白白的东西捞起来扔掉。
白允沫说,婆婆眼神不好,柴屑掉进去了也没看到··若不是因为难受,想喝点热汤,子桑确实不太敢喝那碗汤··喝完汤子桑问白允沫,大雪和阿飘也像我们一样逃跑出来的么白允沫两眼发亮,连连摇头,她说我去抱来给你看。
不多时白允沫就抱了两个毛绒绒的东西进来放到子桑的麻布被上··子桑盯着瞧了一会,发现是会动的东西,很是诧异,她从来也不曾见过这等的,她问这是是什么·白允沫便指着其中一个全身白色的给她说,这个是大雪,其中一个脖子上有圈灰毛的是阿飘。
白允沫说,我本来想在山上找个洞儿藏起来,结果看到了它们,又碰到了亚巴大叔就让哑巴大叔把你带下来啦··白允沫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揉搓着那两只毛绒绒的狼仔,她说,二娘有一只很大的猫咪,叫来财,我想来财了。
子桑什么也没养过,也没见过这等东西,伸手摸了摸,却觉得很明暖和,一时便觉得很是有趣,好人奶奶在旁边呵呵笑着,她说:“这是狼仔,不是什么大雪阿飘,也不是猫咪,会吃人的。”
白允沫才不信,她把脸贴在狼仔脸上的,不停地蹭说,阿飘才不会吃我,你看,你看,它还亲亲我,好人婆婆,你不要让哑巴大叔杀了它们··听见杀字,子桑立时变得警觉起来,她说,哑巴大叔为何要杀了它们。
白允沫哼哼着,他们说大雪和阿飘会咬人··子桑拿手轻轻摸着大雪的身子,感受着来自它皮毛上的柔软和温度,看不出来,它究竟会如何吃人·她说,好好摸。
不过这个哑巴大叔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子桑鲜少与陌生人接触,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到了午时,白允沫又帮着好人婆婆烧火做饭,子桑喝了碗热姜汤,身子总算是缓和了些,虽然能走路,却仍有些摇晃。
她走到屋外,放眼看去是结满了冰凌的森柏灌木,茅屋周边扎着结实的篱笆,透过篱笆缝隙里可以看见一条冒着白气流动着的小溪··白允沫叽叽喳喳的话从旁边的小屋子里传来,子桑扶着墙走过去,看见好人婆婆正拿着把大勺在灶台上做吃的,白允沫坐在灶下,一块一块木头往灶膛里塞。
·看见子桑白允沫扭过头来,咧着嘴笑说:“子桑,你看我会生火·”·子桑点头头,面前的白允沫变得越来越没有原来的模样了,她原本齐整的童子髻此刻凌散不已,额上和脸颊上也全是黑黑的灶灰的,衣服更是脏得一塌糊涂。
不过白允沫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她只顾着烧火,还不行踮起脚往锅里看,还不时和好人婆婆说,婆婆煮的粥好香哦,婆婆,你能不能做点莲子羹给我吃··婆婆说,哦哟,我这里怎么会有莲子那种东西。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子桑问白允沫,你说的哑巴叔叔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白允沫说,哑巴叔叔要出去干活,要去打猎,婆婆说,不打猎就没得东西吃。
从白允沫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子桑得知自己竟连着昏沉了好几天,哑巴大叔经常都不在这里,白允沫也才见了他两次而已··白允沫喝了半碗粥就有些腻了,嘴巴微厥,她说,婆婆怎么的一点小菜也没有。
子桑也如是看着好人婆婆,这粥淡而稀不说,还连个配菜都没有,如同清汤寡水·好人婆婆倒是吃得仔细,像在细品人间珍味道,一点点送入口中,她咂巴着嘴说:“吃,多吃点。”
完全题不对话,子桑已然发现,好人婆婆似乎是太老了,说话总也有些不对头,她冲白允沫摇了摇头,示意她将就着点··吃过饭后,白允沫又自告奋勇地要帮婆婆洗碗,她说,把让子桑帮她把袖子撸起来,在灶着挥着手冲子桑说,你看我像不像奴人。
这副样子确实是像的,子桑点了点头,也上前去和她一同洗碗··白允沫说,我才不要做什么少主,我要像哑巴大叔一样,背着弓箭,去山里打猎,婆婆说,有灰熊哦,她身上的那个黑色的就是灰熊的皮毛。
子桑见白允沫越说越离谱,就问她,你要留在这里跟大叔学打猎吗·“是的呀·”白允沫用碗将锅里头的热水舀起来,又倒回去,哪里有洗碗的样子,竟顾自玩了起来,她说,等我学会了,我再去找二娘。
子桑摇头说,她说,我要回太国寺,我娘亲那里··她好怕娘亲突然就像空桐说的那样,离开太国寺,去到子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 ·第29章 欲念苦悲·往后的两日子桑仍是昏昏地,除了能撑起来在院子里走几步路,其它时候都是忍不住地要躺着睡觉,不时咳嗽。
这日中午仍然是寡淡无味的白粥,不过配了土豆,倒还能饱腹,白允沫已然自觉成了个烧火和洗碗的奴人女孩,只是身上的那层外衣更脏了些··白允沫说,子桑,你怎的还不好起来。
她围着子桑又是抹抹她的额头,又是给她探脉,子桑便想起自己照顾南无时也是这样的,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装作认真的样子··子桑问白允沫,我得的是什么病呀。
白允沫拧着眉,好半天才败下阵来,她说,我早知道你也会生病,就多和罗仲学些医术了··子桑咳了几声,看着白允沫这黑头土脸的,她说,你过来,我帮你梳头发。
白允沫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发髻,神色有些黯淡,她说,妾身的样子是不是变得很难看,她低头时又注意到了身上脏污的衣衫,眼泪巴啦啦就掉下来了··这会白允沫是真的有些伤心了,不像以往时那副强挤眼泪的样子,她说,娘亲说,这样子就不会被人喜欢了。
子桑哪里有想这么多,她有气无力地安慰着白允沫:“不会的,我只是想帮你梳头而已·”·白允沫在房间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把木梳子,交到子桑手里。
其实子桑也是不会作什么女子发髻的,只是南无那些日子总跟着元秀学着冠发,她多少见得多了,还是有学到些,她细细帮着白允沫把头发梳顺,捋在身后,然后再全都一起束在头顶上,使得白允沫一时看起来利落了许多。
子桑推了推她,说:“去洗把脸,就好看了·”·洗完脸的白允沫把两只小狼兜了进来,白允沫说,大雪和阿飘怎么了,一动不动的··好人婆婆看也不看,她说,没得吃要饿死了。
白允沫说,我给它们吃了点粥··好人婆婆说,畜生吃人吃的东西活不长··白允沫急,她说,我要大雪和阿飘活着,我要把它们带到北昌,给我二娘看呢。
子桑摸着放在被面上的小狼,它们也像自己一样,喘个不停,肚子一起一伏的,她想,难道我也活不长了么··白允沫又再给两只小狼喂了些粥,把它们都放在床上和子桑放在一起,她说,子桑,大雪,阿飘你们要快点好起来啊。
看着两只小狼,子桑觉得白允沫取名字真是张口便来,她问白允沫,为什么有一个叫阿飘呢·白允沫说,我在飘着的大雪里边捡到她们的呀,所以一个叫阿飘,一个叫大雪。
好人婆婆和哑巴大叔,恐怕都是她编出来的叫法吧··值夜里时,白允沫把身外边套着的那件兽皮制的衣裳脱下来,钻进被子里与子桑睡,亚巴婆婆在一张躺椅上,捂着被子睡,屋子里一直生着个炉子。
白允沫揽着子桑,她说,子桑你要快点好起来,陪我玩,我们去给小狼找吃的,你们都要好起来··她身上很暖和,两人紧紧贴着身子睡,子桑说,嗯,我要好起来,去给小狼找吃的,还要回太国寺,给圆和看阿飘和大雪。
睁眼睡了不多时,院里却突然传来噶啦的声音,白允沫还没有睡实,一下子从被窝里抬起头来,她说,是哑巴大叔··白允沫衣服也来不及穿,跳起身子,冲到外边。
子桑刚坐正身子,想看看哑巴大叔长什么样子,却听得一声尖叫,她混身一个哆嗦也顾不得昏沉,光着脚跑向屋外··白允沫正站在门口,见到她一下子就扑过来,哇哇大哭,她说,哑巴大叔在流血,好多。
原本严实的篱笆此时被推了开来,一个影子正向她们爬过来,子桑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往里边推白允沫,她叫好人婆婆,好人婆婆,你醒醒··好人婆婆终于醒来,却慢腾腾地穿着衣服,以为是天亮了,准备收拾起床事宜,白允沫去拉她,哭得更凶了,她说,好人婆婆,你看哑巴大叔他在流血,你去看。
看见院子里爬动着的人时,好人婆婆拐棍也丢了,三步两步地整个人爬在地上,嚎了起来,她说,我儿,你怎么了··哑巴大叔的腿上流很多的血,创口处还结了冰,他的头发很短也很乱,不过两过三四寸长的样子,结满了冰渣,面上全是雪水和土,额上扎着条褐色的布带,下巴留着络腮胡子,嘴巴里一直往外大口地呼气。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进了屋后,哑巴大叔靠着炉边的墙角喘了火气,看见白允沫还在哭,他就咧开嘴嘿嘿地笑,然后摇头再摇头,从身子里拿了个兽皮袋子递过来给白允沫,再指指子桑,再作了一个吃的动作就又咧开嘴一边喘气,一边笑。
白允沫打开那个包包,里边赫然是几味药材,白允沫哭得就更凶了,她看着子桑,泣不成声,我叫大叔去给你买药,你吃了药就会好··大概是白允沫哭得太伤心了,子桑便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
好人婆婆把哑巴大叔的裤腿用刀子割开,裤子上红色的冰渣就哗啦啦地四溅下来,哑巴大叔呲牙咧嘴地对着婆婆做了很久的手势··好人婆婆白允沫说,是遇到土狼了,被咬断了脚。
具体子桑和白允沫都不知道哑巴大叔是怎么伤到,又如何回来的,只看到哑巴大叔的左脚脖子向一边的折··哑巴大叔打着手势叫好人婆婆打了一盘水放在屋门口,他坐在屋门口把左脚放进盆里。
白允沫上前去看,被他挡回来··白允沫还在哭鼻子,她说,要是罗仲在就好了,罗仲是我先生,也是神医,他什么病都治··白允沫说,大叔,你的脚被冻住了。
好人婆婆也暗暗抹眼泪,把白允沫拉进屋里,关上门,把哑巴大叔,把孤寂的夜,把长天和风雪都关在了草屋外边··子桑听见有什么东西嘭的裂开了··那天晚上吓人的一幕大家都记得,不过子桑和白允沫一直都不知道哑巴大叔为什么把脚放在那么冷的水里,等它结冰,她们只知道哑巴大叔只有一只脚了。
子桑吃了药后,身子果然慢慢好起来,哑巴大叔回来的那晚还扛回来一头吓人的东西,白允沫说,是野猪··好人婆婆说,这是哑巴和野狼抢来的,花了半条命啊。
大雪和阿飘也慢慢好了起来··这下,哑巴大叔和好人婆婆一样,都要驻着棍子走路了,可是哑巴大叔还是每天呵呵地笑着,他找来一些兽骨拿来逗大雪和阿飘,他给白允沫做了把小小的弯弓教她- she -箭。
子桑也跟着一起玩,不过子桑仍是经常想着要回太国寺的事情··白允沫说,我要和哑巴大叔一起玩··子桑问她,你不想你娘亲么·白允沫说,想,我还想一娘,二娘,还有姨娘们,可是好人婆婆说,哑巴大叔现在没有了一个脚,是废人了,出去打猎可能会走不回来,我要看着大叔。
白允沫说,反正我娘亲有那么多人照顾她,可是大叔只有我们呢··子桑理解白允沫的想,她也觉得大叔可怜,可是大叔现在走路很慢,好人婆婆也走不快,她们没办法一起走。
白允沫说,雪太大了,好人婆婆说,小孩子走出去会冻死的,像我们上次那样,而且外边还有很多会咬人的野兽··于是走的事情慢慢就搁置了下来··子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奴下了,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和元秀说,她宁愿做一个奴下,每天多自在啊,真的做起来时,却乱糟糟的总也做不好。
和她相反的是白允沫无论什么时候都乐此不疲,和原来那个,见了她总要扮着一副娇滴滴的小人儿比起来,白允沫现在更像个小大人,虽然把事情做得乱七八糟却从来不会生厌。
“子桑,你快看我·“·此时的白允沫正坐在一块小木板上,木板一端系着长长的绳子,哑巴大叔坐在高处,往下拉着板子,乐呵呵的··大雪和阿飘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它们长得很好,时常绕着大家脚边跳来跳去地玩耍。
哑巴大叔并没人好人婆婆说的那般吓人,他还是照常会出去安置捕兽夹,会背一把大弓躲在树丛里等猎物经过··等大雪过去吧,冬天才会有这么厚的雪,等过些日子,就到春天了,就可以走出去了。
可是好担心啊,那个时候,娘亲还会在太国寺吗·子桑和白允沫大概都没有想过,那些围绕着她们的失踪而几乎疯狂的人吧··风雪依旧··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直跟文的人,我也要努力不放弃,尽量赋予角色更好的命运吧。
 · ·第30章 欲念苦悲·这是她们第一次跟哑巴大叔去收兽夹··白允沫不知道那是什么,好人婆婆说,你们要跟着哑巴,不要乱跑,林子里雪深,野兽多,不要自己踩到了夹子,就不好了,会变成和你哑巴大叔一样少只脚。
子桑确实也被好人婆婆的话吓住了,一路上她都拽着白允沫的衣衫,白允沫拉着哑巴大叔的衣摆,大雪和阿飘让好人婆婆关在院子里不让跟来··哑巴大叔驻着拐杖走在前边,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把手里的拐棍插进雪地里,然后再提拉着身子往前一跃,每回这个时候,白允沫就要松开他的下摆,等他跃过去后,再跟上前。
整个行进的过程非常慢··走到老半天,她们才找到一个放着捕兽夹的地方,白允沫眼睛亮一下子就高兴地叫出来,她说,是羊啊··子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羊,犄角尖尖的,全身有层白色的羊毛,和雪的颜色很像,它的一只腿被铁夹子紧紧地压着。
哑巴大叔把手伸向子桑,作了下敲东西的手势,子桑便从身上背的框里拿出来一柄小斧子递过去·哑巴大叔轮起斧子,斧背向着山羊的脑袋砸了下去,  羊儿四脚抽抽着。
子桑被吓了一跳,心慌得不行··回来后,哑巴大叔把羊儿开膛刨解,白允沫忙前忙儿,跟着有样学样,还不时拉过子桑去看,子桑一直别开头·她说,我不敢看,主持说,犯杀戒是要下地狱的。
白允沫不懂佛,也不念经,她说,可是哑巴大叔不抓羊杀野兽的话,我们就没得吃的了··白允沫说,我以后也要像大叔一样,想吃什么就抓什么,去哪里都有东西吃,干嘛还要去和人买呢,就不要像娘亲那样天天要赚钱,做什么天下第一大商社。
这次之后,子桑就不太喜欢跟着去山里寻兽夹了,直到哑巴大叔二次受伤··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上次的羊吃得不剩多少,哑巴大叔和白允沫就又去寻兽夹,看有没有抓到什么,子桑照旧留下来收拾家里,陪好人婆婆,还有逗大雪阿飘玩。
大雪阿飘很聪明,已经听得懂各自的名字,而且叫听懂简单的指示,比如指哪咬哪,还有打滚,这些都是白允沫教的,白允沫说,她有些姨娘养小狗的,小狗都是这样教。
好人婆婆每次都说,这两个不是狗,是狼,银狼,能长得像马驹那般大··好人婆婆说,狼长大了要咬人的,白允沫不相信,她说,大雪和阿飘不咬人。
到了傍晚时,白允沫和哑巴大叔还没有回来,子桑就有些担心了··子桑裹上裘衣,和好人婆婆说,我去找她们··好人婆婆让子桑把阿飘和大雪都带上,她说,你要是出事了,它们就会跑回来报信。
子桑说,我不会出事的,不过她还是把两只小狼都带上了··她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柴刀,雪地里很安静,安静得脚步声都令人感到害怕,偶尔也会有些鸟的叫声,以及突然冻坏了的枝丫突然断裂的声音。
她不确定哑巴大叔和白允沫她们去了哪处兽坑,每走几步,她就要停下来用柴刀捅几下,以免踩到被雪掩着的兽夹··她在雪地里叫着白允沫的名字··很久都没有回应,只有不时因为她的路过而震落的积雪。
就这样在她能认得回家的一个范围内游走了许久后,她听见了很杂乱的声音,是嘶吼的声音,感觉脚底的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她听见嘶吼声的时候吓坏了,连大雪和阿飘都怔在了原地。
她偷往四周看着,她从嘶吼声中听见了白允沫满带稚气的哭声,她四处奔跑着,终于山凹的地方看见了白允沫,还有一只毛乎乎的东西,正压在哑巴大叔的身上··白允沫跌在一边呜呜地哭着叫哑巴大叔,手里的弓箭也断成了两截。
再跑近一些,子桑注意到那个怪兽的腿被夹子夹断了,一边的前腿也被弄断了,可是它另一前爪一直挠向哑巴大叔··大叔的脸上也满是血,应该僵持了很久··子桑想转头就跑,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想到野兽被夹子夹着跑不动,她便壮着胆子前来,她叫了一声白允沫。
白允沫听见她的声音,赶紧狂喊,原本稚嫩的声音已然暗哑,她说,子桑你快帮大叔,你快打那头大熊··原来这就是熊··黑熊咆哮着,嘴里往下滴着透明的涎液,大叔两只手牵制着黑狗熊唯一能活动的胳膊,想要翻过身来,可是少了一支脚怎么也不那般灵活,再加上脸上受了伤,怎么也无法拧转。
白允沫还在说,她说,子桑你快打它呀,打它··子桑慢慢走近了,哑巴大叔把头转身她,哑着嗓子嘶喊着什么,即使打不了手势,不过相处了一个多月下来,子桑大概也领会到他的意思是走开啊,离开这里啊这样的。
子桑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心里脑里是浮屠,也是血池肉林,烹池煮酒的地狱··她离熊很近了,她扬起手里的柴刀使劲地砍了上去,转而就闭上了眼睛,胡乱地挥胡着柴刀,连着砍了几下,直到再也找不到着力点时,她才睁开眼。
黑熊俨然倒在一旁,没有了声响,哑巴大叔喘气挣扎着站起来,白允沫爬过来帮着哑巴大叔起身,子桑这才发现,白允沫脸襟前也是好大一片血迹··他们两个都被抓伤了。
这般回到草屋时,又忙了好久,哑巴大叔伤得很重,身上几道大口子,最主要是眼睛被抓伤了一个,好人婆婆说,哑巴这次真的是废人了··不过哑巴大叔还是咧着嘴笑,笑的时候,一脸的疤痕拧在一块,很是吓人。
白允沫肩上被抓了道印子,身上裹着紧帝的兽皮,伤得倒不深··白允沫说,子桑幸好你来了,不然哑巴大叔就给黑熊吃了··子桑满身是血,没有可以替换下来的衣服,她在雪月下照着一盘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着脸上的血,还有手上的。
怎么洗都还是很腥··第二日时,家里就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好人婆婆便开始犯混,坐在哑巴大叔旁边絮絮叨叨,她说,都怪我这老婆子,一点用也没有,现在我们娘俩要手拉着手去黄泉了。
哑巴大叔还是咧嘴笑,一直摇头,可是想要起来,却起不来,他昨日和白允沫早早出去,又晚回来,都什么东西都没吃,与黑熊扛了半天,早耗得精疲力尽,又流了许多血,自然只能躺着。
白允沫找了一圈家里,连土豆也没了,好人婆婆说过,土豆都是哑巴大叔拿兽皮和肉去山外人那里换来的··哑巴大叔现在只有一只脚,没那个本事淌着大雪走出去,自然也不会有米和土豆了。
白允沫小脸蜡黄,她说,子桑,好饿啊··子桑坐在屋前,用薄冰轻轻刮弄着指甲里的残留的血迹,刮了洗,洗了再刮,手却仍是感觉腥不可言··白允沫抱着阿飘,有气无力地枕在她膝上,她说,子桑你在干什么·子桑说,什么也没干,她说,走吧,我们去捕兽夹那里。
白允沫说,去那里干什么··子桑说,好不容易捉到的熊,要拉回来扒皮,冻上,能吃好长一段时间··白允沫说,可是你不会剥皮··子桑说,我会学。
白允沫说,开膛的时候要一刀子下去,要很快很利落,好人婆婆说,肉要切得整整齐齐的··子桑说,好··白允沫问子桑,你不是说,那样杀生吗·子桑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搓了搓脸,空气一下子变得清凛起来,天和地都变得那般洒脱不分你我,她看着前方说,不杀它,它就会吃了大叔,会吃了你,也会吃了我。
两个人儿牵手走在雪林之中,身后蹦跶着两只小狼,跳来跳去··“子桑,大叔有一个眼睛看不见了,你发现了吗,他看我的时候要歪着脑袋·”·“嗯。”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子桑,我觉得大叔对我真好,从来不管我做什么,还总是陪我玩,他和我爹爹好像啊·”·“你爹爹是谁”·“不知道。”
“……·“·“子桑,哑巴大叔教了我放兽夹,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打猎,抓很多羊给大叔吃,让他不要出来了·”·“你拿得动兽夹吗”·“……。”
“我拿得动·”·“要是下次再抓到熊怎么办”·“用你的箭- she -死它·”·“我- she -了,可是扎不进去。”
“那我砍死它好了·”·“不要,哑巴大叔就是这样受伤的·”·“不会的,哑巴大叔因为走不动才会被它伤到·”·“子桑,你变得不像你了。”
“允沫,我还是我啊·”·只是了却了万事诸佛的牵绊而已··拿起屠刀,何处不是炼狱,杀生为仁,怎又不是慈悲,须弥之间,神魔两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想把子桑拉出那种沉郁无为的状态……· · ·第31章 我执大世·淼淼晴春过眼,林中白雪渐残·不现寒梅落红,原是暖语二月。
每日茅屋上的雪便自瘦上几分,顺着屋尖尖儿,一溜溜地往下掉,掉进宽大的水槽里,一面竹勺往下一舀,水波便在金色的阳光下,来回耀动··“水来了。”
白允沫小心翼翼地捧着比她脑袋还大些的水盆,走到灶前,轻轻将碗搁在子桑面前··灶上白气洇然,子桑往锅里倒了进半盆水,再把锅盖盖了起来,那里头是正焖炖着头猪心,自也是铺兽夹子上抓到的。
好人婆婆说,猪心吃了补身子,哑巴兴许命大就好了··哑巴大叔自那次倒下去后没能站起来,被熊抓伤的地方一直都红肿着,流出许多脓血,白允沫总也每天去鼓捣着,帮大叔把脸上的流出来的血擦掉。
擦完后,白允沫就跑出来掉眼泪,她说,看着大叔的脸好害怕··子桑看到大叔的脸也害怕,血肉模糊,大叔还偶尔笑笑,笑起来也让人发毛,总想掉眼泪,她和白允沫说:“你看着害怕就不要看,不看就没事。”
可是白允沫不依,还是每天给大叔擦脸,她说:“罗仲都是这样做的,罗仲说这是坏血,坏血要是不清除,就会把好肉吃掉·”·白允沫说:“子桑要是我多和罗仲学学医术就好了,就可以帮上的大叔了。”
又几日四下雪化得差不多时··大叔反而病得更重,猪心,猪骨,猪肚煲下去都不管用,好人婆婆哭,吧唧着眼泪驻着棍子就往家门外走,在溪边过石子路时就摔了跤,全身- shi -嗒嗒,冷得牙齿打咯,嚎啕大哭,她说:“我这为娘的有什么用,儿子病了连抓个药都不会。”
子桑和白允沫把好人婆婆扶回屋里,白允沫给婆婆换着衣裳,她学东西很快,做得虽然总也有些含糊,却总是能做得大体像那么回事··子桑提醒白允沫:“衣服给婆婆弄反了。”
子桑从放杂货的矮棚子里搜出了一张熊皮,三对山羊角,还有几张兔子皮,找了把小斧子在砂石上磨了起来··铁石相接,发出擦擦的声音,白允沫蹦跶出来,她说:“我给好人婆婆穿好衣服了,现在天不那么冷,不用穿多。”
子桑嗯了声,看见白允沫也把里边的那身袄退了,只剩里边白色的单衫,她手上仍是没停,斧刃在石上来回巡动,她说:“我去给大叔换药·”·她当初病倒的时候,也是哑巴大叔跑了几天几夜,断了支脚,给她把药换回来的,凡事皆有轮回,她想着,这次,该是她去给大叔把命续回来了。
白允沫却很是担忧,紧张得一下子抓住子桑的衣摆,似怕她去了就不回来般:“好人婆婆说,有药卖的地方离这里好几天的路呢,得走上三四天·”·“嗯,可能要五六天,也可能要七八天才会回来,吃的肉我都挂在后院边了,你照顾好婆婆和大叔。”
一把清水泼上斧面,刃新如银,子桑看了看,便将斧子掖在了腰上··算下来,过了这春,白允沫便是八岁的人儿了,见到子桑要走,还是怕得不行,拉着要一起走,她说:“子桑,还是不要去了,要是也像哑巴叔叔那样没了只脚可怎么办。”
子桑把头发先顺下来,再熟练地盘起来,额上缠了圈布,免得有些丝发垂下来,再又是弯腰在脚上缠了好几圈扎布,她说:“现在没有厚雪,我跑得快,没事的。”
白允沫还是要跟着一起,子桑说,哑巴大叔和好人婆婆没有你不行,你好好护着她们,等我回来··两人便作下这样的约定,白允沫不舍归不舍,仍是等子桑走了后才开始嚎啕,哪里知道,隔着两个山头,子桑也仍是能听见她哭声的。
跟在子桑身边的是大雪··她想着,一人一狼,总能回去一个,像好人婆婆说的那样,总得有人知道你是生是死··走在- shi -软的泥土林丛中,子桑多少是害怕的,她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哑人婆婆说了,你顺着日头升起来的地方就是东,一直往那边走,会看到有很多人的地方,就是石庄镇。
天渐渐就黑了,飞鸟扑扇着翅膀在暗幽幽的树梢上鸣啼,总也有些什么东西在枯叶从中穿梭而过,大雪的眼睛像两颗明珠··子桑找了处干燥的大石,搂着大雪的脖子就是卧下来瞌睡。
一冬过去,大雪和阿飘都长得很大,以前下猎时子桑会带着大雪,林中许多野兽看了大雪都不敢近前,于是她便知道在这林中,大雪就是自己的近侍,像南无那样,会时刻保护她,可大雪不会像南无一样,听空桐的吩咐,禁困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只是即使大雪寸步不离她,子桑还是时而被林中夜鸟突然地惊飞而吓醒,此时她格外想念林中溪边的茅草屋··第二日早早地,子桑又是攀攀爬爬,勉强看见有一条隐约像路的地方,顺着一直往前走。
一时又捱到天黑,她坐下来从包袱里搜了肉干出来啃,给了些给大雪,大雪吃得不多,很快就跑开来在周边的密林里窜来窜去··大雪和阿飘不大喜欢吃干肉,时不时地也自己跑到林子里去咬些小东西,子桑任着它去了,反正总是一叫,它便会马上跑回来。
刚把嘴里的肉咽下,子桑就突然听见一阵动静,接着听见狼嚎声,再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喊:“没- she -准,快跑·”·子桑听出来那声狼嚎是大雪,也顾不得东西,赶紧顺着声音跑去。
一道银色的影子嗖嗖就从她眼前闪过,是大雪··子桑叫了声大雪的名字,却看见它依是没有停下,而是斜着往山头去,不时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子桑只好也一起追了上去。
等她赶到时,才发现大雪一边后腿上满是血迹,此时正冲着一大一少两名男子啮牙咧嘴··那两名男子亦是弯弓相对,不时- she -向大雪,为避开利箭,大雪忽左忽右地跳动着,一副随时扑上前去咬人的架势。
“大雪快回来·”子桑站在山头连着唤了好几声,大雪才哼嘅着退回来,却仍是不甘地冲那两人啮牙。·两名男子,一个留着两寸长的胡子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个身形壮实面色黝黑的少年,两人看见好大一只白狼居然乖乖退回子桑身边,很是惊讶,手里弓箭却仍是直指大雪,不敢放松··中年男子站在山壁之下,仰着脸问子桑:“这狼是你养的”·“是,它叫大雪·”子桑看着大雪后腿满是血污很是心疼,蹲下来看伤口,见大雪嘴角转过来,也是腥红一片,猜想到是它自己把箭生生咬了下来,所以把后腿刮出来好大的口子。
子桑抱住大雪的脖子给她顺着毛,忍不住有些生气,冲那两人再问:“你们为什么要伤害它·”·“它是狼,我们打猎的,见了狼就- she -的·”少年把箭放松下来,梗着脖子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想到是你养的啊,真是对不住了。”
中年人也放下了弓箭,问子桑:“听你声音,像个女娃子,一个人在这山里头做什么,要是遇到熊,怕你有狼也对付不住喽·”·“我住在那边,大叔病了,要去石庄镇上给他弄药。”
中年男子往子桑指着的方向看了看,他说:“那里不是哑巴住的地方吗离这里可远了·”·“你认识哑巴大叔”·中男子点点头:“他本来就是我们村里边搬进去的,好多年啦,看他身子骨那么硬,没想到也会生病。”
少年看了看天色,他说:“阿大,娘亲还等我们回去呢,走吧·”·中年男子应一声好嘞,便背起弓箭,从旁边树上拎下猎得的猎物背在身上,要走时又转身看着子桑:“离石庄镇还要走两日多,你今夜去村里住吧。”
子桑收拾了东西背着和男子他们一起走··少年说他叫巨力,阿大姓李··子桑便管中年男子叫李大叔,顺带把哑巴大叔被熊抓伤了的事情告诉他们。
李大叔听了后,叹息了一声:“我看你明天还是回去吧,这哑巴,估计没救了·”·“不,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李大叔仍是摇头:“没用的。”
再过了两个山口他们就进了村子,少年巨力一进村子就小跑着往西边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着:“娘亲我们回来了·”·李大叔抚须直摇头:“这么大个人,两天没见他娘就嚷嚷。”
巨力的娘亲穿一身满是布厅的衣服,人很和善,一看见子桑就笑着迎上来:“走了两天的路,肯定又饿又累,快进来,我做了热汤,吃上两碗活络下身子·”·看见跟进来的大雪时,巨力娘亲吓得一下子跌坐在灶房下。
“娘亲,不碍事,这狼是子桑养的,不咬人,还给我- she -伤了,嘿嘿·”巨力把娘亲扶起来,想试着摸一下大雪,却被大雪咧着嘴吓得缩回了手··子桑摸摸大雪的脖子,大雪才退后去,容巨力娘亲她缓和过一口气:“原来这白狼还服人养,我还是头次见。”
“打小狼窝里抱出来的,能养·”·李大叔洗了把手,往桌上一凑,看见满桌子的菜嗅了嗅就赶紧招呼说:“趁热来吃饭,可真香·”·算起来,热汤一入腹,甘美之味就让子桑为自己的厨艺感到羞愧,亏得白允沫还天天夸她做的好吃,再一口白米饭入嘴,子桑就忍不住一番心酸掉下泪。
她本就少哭,没想到会因为一口白饭止不住眼泪,巨力她娘关切地问她:“这是怎么了”·子桑摇了摇头··她想到白允沫应该也好久没有尝过米面的味道了,她想起寺院里每日的素汤白饭,突然想起以往和娘亲坐在一起吃饭的点滴。
 · ·第32章 我执大世·吃过饭后,李大叔拿了一把黑糊糊的粉末给子桑,让给大雪敷在伤口上,说这样大雪才不会生病死掉·子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给大雪敷了敷。
大雪后腿抽抽了几下才安份下来,微微咪着眼就卷着身子睡了过去··巨力娘亲问子桑:“看你这样子,应当是个女娃子才对,多大了”·“十一了。”
“巨力今年十四了,比你大三岁·”·巨力娘亲把床铺收拾好,然后对旁边的巨力说:“你今晚去厨房里睡一晚·”·“啊哦……,知道了。”
巨力接过他娘亲塞过来的被子,悻悻地就去了厨房··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睡在干净暖和的被窝里,子桑难得的做了个好梦,梦见她回了太国寺,圆和又胖了,师父的千盘珠更亮了,主持又在给哭哭啼啼地贵妇人答疑角惑。
还梦见元秀和阿生在一起,通福在旁笑她们,笑阿生背着元秀··这样的梦让人有些不想醒来,不过子桑还是在咚咚的响声中睁开了眼··门其实是开着的,露出好大一缕缝,巨力敲着门框:“娘亲说,你是女孩子,我不能直接进去,可我要拿衣服呀,你醒了吗”·子桑赶紧就坐起来,前去打开门,巨力手里抱着被子进来,把东西扔到床上,他说:“灶房里睡暖和是暖和,不过太小了。”
看见大雪,巨力又伸手想要去摸,被大雪躲开了··巨力问子桑:“你还要去石庄镇吗我阿大说哑巴没得救了,吃药也没用的。”
子桑摇头:“会有用的,我出来就是专门给大叔抓药回去给他救命·”·“那我们吃了东西,一起上路去石庄镇吧·我熟路·”·吃过早饭,巨力他娘就一一交待着巨力回来时要买的东西,还告诉他不可贪玩,巨力连连答应:“娘,我也不是第一次去镇上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巨力娘亲又看着子桑说:“回来时我还给你做好吃的米饭·”·子桑感激地点点头,挥手作别··穿过村子时,许多小孩大人都远远盯着大雪,不敢近前。
有小孩拉着大人问:“那个就是银狼吗”·大人就使着眼神色只敢悄悄地说:“可不,只有银狼才长这么大的个,这还不算成年的,再大点,就能像小马驹般大了。”
巨力几次回过身去找大雪,他说:“你真走运,居然捡到了这么好的狼仔·”·“是哑巴大叔捡的,大雪和阿飘,阿飘脖子上有一圈灰色的毛。”
听见还有一只,巨力更加羡慕,嘴巴有些吱唔,他说:“养两个不好照顾,能不能给我一头”·“阿飘和允沫亲,不能给你。”
子桑摇头··巨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脑勺,就不再说狼的事儿了,他给子桑讲石庄镇上的事,他说:“镇子上热闹得很,我随爹爹去得多了,熟悉 ,知道皮毛铺子在哪里,也知道贤济药荘。”
子桑把身上背着的几张兽皮和山羊角给巨力看,问能不能换到药,巨力看到那张熊皮,眼睛亮了亮,他说当然可以··村子离石庄镇也远,巨力说得走两日,得在山里住一晚上。
巨力躺在大石头上,架着腿,手枕在后脑勺上,看着夜色湛蓝,银星遍布,很是惬意,张口就说起了理想:“等我十五岁娶了媳妇后,就去参军,当个兵头,多威风。”
十人为伍,二十为队,三十为头··子桑没想过要当兵头,不过老听得好人婆婆唠叨女子嫁人的事情,便慢慢知道婚娶之事并非像先生往日胡的那般,把女子诱拐上床便是两向合衣,婚嫁之事很是复杂,得先有相中的,再行礼义交拜才是。
子桑头侧身趴在大雪身上,眼睛看着远方绵延的山,问巨力:“你有相中的媳妇了吗”·巨力嘁了声:“娘亲喜欢村里头的叶子,可叶子不跟我好,她与大山好。”
“大山”·“就一文书生,啥也不会,整日捧着书瞎看看·”·原来是人,子桑觉得人的名字真有意思··二日又赶了一天的路,傍晚才到的镇上,四下虽还有人走动,却已然收了市,没几个摊贩了。
巨力带着子桑绕着小小的街道转了圈,然后指着一家小馆子说:“娘亲给了些铜板,让我带你下馆子,我们就吃这家的馄炖·”·子桑头次下馆子,静静声地跟着巨力走到门口支着的桌子上,看着摊边热气一片,一身上扎着条白布的人撸着袖管往大锅里舀热汤。
“老板,两碗·”·“好嘞·”·馄炖确实好吃,巨力听子桑说第一次来下馆子,已然把子桑当成那种尤其贫寒的人家,立马便摇着头:“我们家穷虽穷,不过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子桑也不多说,只问:“要是我明日换了有余钱的话,能不能买两碗带回家去给允沫她们吃”·巨力挠着脑袋,有些为难:“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后他们又问那炉边忙活的老板,老板拍拍旁边包得齐整,白花花,个个透亮的馄炖说:“洒此□□,揣身上,带回去,趁天儿没热起来,能对付过三五日,拿回家后用骨汤煮一煮便是了。”
于是子桑默默记下这事,给老板道了声谢,将碗底的汤喝干净,跟着巨力坐在街角,人家铺墙下··刚坐下一会,就看见破衣老者走过来,嘴里吆喝:“这地界老头子可是稳占了三年,你两好小子也敢抢地方”·子桑听那老者声势浩荡,心下有些畏惧,站起来就要让位置,旁边巨力到底是过来人,喊道:“谁个要抢你的地界,我们可不是讨食的人,只坐一晚罢了,明日还有自己的营生呢。”
老者听了这话才嘿嘿笑着坐下来说:“明日若有些盈余,还请小施恩惠·”·于是子桑这才知了,原来这便是乞讨的人,和先生说的并不完全相似,只那种乱说一气的架势倒是和先生有几分相似。
三人便一搭一搭地聊着天··老者说:“最近天下不太平啊,去岁新春,长州府风朔侯趁贺岁之名,入王都,使隐者变装暗杀王上,也是吾五命不该绝,剑贯肩骨,竟也给神医罗仲给救了过来。”
子桑听到这里有些怔,以下犯上,轼君之罪,这隐者是谁·巨力听得出神,问:“风朔侯怎样了”·“还能怎样,举家被抄,虽是王族,也立地伏诛。”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老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世人都以为天下必是边州府世子由若的,可边州侯到底也是个急- xing -子,仗着边州离王都近,同在贺岁之时,陈兵白壁城外,以为王上不知,岂料王上暗中早调兵从后围剿,只朝夕之间,岁离之夜,两州候均落得个大不逆之罪。”
听得这些话,子桑一时头脑发混,按老者的话,与她有牵连的那些人竟都是已不在世上了··正出神之际,老者喟然一声:“可怜庆佶公倒也算是一代明君,虽常年征战他国,可毕生不曾有败,结果到头来,膝下无子承大统,可悲,可悲。”
“伯良也死了吗”·子桑忽地脱口而出,若是娘亲知道了这事……只是这当口她又想到,娘亲虽远住太国寺,可名义上到底也是候府夫 ,她一时急,抓过老者脏袖便问:“那那娘亲呢,伯良她娘亲呢”·老者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这小孩还有些见识,知道长州世子名讳,听说,一律同诛,不过这候府夫人向来鲜少露面,倒不曾听人说什么。”
应该没有吧·子桑心突突得厉害,连声安慰了自己好久,才勉强定下心来··二日醒来时,街上已越来越多人,子桑这才看见那老者模样,灰色的胡子拉碴,身上穿件黑色的粗麻布衣,破了好几个洞。
老者微张着嘴,打着呼噜,旁边摆着个碗,扔着半个咬过的馒头··不知先生这会是否也像老者这般,在外乞讨··巨力从后拍了拍子桑肩:“走,我们先去找收皮毛的光头老溜。”
子桑招呼了一声大雪,引来旁边一群路人的惊叫声··原本空空的街道上此时横竖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稀奇玩意,摊贩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很是热闹,巨力领着子桑走到个木棚边,它位于街尾,棚边已站着好些抱着皮毛的人。
大雪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注意到,棚边的那些人看见大雪后,一时都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还是头次有人带着活物过来卖·”棚内一个光头男子,身上穿半截袖的虎皮袍,走上前来,打量着大雪。
“大雪不卖·”·子桑把大雪叫近自己面前,护在身后,把身上包着的熊皮拿下来展开给光头男看:“卖这个,灰熊皮·”·光头男子伸手在熊皮上捏了捏,眼睛又看回大雪身上:“银狼的价格可是比熊皮高出三倍。”
子桑直摇头:“我只卖熊皮·”·卖什么也不能卖大雪·· · ·第33章 我执大世·巨力在子桑耳边偷偷说,这个光头就是老溜,这一带的兽皮都是他收的。
·老溜一双眼睛在大雪身上滴溜了很久,几次把价格报给子桑,子桑都连连摇头,大溜甚至还把手伸向大雪,结果大雪一下子摆出撕咬的架势,露出两颗尖牙,大溜便讪讪地给了灰熊的兽皮钱。
子桑又把那羊角递过去给老溜看:“收吗”·老溜道了句收,然后把羊角扔进棚里,并不给钱,只说:“那熊皮剥得不好,这羊角当是折损费了。”
子桑想要争辩几句,巨力摇了摇头,两人只好作罢··数了数那一串铜板碎钱,子桑给巨力看:“这些够买药吗”·巨力也犯晕:“我们都不兴抓药的,不过这挺多了,应该够。”
药荘比起外围这边聚满摊贩的街要显得气派很多,与几家小的茶酒铺拢在一块儿,子桑揣着一把铜钱在巨力的带领下走近药荘··药荘门面虽不算太大,却也是进进出出许多人,巨力说有些人挖了药也拿来这里卖,他们村里边就有个人经常做这事,不过也得有眼力劲才能做这挖药的事儿。
听他说时,子桑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门面上一张大番布,上边竟是用绣线绣成的一个人儿,描彩红缓,那唇儿眼儿都是白允沫的样子··“你识字不这都挂很久了,白氏家少主去年冬在怯潮弯走丢,至今还没寻到,要我说,那么冷的天头,早冻死了。”
子桑嗯了声,没具体应,提脚跨进了店里,巨力进来后还说那番面上的事:“听说赏钱高得很,许三代荣华,不吝千金·”·店里有两个伙计在柜面上转来转去,一个胖胖的,脸白的中年男子坐在摇椅上看街,打量着两人,特别在子桑身上多看了会。
子桑把原本那身世子衣衫脱了的,里边只剩着件单衣,披了件好人婆婆用羊皮逢的夹袄,不过靴子还是原来那双,布满了血污和灶泥,倒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叫同济,会医术。”
巨力亦是在子桑旁边轻声说着··同济捧着个小茶壶,吸了口,站起来看着大雪,问子桑:“找什么药啊”·“大叔他脸给熊抓了,躺在床上很久,吃不下饭,站不起来,流脓血。”
子桑把白允沫天天给她叨的话复述了一遍给同济听··同济摇头:“躺那么久,没得救了·”·“你去给他看看吧,或者叫罗仲给他看看。”
“罗仲是当世神医,你以为想请就能请得到的·”·同济拿了纸笔在柜面上廖廖几笔,抽了方子交给柜面里的人:“照着这方儿弄剂药·”·子桑见请不到医者,便只好作罢,她问:“白夫人可在这”·同济拿眼看住子桑面有疑惑:“白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外边挂着番儿,她在找女儿·”·“现在满天下,只要白氏名下的药荘都挂着这样的番·”同济不以为然,伸出手来:“即是抓药,便付钱罢,吃下去不能救人,能让他顺几口气儿。”
子桑伸手掏了许多钱两就往同济手中放,被巨力捂回去,巨力问同济:“多少钱”·同济伸出一个拳头,巨力便往他手里放下十个板,把多余的铜板都拿了回来,让子桑揣好:“你买个东西怎也不问问价钱,见过穷的,没见过像你这般穷得连钱也不认的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拿着余下的钱,子桑又跟着巨力去买米,只见米铺那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巨力说,寻常人家都不买米的,贵的,他们家也只偶尔才煮上些。
子桑没敢买太多,又另外装了些土豆,才回到那卖馄炖的店里,把剩下的钱多数都包了馄炖,让老板弄得严实些··巨力倒没有什么特别要买的,就按她娘亲交待的,买了些布料回去,布料比米还在贵些。
不过巨力说,因为一年到头也难得做一身新衣裳,所以不算太花钱··十五岁时便是成人,要穿新衣裳的,一对鹿茸就可以换身做好的衣裳,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采鹿茸了。
两人收拾停当时便往镇外边走,准备赶路回家,路过昨夜他们歇脚的地方,子桑把特意留存下来的三个钱板放到了老者的破碗里,巨力连连要去拿回来:“你自己都没有,干嘛给他。”
老者手快,嘿嘿一声就把破碗藏在了身子里··回程都还顺利,偶尔突然会跳出来一些野狼,每每巨力搭箭引弓时那些狼便一下子跑开,巨力刚开始时以为都是自己厉害。
后来发现每次都是大雪突然站上前才把那些东西吓走的,便摸摸脑袋,嘿嘿地笑说:“你有了大雪,打猎都不用带弓了·”·子桑也发觉,一路上带着大雪,竟不曾遇到丁点儿野兽,因是更加珍惜大雪。
回到村子后,巨力娘亲再弄了些咸菜给子桑,又给做了炖好吃的招待着,本想着再多留子桑两日,子桑念着白允沫还在等自己,况还背着馄炖这东西,生怕坏了,急急就背着东西往回赶。
如此又是连着两日,中间停歇一晚,到落日时分才赶到草屋,几日功夫,门前的小溪涨满了水,林中草木也长高了些,积雪早已不见··子桑轻声打开篱笆,大雪和阿飘一见面就相互咬着颈脖子撒起了欢。
隔着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夜色,她走进房内,看着睡熟的白允沫,在心里小小纠结了一会,终是把她给弄醒了··白允沫一睁眼,看见面前一个黑乎乎的人,没被吓到反而一把抱住:“子桑你去了好久。”
子桑被勒得脖子发疼,赶紧说:“我带了好吃的,你起来吃·”·子桑在后院拎进来一带骨的肉干,放到锅里下了水便煮,煮得汤色发白时便把馄炖一股后都下下去煮。
白允沫看了会,才看出来是馄炖,她说:“不是说好带糕儿回来给我吃的么”·“这个她好吃·”其实子桑光想着给白允沫带好吃的,早忘记了糕儿的事。
白允沫倒也不介意,许久没吃外头的东西,馋得直吞口水··“哑巴大叔怎么样了”子桑用勺轻轻搅着锅里白白的馄炖,一边问白允沫。
“还是那样,起不来身子·”·子桑把抓回来的药给白允沫看,把同济的话告诉白允沫,她说:“医者说了,哑巴大叔活不久·”·白允沫不信,她说:“要是罗仲在就好了。”
自哑巴大叔卧床后,白允沫提的最多的,便是罗仲,子桑告诉她说:“你娘亲在寻你,遍天下的寻你·”·白允沫这次低了头,她没有再说,不理的话,只是端过子桑递过来的碗,吹着里边滚烫的汤。
子桑知道,白允沫这回是真想她娘亲了··子桑把煮过的馄炖滤净汤,放在一旁,留着明日早给好人婆婆和哑巴大叔吃,后又坐在院子里和白允沫讲了许多路上的见闻。
听见巨力,- she -大雪的事情,白允沫很生气,她说:“你应该让大雪教训一下他们的·”·子桑轻轻抚着大雪后腿上的疤,她说:“要不是他们,我或许就找不到石庄镇了,可远。”
二日起来,子桑便把药给好人婆婆看,又叫了婆婆吃馄炖,婆婆先把药给煎了,细细喂给哑巴吃下,大家就都以为等哑巴大叔吃过药后睡一觉就会好起来··这样想时,子桑便又偷偷和白允沫说要走的事情。
子桑说:“我得回去找娘亲·”·白允沫说:“哑巴大叔好了我们就去镇上吧,只要是白氏的药荘,就会听我的,我要把好人婆婆和哑巴大叔都接到我身边。”
盘算归盘算,哑巴大叔喝了两日的药也没见好,倒是第三日晨时,突然就不在床上了··白允沫跳着起来推子桑说:“哑巴大叔好了,好了·”·哑巴大叔本就不会说话,只是一张狰狞的面目动了动,吃力地将家里一些东西都往一块卷起来捆成一匝,还不时和好人婆婆打手势。
好人婆婆并没有因为哑巴好起来而开心,反而不停地淌眼泪··弄完这些,哑巴大叔喘着气又叫上子桑和白允沫往山里边走去看了好几处藏着兽夹的地方,子桑平日不敢走远,所以也是被哑巴大叔指出来后,才知道这些地方有的,上边有些碎骨,看来捕到的猎物早被其它野兽吃尽了。
又走到一处山头,哑巴大叔就不走了,软下来,指指地面,作了个挖的手势,又作了一个睡的姿势,便坐下来松了口气,就直挺挺地躺下··这一躺,哑巴大叔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白允沫骑着阿飘跑回家里跟好人婆婆说哑巴大叔不动了,好人婆婆就哭着说,他这是叫我们埋了他呀。
于是子桑就地给哑巴大叔挖了个坑,把哑巴大叔放下去,又从原本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一颗佛珠,放在哑巴大叔旁边,埋了下去··埋平最后一抹土,子桑用袖子给白允沫把泪擦尽,牵着她的手,转身看见落日余晖,万鸟归林,山霭沉沉。
 · ·第34章 我执大世·迁家是哑巴大叔的意思,也是子桑的意思,她一心想着要早早回到长州太国寺去,回到娘亲身边,去守那青灯陋院过日子的··可这命毕竟是哑巴大叔自那雪深处,云开里,鬼门处抢来的,她得还这方恩情。
好人婆婆虽是平时说话东一头西一头,眼神也不大好总也在煮饭舀米蒸肉时添乱,可到底是个好人,她不能不管··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想着这层里层外的关系,子桑耐心儿地继续补点着哑巴大叔收拾过的那摊子家当,找了绳让大雪给引上。
大雪身子已然有几分马驹的样子,倒也拾得动这点东西··好人婆婆是不太想走的,她也走不大动,嚷着要守着在肥猎窝里陪着他那不会说话的儿··陪着好人婆婆哭哭啼啼两日下来,白允沫总算是哭得没意思了,歪着小脸儿劝好人婆婆,大叔给你收拾了东西,就是让你去子桑呆过的猎口村好好过日子呐,你怎的不听大叔的话呢。
缠缠扯扯,子桑也就照着往时看过的牛车那样,从那堆着些杂什的栅里各种琢磨,把一辆歪七邪八的独轮车改了改,装了东西,又把好人婆婆顶上去,两只银狼打前头拉,她和白允沫就在后头推着。
两狼一车两小孩儿就昼里行,夜里歇··时下当春三月,北风晚绿,旧雪初残,新枝盘梢首,穹夜挂银芽·就着芽月,子桑堪堪花了几瓣时辰才收拾出一方被铺,把白允沫拢在怀里,哄着好好睡。
白允沫虽小,到底天下遍走,从那春花秋月中,最是人间胜景楼,最是众生红尘浓的地方出来的,心- xing -好玩是一茬,对世事的通透,也自与平常孩童不一般··此番颠沛,日夜相依相偎,少儿心- xing -越发去了几分,对苦事倒顺得更为明澈。
察出子桑心事,隔着清冷夜色,寸缕月明,粉团团一张小脸微仰,软唇柔糯:“你走是带我一起吗“·“我去长州,你得跟着你娘亲。”
子桑也有想过往后她与白允沫的··可白允沫是天下富社少主,往时她还是算是个假世子,隔了一冬,世事遭变,时势连天反,她现下,或而只是个太国寺里的带发小僧尼了。
如此,往时书文里看来的贵贱不同处,官奴两生天倒时时在脑袋里边盘缠着的··或而就还是一齐在这猎口村,像往时那般,奔着山头里放上四五兽夹子,灶上烧几块土豆,日日裹皮敷毛地过日子觉着倒也是回事。
只每每牵起那双满是冻疤,青红相印的小手儿,子桑便打定主意,总也得赶着白允沫回她那纸迷金贵的富阁里去··每日听大掌首白若置着天下大小楼间的生意事,虽不甚上心,可听多了,办起事来,头脑便清晰了些,八岁小人儿也能打打简意的算盘。
山中多- shi -露,就着些蒙蒙水汽,眼皮有些往下沉,她低头埋首在子桑脖颈间,仍是不忘说出心里的小九九:“到时我带你一起回白氏,让我娘亲带我们一起去太国寺。”
这样也倒是好,可恩情却是越欠越深,再一桩,到了猎口村,究竟要如何安置好人婆婆才是大事儿··再行两日,两狼儿一路被困着束着,渐渐表现得心浮气燥。
大约是被山中百兽看了丑态去,多少有些不情愿,越走到后边,越是有些偷懒,总于半路上戏耍,或就地一躺,吐着舌头左顾右望不干活··见两狼儿又偷起懒来,备着给他们的骨头肉干儿也见了底,子桑只好把那鞍子卸了下来,又把好人婆婆哄着下来走路。
远远望向林深处,约摸还得再走一日方到猎口村··白允沫扶着好人婆婆,子桑拐着独轮车,在鲜少有人踏过的小径上蹒跚前行··行半日,遇一踩青书生,摇破布折到扇,衣上多有布丁,襟冠粗陋,面黄而唇薄,施然前来,见有老者年逾六甲,少者刚岁下十一,再少者不过八岁童子问从何而来。
答说,猎口村后肥猎窝··有道是,盛猎之处,居有村,肥猎外自有口,猎人不居狼窝,守猎口,世名猎口村··书生恍然,原是哑巴一处人家,哑巴生下来就不曾言语,哑巴生父不忍哑巴与人耻笑,也不顾肥猎处虎狼多,携家带口便入了肥猎窝,自是被村人深记。
·书生虽是摇扇人,倒也有些力气,帮着推了车便往村里引,打头却总也瞧着白允沫··对谈间,问及姓名,书生吱唔,竟是没了先前那镀步寸天的流扇吟戏世事的气质,只黄脸稍垂,名大山。
子桑从巨力那不屑的语气中听得过这名字,原来文人是这般模样,也不知那叶子又是如何个姑娘··书生一把扇后插后颈,肩上坎着两粗绳,打前头拉着独轮车,白允沫就着好人婆婆,一老一少,在车上身子打着摇,晃晃然,真是个看青的好时节。
晃然半日的,白允沫稍事休息得奇心复萌,问那书生:“你竟是来这山寻青采文,倒念上两句来,我也听听·”·年纪虽小,可那一句一貌里,却像个大家主子,书生不敢唬弄,也没敢落下车架,张口便诵出自以得意的句式。
“拨寒旦见来春景,挑眼客来旧乡情·”·于车后助推的子桑倒也觉得这两句不算差,这书生倒也不像巨力说的那般不堪,况人家还如此热情,便也回报了两句:“植粟待看金秋成,展眉相送故人恩。”
“咦”连着白允沫也转过头来,看着子桑,一副才想起去岁时,她子桑还是个捧卷吟游的世子哥,今儿竟是村头野夫,也不知剥了几副兽皮。
书生哈哈一笑,就怕时运不待人,春到秋,隔着大炎天,烈日灼人烧心啊··如此,子桑便不再他话,一路上只春风扫来扫去,崔着那枝儿叶的瞎摆··到她们入村时,村里正是升炊时候,子桑卷着先是买的那些米,领了白允沫和好人婆婆就的先上了巨力家,·巨力一家人方摆好碗块,见了两大狼三老少,都一时有些惊诧。
书生大山揉着脖子,安然落坐,先是喝了碗烈酒,才说书讲戏似的把自己如何看□□好,意气使然,诗- xing -大发,昂然作序时遇到子桑等事迹一一讲述··也是难得没把那首趁兴作的词文给朗出来。
巨力娘亲扶着好人婆婆落了座,抱着白允沫上了凳,请着子桑入了座,又是往灶上添火加菜去了··李大叔看着白允沫,又看看子桑,再瞅着好人婆婆看了半天,问了几声大娘,可是识得我小李·大娘想是许久没吃过正经女子的手艺,看着桌上虽是简素几盘炒菜,也是两眼生光,颤手便去夹菜扒饭。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倒也是个实在人,紧吃慢吃,不言其它··子桑复又把前些天抓药回去,肥猎窝里发生的事情再一一说了,巨力一家均是摇头叹息,哑巴大叔可怜,真是可怜。
正说着时,白允沫一又眼睛却在巨力身上溜来溜去,小嘴一撅,往时的少主架子便端了出来:“大雪就是给你- she -伤的·”·巨力知这是小妹妹来寻他不是,嘿嘿笑道往白允沫碗里添些烈酒,是我不对,给你赔不是了。
子桑不曾喝过酒,也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只以为巨力给白允沫倒了杯荼水··到今早时,子桑她们带的那些水啊粮啊便消磨得差不多了,便一路都没得怎么进食水。
白允沫渴着,也偷喝过酒,知碗里是酒,也不顾忌,小手扶起大碗就灌··入白氏内室里的酒,天下绝酿,非是浮州高粱不用,非是晴春幽州水不用,非是名动天下的一品大师不能制,如此三样,酿出来的酒,自居奇品。
天下多人,单单听这三样,即不曾亲品那白氏特制酒,自也涎落三尺,口口相传··白允沫大致以为天下的酒都是酒,只那粗碗里扑着酒香的东西,张嘴便把那通透的一碗东西灌入口中。
哪里来的醇香绵软,郁烈郁甘,独剩舌唇焦意,吐之不及,穿喉而下,烧肺灼心··子桑看过去,白允沫两眼汪汪,小舌微吐喊着辣,她赶紧便手忙脚乱,捧着住小脸儿,对着那不小红唇儿吹吹呼呼。
旁侧三男子,一女子见状皆哈哈笑了起来··巨力娘亲说你俩可真是亲近:“可是姐妹·”·白允沫舌头有些打圈,面儿也因着那口酒红扑扑的起来,她说:“子桑是我夫君。”
于是众人就又笑了··一方村屋,两声狼嚎,三番酒巡声落,书生将破落的折扇小心展开,摇着步儿就往自己家屋儿去,嘴里朗朗儿的,便是:“机缘最是人间难,富贵才情荣华谈。”
子桑搂住趴在她肩头睡着的白允沫,站在门首看书生打着歪儿远去··望天上月,比昨儿添了道边,却也离圆还有些远,也罢,慢慢儿看那新月满盈亏,细细地品着凡世遍情缺。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保持日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力求慢慢儿地更完,不想辜负大家,也不想辜负自己,更不要负了这些角色,前面那些该死的就早超生吧,主要是不想陷落到那种复仇的情节里,就早早果结了他们……· · ·第35章 欲念苦悲·原来哑巴大叔也是个有屋舍的人。
李大叔领着一老两少来到了村东的头的破屋处,指着那上不存片瓦,下无一扇门的石头房:“再拾掇拾掇,过个春夏秋,撑到冬时再修厚实些,也是能住的·”·村里人都听说,哑巴家的老少从肥猎窝里搬了出来,个个来瞧热闹,也有老的认得哑巴他娘,便是旧事重提,说起了陈年往事。
旧事总是多唏嘘,说的却并非哑巴之事,老叟老道,嘿嘿得意,尔等哪里会知,这哑巴原是有个童养媳的··哑巴和他爹都是把猎好手,家里自是比寻常人殷实些,于是买了个身世怜人的女娃回来自小养着。
往事回溯,庆安十二年秋,南凉与东陵国修战事于玄州景州一带,百姓多有奔逃,内里却不断往外抓壮丁··哑巴年方刚十五,未来得及与那执拗的童养媳把兄妹情,变夫妻情的事情说通,便抓了去。
庆安十二年冬,时值大雪,此处虽小,却偏受流祸之人来栖,说是离俗世远,避乱圣地··人口一时满涨,冬,不宜建屋,外来人便东一家,西一家的借住着,或有适婚者,便三三两两地把喜盖儿一敷面,一对首,就同睡了一个窝。
有女子,年方十五,生得若晴雪红梅,粉黛绝佳,身系华裘贵领,青丝华发,后跟有下奴三两,施然款步于村中,无人敢以卑贱之身,去迎她倾世容颜··风雪中,三两圈,便行至一厚实村屋前,见有女子着单衣持帚扫雪,吐气成雾,混然不觉有贵人过往。
偏周遭都是下里巴儿的人生生来看她一身贵气,单衫女子却视若无睹,真是教某人自觉落了面子,一身华衣飘然而前··这外来女子,玉指轻绕,硬是把一身上好的裘衣盖到了扫雪的女子——那村里常说的童养媳身上。
雪总也是扫不尽的,持帚之人这才停了手中活计,兴眸对看··一个是眸中含雪,一个是眼中带花,一个凤眼微眯,一个眉头轻皱··“你家可有闲屋与我小住两日。”
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正有喜屋一间·”·原是想着被轻薄了罢,进了屋,却真真红红艳艳一片,对烛未点,案头百年锁,挑帘杆,对红绣鞋,落红锦布样样新鲜。
再去看那扫雪人,已扑去满雪残雪,自套了身厚袄,将那捋得顺直的裘衣递回了她肩上:“住一日,给三称银子·”·口气倒不小,也不想我给不给得上。
不过算是间好屋,于是就落了下来,下奴也被收拾着,安排到了灶房睡··晚时还候了饭,一样也是算了银钱的,灶间忙得额心沁汗的女子,将钱银点了算,算了点,慢慢收起,便埋头吃饭。
“你收了我的钱,总得告诉我声你的名姓罢·”·女子爵着肉,就着酒,这才想起来,原来她其实是有名字的··村里人连带着总也喜欢叫她哑巴家的童养媳,家人也就慣着她叫媳妇儿,久了竟忘了原身的名姓。
糙酒入喉,唇色薄润:“罗衣·”·“听着倒不像是这乡下人家的名字·”·外来女子吩咐人取了自家鲜酿,把桌头糙酒换了下来:“今夜风雪深,当是美酒暖腹好时辰。”
罗衣好酒,酒里有梦,梦里有少时闲庭,有温炉暖室,有锦衣群奴,有昔时至亲骨血情深,有的,是一去不返的繁华梦··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喝人的酒,把盏总是要知道同醉之人名姓的:“你又姓甚名谁”·女子笑啊,嘻嘻儿的把酒满上:“我就是那世上的奇女子,你叫我奇女子便是了。”
唾得一口,原来这事上,也有这般好看的,又不要脸的女子··大碗交盏,好肉配好酒,风雪正值时··喝着喝着,奇女子就缷了那华衣外袍,节袖轻抖,腰肢一展,便是打着诨儿地笑唱着又歌又舞。
唱的是那陌上人家不知的深闺愁,舞的是名流高官看不透的清风两袖仙人步··如此雪夜,罗衣双眼迷离间,端着碗,连声只说:“你这奇女子,真豪情,却无好酒量。”
就着一人,一曲,恍恍仙人步,今儿这梦分外温存,醉得也分外彻底,醒来时入眼竟是满眼的红灿灿··指尖微动,满手的清肌似玉,再入眼,红帛里青丝交缠处,一张缨唇微微噙动,扇着些酒气。
正恍然头疼间,那方才微握的手给人抓了个正着,入耳的声音,巧笑相顾:“你竟是往哪里摸·”·被帛之下,她那双手,正是微微地放着那最妙不可言之处。
分明酒已隔夜,仍是薰得薄面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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