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杀GL by 楠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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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杀GL by 楠安(3)
·罗伊正经儿地起了身,匆匆着衣,也不知是怎的,睡个觉两人脱到寸缕不着··后再说出来时,奇女子笑吟吟的:“美人在怀,雪夜消香,隔着俗世烂衫,多不划算。”
穿好了衣,出得门时,一夜撕缠的雪盖过了屋槛,大地银装,似要盖住甚见不得人的事··罗衣照着往时那般,升火下灶,又是侍候主仆几人连日,却不敢再喝奇女子的酒。
日头渐晴,听说,南凉大军压境,又是个大胜仗,如此村里三三两两逃难的人便开始往外头走··大家便又想起来这头的绝世佳人··有人就问了:“哪家的小姐,你是走不走,这喜屋里的哑巴可要回来了。”
奇女子揉着雪团儿,大大方方地往那些闲话人身上丢,有时丢得一个准头,雪花四溅人家讨个没趣就跑了··有时候砸得不中,山里人嘻皮,咧着嘴嘿嘿笑又问:“你睡了人家喜屋,可是要给人家生娃的。”
奇女子就这事揪着罗衣耍赖··“你让我睡这屋子,究竟是何用意·”·罗衣正收拾着那屋子,或冬尽时,哑巴就回来了,算了算这些日头的银子,该够她一路远走的盘缠,只说:“红的白的,总是要住人的。”
奇女子刚玩过雪的一双手从后偷偷拢上罗衣的后颈,凉得罗衣一缩头却一下子整个人趴在了喜床上··身后的人也就顺势压在了她身上,软香的前身贴着僵直的后背,皙白的一张脸贴上她耳髻:“男的女的,你总是要给人睡的,不然就让我尝尝鲜。”
罗衣自认打小帮着家里没少干活,常有出猎,身强力壮,此番在一个女子身上,却软呼呼地使不上力气··尤其女子樱唇小嘴咬上她耳垂时,心下一动,身子微抖,想的也是风雪夜里酒香滋味。
被里红浪,素手玉指,走雪过拱峰,从山腰行云流走,入暖泉小川,三进三出,若九世一生,似登了极乐,又似醉在了无间··软舌小嘴,呓语绵软··这一日的早膳便落了空,门外等食的下奴饿得各自散去他家寻食,奇女子和罗伊倒各自像饱食了人间饕餮。
罗衣从被里卷那落红帛,上边赫然一抹的鲜红,染得她双颊也是红的,随便便扔到边去,双眉微皱,看着眼唇含笑的奇女子:“你早就算着要这样作弄于我的·”·“明明你也是愿意的,却总也是装出一副我欺负你的模样。”
奇女子玉指轻点在罗衣被啄得有些微胀的唇上··于是对笑间,如夜连着几夜相拥而眠,罗衣差点忘记自己要出走的事情,也差点忘记奇女子,并非天外来客,她也有着与这世上相牵扯的丝丝缕缕。
哑巴还没回来,红烛仍是未点,只案上的落红帛没了影,红灿灿的锦被里,奇女子温着怀里的人儿:“你也别惦着出走的事儿了,跟着我罢,我去哪里,你便也去哪里。”
这般洒脱,一句话便大抵觉得是余生所有,罗衣点了点头,平素硬得过狼骨头的人儿,生生像只小狗儿般,只想摇着尾巴表示愿意生死相循··老叟声音一顿,才说到这奇女子和童养媳好上的话头上,便打住了嘴,周而几个帮着子桑收拾屋子的人,急得个个跳脚,乍就停下了呢,停下了呢。
老叟不慌不忙,只说讲得这大半日嗓子干的,再又两眼望天,原是想着要点好处了··年长些的人,干着活唾着老叟死- xing -,好耐着- xing -子想要听下文的,便有人跑去家里酒缸里淘酒。
·有再年纪小些,干不动什活的,就闲着问老叟:“哑巴家怎的只有童养媳在家呢,哑巴她娘亲和爹爹怎的不在家·”·老瘦手指一点:“这便是家里空留小媳妇的后果,哑巴他爹娘想着春时要成亲呢,入山备猎去啦。”
又是问:“这仗都不知何时打完,万一哑巴回不来呢·”·“呔,那也不能让哑巴成一个孤魂不是,家里娶个亲在那里,好歹也算是个成了亲的人,不懂了吧。”
饶是半截往事下来,这昔时哑巴家的屋顶,也就慢慢儿地添上了,门儿也从别处拆了两匹来,像模像样地装上了··想那年风雪时,门首倾世一佳人,施然前来,驻足解衣,为屋中小女添衣防寒。
远远儿的,打酒那人匆匆行来,让老叟继续说那两小娘子的后事儿··作者有话要说:·文比较随心意,不喜欢乱设坏人,蠢人,这个文算是写来给我自己磨- xing -子了吧, 唉唉唉,大叹三声,此处当是对酒处,月下寒襟影独醉。
 · ·第36章 我执大世·老酒下腹,老叟叹一声可怜人,便又用着漏风的口气往下讲··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到底是个中外人,讲来也不过是闲人碎语,后人瞎撰,回溯当年,事中人却是几分忧愁几分喜。
这一日案上静静了好些天的红烛点了起来,屋内锦红连理两头牵,百年锁掷新人床··一女子着有些宽大的对襟红衣,束冠于顶,眉黛幽然,樱唇玉润:“我带你走,自是我娶你,你嫁我,你为我娘子,我于你而言,是君,是上,是依附。”
罗衣想着,只要我能跟着她,穿什做什去往哪里都不要紧,妻也好,君也好,只一桩:“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姓罢·”·“姓尚,芙蓉。”
盖着帕子那方的连理红绸一时就歪着掉在了地上,奇女子的居所也从那天外来客处,变成了玄州州府··姓尚的,在南凉国不多,只玄州一处··时南凉开国时,有一将军姓尚,开城破关,战功无数,与□□出生入死,世为同袍之交,定国后,纳了兵权,喝了释兵毒酒,后人高官为侯,居玄州。
芙蓉拾了连理同心绸结,只当是面前人手凉,捂着扶到了床边,拿那称心如意杆来挑喜帕··不意被眼前人生生挡了开来:“你即为池中芙蓉便不该来这深山中淌风雪的。”
“若非淌这夜雪,怎能遇得意中人儿·”·芙蓉眸中隐隐一股愁情,微是叹息,只把着那握住杆,指骨儿突得分明的手来看:“你这是因着我的名字,又不想与我好了么”·为何你便偏偏姓了尚。
喜帕印得内里面儿红似血,罗衣想着,这便是老天非要给她的报应罢,也不知前世究竟是犯下了何等深重的罪虐··那双手终是松了开来,任着头上红艳似血的盖头被揭开,一双樱唇抿了口酒,便往她唇间相送。
最是帐下红烛暖,却是心间愁绪乱··隔几日,屋前看着两三下奴儿百无聊赖地在主子吩咐下推着雪人,罗衣淡问说:“你怎的还不走·”·“此际好景明媚,不舍得。”
“有我衬你周身,竟又是舍不下这白得无甚景致的天地么”·“是这雪,这屋,这床被衬得你像风中冰莲,移了,便怕这景致大为不同。”
于是两人便于门前相望··一个凤眼微眯,一个眉头微蹙,道不尽的内里风花,究竟山里山外,上辈这辈隔着多少明明暗暗的事儿··倒是没人想先走,却有人急急儿地找了来。
那金玉相接的软骄进得村来时,整村子的人的腿都软着,猎口村这世代,不说侯爷,即是个郡守也不曾来过的··哑巴那屋头前,齐齐跪着一号人,雪深过膝··从轿中出来的人,粗髯过胸,眉目嗔张,腰带满玉,大氅微在雪上轻扫。
“胡闹,大婚当前,做出这等儿戏之事·”来人扬了巴掌便将倔倔儿的一支雪中芙蓉扫落在地··她恨这粗髯男子,却因着礼仪伏在深雪中,这番见了芙蓉一时歪落在地,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片伏影中,她自站了起来,迎着众位随从惊诧的面色,深一脚浅一脚,踩得满雪咯吱作响··伸手将倒在雪中的可心人扶起,用冰凉的手与她沾了沾面··原来也是一样要入新房的,别人家的娘子啊,一样也是想逃跑的人呢,却逃得这么个风雪地里。
“你不好好儿地坐着轿儿回去,也要给人家绑回去,何不坐着轿儿呢·”罗衣说这话时,也拾掇了自己的那个小包袱,腰上扎了把平素用来斩兽骨的小斧。
她与她,便一同坐在敞大的车架中,给马儿拉着,前头一行清雪的侍卫··摇摇曳曳间,罗衣低头便嚷了声:“原来这便是浮华么,有前人开道,有金车软塌。”
芙蓉笑面摇首:“最是世间浮华顶,是与佳人一倾心·“·“你恨他么”罗衣将掖着的斧子把在手里,对着锋刃看了再看。
“夫合于人,父合于天,有万般不愿看他,他也是我生身之父,不恨·”·你却为何说一声夫合于人,竟把他说得比连理之人还要重要··车驾微摇,银锋闪烁间,指尖一抹殷红。
“让你弃了那无用的凶斧,你却反是琢磨得厉害·”芙蓉凝首,也不含糊,红唇凑上前便吮出一口血,再用绢布细包着··晃晃三日才到玄州州侯府,府里热闹得很,倒不是因为迎回了小姐,而是州侯尚临江即刻便让准备送女出府,往景州都府去,嫁与景州府长公子。
原本婚期定在秋凉景好之时,玄州侯女,偷偷儿地打马儿跑了,使得接亲的景州长公子空驾而回,成一桩笑谈··侯爷自是不好再让人家来迎,商定了这丑他出,人他送过去。
为表诚意,尚临江亲自护送不说,即是冒着寒冬雪,也咬着牙,备了各色行装陪嫁,出了玄州府··以前捡来的丫头身份,罗衣背着她那个小包袱又是跟在了芙蓉身边。
“才娶了人,转又要嫁人,你这君做得委实不像·”罗衣躺在新人怀里,手摸着凤衣上的金丝绣线,这衣衫比她那晚穿的,竟是好看千百倍··芙蓉只执着她这手看来看去,又是另拿了一壶酒,一包粉:“再演一次雪夜消香罢。”
·那酒不是一般的醉人,不过却被罗衣摁了下来:“你即如此,这次便我带了你走,不过再等一夜罢·”·二日驿馆入夜,新娘房里出来一丫鬟,便是那乡下捡来的人罢,竟敢去请见侯爷。
“小姐不愿与侯爷照面说话,特让我来带话·”·女子再从房中出来时,面色- yin -然,与守着人的说,侯爷已歇,让天不亮不得扰··回了房内,又是将那酒了些药的酒送于看着房门的一众侍从饮下,入夜个个嗑睡得紧,两人从旁支了窗就裹着早先备好的银子往南逃去了。
许久后,芙蓉仍是记得佳侧颊一抹腥红不知自何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南凉最是南边暖,春夏秋冬不分时,花开四季皆为诗,有女话桑独种豆。
弃了那风雪境地,两人打马便进了春时的南凉南边负有天下韶光皆虚妄的浮州··春深之处,两人游舟郊外,煮酒听水··“你这人好无趣,世上勾栏美姫你不看,青楼红尘你不贪,戏头新语你也不瞅,只带我闲云野鹤是教我出尘做神仙么?”·芙蓉到底久居闺中,逃婚后,自是想随着自身- xing -子,学着普通世人快活的。
罗衣抿唇不语,也不与调笑,只是饮着杯中浮州盛酿,怎的也与那日风雪夜里差了许多··避世而居多生愁,这日前院后里头不见了罗衣,想必又趁她熟睡出外野猎了。
这一处,屋前有水,院后有围池,活活地陌上人家,再三里有山,打马儿上了山总能肥些好东西,往火上烤着,配着酒,就着夜色穹苍,最是人间难得··转悠一番没见着罗衣,芙蓉便使着- xing -了,拿着三两银子,于案上执笔,落笔几字:待我浮生偷你半日闲,归来再话鱼米欢。
甩甩裙裾便去了浮州城最是有名的勾栏里听戏文,不曾想,至此浮生转眼变陌生,再话不知何日欢··且说猎得马腰半陷归来的罗衣默看着那黑纸白纸,收在袖中,也去了浮州有名的勾栏处。
他人杯中酒正浓,戏子四散去了··闲人话说,今日讲的,正是那段,玄州侯深冬喜送女,血染景州关··可怜侯府夫人,听爱女使人谋了亲爹,亦是郁郁而终,不待暖春雪尽,便撒手人世,尚府功名于此便断断而地沿落了。
闲人又有话说,今日勾栏间,一女子,晴雪红梅,粉黛绝佳,容颜倾世,竟听得满面悲怆,痛心疾首,疯似地般四下奔了去,也竟不知去了何处··再有闲人摇首,果因报,报果因,往前儿里算起,尚府也曾屠了洛家满门,只漏了孤女一人。
或说这孤女大约姓洛,名罗衣罢,姓是好姓,名也是好名,究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话头音落,再是有人捧了酒给讲着戏的老叟喝,崔着他再讲,老叟摇头:“哑巴真是不幸,卸甲归来,童养媳没了,他那爹爹也狩猎没回来,只娘亲回来了,两人便收了东西搬进了肥猎窝。”
白允沫听得怔怔儿的,面上两团泪哗哗儿的掉,揪了子桑便说:“她日若是你我相离,必定要说得清楚,问得清楚,相允了才能辞别·”·子桑往那坑上铺卷着被帛,故事听得也并不分明,只应了,有事自说分明,不可捂嘴藏心,误了彼此。
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安落下来时,已是傍晚,那些听过这哑巴屋里的故事后,也是三三两两地争着离去,究竟是谁的过呢··有说,芙蓉反正也没得爹娘依靠了,还不如装作不知,两相好合,也有反唇说的,你枕边人杀了你家人,你还要与之共眠么·可这尚临江也是杀了洛罗衣家人的。
远远儿听着,子桑暗念声佛陀慈悲,果因果因,无能有报··作者有话要说:·尚芙蓉和洛罗衣这段应该还有后文,只是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会圆过来,还有前边提到的一些,个中会有情缘的,后续都会再接上,大概手生所以行文习惯还在练习中,希望后续可以更好吧, 这一套是我执大世,想着不能老小家子气,所以会掺些世面见闻在里边,像有游历般,大概就会弄些小故事在里头。
这一阶段过去后,可能就差不多就要开始写情了·· · ·第37章 我执大世·草屋进出三间,半耷拉的柴门几匹,把窝里揽出来的家什儿几件摆上,子桑她们自认算是在肥猎村落了窝。
村里的人帮着收拾屋门,也来看了几回热闹,都把她们当成是哑巴家的人,倒也不排外,还左右送些东西,很是浓情··白允沫好些日子没见生人,高兴坏了,和几个半大孩子整天滚来滚去,这不一进屋,辫子又是蓬松得紧。
团团的小脸蛋上粉扑扑的几抹乌黑,早上才给她冠好的发现在亦是蓬松不已··子桑摇头,不得不重新帮着白允沫将发丝顺好:“婆婆这几天高兴了,与那些旧时的老人有得话说,允沫,回你娘亲那里去罢。”
白允沫小脑袋儿垂了下去··她想娘亲,可她喜欢这里,喜欢就这么天天儿玩着闹着,还有子桑,复又抬起小脑袋里,小嘴生生撅着,她问说:“那你跟我一起走么”·子桑想了想,其实和白允沫一起也未为不可,欠这桩人情就欠罢,不然白允沫成天在这里赖着也总不是事儿。
明明可以天下打着马儿船儿,顶着少主的名头四下洒脱的人,却整日地吃着粗荼干骨老肉,面上也生生地黑了两圈,耳朵还有未退尽的冻疤、·子桑点点头:“我去山里把那些猎收回来,给好人婆婆备上,再把猎夹子的地方都告诉李大叔和巨力。”
如此这般,便该各自归还原处了··二日白允沫要跟着子桑和巨力他们入山,可满打满算,猎口村离肥猎窝往来快程也四五日,春时猎物又多,定然会有久猎的可能。
子桑只好赶着天未大亮,不待白允沫起身,便招手带了大雪与巨力他们提前出发了··如此山中几日倒也还顺利,事中巨力得知子桑她们这是要走亦是有些奇:“你们小小的模样要去哪里”·子桑自不好随便说白允沫便是那日药荘上在找的白氏少主,娘亲教过她,在外边财利最是容易让人变坏。
“我们自别处来的,自是要回到本来在的地方·”·“哪里”巨力也是未曾去过多石庄镇以外,原本以为子桑二人都是哑巴捡的穷苦孩子,能在猎口村得到他的照顾已是天大恩惠了,想不到竟还有可投奔的去处。
“长州·”·李大叔算了算,他说:“那地方离这里远,不知道要多久,不过听人家说起来都说是不下雪的地方·”·长州也下雪的,只是薄薄的一层。
薄在矮树上,还有山尖尖上,白色的霜糖般,有时候圆和打起盹来露天坐久些,也是落一脑瓜子的白··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子桑没有打猎的本事,不过正是春时,各处夹子大小总有些收猎,有死物也有活物,山野变得一片青葱,子桑指着原先哑巴大叔的家给巨力他们看。
那屋子没了人住,显得小了许多,篱笆寂寂廖廖,边上活溪倒是依旧欢脱如常··李大叔说这肥猎窝究竟有些远,偶尔来收次猎倒是可以,经常却是有些冒险也不划算了。
如此往回走时,已是第四日,几人对山形地势也熟悉许多,旁边有大雪顺利许多··子桑想着家里没人顾,也不知白允沫疯成了什么样子,半夜也往回赶,疲皮力尽满载而回到了肥猎村时,便是第七日晨时。
村子仍是像当日离开是那般静寂,子桑与李大叔他们分头回自家屋头去,静静声地摸回那间她与白允沫睡的房间··房间便是老叟说的原来哑巴大叔的预备,后来给两小娘子睡去了的新房。
此时的新房早没了红烛暖帐,有的只是糙糙小窗边漏进来的几缕晨光,子桑借着光慢慢儿摸上了那杂几色兽毛编成的被子··竟是不在床上,子桑这才点了油灯来看,被里空空如也,她心悬了悬,忽想起回村时村里有狗吠,却不见阿飘。
或许与好人婆婆一起睡的也不定呢,子桑退了出来,也顾不得吵到好人婆婆,便推开门进了另一间房··房里分明能听见老者咽息之声,只将油灯举了过去,仍是只有婆婆一个。
或许与巨力她娘亲睡一块了呢,子桑的步子又快了些,往巨力家小跑去,这些天对村子哪路哪户,她都是记得清了的··其实山下的日子与太国寺上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见来见去也都是些面善的人。
日子过来过去,也是早中晚三顿饭,并无甚稀奇,只山下的多有自家的娘亲爹爹这是一桩,再一桩便是山下的人可以走远些,可再远也总回到原处··过了村子,找到巨力家里,子桑又生起一个念头,要是山上山下都能有白允沫这么暖团团的一个就更好。
可白允沫,你究竟又皮到哪里去了··巨力他们才躺下准备睡会,听得子桑找来时,巨力她娘惊醒过来,吱唔两声便说:“喏,那书生,也不知怎的,领了好些人来,说什么接少主,把允沫绑了装轿上抬走了。”
不是要说个分明,才能再辞么,子桑将面上直直掉下的两行泪抹去,哽着声再问说:“那阿飘又怎的不见”·“说到阿飘还咬伤了好几个人,最后也被套着装走了。”
巨力娘亲手抠着床沿,竟是好不自在地低着头:“好像是药荘来的人,说允沫儿是什么值三代荣华的少主,那你又是什么”·子桑再又抹泪,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清,十一岁身板抖啊抖。
她能是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是啊,只是佛前座下不愿入门又总也入不了大世的劣根童子··主持说了,你与佛有缘,却没得一见了佛就慈心驻底的根,所以没得那番悟。
说来说去,就是不得稀罕的··子桑哆嗦着身子往自以为是落脚处的那处屋舍走去,虽早有想过终有一别,可究竟不是这般的,她想着还要带白允沫去一趟石庄镇上,吃那热气洇然的馄炖。
身边沙色砾砾,巨力跟过来拍拍她肩膀,嘿嘿笑:“你身子那般小,下猎时静静声的一点不含糊,哭起来还是个小孩子·”·听他这么说,子桑便想起上次哭得这般厉害时似是下山那日。
除下山那日她也没怎么哭的,即是南无拨刀向着元秀和通福,她也只是怕得哆嗦··可白允沫不一样,白允沫若是在,便会抹着她的脸呼呼儿地心疼,给她拭泪,还给她讲些不大入流的道理。
白允沫到底哪里不一样,子桑也不知道,明明没有圆和胖,也没有吉秀那般会顾人,也不似通福那般呆,更与南无天差地别··可白允沫一路随着她到这里,打冰雪天里淌着过膝的雪,隔着枯枝树丫看穹苍夜色。
那一双手儿小又软,常常捧着她的脸说,子桑呀,你越来越厉害了,今天又是弄到了吃的··那对眼里总是亮晶晶的··她说·子桑我以后要做个像罗仲一样厉害的人,这样你要是像哑巴大叔一样伤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哎呀,也不是,子桑,你可不能伤着,伤着我也不要你伤着,我心疼你的··原本,好不容易商量来商量去,或而要一起,或而要好好说改日再会的··大雪亦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发出长长地夜嚎声,却再没得到与之对应的呼声。
等子桑好不容易止声不哭,巨力才问:“你是难过她回去了吗”·子桑摇头再摇头,就着浓浓的鼻音半晌才说出话来:“只是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
巨力又问子桑:“那你要怎么办呢”·“还是要回长州的·”·待天差不多透亮时,子桑便收拾了,把原本下猎时一些存下来的毛皮捆在大雪身上,早早就和李大叔一家道了别。
巨力叔说放心吧,哑巴娘亲总也算是村里的老辈人家了,养不富她,也饿不着她··子桑便往村外那条通往石庄镇的路上走了,路过一村屋时,看那门扉大开之处,竟是已人去屋空。
她还记得这里住的便是那日的书生,淡淡镰月之下,他说,机缘最是人间难,富贵才情荣华谈··哭了两回,她也就慢慢收起心思来,白允沫怎么说也是回她娘亲那里去了,找白氏或许是容易的事情,只是怕日子久远。
她从这里再往长州才是千里迢迢,也不知何日是头,好在还有大雪护着她,跟着她··不过看大雪时,却见它惶惶然,总也回身往村里跑两圈,恋恋不舍,垂头郁郁,或许狼也是会因为失去终日相伴的那个相形者而感到难安罢。
子桑侧过身子抱了抱大雪,回望身后··此番已到山口高处,再回望那小村子,户户升炊,青山相抱,真是一处好风光,说是世外居处,可她也还是要再往外去,究竟,世在哪里呢。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 · ·第38章 我执大世·到了石庄镇上已是偏午时候,市集上往来人群,熙熙攘攘,子桑凭着上次的经验找到了药荘··柜前还是那两伙计,却不见那胖胖的白面医者同济,子桑扶着柜面问那伙计:“同济可在”·伙计摇头:“几日前远门去了,何事”·“是否带了白家少主走的”·两伙计四目相对,嗯了声,便说:“你怎的知道。”
子桑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出得药荘,又往上次去过的,那处收毛皮的地方用带着皮货兽骨同光头老溜换了些铜板,再于馄炖摊前站了会··摊上的老板招呼说:“小客官,要不要来上一碗。”
子桑只摇头,问老板:“我要是去长州,得往哪边走”·老板正摊上没得什么人,听她一个小孩子要去长州,竟疑是自家耳背再确认一番:“你要去哪里”·“长州州府。”
老板里外打量了她好几回,直摇头:“哪里是你一个小人走得到的地方·”·走不到也要去的,待老板连连摆手摇头又无奈往西南指出一径地,子桑还是上了路。
时节正好,春光照人,行一日两日,得以看见有桑田交错,有农人牛耕··子桑心有怯意,奈何总也吃干肉腹中肠结,只好试行运气,欲要讨些热乎的东西来吃,便上前搭话。
人家倒也是不坏,可见到子桑身后一匹大狼都吓得锄镰相向,难谈什么天下四海一家··子桑始知,原来到底不是谁都像李大叔与巨力他们一般好的··究竟也不知走了多远,山川渐少,能见到城垣角楼,路上牛车摇摇,子桑从旁问得乃是这一带的属县,名青城。
到了城门口时,人渐得多,旁从人见了大雪都惶恐相避,城头守卫见状亦是拦着不给过了··如此,子桑又是知,在山野里时带着大雪多有便利,可进了人圈里,大雪便成了他人眼中猛兽,寸步难行。
放眼四下除了这城门可行,其它一片无路旷野,她只好也学着那些老少破衫人蹲守在墙楼下··也不知为何,这墙根下并站着好些孩子,有高有矮,胖瘦均有,只是身上都穿得有些简陋。
子桑身上现下也不过是一件单衫,外边勉强搭着件兽皮褂子,站在其中却有些不伦不类··其它孩看了子桑的狼先是怕,后见大雪安安份份地卧伏在子桑脚下,便一个一个上前来捋那狼毛,好不欢喜,过了好半日便开始有人与子桑说话:“你今天刚来么,也要去风渡楼里做事么”·“风渡楼是何处”·几张瘦面相顾,其中身量高些,头上 扎双髻的女子说:“你没听过青城花红好去处,当属城西风渡楼么”·再摇首,一干人围着子桑便各种把街角巷传,浓艳传奇的青城风渡讲得绘绘声声。
都说风渡楼里群芳好,滟滟红妆粉半城·说得子桑仍是云里雾里:“那你们在这里作什么”·“现在春开之时,楼面里定然又会四处找丫鬟或而找些能养成伎儿的女子,我们等在这儿,到时候楼里总会来人瞧上两眼的。”
可到了天黑,子桑也不见得有人来,她仍想着要如何过了这城门继续往前走··天黑时,那些小孩儿散了大半,年纪大的乞食者,捧着碗就地打起了呼,子桑摸着小包袱里最后一块肉干,看看吐着舌头等开餐的大雪。
到底是这么大头的狼,在山里时还好,能出去抓个什么新鲜活物饱腹,到了这番,却只能守着等她给肉干··实在看大雪肚子越加瘪下去,子桑只好把那肉干给了大雪,再给了些旁边那个没回家的小孩。
小孩接过便大口咬起来,她自称叫谷米,家里人想着年年好收成,于是取的这名··小孩吃饱了后,话也多了··说来说去,都是风渡楼的好,捡着人们口口相传的好听话说:要是去了风渡楼就不愁吃不愁喝,有香车白玉可坐,更不消说锦衣琼浆之小物。
看着空空如她的小包袱,子桑心下一动,就问:“你看,我也是可以去风渡楼做事的么”·赚得香车白玉回长州大概也容易了罢··如此二日时,子桑便也同其它早时又来列队等好运的孩童们翘首以盼,盼风渡楼里来人,早饿一顿,午又再空一顿,等得眼冒金星。
日头都偏西了,还不来,子桑撑得没力气站,倚着墙角坐下,抱住大雪打盹,说:“谷米,若是来了人,你叫我一声·”·也不知多会儿,便有人推自己,子桑眯缝着眼睁开来,朦胧中一片花红锦簇,风中香气扑鼻。
大雪还是大雪,吐着舌头任子桑抱着脖颈,只是眼睛却盯着那用手摸自颈毛的女子··女子看见子桑瞧她,伸过一双玉手提住子桑小巴,笑了起来,齿若初月皎洁,唇胜暗梅焉红:“倒是张不错的脸,这狗儿是你的”·子桑在猎口村呆了一段时间,知道狗要小得多,也没得大雪那般的本事,她如实说:“大雪不是狗儿。”
女子很喜欢大雪,大雪吃了人家手里一溜不知道哪里备来的鲜肉,也是乖顺得很,然后女子与城门守卫狭一双媚眼说:“不过是长得大些的狗儿罢了,多听话。”
不知道是因着大雪听话,还是因着女子声若银铃,守卫竟也呵呵点头,果然是条好看又壮实的大犬,于是女子便掀帘入了香车,子桑牵着大雪也跟着入了城··谷米从旁说:“那么多人就只点了我们两个,多亏了有你家大雪。”
青城里的风光比起石庄镇来要亮敞得多,街面齐整,两旁铺子也像话,溜溜儿的都是光鲜面儿的生意人··道边人来人往,见了香车经过,总也有三两男子接耳相谈,也有衣衫歪斜恰好从食档里出来,醉得面红耳赤的汉子,见了香车追上几步说:“这不是合欢娘子么,听说给李府公子买下了,怎的还出来游街惹眼呐。”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这般车驾两边跟着的几个作武夫打扮的人便将那醉酒之人拉开,还就势踹几脚,于是街面又安静下来,陆续有人开始收摊关张,大些的门面却开始往外掌灯。
香车玉马,仍是得得儿地借着西沉的一缕霞光往城西方向去,子桑吊着最后一口气挪着步跟上,只盼着到了风渡楼,能像谷米说的那般,放开肚皮吃上些热汤滚食··到城西所谓风渡楼前,天边已呈暗蓝之色,原本该是寂廖夜静时,此处却是人声最殊盛。
女子车停,有下人扶来马凳,携着香袖落步亭台前,前楼二层凭栏处,呐喝摇曲稍停半息,女子亦是往那二楼挑帘处看去··轻风微渡,瞬息之间,曲儿暂歇又起。
有一年纪长些,衣饰华贵,身段却有些偏肥傭的妇人过来,嘴里多有郁怨:“合欢,你也忒闲情了些,好端端地出什么城·”·合欢只抿唇转眼,水袖迎风散了散来招大雪,大雪只顾着看这周边酒色浓情,一双浅蓝色的狼眸筹光措措。
见大雪这般冷淡,子桑只好牵着它往前走到女子身边··合欢半蹲身子,又是摸着大雪颈间绒毛意在对那妇人说:“收了两个小丫头,给阿洵做使唤罢·”·“阿洵那- xing -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房里谁都不要。”
妇人拿眼打量着谷米又瞅了子桑看,眉梢露出些喜色:“这个倒长得还标致,或而她日也是个好红牌·”·“说是我给她的,她就要了·”合欢说着接过子桑手里用来引大雪的绳子,大雪却不大愿意随她去,她只好把绳又给会子桑,让子桑跟着她,绕过正门,从偏院进了风渡楼群中。
子桑半捂着腹,闻着隔楼飘来各种肉香煎食之味,连咽口水,终是忍不住开口说:“这位小姐,我实在是饿了,哪里可有吃点东西么”·闻声,合欢扭头来看她,一时又轻笑起来:“够憨实直白。”
吩咐了一声,便有人拿了酒食上来,子桑与米谷都站在桌前,努着嘴不让口水流出,静看着合欢,等这个脂玉般的女子开口说话··合欢看着桌上一桌子好食,先是拨了鸡腿给旁边同样急得哈哈地嗤气的大雪,再又是自己用帕子抹净手才恍恍然:“先说说都叫什么名儿呀”·谷米先开的口,一缕银丝从嘴角掉下,接着谷米的话,子桑自报了姓名。
合欢姑娘说:“一米一桑,兆头都不错的,你们记着以后的主子叫拾洵,是合欢的阿洵·”·谷米与子桑两两相望,都看见对方嘴角的涎水还有脸上的疑惑,这拾洵与合欢的阿洵到底是个中什么意思。
她们不大明白,只想着桌上那几盘鲜香好肉··合欢走后,子桑与谷米才扑前争相吃着那白米澄澄,肥肉佐盘··饱憨之后方才注意到,隔楼丝乐传来,其中夹着洋洋脆笛之声,如梦中涛海,滔尽尘世喧嚣,万壑风生,绝音绕梁,竟比珍馐更入味。
作者有话要说:·想以后,要开个有天有地,有仙有凡的文,然后说那人间寸缕矫情,堂木一响,全是清风玉露般的往事愁情·· · ·第39章 我执大世·比起肥猎窝的日子,风渡楼里吃的好,睡得暖,就这层是好得多,却也有不自在的一方面。
这两日她与谷米都穿着花色的小衣裳,跟在一行大丫头后边,被使唤着收拾床铺,或擦拭楼面,一刻也闲不下来··倒是大雪每日都拴在小院的门廊边,常常有好些姑娘拿着肉去喂它,逗它。
谷米远远地又看见有一个女子拿着肉坐在大雪旁边,羡慕得满口津液:“我要是一只大狗就好了,不用干活,只管用一身皮毛招人投食·”·子桑也看见了那女子,通常只有午起时,楼里的许多着红披绿的女子才起床梳揽打那廊前路过便都上前摸耍大雪。
这个穿素衫的女子专挑着人少时和大雪坐上许久··又收拾好一间屋里荼椅几器,子桑怅怅然,说好的香车玉马呢,她这般擦着桌子如何能回到长州··可就这般能不能走出风渡楼不好说,即是走出去,路上要吃什么,喝什么,究竟双脚走多久才能到·问谷米,谷米却是一点也不晓得,她说:“你为什么就要偏要走呢,留在这里有得吃,有得喝,还能听那些大姑娘们唱曲,哦,还有吹那玉笛,多好。”
谷米说她娘亲有太多孩子了,顾不上,家里总也吃不上饱饭,所以她就跑出来了,现在风渡楼能要她,她已是感遇天恩··再过了两日,子桑才又见到合欢姑娘。
合欢看了两个擦洗得干干净净的小人,又是笑了,唇齿白红分明,柳眉微弯,恰若青城春晓之花:“我还是喜欢看她上次束冠的模样·”·于是刚穿了几天粉衫的子桑又重新领了两身灰青色的男子衣饰,领了个小木冠。
重新换了行头再见合欢姑娘时,姑娘眼里竟有些洇- shi -色,呢喃出声:“倒有几分似曾相似·”·见过合欢姑娘后,子桑与谷米又被领着往另一面的楼儿走,领她们的人说:“一会要见的是阿洵姑娘,以后,你们便是阿洵姑娘的人,要听她管教,她房里里外的事儿都得做得妥帖些。”
途中又有遇到上次见的那个肥傭妇人,见到子桑两个,似才想起这桩事儿,问领前的丫头说:“是合欢叫带去给阿洵的”·“正是了,你们两个,还不给柳妈妈问好。
“·子桑和谷米便赶紧作礼,跟着小脑袋说:“见过柳妈妈·”·柳妈妈嘴里嗯了声,撩了裾摆,打前几步,登梯往上:“这两个作死妮子,偏爱别扭来别扭去,我去看看。”
这风渡楼在子桑看来也有些怪,往往是夜里三更人声至,白日天头无人入··她们到二层阁上时,正过了午时,街上马儿走过都昏昏睡,这阁楼里亦是无甚客,只听得飘忽而至的笛声。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阁外栏杆向慕阳处,素衣女子背倚红漆滚柱,一腿微盘,一腿半屈立,散坐于日光下,手里玉笛打横,粉腮轻动,薄唇轻噙,双袖或在笛韵,或是在轻风中微微拂动。
原来笛声便是从这里传出的,子桑此前听着已觉惊妙,近前美人横笛,水袖依托,极像太国寺上大佛殿顶的彩绘仙子··连柳妈妈急急燥燥的步子也似受了这笛色的感化,轻了许多,慢步移前,静声坐着。
至一曲终落时,柳妈妈才说:“给你带了两个丫头,你这副样子,没个人使唤,自己每日磕磕绊绊如何成·”·旁边的丫头也这般说,她说:“你看,额上前儿碰着了,到现在还留着痕迹呢。”
子桑这时正对看着素衣女子,发现她额上赫然一片青淤,想必是撞在哪里了··除了额头这块,子桑发现素衣女子一双眼睛,竟是哪里也不看,像看着前方某处,又偏偏无神地焕散四方。
素衣女子这时起得身来,手于空中四下摸,直到摸出一根细长的手杖,方才抖着杖挪开步子走:“我不要别人侍侯·”·“我也是这般说的,可合欢偏是亲自给你找了两在这,你就将就着罢,总不能非要合欢亲自来每日打点你。”
柳妈妈几度欲言又止,只管叹气,旁边的丫头也面露悲悯之色··听见合欢二字,阿寻姑娘却是走得越快,柳妈妈挥挥手,赶着子桑与谷米说:“管她要不要你俩,都跟着罢,你们的饭钱,可是合欢出的。”
听见她吩咐,子桑与谷米就迎上前去,左右跟在阿洵身边··阿洵虽是看不见,可对楼里哪阶哪梯,弯弯道道的熟悉度,比子桑二人更甚,她也不理子桑两个,只管走自己的。
跟着走了会,子桑才看出她这是去看大雪··前几日每跟着其它丫头学规矩,子桑都没多少机会与大雪亲近,这会大雪见了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拽着绳子往她身上扑。
约是听见动静,阿寻姑娘皱了皱眉:“你和它认识么”·谷米在旁边说:“大雪是子桑的·”·“这样·”阿寻姑娘放下手杖,摸到旁边的石凳坐下,又从身上摸了纸包出来,大雪一闻见肉香,就又放开子桑哈着嘴蹭到了阿寻手边。
谷米调皮,伸手在阿寻姑娘眼前晃了晃,那双总也像在看着不近不远处的双眼竟是一波澜也没有··谷米冲子桑吐吐舌头,再又伸手去试时,脑勺却被结实地挨了一下。
两人转过身来,看见站在她们身后的,不就是花粉蝶衣的合欢姑娘么,阿洵姑娘看不见,合欢姑娘一双眼睛可是透亮着··谷米吓得连缩脖了,侧立一旁··合欢作了个手势,让子桑她们不要出声,她自个静静儿地和大雪一齐蹲着,一手支着腮,从下往上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瞅着阿寻。
阿洵姑娘穿得很简素,子桑想,或许是阿洵自个看不见,所以不爱打扮罢,头上一根簪子也没有··发长也要比普通家的女子短许多,常人女子青丝垂腰,阿洵姑娘的头发才过肩一些,微微将两侧地束在脑后,露出整洁的面容和修长的粉颈。
阿洵姑娘眼睛虽无神,可嵌在她素净的面上,倒更显得秀静不凡,自有股说不出来的恰到好处··合欢姑娘就这般蹲着呆呆看了阿洵姑娘半日··彼时阿洵姑娘手中喂给大雪的肉已尽,腾出手来,仍是隔着空气,恍恍悠悠地,一双素手软指摸上了合欢姑娘的胭脂粉面。
合欢姑娘一怔间,又笑了,仍是如前的明艳:“竟一摸一个准头·”·“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此世流芳,非永夜即凋的迷人昙,非鲛海难存的龙王涎,是辗转缠绵里的相融入骨味,是一顾倾心的情人肤发香。
合欢接过脸颊上的那手,把玩在指尖,眼中柔情似水:“你不该只认得我·”·“我注定只认得你了·”·“阿洵·”·“合欢。”
寂寂几句,两人便又不出声,子桑听着奇怪,却又觉得此时的阿洵好像看得透似的,一双眼睛似看进合欢的心里,两人即不出声,也正交换着千言万语般··又是午后末阳偏斜时,听得远远有人不知从东面楼,还是西边厢,反正就是极其尖而锐的一声:“李府公子来啦,合欢姑娘呢。”
一双交握的手,便硬生生地扯了开来,合欢面上的笑也慢慢敛住,站起身,花粉蝶衣漱漱远去··阿洵侧过身,唇瓣轻抖,半晌时双手掩面,混身轻颤··子桑与谷米究竟不知她这是怎的了,只都是揪着小眉毛,惆怅地望着眼前人,倒是大雪懒懒地卧下眯眼要睡。
两小儿不知如何是好时,又见原先飘飘走远的女子,又是摇着身蝶衣回身过来,轻环过素衣白衫的阿寻姑娘:“你看你,傻不傻·”·如此阿洵却又是哭得更凶,又噎得半日说不出来话,只勉强几句:“我……不……不喜欢……这样。”
合欢便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究竟阿洵说了什么,合欢说了什么,子桑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她二个这般相依相偎,交互引颈相慰,极是美妙,像副好看的春景。
只又一直有人说什么李公子,吵吵闹闹,反复来崔着,合欢姑娘终究还是去了不知哪个什么厢房··这般阿洵面上虽有戚色,还是收了抹了泪,起身摸着杖儿走··子桑和谷米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跟着阿洵,至夜时,阿洵便端着笛子,上了阁楼。
楼面至夜里,满满的酒色之气,阿洵姑娘只坐一角,侧边正台上是长琴鼓面,琵琶响胡,端坐着的,都是些衩摇光鲜的姑娘,倒也无人多往角落里看··只是每至笛响时,其它一切都失了光彩,连酒香也凝神半分,弦音琵响都似在与它配奏。
吹的,像是夜里可入梦的繁华,像是金玉乡里的算盘,又像是酒客醉眼待归时的风灯··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曲复曲,客又客,风渡楼里丽人歌,玉笛偏响夜三更。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合欢姑娘,然后,这一对,尽量虽虐尤合吧,嘿,结局还没定··曲复曲,客又客,风渡楼里丽人歌, 玉笛偏响夜三更·这一句还没想好下句,要怎么对称呢,想在这小段故事后接起来,· · ·第40章 我执大世·阿洵姑娘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她起得比别人都要早些,子桑与谷米每日都睡在她房里的一张小塌上。
听见那根杖子磕磕响起,子桑便赶紧按着原来合欢姑娘吩咐的那样起来给阿洵打水洗漱··如此过了两三日,阿洵才渐渐习惯了子桑与谷米的存在,晨起时,便静静地坐着等着被侍候。
“以前我是这样侍候合欢的·”阿洵头次日开口与她说话时,是春末时分,烈阳渐盛··子桑愣了愣,楼里姑娘多,听阿洵吹笛子的客官也多,可大家都爱听着看着,鲜少有人与阿洵姑娘搭话,即是搭话,阿洵姑娘也常常执着杖便走了。
所以子桑和谷米都以为阿洵姑娘不喜欢同人说话··“噢·”子桑不知道说什么,只静静地应了声,不过有些好奇阿洵姑娘看不见怎么侍候合欢姑娘。
“你多大了·”·“十一·”子桑把帕子叠整放落在阿洵姑娘的手中··阿洵姑娘眼睛像是定定地瞅着虚无的某处,轻轻地晃移着一双手,捧着帕子轻轻地拭着脸:“我刚进楼的时候十二了。”
后来子桑就发现了,阿洵并不是想与她说话,阿洵只是想合欢姑娘了,也想以前那种可以每天看见时下节气与山- yin -山明的日子··阿洵进楼的时候十二,可合欢已经十六。
·十六岁的合欢已是青城一带,酒客嘴里好艳一支花··合欢爱笑,又会说话,最重要的是身段儿,脸面儿都好看··阿洵恰与合欢不一样,阿寻不爱笑,也不大说好听的话,好在面容生得净的,更奇的是会吹笛子。
谷米睡懒觉,可不敢睡太久,起身听见阿寻说话,她好生羡慕,她问阿寻:“你是生下来就会吹笛子了么”·阿洵摇头:“哪有什么天生就会的东西。”
阿洵说她少时跟着一些戏班子,就是那种专门讲戏的班子走,因而有人教了她一些,便稍稍试着吹··阿洵说,刚开始的时候吹得可难听了,她那会总也比别人睡得晚起得早,偷偷躲起来吹。
后来这事就还是给合欢撞见了,合欢连着好几日笑弯了腰,她说,你吹得就还不如男儿的口哨··为这事,阿洵好几天没理合欢··子桑发现阿洵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下了头,左手拧着右手,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比较倔,又小气,不大讲道理。”
笑归笑,合欢过后又说,你不能总这样瞎吹,折磨得我耳朵疼,于是合欢花了好些银子,请了先生教阿洵吹笛子··正是当年,才有了今日阁上玉笛横,台下杯影静的大雅场面。
合欢总与别的姑娘不同,无论是对谁都是笑笑的,最与别的姑娘不同的是喜欢到处跑动··得了空就要带着阿洵青城里大街小巷搜罗些好吃的,有趣的,也喜欢大些的勾栏里听大戏,喝别人家的酒。
合欢有时候也喜欢骑马,她在马上的时候可好看了,青丝与丝袖相缠,一起猎猎风中,声似银铃,笑得更欢··阿洵问子桑她俩:“青城东边,有条河,你们见过吗”·子桑摇头,摇头后才想起来,阿洵看不到,便开口说;“没有。”
谷米说:“见过呀,叫投水河·”·子桑想真是个怪名字··好不容易说到自己知晓的事物,谷米又接着说:“很久以前,风渡楼里有一个姑娘,与情人约了在河边私会,想要逃走,结果情人没有来,她就投了河。”
子桑深以为奇,问谷米:“她为什么要投河”·“她情人没来呀·”·“那她不逃走就好了,为什么要离开风渡楼呢”·“我不知道,这楼里多好,有吃有喝,可是总有姑娘想要离开的。”
于是她们看向阿洵姑娘,子桑问阿洵:“为何姑娘们要离开风渡楼呢·”·阿洵转过脸来看她,眼神却落在她身后头,阿洵没有说话··她还是说那条河,不过说的不是投河这等听起来令人不解的故事,说的是潺潺不止,波光磷磷,凉秋暖景。
其实也并非很久远的事情,不过往前两三年前,依是这楼,这城,投水河边··一匹棕色大马,在河边青青郁郁里悠然食草,上头翻身下来两女子··合欢脱了鞋露出一双玉腿,甚也不顾,就快快活活地样子坐在那石上,一双玉足探进秋开霜寒的凉水中。
“阿洵,你也来,好玩的·”合欢总也是忘记阿洵只是个随身丫头,要顾着主子的,哪里能总想着哪个好玩,哪个不好玩··可那样便没意思了,要是你也只是把我当作一个主子看,我合欢在这世上,便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你怎么会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呢,你看有那么多公子围着你转,妈妈们都疼着你,就连街上只是个卖红薯的大爷见了你都要咧嘴笑的,谁也看不出来你是孤伶伶的·”·阿洵平时少说话的,这般所以妈妈不喜,便只让她做了个丫头,在合欢面前有时候说起来,却是长长条条的。
“那是因为呀,他们都图我这身子,这脸面,少了一样,便都没有了,你看公子并非一个公子,要是公子不怜了,妈妈自然也就不疼我了,我要是又不好看,没有名头了,又不买大爷的红薯,他也是不对我笑的。”
合欢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玉足在水中划来划去,仍是笑着看阿洵:“所以呀,阿洵,你不可以只作我的丫头,如果只作我的丫头的话,谁都可以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你应该作一个不让我孤伶的人。
“你们说,我吹的那些曲子好听么”阿洵话语间,突然停下来难得脸上挂起一抹笑,向着飘窗外的枝叶微摇··子桑与谷米都齐声说,好听,好听,大家听得都忘记喝酒了。
阿洵说:“合欢当时说的那句话,比我吹的曲儿更好听,我听得连捧在手里的那双鞋子都掉进了水里·”·合欢才不管那双鞋儿已然落水而去,只是弯腰,鞠一棒水,抬手便扑了了扬扬洒洒地珠玉水花泛向阿洵:“你究竟是要做随时可调换走的丫头呢,还是作我的那个不一样的人儿。”
这这这说的都是什么呀··阿洵只看着鞋子远远地要漂远了,也脱了鞋儿,踩下水想去捞回来··可鞋还没捞到,她整个人却被合欢捞进了怀里··阿洵与子桑她们说:“合欢身上很香的,对吗,你们能闻出来吗,和别人身上的不一样。”
子桑又是与谷米两双蒙蒙地眼睛对望,一齐摇头,她们觉得全楼的姑娘都是香香的,是胭脂和水粉的味儿,有时候也有酒的味,噢,还会杂和些男子身上的味··可阿洵偏就说,合欢身上是不一样的。
那双鞋子还是漂远了,阿洵却被合欢结实地禁在身前,抱着一起坐在石头上,四只脚丫子悬在打过秋露的水中··合欢的唇就抵在阿洵的侧颊边,呵气如兰,明明也没有酒,阿洵竟感觉醉得厉害晕乎乎的。
尤其合欢抬手抬过她的脸,搂紧她的腰,索着唇儿,往里边探出小寸香舌时··阿洵就知道,自己摊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了,合欢的手就这般放进了她的裙衣之下。
那水声,风声历历在目,吟喃之声,辗转难忘,还有香汗渗渗,衩衫半褪的旖旎··绯红事后,合欢只再问阿洵,你看你,一点也不拒我的··阿洵早便知道她在合欢面前,从来都是没有想过什么是退路,什么是拒绝的。
她说,我就在这里给你吹一首不一样的曲子罢··流笛过耳,合欢就着水洗将玉手上抹抹殷红,看着丝丝缕缕盘缠远去,混入蓝天白云的映影中··子桑和谷米都只听得出来,合欢在投水河边亲了阿洵,然后自那以后,阿洵就觉得自己不在是合欢的丫头了。
·阿洵再又讲了许多事,讲的都是合欢的好,讲的都是合欢的美,讲的都是合欢的笑笑然··子桑见水早已凉放着半日,起身赶紧端了要去倒,抬头却正看见半掩在门前的一抹粉色蝶衣,施然离去。
原来已是其它姑娘们也起身的时候了呀,楼里又开始莺莺燕燕地热闹了起来··谷米念着午时都吃些什么,子桑思里忖着往长州的事儿,阿洵却是又摸了杖儿,照旧儿说要去看大雪。
谷米对于阿雪整日有好肉吃之事甚为嫉妒,嘀咕说:“大雪是子桑的,你怎的那般疼它·”·因为以前合欢说过,要和我一起养子大狗,牵着招摇过市,还能带着去青城外边,投水河边嘻水。
种种都想好了的··又到底人算,天算,总两不相宜·· · ·第41章 我执大世·阿洵总也说合欢的好,合欢却少来看阿洵··子桑在楼里进进出出,慢慢又听得姑娘们暗里三三两两说道的事儿。
不管是太国寺里的落发尼,还是这千紫诧红的细腰柳肢,似乎只要几张嘴一打照面,便总也说不完的闲言碎语··好像在说合欢不几日便要离开这风渡楼的,李府公子一掷千金,半数家财,只为将合欢迎入府中作妾。
也时常有说阿洵的,明明阿洵眼睛看不见,她们却个个说她好命,不过充其量的乐师而已,活得比姑娘还要灿媚··那是肯定,谁叫你们个个生得有男人缘,偏遇不到合欢这般的女子爱,看看阿洵,有了合欢,诸事随顺。
再多的其它关于阿洵的事,听得还是少,只知道合欢其实对阿洵是很好的··大家也都知道合欢与阿洵的事情,大家与合欢也好,不过不大与阿洵好,真是怪事··每说道阿洵时,柳妈妈路过,便叉着腰将这些姑娘好声数落一遍,凶巴巴地:“你们一个个再说,再说就把嘴皮子扯下来。”
于是说阿洵的很少,与阿洵往来的人更少··这天子桑来看大雪,遇到合欢姑娘似在那里与大雪说话般,捋着大雪两只尖耳朵··这时正是夜里头,应是李公子没来,合欢姑娘便有了些空当。
隔着廊上灯笼微光,子桑发现大雪竟有些摇头晃脑··合欢姑娘见到子桑便笑,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笑起来都明媚得很··“你看,大雪这东西居然也能喝点酒。”
原来她手里拿着一巴掌大的细颈玉白色酒壶,自己对着壶嘴喝,再倒些到杯里给大雪舔··大雪啊大雪,你怎的也学人妩媚呢,子桑抱过有些摇头晃脑的大雪,不想叫它喝酒。
酒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好东西,不然怎的,一入夜,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往这浓香里左邀一杯,右邀一杯呢··可这夜里的酒,看起来却不大好,不然,合欢怎的喝得又哭又笑呢,明艳里多的是浓愁不消。
于是合欢就一下一下地拍着大雪的尖耳朵,不停地说着语不连珠的醉话··“你呀,你呀,这么不说话有什么好处·”·子桑惶恐:“大雪本来就不会说话。”
倘大雪开口说话了,才是不对的··合欢也不听,拿手揪着大雪腮侧的毛毛儿:“整天只知道抿着唇,跟我置气,叫你跟我置气·”·子桑护过大雪的脑袋,这才大约明白,合欢说的,整日跟她置气的,应该是阿洵罢。
阿洵就像她自己说的,有些倔,脾气也不大好,有时候就像那日午后,突然一伸手,就捧住合欢的脸,抚着··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可多数时候,一觉着合欢走近,就抿着唇儿驻着杖儿避开。
据姑娘们里的闲话得知,上次阿洵额头的伤就是因着要避开合欢,才撞伤的··合欢为此便不敢急急去拦阿洵了··揪不着大雪的尖耳朵,又拨不着大雪的毛毛,合欢才眯了一双眼睛看着子桑:“嗯你来了。
“·嗯……··子桑退后些,不敢去接合欢方才喂了大雪吃酒的杯子,只告诉合欢:“我是子桑,不是阿洵·”·可合欢还是把她当阿洵,今夜的合欢大概是看哪个活物,都是阿洵呢。
“你的笛子呢,还记得那年在投水河吹的那个吗,好久没听你给我吹了·”·合欢打了个酒嗝,又再看了看子桑的个头,才恍然:“哦,你才这么小,你这么小的时候,才来,吹的可不大好听。
合欢就这么凭着天光啊,说叨着,最后把酒壶倒置过来,闷闷说:“咦,喝空了·”·说完,又把酒壶嘴儿放落唇边,一点也不像是空的··喝的是往事秋寒甘露罢,余人怎知。
“那时候的阿洵可是有双好眼睛,亮亮的,比这亮多了·”合欢叉开两指,指的是于暗夜中,大雪一双莹莹生光的狼眼··难怪,所以阿洵原本是看得见的,不然她怎么能看见合欢水中的玉足纤纤,怎会记得投水河边,秋光大好之景。
阿洵不爱说话,可这便是最好之处,楼里的伎儿们啊,每日得说多少违心之话··爱说话的人,总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说的是人家长短,烦人得很··阿洵才不这样,阿洵你啊,一开口,一动作便总也事事说到你心坎上,事事做到你心怀里。
就像刚进来那几日,怎么的都不说什么话,好像是初雪那天,还是春寒那日·好像是常常都那样罢,只要我一搓手啊,就搓得比我还厉害,然后再像个暖炉似地贴上来,替我捂着。
“唔,小阿洵,你说你傻不傻,当时把我的手往怀里一揣不就好了,非得把自己一双手搓得红通通·”·子桑知拧不过她了,便只好任把她把自己当小阿洵,静静听着,而东西面的楼里,渐渐便传出了笛声,浓夜沉沉,今儿好似不见月。
可我啊,合欢啊,只是被别人捂捂手,就感动得不得了,孤伶伶的梦里好似有一抹影子就慢慢向我走来··转悠了好几场梦,就看清,可不就是阿洵么··笛声悠悠。
以前才不吹这样呢,第一次上台时,腿脚抖得很,吹得太不成样子了,不过台下全是大赏,都是些暗中收了好处的散客··想当年,老娘也为你豪掷千金,那夜叫你与我睡,你还正正经经地说,会扰我清梦。
合欢嘿嘿又笑,还不是在河边得手了,当时还被几个洗衣妇笑,我就说,以后要养个大狗替我们看着··子桑听着虽半解,不过到底知道为何她们这般疼大雪了··笛子吹得太好听也招事,招些败絮之中的公子哥儿,天天来和曲作诗,我见不得他们在你面前虚情假意。
我知你不会被他们迷道,可就是见不得,一分也见不得,宁愿,就宁愿与你去争,也不要他们谄媚于你··你是我心中池莲,水边静叶,把你端在这欲泥中,已让我觉得难受,怎受得了他人近前。
如此,你又要怪我··阿洵,你总要怪我··哐当一声,玉白色的壶落到地止,滚了好几圈,子桑出于习惯去扶了起来,再抬首时,发现合欢一垂着手,歪着头,就靠着廊檐上的护栏睡着了。
明明说的都是往时欢声,睑边却还是挂着珠玉长泪··子桑在楼里虽进进出出几日,多在大阁上,散客往来处,鲜少去东面西面的楼,见合欢醉倒在这也不知如何是好。
阿洵与合欢好,合欢与阿洵亲,她又是阿洵手边做事的人,她便理所当然地跑去告诉阿洵··“合欢醉了,在楼下,和大雪在一起·”·阿洵正收了笛儿,原本要回房里歇了的,听了子桑的话,就驻着杖儿下来。
也不用子桑怎么指,只走到合欢面前,阿洵便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般,慢慢就拉过合欢的手··阿洵力气还算是大的,子桑她们帮着搀着扶着,就把合欢弄到了房里,阿洵的房里。
阿洵让子桑去打水来,子桑就打了水来,阿洵眼睛看不见,手上却一样也错不了··帮着合欢,又是解衣,又是擦面··谷米看得奇,口无遮拦:“阿洵姑娘,你原来看得见呀。”
阿洵怔一下,眼神却依旧是无光的,只面向着手中的帕子,默然说:“只是这样习惯了罢· ”·合欢醉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醉得不分东南西北,不分眼前人也是常有的事儿。
子桑倒了水再回来时,阿洵正坐在床前,一双眼不见的眼望着合欢,定定的··“她跟你说什么了吗合欢醉酒后要撒欢的·”阿洵说时,又是难得一笑,她鲜少笑,不过提到合欢的时候,笑得就别样的不同。
阿洵笑时也不像合欢那样,带泪,那笑,是满满当当的热意··子桑自以为记得不多,再合欢姑娘总也东一句西一句,她只好大至归总:“合欢姑娘说你很好,不过她也说你有时候傻,也说了,你爱与她置气。”
子桑其实在想,她没过去时,合欢姑娘或许还对着大雪说了好多话,种种数落··大雪腮边的毛毛都薄了许多……·看着阿洵还没不上床睡,子桑看了眼旁边的灯,就问:“要留灯吗”·问完她又有些悔了,留不留灯,于阿洵姑娘都是一般的罢,不过阿洵说,留着罢,她喜欢。
子桑这才到旁边小榻上,谷米睡得可真沉,明明才躺下一会··才睡也没多久,那大床上合欢又冷不丁的或醉或梦一句:”小阿洵,你看你,又是不听话了,还不抱紧我。”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如此这般,才听得阿洵有宽衣上床的动静,被锦一掀一覆,再又是依依偎偎,似两人转身相拥的自然··房里满满都是更浓一层的胭脂味,子桑没觉得这香气与别个姑娘的不同之处。
子桑想来想去,猜着只是因为她是阿洵的合欢,所以阿洵总能分出哪里站着的是合欢·· · ·第42章 我执大世·子桑醒来时发现天并未大亮的,只是眼边总也有些吵吵,便睁开了眼睛。
屋里仍是亮着为合欢留的灯盏,亮得有些晃眼··她不知道这般是什么时候了,听得床榻之上总也有些吟e之声,本能地坐起身子,轻声走到床边,想问问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走到床边时,看着眼前一副香汗淋漓之景,她有些不知所措··合欢姑娘应该是酒醒了罢,转眼来看子桑的时候,眼睛眯了眯,挑起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然后粉唇轻轻合拢,作了一个嘘声。
汗顺着合欢的被角中微露的肩骨上一溜溜地往下掉,身子亦是随着右边手臂轻微的动作慢慢倚动··在合欢身下,颈面稍仰,喉线挺直,腮上飞粉的,亦汗雨含面的可不正是阿洵姑娘。
阿洵姑娘这会倒不像是坏脾气的阿洵了,声音多半时候是从她唇齿里透出来的··因着合欢突然放慢的动作,阿洵伸出手来,轻捧住她的脸,嘴里半是娇暖,半是疲软,只说着,要我,不要停住,难受得很。
合欢于是再轻俯下身子,吸了口气,唇抵在阿洵眼睑上,轻声说:“好,我在这,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于是屋里的喘息之声,越发地响了,合欢身子也明显地动作起来,然后使给一个眼色,让子桑避开。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呀··子桑轻轻地回转过身,走回自己原来歇着的地方,听着两种声音,还有一些若水声轻潺的激荡声澎湃其中··是阿洵说的,投水河里的水声么·不过看来天还是没有亮的,子桑窝回被子里,听着床上各种绵绵软语,有时候变得极为激进,有时候又变得甚是绵软。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相互,像是和对方说,又像是求着对方,或要快,或要你,要我之类的话··于是不知不觉,在梦里时,子桑就看见白允沫歪着头向自己走来的情景。
好像是第一次见她时,一身蓝色童子衣,也好像第一次见她时,披着件小小斗衣,梳着小环鬓的雅致模样··白允沫咧嘴一笑,便冲上来抱住她,两只手来揉她的脸。
于是子桑被揉醒了,揉她脸的不是白允沫,是合欢姑娘··衣着齐整,笑盈盈,没有醉酒的合欢姑娘在她眼前说:“梦见什么了”·子桑摇头,心里有些虚,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里学合欢的样子压着白允沫,只觉得好像是不太好的事情。
“那你脸红什么”·子桑摸了摸脸有些怔,不知道怎么说,只赶紧从被子里溜了下来:“我去打水给姑娘们洗漱·”·“好·”·水打来了,合欢接过去便不再让子桑碰。
子桑和刚起来的谷米就在那里看着穿着光鲜,高高在上,平时总也一堆随从丫鬟侍侯着的合欢姑娘将阿洵扶坐起来,给她穿上一身素色衣衫··合欢姑娘将水袖卷到手臂上边缠好,露出两段粉藕似的玉臂,然后舀着水,拧着帕子,给阿洵姑娘洗着面。
帕子拭过阿洵脖侧的时候,子桑看得分明,好几处红红的印记,昨儿洗漱时都没有的··给阿洵姑娘洗手的时候,合欢姑娘半蹲着,拭着指尖的水珠,像是看着世上极珍惜的一件物什,很是仔细,然后轻轻就放在唇边吻了吻:“要是日日能如此伴你就好了。”
阿洵没有说话,只是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将手抽了回来··合欢给阿洵姑娘梳头,一边梳,一边看着镜中人笑:“要不我也去把头发剪得你这般短”·“不好。”
“为何”·阿洵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我只记得你长发及腰的模样·”·屋里便又静了声,静得连风撩起发丝的声音都恍然在耳。
未及午时,柳妈妈就急急寻了来,看见合欢与阿洵并肩坐在横栏边上晒着太阳··合欢与阿洵讲着话,给她说,今日大爷卖的第六个红薯,来买的人是个抱孩子的妇人。
阿洵听了一上午,也没应合欢一句话··直到柳妈妈进了门说:“合欢你该走了·”·阿洵才转而拉住合欢便问:“只能如此吗”·合欢轻轻环着阿洵抱了一会,嗯一声,再放开,就走了,裙衩曳地,留下满屋水粉脂气。
楼里一时就变得很热闹,这时谷米留在阿洵身边看着,子桑去厨房拿午饭,然后就看见全姑娘们个个奔相竞走··好像都挤到楼前边看热闹了,入耳的都是,合欢要被李公子接走了,哎呀,做了人家的妾,总算是熬出头啦。
子桑穿过前堂时停了会,凑上前去看热闹,合欢姑娘不怎么笑了,就像是寻常香客,上完香那么恬静恰然,轻轻上了轿,于轿内又掀开帘子,露出小半张脸,抬头半是望着,看的是阁楼一角。
一角横栏,半匹轻纱微垂,无声凝语,你是楼上景,我是路边人··轿子这便走了,后头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各色男子,姑娘们便羡慕嫉妒,各说纷纷··往后人家就是富家小妾了,总算不用再逢人作笑。
哪里有阿洵来得欢脱啊,李家公子为合欢赎身的这千金之数,其中一数,便是把阿洵的算在其中了的,换的阿洵是往后无忧啊··又有姑娘说:“其实我就是不大明白,合欢不赎这身子,在楼里不也一样顾得来阿洵”·“这哪里知道呢,合欢那人的- xing -子……也不是,或者说,她们两人那- xing -子,都不是像我们这种人猜得透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一时附议之声,四面相涌,姑娘们就各自笑说云云,刚才远送合欢去的那股子怅然全然也没了··子桑好像觉着听明白了什么,小心端得饭食上了阁楼,她猜阿洵大概是不大明白的,所以才与合欢置气罢。
阿洵没怎的吃饭,手里抚着长笛,然后又吹了起来,吹的是子桑来这些天头次听的··没有凄怨,清清明明,眼下明明是春,却听得秋风沐耳的猎马广驰··正一曲下来,阿洵抚着那横笛,玉手一节一节地忖过泛黄色的笛身,忖至横笛中间时顿住了手。
似作了个标记,便把笛儿往膝上一顶,竹节便崩了开来··旁边原本双眼一直沉浸于餐盒里的谷米吓得阿呀一声,看着断开的笛儿惊得合不拢嘴:“阿洵姑娘,笛子断了呢。”
阿洵摸着裂口说:“反正,也不再用,断便断了·”·到夜里时,阁上丝弦空响,却没有玉笛相伴,柳妈妈知了笛儿断的事情,开前时有些惊讶,不过最后拍了拍自个衣上的一缕尘,只说:“断便断了,她自个想得开就好,反正今后她在这楼里,做甚的,我也不去管。”
阿洵什么也不做的,白日在阁台上坐坐,傍晚时陪大雪坐坐,话也越来越少··子桑也越发觉得这楼里没什么好了,她惦着回太国寺的事情,她和谷米说,她要走。
谷米问子桑:“不是说很远么”·“留在这里更远呢·”仿佛已经出来了很久,这时已入了夏··子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空桐时,也是夏,自见了那一骑飞马上山,往日平淡全被搅得虚无飘渺。
谷米说:“听说进了风渡楼就再不好走了·”·子桑就来问阿洵,她说:“我要去找娘亲·”·阿洵手正捏着揉着大雪的尖耳朵,听见她的话,脸侧了侧:“原来你还有娘亲。”
“有的,在长州,我要回去找她·”·阿洵就说:“那你去吧·”·子桑来和柳妈妈说这事,柳妈妈就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说:“你是合欢的人,这事得合欢发话。”
可子桑见不到合欢,柳妈妈说,那得看合欢什么时候有空来这楼里走一趟了··子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雪给她们拴在楼里,她便不好不辞而别,再加上自合欢走后,阿洵越发地喜欢大雪了,弄得她都有些不忍心就这样带大雪走。
大约是在楼里感爱到了来自初夏的灼热感,阿洵有日突然起身洗漱后说:“带我去青城外走走罢· ”·子桑和谷米就得了柳妈妈的许可,引着阿洵牵着大雪,三人一狼出了青城的城门,外东边那头去。
远远地便看见了一条弯延的河,谷米指给子桑看:“那就是投水河了·”·“往竹林那边走·”阿洵看来并不打算去河边,手里拽着那两截断笛。
大雪好些日子没出来,一放开它,它就跳着乱跑,高兴得像林野里的一道流动的云··子桑一面扶着阿洵,一面喊着大雪,示意它不要跑太远··竹林里叶叶交映,枝丫相缠,漏进来的光斑时时和着拂过的风声晃动。
阿洵摸到一块大石头,眼睛望着林深处,便抽开手,不让子桑她们扶着了,自己一个人往里走··东扶一颗竹,西扶半面桑,小步移挪着,孤伶伶的影沉落于千万细小光斑中。
 · ·第43章 我执大世·阿洵往林中深处走得远了,子桑她们不敢不跟··也不绕,直直往里··阿洵好像刻意在找什么似的,每一株都亲自去摸,子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却说:“我能找到,我记得那里。”
记得的,那年也是这般的风日竹海,合欢把她的眼睛蒙上:“你说可以凭感觉找到我的,来呀·”·没有光的世界里,只能凭着心里的那股热意,与鼻头的执念,于各种细细的风中去寻找站于中心的那个人。
·那年光景,她在黑暗中找到了她,这年前空空落落的,也再睁不开眼,看见明艳艳的笑容··阿洵终于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摸索着,摸到到一块大石前,将断笛放在石头缝底,于石头上坐着。
“子桑,长州是什么样的”·被阿洵突然问到,子桑有些愣,她也说不上来长州是什么样的,毕竟她只知道太国寺··子桑只好说:“你想去长州吗”·“看不见的人,长州和青城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这话的时候,阿洵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黯然··阿洵把腿曲起来,放在石头上,枕着脑袋,像久思,又想小眯:“竹子是青色的,合欢喜欢穿粉色的。”
好像是为了回忆往时眼里的那些东西,阿洵喃喃地说着各种东西的颜色··她说,青城是不是青的,是五颜六色的,是浓彩重墨,藏着世间百态,风渡楼是白色的,亦是黑色的,有纯粹的女子,也有不免俗的逢迎。
阿洵说了好多,子桑有些担心大雪,怎么还没有跟来··提到大雪,阿洵说,那去找它罢··三人这才慢慢走出了竹林的,河边草滩也没有看到,再圈了一圈时,谷米扬声叫了起来:“河边那里。”
远远看去,不只是大雪,还有一袭依是粉色的合欢··原本离开风渡楼的事情,子桑便一直惦着要什么时候才能与合欢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她自然高兴。
“是合欢姑娘·”子桑把看到的告诉合欢,阿洵面上先是一喜,后来竟又很快敛了起来··“阿洵姑娘,你要回去了吗”·看到阿洵转身要走,谷米觉得奇怪,郁郁地跟上前:“你刚刚不是还说到合欢姑娘吗”·子桑犹豫着是要去那边找合欢,还是跟着阿洵,不过很快,她就看到合欢已然小跑着向这边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她穿过一片青草地时,裙带都飞了起来,像极一支粉蝶,大雪也跟在她身边跑着··阿洵眼睛不方便,走路向来就要慢得多的,不一会合欢跑近前时,她一下子便警觉到了不一样香味,转身避开背向着合欢。
合欢并不生气,仍是小跑着转到她的前面去拦她,阿洵又转开,她就又拦上前去,彩蝶恋花的节气呢,真是衬景··如此反复,合欢终是没能忍住,伸手将阿洵揽进怀里:“好啦好啦,总算见你一面,就不要与我置气了。”
好似这一拥入怀,便再也没别的什么事儿了,阿洵变得安静下来,被合欢牵着··两人携手踱步,往河边走去,立在投水岸上,合欢半拥着阿洵,又是那股子恬静温和的景象。
子桑和谷米与大雪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谷米说:“她们两个都是好看的姑娘,我以后也要像她们那们·”·“像谁”·谷米想了想,她说:“不能像阿洵这样,什么也看不见,比饿肚子还不好。”
谷米学着捂上眼睛悄悄声说:“黑黑的,有好吃的也看不见·”·合欢忽就问起来:“今儿怎么没见你带着笛子,本还想听你吹个曲·”·她的声音,真是好听呐。
出于习惯罢,阿洵伸手在腰上摸了摸,然后便没有说话··“子桑说要回长州·”·过了一会,阿洵转开了话头,她说:“让她去吧,反正,我也不用别人来顾,风渡楼也不是久留我之地。”
合欢转眼看了下子桑,却仍是揪着原来的话不放:“你的笛子呢”·“我去和妈妈说,这两日就离开风渡楼·”·接下来,她们俩便漠然了许久,合欢说:“何必呢,就留在风渡楼,也没什么不好。”
“留在风渡楼,又有什么好·”阿洵抿着唇,然后问:“你在李府又有什么好”·合欢低头近看阿洵,伸手在那粉玉的面上捏了捏:“楼里的姑娘不个个都想着要嫁与人作妾么,青楼女子个个不都这样么,想着安稳的荣华与富贵。”
“你以前说,那些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曾记勾栏倚酒红颜醉,半壶邀饮天边月,不求裙下皆富贵,只为伊人袖手共··“我究竟再好,也还是个凡夫俗子么,成不了什么世外人。”
合欢打身上掏出来一件细小的坠子,琉璃色夹着些晶莹的血色··她拉过阿洵的手,将坠子放落在阿洵掌心里:“本来想给你缀在笛子上的·”·阿洵手指捏了捏才说:“那笛子给我折断了,扔了,旧事旧物,当断则断。”
合欢明艳的面上,一时便再又暗了几分,嘴巴张了张,似有愠色,终是收住声,改作轻叹:“断了也好,反正你向来如此·”·“是了,我向来如此,没有半分好。”
“是了,没半分好,我也向来如此包容你·”·最后一句轻轻声,阿洵便安份起来,低了头,就背过身抬手去抹眼泪··合欢从后头,搂住阿洵的腰身,对着哗哗作响的投水河:“你越是长大,便越是不听我的话,这次你总得听我一次安排。”
合欢说:“留下罢,风渡楼再不济,也呆了这么些年,有甚不好的呢,有热闹看,有好酒喝,离红薯摊也近·”·正说着时,远远过来几个侍从打扮的男子,还有两丫鬟说是时候不早,该回府了。
子桑赶紧拦着合欢说:“柳妈妈说,我要是走的话,得和您说,合欢姑娘,我要带大雪回长州,找我娘亲·”·合欢停脚想了想,看看阿洵,再看看子桑,她说:“等我有空再去楼里与你说。”
于是合欢就去了··阿洵手里拽着那坠子,于投水河边坐到天黑,才起身回楼··因平时阿洵只在二楼阁上吹笛,其它时候,也少与其他姑娘们打照面,两下相安无事。
这次楼前迎来迎往的姑娘们见了阿洵打着棍儿往楼里走便有意无意地上来为难··子桑她们毕竟不懂这里边的世事,只是见姑娘左一下,右一下总将阿洵的棍儿踢踏到边上,就赶紧上来扶着有些趔趄的阿洵。
大概如此,所以阿洵才想要走吧··合欢姑娘走了以后,楼里的姑娘们话语越来越多,总也说些合欢与李公子今儿去哪里游了街,与李公子去哪里赴了诗歌酒会,总也说合欢啊,与李公子生得璧偶一对。
·“阿洵啊,真羡慕你呢,也不知道凭着什么呀,在这楼里,一不待客,算得什么姑娘,二层里头好说是个乐师,可近日笛儿也不见你吹了,却还是在这楼里整得跟个金枝玉叶似的。”
“哎哟,妈妈不是让我们别多嘴了嘛·”·阿洵还是停了下来,侧着头,凭着感觉往刚才说话的人那里寻去,一双秀眉紧蹙··于是阿洵就没有急着回房,她让子桑帮着找柳妈妈。
平时阿洵在楼里就是个独来独往的影子,这回主动出现在柳妈妈的面前,周身的人都侧眼来看··连柳妈妈的面上都有些意外··瞪了几眼旁侧的人,柳妈妈挥起帕子就一个个地赶着:“这里是有世无双的美公子,还是有大世掌首啊,值得你们这般盯,赶紧给我前头招呼客人去。”
待四下散了去,柳妈妈才打前进了处清静的厢房,面上板板正正的,因着上了年纪的缘故,脸上脂粉厚重,表情不甚明朗:“难得你想着找我·”·“合欢那一份赎金里是否有我的”·“楼里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问。”
柳妈妈说的时候,不敢去看阿洵有些焕散的眼睛··像阿洵说的,她向来有些倔,脾气也不大好,梗着偏要柳妈妈把话说清楚··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柳妈妈拗不过,便嚷着说:“你受不得她与日日接客待人,她见不得你老来无依,如此进了李府,你往后日子有着落,她也不必在你面前四下逢迎,岂不两边都好。”
柳妈妈有些不自在地拧着帕子,竟没半点平时的那份嚣张,干脆把藏着的话都说出来了··“合欢对你的好,谁不知道了,你原本当初也是有那个底子出来接客的,合欢不肯,明面上挣的钱全都补贴在了你身上。”
柳妈妈笑了笑:“那丫头,倒也实在,说就当是包你的夜·”·哦,你第一次登台吹笛子那日,下边的赏钱也都是合欢贴给客官们的,把她往时存的那么点小钱都花了。
阿洵走的时候,柳妈妈还是叹息:“做这么多,合欢还不都是想两全于你,即不违心每日去承迎他人,又想给你个安稳日子·”·门口的身影顿了顿,声音戚然:“没了合欢,哪里来的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再有两个章节就完了· · ·第44章 我执大世·阿洵要走的事情,这两日在风渡楼里传得很厉害,子桑走哪里都能听见姑娘们议论。
“可不白瞎了合欢那么大手笔,本想把她养在这楼里的·”·柳妈妈不许阿洵走的,特地另外叫了人来看着阿洵··“你要是走了,我可没法跟合欢那丫头交待,别看她天天笑着,发起狠来,是要拼命的。”
风渡楼里的姑娘谁不知道合欢那股子不要命的劲,或者是为了阿洵不要命的劲··听柳妈妈提起这桩,一个个都看望上阿洵那双眼睛,几年前,还是明澄澄的呢。
那时的阿洵每日里里外外打点着合欢的大小事宜·常常穿身素色长衫,丝发冠着,粗一看像个少年书生··她比合欢小上好几岁,不爱说话,- xing -子也总与合欢不一样,静静声地,每件事情都做得极期周到。
尤其照顾合欢这一事上,一下也不会马虎的,刚来的时候合欢要她给画眉上唇脂··她不会,只好夜里偷偷赶着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画来画去,到底太困趴在妆镜前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时,阿洵顾着给合欢洗漱,也没顾上照照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就这么顶着个大花脸,又一身男儿扮相,把楼里楼外起身的姑娘都笑出了泪··合欢姑娘刚坐起来,懒腰还没伸出半截,先是被吓了跳,再二下,便也是指着阿洵这副模样亦是腰肢轻颤。
阿洵只面上有胭脂红粉遮着,低了头,只觉得烧得厉害··“你这是被哪个姑娘拉去轻薄了么”·“不是……。”
阿洵见合欢拿了沾水的帕子给自己面上擦净,头低得更厉害了··合欢给阿洵擦完脸,挑着那小小的瘦下巴左右端详一番,依是笑笑地:“你还是这副素面好些,姑娘家的红啊白地东西都不适合你。”
尔后,阿洵便照着合欢的吩咐,给她描了细眉,上了腮粉,占了红唇,一切水到渠成,很像是样子··合欢有些意外:“看你平时做事板板正正的,没想到也有这手。”
旁边就有掌更的伙计从旁边过,嘿嘿地笑着:“挑灯练了一宿呢,总得交个底不是·”·如此,合欢便侧了脸来看阿洵,那一看,彼此眼睛里都生出些闪闪烁烁的东西。
合欢爱笑,生得一张好脸,越发地变得金贵起来,妈妈那边便专门挑了个顶能侍候人,眉又画得好的两个老手丫头来替换阿洵··那时候合欢便发了话:“以后,除了阿洵,哪个丫头都不要的。”
于是大家便也开始侧眼看这阿洵,除了能干活,长得也还秀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可合欢就是稀罕得很,还给人阿洵找了个会吹笛子的师父,当时大家就想,或而合欢就是喜欢阿洵会吹笛子罢。
再后来狠一点的就是阿洵后越发长大,出落得好看了,妈妈便依着老规距,挑着让去做接客··谁都知道,没□□的姑娘最是值钱的··不想二日合欢便带着阿洵出去,似去了投水河散欢罢,回来便理直气壮地告诉妈妈,阿洵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妈妈气归气啊,好好地一笔大银子这便没了。
可谁也奈何不了合欢,她金贵··阿洵到底也是楼里的人,再让去接客时,合欢还是不让··若非要让阿洵做个姑娘的话,那她便连夜连夜儿地包吧,把她那份丫头工钱,和阿洵应有的丫头工钱,再加上她每日挣的,都用来养着阿洵好了。
总之就是不许其它什么人再去碰她的阿洵··于是阿洵便成了楼里边的乐师,每日还能攒些小碎银子,时不时换回两条红薯,或而一些酸梅,背在手里藏着让合欢猜猜是什么。
阿洵还常常给合欢说,她存着多少乐师的工钱了,再存多少便可以给她赎身的··合欢笑啊笑,阿洵做什么都让她觉得,这小姑娘家的,怎么就这么傻呢··等你存到钱来给我赎身,估计我已经是西边黄花了。
阿洵说,不会的,你的银子多,很多姑娘都是自己给自己赎了身子的,然后合欢就一拍她的脑袋,这风渡楼里多好,成天想什么赎身的事情··风花雪月,有什么好的。
阿洵摸了摸脑袋低下头来,我不喜欢那么多人都来沾惹你··那次合欢的笑便慢慢收敛起来,看着外边果真是雪月时候,呵气成冰,她说:“要不我们也来学学前人”·“什么”·丈马天漄,四海为家。
合欢是个爱使- xing -子的人,她常说:“我向来孤伶伶的,好不容易能找到个足以双宿双飞的你,便索- xing -豪情,不枉自辜负罢·”·阿洵不大会说话,她只觉得这样听着很是好。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那就走罢··反正当时也没人想到,合欢这么受人眷宠的姑娘会做远走高飞之事,于是一匹白色的马驮着两人便出了青城··也没说去哪里,只想着,奔着越远的地方越好。
毕竟都是没行过远门的人,风花雪月的故事听着好,豪情掷地的声响看着大,到底,还是失却了方向··“诶,走不动了吧·”·合欢从疲乏的马身上一下子滚落到厚雪中,仍是笑笑地,鼻儿通红:“想到有话说,生亦何欢,死亦何哀。”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的,即使喘不顺气了,还利落的叨叨着,总说些事儿来逗阿洵:“这下我们都好了,再不用担心什么别的人,还有这么大地白被子。”
阿洵把马拴稳,上来紧紧地拥着合欢,她向来不擅说话的,也没什么见识,只知道马儿累得走不动,瘫瘫的··其实也不过出来一天一夜而已··合欢受不住寒,这些年,她在楼里都是被拱得像个明月似的,这会原本应该在楼里靠着暖炉,吃着鲜果嫩肉,听着贵家公子们给她讲笑话儿才是。
“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不该就这么依着你便跟出来了·”阿洵看着合欢牙关打颤,便觉得一切都是她的罪过··能每日看见合欢笑眼明媚,已是人间喜事,怎么能再图门庭小院的你我恩爱闲散呢。
合欢说:“哪有什么该不该的,只是可恨不能找个舒服的地方,与你暖和暖和·”·看吧,合欢总也是这样,到哪里会都还想着,她的阿洵啊,得在她怀里,暖着,护着,爱着才好。
合欢说:“没力气了,就这样拥着睡会吧,睡醒了,我还是带你上路·”·那一梦可真深··合欢醒来时,看见柳妈妈,一群瞧热闹的姑娘,她扶着昏沉地脑袋说:“我梦见骑马了。”
可不是,那匹马臀上扎着支钗子,血流了一路,还没到青城城门口便倒下了··谁都说,合欢姑娘运气有时候顶好的,正好就有人远远地看见了那匹倒下的马和人。
阿洵呢·若不是梦,那她的阿洵呢,她不该是就坐在我旁边等着我醒来么·那哪里知道你们往里去了呢··合欢姑娘便恨了起来,翻身捡了衣裳,比着剪刀就再冲下楼,寻了马,打马又出了城。
后边自然又是风渡楼里一干做事的下侍追上去··好在,她们也蠢,没走得太远··远远看见那素人儿卷在雪地里的样子,合欢便差点再次跌落马下,她的阿洵啊。
只剩得一游丝的气儿,有医者来看了,说,难救,先把热气儿暖回来看看罢··医者说,不能太热,也不能没热气儿,不然气血逆了,怕是更不消救了··合欢便褪了衣衫,进了被子里,拢住身体冰凉的人儿,整宿儿地一边发着抖,一边与阿洵说话。
你这样顾得了我,自个又走了,有什么意思呢··谁要你来成全我继续孤伶伶的··或许是合欢半骂半哭地又是哄又是气地在旁边叨得两天的因由,阿洵身子总算是热了过来。
可过份地热了,连着好些天烧都退不下来··合欢那副狠劲就又上来了,逼着要妈妈把这带有名的医生都找来试,只要是能起死回生的药,花多少银子都要试··这些都是银子,你的钱都用在养阿洵身上了,哪还有闲钱。
合欢一时便掀了阁上几张热闹的酒桌:“你要么杀了我,与她同死,要么,便救她,这银子,只要我活着,便总能还你的,再不济,委身与人做妾你也是有得赚的·”·如此,便真是花了好大一笔银子,请了好些医者前来见闻,用上了各种好药。
妾本贱命,知世间金山银山,荣华富贵,向来是万万人之求,得遇阿洵殊难,方知即有摇钱一株,也难比心中情意半量重··原合欢是不信什么神佛的,不过那些日子,她却是日日稀粥素食,青城几间小庙里的油灯添了再添。
她说,我这人,从来不喜求什么的,菩萨,你总得听我一回求罢,若不能如愿,我也只能陪着合欢一起去黄泉了··她说,菩萨,也不是我怕去黄泉··怕只怕,我一个红尘中人,不配与她那般素净之人同条道罢。
阿洵是要上天的,我应当入无间罚处的人,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怕的,不是死,是不能再首·· · ·第45章 我执大世·灯油总算是没白添,合欢后来总在心里想,或许,还是添得不够多,所以佛把阿洵一双眼睛里的明澈拿去了。
“合欢,怎么不点灯呢·”·阿洵醒来的时候,外边风雪已停了好些日子,露出一片苍凉的日光,屋里亮着呢··合欢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才明白医者说的,能醒来即大福,或忘人,忘事,或有甚其它问题也不定晓得是什么的意思。
“点什么灯啊,有我在的地方,都光灿灿的,你记得我的模样就好·”·怎么就这样了呢··我每日穿着这般好看,就是等你醒来一眼看见我,还是一如往时的模样啊。
于是后来,合欢就变得像个丫鬟一样,起得比阿洵早,比所有姑娘都早,打水每日给阿洵洗漱··她去街头买红薯,逗着阿洵··还是拉着阿洵陪她喝酒,然后有日一时多喝了几杯,就醉了:“看不见我貌美如花没关系,正好,也不用看这世间光怪与陆离。”
阿洵也喝了些酒,话多了些,她说:“我也不敢再与你走了,原想着给你洗衣做饭,种田侍花的·”·这副模样,不管是去了哪里,都只会负累于你罢,于是阿洵也不再数她那些不值一提的工钱了。
风渡楼里至少还有合欢,合欢总还是原来那个合欢就好··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可合欢还是变了··阿洵拎着包儿,左冲右撞地,想要从那门里挤开一条缝儿出去,子桑与谷米都为她这股执拗感到害怕。
柳妈妈一桩桩与阿洵把往日那些阿洵不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后,阿洵便像一匹被兽夹夹住了的鹿儿般,惶恐又恼恨··挤不开门,阿洵掩着一张面趴在妆台上,泣涕不已。
我只会置气,只知道置气,眼瞎,心眼也瞎,可合欢怎么能这样呢,总也一意孤行··我阿洵,何德何能,欠得起你合欢这么大笔账··柳妈妈说:“所以你走了这算什么事呢。”
柳妈妈是个实在人,她说,合欢没说让你走,我也不好意思白白地用那账面上的银子··不过这银子,到底没用到多久··不几日李府来了人,楼里边又传得很开,子桑往来里边走动,便听得些风声。
“合欢真是厉害,李府来退银子了·”·“可不,她那- xing -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没她怕的事儿·”·“也不是,要说她要真有什么怕的事儿,必然是出在阿洵身上的。”
吵闹了几天后,合欢姑娘就回来了,是走着回来的,柳妈妈本来出去打算好好将人迎进来的··只一打照面便哼着气又扭头走了··子桑刚喂完大雪,也跑去看,本来脸上笑得好好的,想与合欢提回长州的事情,看能不能拿些工钱上路。
可一见了合欢,她也噎着,笑容就慢慢敛了起来,舌头像打了个结似的:“合……合欢姑娘·”·“嗯怎么就结巴了。”
合欢姑娘弯下身子,拿手指勾了勾子桑的小鼻梁,咧嘴一笑,眼睛仍是明媚得很,可脸上一道血红的疤却刺眼得很··那疤,斜斜地从侧颊切到腮际,红红的盖着褐色的痂。
子桑使劲摇头,眼睑却没来由地发酸··合欢拍了拍眼前人儿的小脑袋:“反正阿洵看不到·”·进了门,合欢银铃儿的声音,洋洋洒洒地,便沿着门风铺到阿洵面前,她只是说一声:“阿洵,我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就不离开你了··真的,发现没有阿洵的日子也挺没意思的,寡活而已··“回风渡楼里,再来一笔一笔地还那些因我而起的旧账么”·阿洵伸手去摸旧日的那张倾城皮面,指尖刚要触到疤上时被捉了下来。
“也不还了,人活在世,难免有赖皮的时候,我们也赖皮那么一回,现在打马正是好时候·”·阿洵连连摇头,她不敢再轻易重复上次的事儿了,她说:“现在的我,只会越发累连你。”
“你要是不累我了,那才没意思呢·”·合欢上前紧紧拥着眼前的人儿:“就连你与我置气这么多天,我还不是照样觉着你好,就是气气儿的样子,也好得不像话。”
柳妈妈来叫了合欢去··楼里原先只听了合欢脸毁,没亲眼见到的,这会都挤挤挨挨地出来瞧··“李公子干的”·“哪能啊,李公子到底也还算是个读书人,若非人家斯文有礼,合欢姑娘也看不上的。”
“那好好一张脸蛋,怎的就给扯成了这般模样·”·“人家府里都来说了,是这合欢姑娘自个耍赖,要毁约,二话不说拿着匕首就这么一道。”
管他什么公子,买的不就是这张脸,没得脸了,自然也无甚好留··柳妈妈盯着那张脸,左瞧瞧,右瞧瞧,啧啧出声:“能耐了啊你·这种蠢事都做得出来,退便退了,我叫人去说便是,你故意埋汰了这张脸,回了这楼里也没活头。”
“那妈妈说,可如何是好”·合欢盯着妈妈一张霜然的脸,笑嘻嘻地,凑上去,拉着妈妈的胳膊摇来摇去:“留我做丫鬟在这楼里也吓人,放了我罢。”
柳妈妈气,推开合欢:“就你会来事,像你这种丫头再多几个,我这风渡楼就别指望了·”·于是柳妈妈赶着合欢:“赶紧收拾了了,带着那瞎子走罢,走得远远的。”
合欢对着紧闭的房门,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扭头又是对子桑说:“看罢,有时候,失即有得·“·谷米说她要留下来··子桑问她说,成为合欢那样的姑娘吗·谷米这次摇头,她说:“合欢姑娘和阿洵姑娘在一起时,顶顶让人觉得好,可我还是觉得,我做不来合欢那般厉害的人。
“·因着阿洵合欢什么都做,所以她成了一个厉害的合欢,而阿洵没有了合欢,也只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罢··所以阿洵的合欢,合欢的阿洵,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知道真的要走时,阿洵说什么也不信的,她与合欢说:“你不要哄着我去那些地方安家落户,然后又自个跑回李府去了·”·“哪能呢,我呀,从此以后得处处盯着你。”
子桑收拾了自己没甚东西的小包袱,牵着大雪,跟在合欢她们身后,与谷米摇了摇手··再见了呢,谷米··那你以后就做个好姑娘罢,这里有好酒喝,有好肉吃,有笙歌夜舞。
子桑在阁楼上看了那么些天,今日才终于走到了这卖红薯的摊儿前··合欢半扶半搂着阿洵,语气娇嗔嗔的:“娘子当家管钱,你那么点碎银子,兴许可以给我再买条红薯。”
阿洵今日难得地,笑了好几回,从她那小荷包里搜了铜板出来,要了两条红薯,其中一条给了子桑··然后,她们又不知道去哪里了,阿洵一只手,不时地挪一挪,忖一忖那荷包里的银子。
到底还是太少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励志人生乔装改扮·最后,还是在城边找了处破院,看着没人住,周边也没什么人,合欢说,大不了就算是借住罢··屋里什么也没有,还满是灰尘,阿渡看不见,只有合欢讲给她听。
合欢说,哎呀,这院儿看看,看看,窗明几净,多新啊··合欢明明手上还拿着一根棍儿缠着蛛丝,嘴里却仍是说:“子桑,你说是不是,瞧这地板砖,这窗花,多漂亮。”
子桑被她这般说得,眼前的残垣陋室,倒好像真有那么几分样子了··阿渡什么也不能做,她说:“我其实也可以去给人家楼里吹笛的,能拿些工钱,合欢,我还是可以养你的。”
·“有阿洵,我甚也不愁·”·第二日,屋里便多了一杆竹笛··合欢仔细地将那坠子系在笛杆上,然后交到阿洵手中,她说:“以后,就仰仗娘子了。”
那样子的合欢,可真是洒脱得很,一入了厨房,慌手慌脚,灶灰满面,子桑由此想着,合欢这么大个人,竟然是连白允沫也不如的··子桑入厨也不行,不过到底能把火烧起来,能勉强盖锅将饭啊,粥煮起来,肉什么焖一焖。
几日下来,合欢学得也有了些样子,子桑说:“我也要走了·”·即是不走,她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阿洵出去找活,仗着往日的名头,倒也有人愿花钱请她,不过也勉强二人过过日子,养大雪显得极是费力。
合欢面上的那道疤已然浅了下来,从褐色变成了浅粉色,身上的粉衣也换成了普通的粗布衫··这样的合欢,笑起来,却仍是好看的,她说:“我上次帮你留意过了,去长州,走水路罢,我认识走船的人,明儿我带你去问问。”
第二日去到码头,赶巧便遇到了合欢说的人··那头发扎了个大辫子,缠在头顶,是个眉毛浓黑的女人,面上是风来雨往的沉着色,不过眼睛很圆亮,一见合欢,就有些意外:“脸上的疤怎么回事”·已来不及出声阻止,不过阿洵并未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侧手抬手,准确,熟练地抚住了合欢的脸,抚着的地方,正是那抹疤痕。
江风徐徐,水声潺潺,只听得一声轻语:·“伊人容颜,在心不在表·”·【题外话】此文定为上部,下部已开预坑《天下为公GL》,直接从六年后写起,但不会马上开,目前存稿中,力求不受干扰一气呵成,心定大概是12月5日开,转坑原由见作者有话说,感谢看文至今,希望可以给多我一个机会和信任,让我把真正想写的荡气回肠写出来。
祈祝归来有日,天下为公··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说一句对不起··第二说声很感谢你··我写到这里,你看到这里,都不容易, 子桑也很不容易。
你们会发现,她怎么也改变不了,怎么都是很无力的变动,冷眼旁观,随波逐流··我失败了,我再次把自己代入了进去,觉得她凭什么,凭什么就能破空而出呢。
子桑她入世了,她出不去,执大世篇里,她只是看着·再后来她要行舟而上,她知道方向,我知道后事, 我不知道她要怎么应对··最近的心理状态非常不好, 生活状态也不好,行文风格,转了四到五次之多,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写文,写了很多很多,很多稿件都装进了垃圾箱里,心里是空白的,每一个角色都心如寂灰··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吧,我需要时间去感受到些什么东西。
哎,我是很作的啊,想要通透世事,却连眼前是什么都看不到··我时常觉得眼盲心盲,于是不断地看啊看啊,想要看到很远的地方去,却只用一片空白将心撑得万般大,空- xue -只招虚风,仍是看不见的东西罢。
这个文暂时停一段时间,我总要给子桑一个因果的,但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我希望她可以挣脱出来··只是再写的时候,应该会另外开新篇,算是下部,或许会有些改动,从六年后,子桑与南无重逢开始写,我希望那就是应该成为的子桑。
于此,和你们,和子桑说一声,再见了呢··相逢在它朝,归来有日,天下为公··此文下部预坑《天下为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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