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Chang+番外 by 临风独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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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Chang+番外 by 临风独回首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文案:·偷她一点风情,惹她心头一恸,动神荡魂,情佻如涯涧边缘,但求个劫后余生··或万劫不复··念向日春宵月夜,回廊下,恁时初见你。
 ·he he绝对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浮宵、流宛 ┃ 配角: ┃ 其它:· · · ·第1章 蹄子·她已有三天没见到那个小蹄子了。
她应该不在意的··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不过又是一场欢场,欢场从来逢场作戏·只这是独属她们之间的一场欢场,纵是这样,也有唱罢休场,笙歌辄尽的那一天。
她从不知什么是别离,因为这于她就像吃饭喝水,是天经地义,呼吸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若能感受到离别的苦痛,那一定是产生了牵绊,谓牵谓绊,绊人绊心。
她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对那小蹄子上了心,却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已是楼里的老人了,虽才十八·她是从小就被卖进去的,听妈妈说是一两银子的价钱,还在襁褓里的时候。
年幼看不出什么,就如相玉,不过远没那么贵就是了··若是长得好,便得妈妈提拔训教,挂了牌子做姑娘·长得不好,做个死活没人管,人人可欺可侮的奴婢也就罢了,被人随意在什么犄角旮旯提裤子上了都不用给钱才是最可悲的事。
幸运的是,她还算出挑,若她那不知死没死的父母知道,大概会后悔把她卖的那么早,没能多赚几百两银子··她是十四那年开始接客的,见到小蹄子的时候,她已接了四年客了。
她是女表子,身边也都是女表子,就是没见过小蹄子这样的骚、浪、贱的一个女表子··一来不知怎么就和她看不对眼,嘴上却比谁都甜,一口一个姐姐,唤得亲热极了,如同她们真是什么好姐妹一样。
大概这就是书里说的口蜜腹剑,她那时还未看透,只当她嘴甜,与她倒也算亲近··直到后来,突然翻脸也好,众人面前明嘲暗讽她年岁大,人老珠黄也好·她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贱蹄子·· · ·第2章 梁子·环肥瘦燕,各色千秋··唯一不同的,皆是一春风流情··何处凑齐这许多颜色·除了皇宫内院,想来便只有那烟花之地了。
寻花问柳好风光,快活风流好地方··此时这各色娘子围着的,不是才子,亦非玉郎,而是同为女子,同样沦风落尘的女子··眼蕴春波,朱唇含笑,盈盈春情自不消说,眉梢不经意便是千种风情,横生媚意,且不刻意。
还非羞媚,明艳生媚··一一福身见过,娇柔开口笑道:“流宛见过各位姐姐了·”·说是围身,确切说是围坐·见此情形,平日交好的相视一笑,没有交好一人独坐的也颔首示礼,或是报以微笑,当真各色姿态都凑齐,最后齐道:“妹妹不必客气。”
浮宵也是其中之一,但她对这位新妹妹的到来,并不关心··坐在中间的中年美妇也淡淡一笑,低韵声音响起,道:“这便见过你各位姐姐了,日后可要好生相处,否则被欺负了,可别来找我。”
徐娘半老,气韵熟沉,别有一番风姿,神色客气,说的话却不算客气··流宛闻言,只掩嘴一笑,依然娇柔道:“谨记妈妈教诲,只是……姐姐们都这样好,虽是初识,可教妹妹欢喜的紧,仙姿令妹妹羡煞,实在自惭于世。”
说到后面,竟似说得真以为然般,叹了一声··谁会不喜称赞呢,哪怕是再显著不过的虚假奉笑话,还是容貌根本不亚于自己的女子亲口说出来,一时惹得一堂娇笑。
“怎会,妹妹这般教人欢喜,我们又怎舍得欺了你去·”一红衣女子笑道··流宛微笑,道:“姐姐们不嫌弃妹妹就好·”·“好了好了,和贵便好,今日她初到,车马劳顿,便先休着。
你们也给我收着些,什么时候若真叫她来我这撇苏儿,可仔细你们的皮”·新来的宝贝,一看就是个能红的主,敲打几分便好,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妈妈这话说得偏心,我们哪敢,您老都这样说了,可见我们这些老人儿多不招您待见·也是,这人啊,不分男女,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得,咱也不留下碍您的眼了,我们走着。”
一绿衣女子道··说着招呼起这群莺莺燕燕来,随意挽起谁人手臂,听到声‘姐姐些慢走’,笑着往回去了··三五成群,同样有人挽起浮宵。
多年共事,同样浮沉,不说多,也无需计较,总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妹妹如何看”梧湘道··这位真是楼中老人了,摸爬打滚,算是红倌。
素来也同浮宵交好,自幼相识,从未有何冲突,彼此熟识的紧··闻言,回头望过一眼,见那人面上还挂着笑,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得是愈发灿烂,眼中波光流转··回头,嗤笑一声,道:“妖精。”
“那看来可是讨了你的嫌了·”梧湘笑道··“与我不干·”浮宵道··“这倒也是·”梧湘眼神一转,接着笑道:“却还是讨了你的嫌。”
浮宵似笑非笑,把梧湘一看··嗔怒嗔怒,梧湘暗想道,这不可也是个妖精么·面上只愈发亲热,柔声笑道:“好妹妹,姐姐嘴快,你可别怄,闷坏了可难受,那便不值了。”
明面关心赔罪,话里暗笑浮宵气- xing -小··浮宵轻恼,把手一甩,冲冲一走,道:“那姐姐可另寻你的好妹妹去吧”·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妹妹诶——”·看着那边两人笑闹,流宛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还有愈发勾起的趋势。
她自幼听觉甚敏,这两人言语她是全听见了·先是先前看自己的那人本就吸引自己注意,始终对她不冷不热,之前她是唯一没笑的人,何况人对提到自己时侯分外灵敏。
她也不是什么气度大的人,说就罢了,还偏偏让她听到了··虽然不是那位亲口说的··很巧,她第一眼见到她也很讨厌,大抵就是所谓宿仇··女子小人难养也,不巧,她既是女子,也是小人。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作者有话要说:·前排提醒,女主渣贱……·大概就是炸毛和绿茶的故事· · ·第3章 领家·今日是领家调训的日子。
是妈妈的姐妹,教引教训,乃至账目,都是她在打理··在大堂寻好位置,又是同梧湘一齐··一堂娇娥,最引人注目却是主位坐着的,神色严肃看上去似是哪家管事太太的领家。
不正经的地方冒出了个正经的人,就像学里夫子··面相看着刻薄冷漠,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也的确是最没法讨好的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若是犯块惩罚严厉,不打手不打脸,直往身上隐处招呼,看着不会严重,实则暗有苦痛说不出。
“宵儿·”梧湘唤道··“何事”浮宵道··这会儿人还没来齐,领家严厉,却极遵规矩,说是几刻开始便是几刻开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是刚赶上时辰到,她也不会怪罪。
至于迟到,还没有人敢试过··她们来得算早,先说会儿话也无妨·然而梧湘未来得及回答,身边兀然落座一人··梧湘一见这人,便不说话了,撇头不看,只望着浮宵方向,眼神却不是在看她。
“湘姐姐·”·有人唤道,声音轻轻软软,端的是绵绵絮柔,触雪消融··梧湘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疹子,眉心一跳,回身强笑道:“瑶瑟妹妹身子可好些了”·瑶瑟闻言,嘴角含笑,傍有梨颊生微涡,道:“谢湘姐姐关心,已经好上许多了。
许久不见,姐姐近来如何”·话间轻咳一声,微蹙了眉,病若西子胜三分·梧湘自她来后本就不太自在,这下更别扭,心中隐忧,面上只僵着脸道:“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说完别过脸去,自顾与浮宵说起话来,这边人再如何都不愿多看,多纠缠了··浮宵如常回一句,梧湘便极快接上一句,竟是再插不进旁人的··旁看是聊得火热,其实七分是梧湘在说,三分浮宵在听,她从不知梧湘有这么多话。
她也不看那边瑶瑟神情,这两人自己都不清不楚的事情,她不想掺和··自以为置身事外时,自己左侧也传来声响··一回首,便望进一双春水拂漾的眸子。
突然觉得,她有些理解梧湘的感受了·但她对这位可不是不清不楚,是明确的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情··流宛只拿那样双眸将浮宵一看··沉默片刻,流宛先道:“不知妹妹可否,有幸坐陪姐姐身边。”
浮宵眼角微抽,都坐下了还问自己,不知这人脸皮是怎么长的,或是真蠢,还一副她不答应马上就能挤出泪来的神情··狐媚··这是她对她第二次印象,第一是妖精。
大抵这人上辈子就是个狐狸变的,皮厚毛亮的那种··再不待见,面上功夫还是得做足,笑道:“妹妹请便·”·流宛笑应,眼睛都笑得眯起,当真活像一只狐狸。
也不知这人究竟识不识趣,坐下后,倒也真未再多扰她·若真只是碰巧,也好·她实在不想和这人扯上任何关系,许是有些人生来便不对盘罢,只愿日后再莫有更多牵扯。
台上香一燃完,所有人便自发的安静了下来··领家从来都板着一张脸,今日格外- yin -寒,颇似庙中阎罗像,就是笑也教人胆颤余悸三分··“齐了”领家道。
底下的大茶壶由侍婢报备点完人,连连向领家点头道:“领家,齐了·”·领家扫过一眼,目光不知为何在流宛方向多停留片刻,见确实是齐了,面色稍霁,然而缓和的终究不多。
“我教过你们什么”声色俱厉,面若冰霜·方才刚缓了些的神色,一瞬又沉下来··无论是从小在这隰桑阁里待的,还是后来的,听说的第一条规矩,便是不要与男人勾缠。
恩客也好,熟客也罢,什么纳为良家,全然是不能相信的·除却花酒活计外··需得分清,不过活计营生,切不能当真,若私有情意,不铺堂挂衣告以妈妈,实属大忌。
作者有话要说:·emmm关于文中对青楼的描写,有据但应该不太准确,小天使们不要信·有私设,后文慢慢解释,经不起考据,小天使们看看就好·注:·撇苏:哭·红倌:卖艺也卖身·犯块:犯了忌讳·铺堂:□□嫖客看对眼相好请宴示众·挂衣:初次同枕· · ·第4章 瓜葛·一时无人敢答,心中明净,但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浮宵只冷眼看,不知一直暗中注意看她的人,心中暗忖有趣,平白得了个有趣的评价··第一次见面说与她无干,始终置身事外,这回,更是冷眼旁观,好似根本不在意发生,或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不知这人是否真如此无心无情,但于她而言,事情只是变得更有趣起来,她对这个人的兴趣亦再上层楼··还有讨厌···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私授女干通,妄想出逃。”
说到这里,哼了一声,继而冷声道:“记清自己身份最好,不管是发卖的,还是受父兄牵连的,既作了娼,这一世便为娼”·隰桑阁属官妓院,专侍朝中官臣,更比一般妓院忌讳这样事情。
话说的难听,却不假,既作官妓,还是最贱的乐籍,迷不上哪个瞎眼蒙心愿意纳回家助其从良做妾的大人物,这辈子也是脱不了乐籍·更别说跑不掉,就是跑掉了,下场也绝不好过。
所以倒不如本分些,寄望他人希望渺茫,夙愿难偿,熬到中年才有盼头,道馆玄场,颐养天年,虽到时生活不如现在精致,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活·拔尖的还可留下,就如妈妈领家,只管教训点拨便是,供给衣食还同最风光时。
确实是,一世为娼··从良夫家会记得,熬到中年,自己更是不会忘却,自幼鞭挞印骨,奴烙有生··底下的人部分顿时面如土色,更多的是讽笑或毫无动衷。
变了色的多是才入籍几载,原是官家女儿的清倌··大概还有念想脱了乐籍··流宛面色沉静,甚至还抽空看了眼旁人情绪··浮宵依然冷眼,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更像是悉知的坦然,就如呼吸一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人生来便要呼吸,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看着底下些许人难看的脸色,领家冷笑一声,果真还需训教,这回倒是不糟不枉·杀鸡儆猴,死了一个,打压一群。
不安分的心思,死训安定便是··在场贯是会看眼色的,再精明些的更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认识绿罗么”领家道。
面面相觑,没有人忘记,虽已有段日子不见,除了一个人··“姐姐,那是什么人”流宛附到浮宵耳侧,故意放缓声道··一个不知晓的人。
暖热兰香萦怀耳边,耳中软软话语,鼻间暖暖香气·只可惜她不是男人,不然此刻定不会坐怀不乱··只是这突来让人出乎意料的亲密距离,不免让人心间一惊,一荡。
拉开些距离,才低声道:“一个清倌·”再沉吟片刻,似是回想,又接着道:“得吏部张大人青眼,听说从前是她父亲的好友,愿纳良为妾,便出了隰桑阁。”
“她父亲是”流宛不经意般笑问··沉默了片刻,浮宵道:“我亦不知·以后,也休要再问·”·“我认识她时,她便叫做绿罗,如今再被人说起,她依然叫做绿罗。”
浮宵这时不是永远事不关己的神情了,神情肃然,颇有几分领家风范·摸爬听训这许多年,自然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什么能提,什么不能提··这人看着精明,真到事上怎么就蠢。
浮宵暗想··看着那个智慧对不起她那张脸的败絮绣花枕,浮宵难得好心,严厉道:“不要再问,不论是谁·”·流宛甜笑,道:“除了姐姐,我还能问谁,姐姐宽心,我只问姐姐”·……这人就是来给她添堵的吧。
浮宵一时竟不知该说这人蠢还是精明,确切的是,她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初见便有的心情愈发强烈,她不信天,此刻却前所未有的想求上天,千万别教她摊上她··好心果然要不得。
默默再离远些,道:“更莫来问我·”·流宛也沉默了,眼中难过情绪太明显,泪光涌现眸中,明眸濯清落雨,委委屈屈··浮宵不为所动··手臂突然传来被扯晃的感觉。
那人扯住她的衣袖,孩童撒娇般的晃荡来去,犯错求饶般娇滴滴道:“妹妹知错,方才不该说这样玩笑,只是……”·“初见姐姐便觉分外投缘,想同姐姐亲近,这才冒犯错失了,妹妹发誓再不问姐姐这些。
有幸坐在姐姐身旁,能否有幸得知姐姐名姓”·说完又笑起来,无害极了·后言倒不是前面腔调,正经真挚许多··浮宵本不想回答,可纵是铁石心肠也难免软了两分,她也早晚会知道,刚撇过头打算作答,余光便瞥到一阵- yin -冷目光。
无法忽视的抬眼望去··……·她也发誓,再不要和这人,半分瓜葛· · ·第5章 绿罗·浮宵暗恼,这下怕是要被罚了。
流宛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又见浮宵黑下去的脸色,便也没敢再说··浮宵从前不是没有被罚过,但也不多,更从未因为这样的原因··她的预感果然没错,她的好心心软就是错大发了。
身边的梧湘自然也注意到这动静,但也不甚担忧,只给浮宵递个收敛的眼神,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左右谁也不看··见底下二人安静下来,领家收回目光,扫过众人一眼,扬声道:“都记得是吗既此我也不多说。
浪货猪油蒙了心,多大的运气不知珍惜,偏生要和屄嘴的白脸小子跑!”·“下九流的东西,哪来的胆子真就把自己当角儿两百年作的孽,八百年修来的福分,做过清倌还不够,非要做回野马才尽兴”·骂完冷笑,又道:“也不知自己跟的是什么货色,九品的芝麻小吏,前脚刚跟着跑,后脚抓回就马上翻脸被卖。”
“一张嘴天花乱坠,约莫就跟他们刚好上时一样会说·我早跟你们说过,信鬼信神都莫信男人这张嘴,相好时把你夸得人间少有,天下无双,这要不好了,就是绿罗的下场。”
“想知道她如何了么”这才是重头戏··“她没有死,既然不愿意做官妓,那便送去做了营妓·绿罗裙下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想来她该是满意了。”
曾有一营妓,席间作陪开罪官员,将士处以棒刑,疼痛难忍啜泣之际,官吏赋诗云:绿罗裙下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叉手向前咨大使,这回不敢恼儿郎。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原先做官妓,因着本是官家女儿,受父亲牵连,未免他日平反复燃,于是安排成清倌,多少比寻常妓子好过许多·多数清倌都是如此。
军中营妓,才是真正洞房夜夜换新郎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两相比较,落差待遇自不消说··她们是行里中人,更比一般人明白·从前相识的,听了这话,难免心中同情不忍。
禀- xing -柔顺,平日里说句话都温温柔柔的,品貌更是人比花瘦,惹人怜惜,待谁都客气,以为她时来运转,多是欣羡为她高兴而非嫉妒,不曾想,却落得这般结局··底下一众黯然,还有人含泪愤愤。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浮宵也叹了口气··“姐姐难过”流宛问道··还不过一刻,这人就又来了·浮宵默默咽下还未叹完的气,摇头道:“不算,只是可惜罢了。”
只是相识,不到神伤地步··只是相识··谁料流宛倏忽握住浮宵的手,眼睛晶晶亮亮,似咽般道:“姐姐心地真好·” 手中是滑嫩纤明感觉,在那人抽回去前,还装作无意的摸了几下。
成功看到那人黑脸,道:“妹妹说笑·”·浮宵是真有些恼,本就不想同她讲话,说就罢了,怎么还动起手了··“知道下场了么最好记住。
你们若想试试也无妨,反正这许多年,我还没见过能逃掉的·”领家道··今日提训的差不离了,于是接着道:“回去练习,今晚的舟会若是搞砸,或惹了妈妈生气,我定扒了你们的皮”·做这行,就是不识趣迟早也会识趣,木头也成人精。
底下顿时应和一片:“领家放心·”·而后陆陆续续的离了椅子,结伴回去··浮宵不动··梧湘此时也无心关心她了,更没有结伴的心思,甩下一句‘曲还不熟。
’再显著不过的借口,匆忙的似逃命,离弦之箭般奔了回去··徒余瑶瑟苦笑,也只对浮宵道:“姐姐再会·”说完也慢慢扶着侍婢回去了。
先前不是没有和浮宵招呼,只是当时梧湘只顾和浮宵说话,浮宵也只及同她微笑示意,话也没能说上一句··渐渐大堂只余浮宵和流宛二人··她不磨蹭,只是领家的目光自说完后就盯在了她身上,自然不敢随意走掉。
冷冷盯了她半晌,又将目光转到了流宛身上,才冷声道:“念你们都是初犯,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就不是这般简单·”说完便走,向来干脆。
浮宵怔了片刻··以往不管初没初犯,领家都是严惩不贷,少有轻易揭过的时候··一时也不知该以为是倒运还是有幸··流宛哪管这些,弯弯笑道:“这下可以让我得知姐姐名姓了吗”·“浮宵。”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山有木兮木有枝 小天使的营养液·_(:з)∠)_文中有些观念不能以现在来衡量,宝贝们自行判断,三观自立· · ·第6章 舟会·浮宵道,而后也匆匆离去。
她早已知晓流宛姓名,也不知为什么,大抵是流宛说这话时的声音太勾人好听,这狐媚子就叫她记住了··唤晓枝拿出琴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姑娘……”晓枝糯声道。
“嗯”浮宵惑应道··“姑娘今日的心,可不在琴上面·”晓枝笑道··浮宵最善琴,高山流水阳春白雪,阳阿薤露江南小调,不在话下。
作为她的侍婢,光是听浮宵练琴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就算只是略懂一些,如今也能轻易分辨出浮宵的情绪··晚间舟会还要奏演,这样情状可是不行··浮宵不好说她方才是在想些什么,不好说一直都在想那个狐媚子。
果然还是她太令人讨厌的缘故,初见很讨厌,如今更讨厌了··连女人都勾··浮宵想起更恼,再尝试勾了一弦··“啊——”·手指被琴弦划破,叫痛一声,即刻将手移开,血才没有滴到琴上。
善琴者,多为惜琴爱琴之人,自然舍得自己伤到,也不要落半滴血在琴上··“姑娘”晓枝唤道,连忙先拿手帕捂住,才去寻药和纱布。
不是没受过伤,甚至受伤的时候还不少,只是有两个地方万万不能伤到,一是脸,二则就是手了··今夜听说还有京中人物要来,出不得差池··浮宵不慌,拿开手帕擦擦血看了看伤口,冷静道:“无事,不深,上些止血的药便好,不要惊动他人,更不要叫妈妈知道。”
“听姑娘的·”晓枝道·其实无论什么她都会听浮宵的,从来不会悖逆浮宵的意思·因为若没有她的姑娘,她今日在哪里都未知。
小心上好药,看着白润的药膏敷化渐融在粉嫩鲜红的伤口上,效果立竿见影,即刻便止住了血,这才舒了一口气,抬头望浮宵道:“姑娘今夜可怎么办”·浮宵只笑,道:“弹便是。”
“可是……”晓枝说到一半,也停,暗笑自己,怎么连这般简单的道理都忘记·上头既来人了,特地点的又是隰桑阁红倌,人红,曲也红,名动洛阳的她家姑娘,更逃不过,不管受没受伤,就是只有半口气,只要没死,一定是要去的。
比方只剩半口气去了,也要看他们心情放过,嫌弃碍眼晦气,还是想欣赏人临死痛苦之际,若不是不能,大概让人死在几刻都想- cao -由·死在哪里都不能由己。
所以更不要说活着了··忽然想起也许正生不如死的绿罗·浮宵冷眼,只因她自己都顾不过来,更无法多一份心去为绿罗伤心·她们这样的人,她更是生来如此。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浮宵能做的,只有为她叹一声,希望她早些不受这世间折磨,希望她早日死去,再投胎轮回·许多年见多了,自然知晓官家出来的小姐,看上去再温柔和顺,大家闺秀,大多心底却都还留着一块骨头,一片过去留下净土。
发落做营妓,怕是死也不愿的··始终与她这样的人不一样·浮宵为了活着,做什么都愿意,何况只是这一小小伤口··自然,弹便是··—————————————————————·游舟画舫。
江边眺景,舱内是风尘喧哗,耳边是靡靡之音··此刻人还未来齐,客未上舫·不说宴客,而是京中贵客··偷得半刻闲·天还未黑透,江边灯火亮若白昼。
浮宵不看灯火,只看远处黑沉沉的,蒙蒙铺雾的江面··“在看什么”身后传来熟悉声音··不曾回首,目光都未曾移动一下,浮宵轻声道:“你怎么也出来了”·声音好像飘散江风里,落进梧湘耳朵倘恍如同远山蒙雾般模糊,不甚真切。
然而她终是听得懂的,走近随意倚在栏边,有些疲惫道:“她在里面·”·舟会还未开始,梧湘便已经疲倦·说不清到底是今日劳累,还是经久疲乏。
大抵黑夜总是容易让人说真话··“你打算一直躲着她”浮宵道··“能避几时是几时吧·”梧湘叹道,似乎颇为无奈。
“我怕到时你的湘妃竹上,落的就真是泪了·”浮宵道··梧湘无言··江边灯火忽然大灿,星落雨,喧嚣齐·· · ·第7章 贵客·贵客已到。
浮宵同梧湘对视一眼,默契同步回了船舱··舱间喧嚣依旧,甚至气氛高涨·女人欢声笑语,男人豪迈饮酒·把酒共兴,都是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皆是红倌,今夜压轴大轴,暂且不必作陪·回到自己位置,挨得不算远··只是这一进来,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她们身上··瑶瑟名瑶瑟,最善却是琵琶。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只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别有幽愁暗恨生··耳闻琵琶声,眉达哀怨情··心乎爱矣,遐不谓矣·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我的情意啊,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何日才能向你诉说·怎么能不想念你,只你不肯靠近我··梧湘依旧无言,只背过身去苦笑一声·她不敢看,她不敢听。
乐声愈发哀婉··官场交际,不风雅也作风雅,为官多文人,倒没什么人不喜,甚至有些轻轻和起了拍,口呼手舞··浮宵落座,也感受到一人目光·寻循回望,就见一人笑靥。
目光交接,一个是笑,一个面无表情··浮宵转过头去,视若无睹··这眼神是白抛了,但流宛也不在意,依然笑着,把玩起手中的酒杯来·今夜她也无需作甚,就是凑数添色来的。
舱间却随数人脚步声安静下来··先踏进的,不是什么官爷模样的人物,而是护卫样式·穿的不算富贵,但也看得出是用心的料子··此人一进来,立刻便有人迎上,半数人上迎。
那人进来后,又进数个同样精壮汉子,生生用人开了条道··此间毕,才缓缓进来一个七尺壮年人·亦非富贵打扮,而是一身清贵·蓄须浓墨,眉目可见当年风流。
周地县令里正,还有一二同知都来齐了,见到这人,立刻顿首齐声道:“下官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在场之人也都站了起来,谨慎行礼,生怕惹了这位大人哪里不快。
那人却沉默,直到他面前几人冷汗都浸透衣衫,才爽朗笑道:“无需拘礼,既是接风,何必败兴”·这样一说,几人才打笑立起,殷勤问好,细微无不至其极,怕是家中老子都没享过。
但这也还不是最重要的·拍马需拍对地方,讨好也要讨对头·只因这位大人的身后,还跟着个满身书卷气的斯文年青人··再年少有为,也不会二十多岁就能直升二品。
打听的消息早已熟背,更不会冷落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往后万事都需照应,万万不能得罪怠慢··两位同知是即刻便认出了这位大人,以后共事差遣之人,迎道:“见过大人,下官迟迎”·这位其实还未正式上任,否则如何都是要白日里定期府衙相迎。
只是这般年纪便坐上这样位置,又有巡抚大人相护上任,家中背景自不必言··官场来往,彼此心知肚明·无非是给这位先立立威罢了··看着文弱模样,倒也难怪。
那年轻大人笑着颔首,面白清瘦··“往后还需多劳两位·”声音清朗,言笑晏晏··礼贤下士,这样姿态如何能教人讨厌起来·同知心中忐忑略消,面色不改,道:“大人客气。”
这边寒暄完后,巡抚捋须含笑,道:“我们来得迟,诸位恕罪·”·闻弦知意,县令忙道:“大人折煞下官们,怎能算迟良宵正好。
快请入席,快请入席”·奉迎接引,事事亲为,唯恐怠慢,最勤快的小厮看了怕也自叹弗如··巡抚知府坐下,笙歌才又响起,轻歌曼舞声声靡靡。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语不断酒水不停··实在晃人眼··今日自阁中出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都是颜色顶好,文乐顶好的倌,清倌占多,红倌廖几。
官妓,侍奉的自然都是官员·场面上,谁都会注意许多,更不比寻常窑子中动手动脚的莽夫糙汉,也算落得清闲,需注意些看好脸色就是·清倌名头自然也不是白安上的,除非纳回作妾,不能强逼。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于是今夜来的清倌,多在陪旁说笑饮酒,论风谈月··包括流宛··这般场面浮宵不是没有见过,甚至还不少·最开始惶恐小心,如今只觉无趣空虚。
可能是太无趣,也不知怎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狐媚子身上··这狐媚子是新来,却不见一点惶恐不安,面上还一直挂着笑,说笑欢畅,半点没有怕生不熟的样子··倒似久经风月。
浮宵心中冷笑,果然是天生的狐媚子··脸上挂着的笑此刻也让人觉得分外刺眼·· · ·第8章 朝飞·流宛才饮下杯酒,余光便瞥到一道比酒还灼的目光。
酒是凉的,淌到喉中却是沸的··方才不是还不看她么,这会儿不就自己看回来了·含笑回望,做了个口型··浮宵怎会错过,又撇过头去,脸上薄薄烧了一层。
偷看被人发现是其一,还有,这狐媚子现在还不忘勾人··隰桑阁中姐妹相称多不胜数,平日里姐姐妹妹的更是一抓一把·偏生没人能似这般,就是未曾出声,真切听到的唤,教她竟有些难为情。
不知是那红润水泽的唇,还是粉嫩小舌,看得太过清晰,遥遥无声唤,入耳覆笙歌,才会让人红了脸,心头又一悸··也莫名,拿起了一杯酒··平日若非必要,她是绝不会饮酒的,哪怕一滴。
这酒是否太浓,亦或太甜才能让人笑得如蜜甘贻··举杯一半,回过神来,暗自咬牙,又放下了··再看流宛身边陪着的人,已醉得不省人事。
二品巡抚在场,都敢不顾体态醉昏··当真红颜祸水,狐惑无比··那杯砸在案上,声响不大,却仍溅迸出几滴酒,溢到食指,火烧火燎的疼起来·伤口虽不大,但是确切勾破,到底有些教人难受。
忽然有人捅了捅她,浮宵侧首,就见梧湘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边··附耳打趣笑道:“这才几天,就眉来眼去先前某人不还是嫌着的吗你可别说不是,我方才可是看全了的。”
浮宵冷哼一声,同样附耳,低声字字道:“你不如先收拾好自己的事,不然你真打算就这么吊她一辈子”说完佯作无意一扫,果见一人眼神追随着这边。
梧湘沉默片刻,心中黯然,面上笑道:“不会是一辈子·”·话落站起,不知她如何能丢了这辈子··中间曼舞已撤,有人摆上崭新乌亮琴案,再小心展上浮宵自带过来的绿绮。
通体幽黑,桐木所制,墨绿隐映,随光华流转犹葛蔓蔓··“该你了,快去吧·”梧湘道,她本就是来提醒浮宵上场的··浮宵颔首··这厢刚落,对面有人发话了:“好琴”·浮宵走至中间,望向清朗声音方向,报以淡笑,盈盈福身道:“谢大人,拙技见谅。”
说罢坐至案前,心对五徽,肘称如翼,掌先抚平琴弦,阖眼静心片刻,缓缓道来··筝鸣人,琴鸣己··时下宴演多为筝,少有用琴·琴还需静,否则奏者心绪不静,乐声不纯。
但偏生,浮宵最善琴,不论嘈杂喧嚣,她的琴声总是寂宁空远·因此倒也成隰桑一绝,独她一份·于是纵为红倌,也是找她听琴的多··口中也随着琴声轻吟低唱:“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飞於山阿,我独伤兮未有室,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
乐悼韵伤,本不应酒宴,琴声却因人而异,浮宵一曲,一歌,幽悠使人静·好似真看到了暮昏中有人独哀长歌,天际雉双朝飞··长空万里,天地孤己。
唯寄膝上丝桐,如此而已··曲毕,余韵犹耳,半晌才有人拍掌,鼓掌笑道:“好姑娘的琴叫做什么”·浮宵浅笑,道:“奴献丑,琴名绿绮。”
知府也还又一笑,道:“我看该叫做绕梁·”·满堂闻言大笑,会听琴的不会听琴的,喜这曲子的,不喜这曲子的,都不住应和称是,什么人间难得几回闻,歌曲自绕行云飞,几近全是如此赞词。
浮宵笑道:“多谢,大人谬赞·”·说罢又是盈盈向众人一福身,极快退下了,不见谁人兴味眼神,更不见有人目光落琴一滞··浮宵压轴,梧湘大轴。
梧湘善笛,最是情意绵绵,比起琴声抓耳,实更捉眼··她的目光又是只想望住一个人的··这是后话,梧湘笛声刚起,浮宵便趁机出了舱间·自是有人注意到了,一个抽不开身,如何也不能离开,一个身边只剩醉鬼,两相便不用比较了。
 · ·第9章 添花·浮宵才出舱间,已是夜风刁刁,星辰漫天··这才敢把手拿出一看,方才勾弹时便疼痛不已,犹把伤口剥开,当真伤口撒盐,异曲同工。
果然又破了,还有些血迹·好在不多,想来应当不至滴到琴上·想着琴,便有些出神,再回过神时,手便被一人捉住··却也极快放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姐姐的手”·方才动作做出,甚至这跟出来的举动,其实自己也惊讶。
许是一曲雉朝飞,教人错觉太孤寂··就像分明对这个人还是讨厌,却已因琴声动人而对她改观··浮宵也正惊诧流宛怎么会跟出,听了这话,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分不清真假的关心,还是由自己讨厌的人问出口,感觉委实难言·眼帘半敛,道:“妹妹怎地出来了”·流宛不多纠缠,虽是本意。
恢复了笑意,面上又挂笑,笑道:“姐姐不在,未免太无趣了些·”·浮宵微颦,这人说话没个轻重··流宛又笑,不看浮宵,这回看江边灯火,道:“说笑,姐姐不要介意,总觉姐姐看着亲近,说话便不曾顾忌。”
这话她曾说过的,不过都是假话,虽然她确实不顾忌··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姐姐的琴,弹的很好听·”这是实话··流宛看着江边灯火,眸中便映暖鎏华光,似日初起,似阳暮落。
方才浮宵听了不少赞赏,诗比礼赞,就是没听过这样直白的,莫名又微红了脸,别头不看那一片晚景,道:“谢谢·”客套的话说不出来··流宛突然觉得,这人似乎也没那么变扭讨厌。
明明初见时就连讨厌她都别扭的不说出口的家伙,好像有时又坦直的可爱··转头,借着舱内透出的光,看清了女子微红的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佯作疑惑,纯良笑道:“姐姐的脸怎么红了”·“方才里面有些热。”
浮宵不自然道··“可我刚出来时怎么没见着”流宛问道,语气无辜又天真··浮宵面无表情,道:“许是天色太暗,妹妹看错了。”
天色再暗,面上的红也还压不下去··流宛依然笑,点头道:“看来确实是妹妹看错了,这便不叨扰姐姐啦·”·道完走得干脆,只在将要转身时,莫名目光又在浮宵手上停了一瞬。
她何必关心··舱内笛声依旧,缠绵依旧缠绵,却不落俗套··有人眼神不曾相对,有人不曾回首看过一眼,却总像有无形的线牵扯在一起·她没有回首,但她知道她在看她,她知道她不会回首,但她会一直看着她。
万众瞩目不及你一回眸,半世浮萍只想寻一人··奈何总成空··宴间放歌纵酒,殷勤笑言,场中歌舞不停,你方唱罢我登场,粉墨笙箫·朱门酒肉,高官厚禄,不知又是多少血泪枯骨供筑。
那些供筑的人,枯骨已成黄沙,他们的儿女却还要为这些人供乐赏玩,讨好相赠,礼尚往来··这些她们已经不在意了,只剩想要依存的彼此··该庆幸那位年轻的知府大人酒量不好,没人敢灌他,自己碍于情面喝了两杯,竟也消不得。
主客醉了,自然也该散了··梧湘手执斑竹泪笛,坐在马车内,等着楼中小厮驾马··一车两人,她来时是同浮宵一起的,不知浮宵怎么半晌未来,叫她等到现在。
她虽是下了场就赶忙回到马车中的,却也已等上好一会儿,听过几辆马车奔踏的声响··轻抚手中竹笛,这是她闲暇时最常做的事,如今已被她抚弄的光滑无比,如泪斑驳比起当初都浅了不少。
车帘忽然动了··梧湘抬首·没有等来浮宵,却等到了另个人·连忙背手将东西藏在身后,迟疑半晌才道:“瑶……妹妹怎会在此”·梧湘动作虽快,但也仍未逃过瑶瑟双眼,酸涩又慰切,她不是没有念着自己的。
许是这给了她勇气,直坐到了梧湘身旁··眼眶微红,手也撑在了车壁上,不许梧湘逃离,难得强硬道:“你还要避我到几时”·不落雨也教人心怜的一双眼,此刻真切蒙了一层水光,眼中只有梧湘。
避得了人,避不开自己心中情感,梧湘终于肯回望,沉默良久,叹道:“李公子待你很好,你与他青梅竹马……何必在我这里浪费青春·以后不用再待在隰桑阁,不必再与男人纠缠,不必再为妓。
多多少少,是个清白人家,你本该清白,何苦非要在这污糟之地,糟践自己·”·瑶瑟眼眶更红,激越道:“可是我被人为难时在我身边的不是他,我初入隰桑阁步步维艰时照顾我的人不是他,我父亲被赐死时在妈妈那里周旋求情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回来被打得下不了床的人不是他,最难过时陪着我的人不是他,食不下东西时一勺勺喂我的不是他,这世上最怜惜我的人不是他。”
“青梅竹马又如何父亲获罪母亲受苦,我被发落隰桑阁时,他家家大势大也不肯帮上一分,不肯同我们这些罪人沾上一分·我不怪他,我只恨,他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上天只赔了我一个你,可是他一出现,你就要离我而去,凭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也不会是我的,我也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好,脱了这风尘。”
“可是没有你,纵是为良,我前半生的苦难又有何意义”·“我也不会快乐,金钗罗裙富贵荣华,于今日之我,不过锦上添花。”
“只因世上最怜惜我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一直都是你·纵是我不得遇见你,也绝不会是他·一生风尘也无妨,风尘相伴,你可愿”·直盯住梧湘的眼,不肯错过那里一分一毫的情绪。
未等到梧湘的回答,马吭声一嘶,车马都动起来,瑶瑟到底力弱,扑跌进梧湘怀中··梧湘下意识的将她抱紧··许是二人听得,说得太认真,小厮唤的几声‘姑娘’都未曾听见,这才自作主张驾车起行。
梧湘回不回答,手上都抱紧了这个人,路上平稳也未曾松开,不忍让她伤到分毫··那么好像回不回答,都不重要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副cp发展好快……主cp,emmm……·_(:з)∠)_这篇字数预计无能……· · ·第10章 同车·浮宵坐在车内,静默抱着绿绮。
下场回来时遇见了瑶瑟正在马车前踟蹰徘徊,活脱脱就是等不到情人的女子,也确实差不离如此··做个顺水人情,浮宵不介意··况是好友,也不忍见梧湘暗自煎熬。
明明都是喜欢的,一个已经那么明显,一个还躲着不见,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当下才是所有··此时浮宵不懂个中滋味,还不明了那情之缠肠,折心摧肝··闭目养神,不知与瑶瑟同乘之人是谁。
好在她也不是怕生的,阁中姐妹关系都还不错,至少没有撕破脸皮,最差也是遇见尚能招呼的关系··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才阖眸片刻,帘前便传来响动。
一睁眼,就是时日短,记的却不得不深刻的一张脸·流宛见到她,面上笑意愈发盎然浓烈,脆声道:“又见到姐姐了·”·她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
浮宵眼皮微跳,虚作微笑道:“又见到妹妹了·”·这小蹄子当真是半点没臊,也半点不觉和她生疏客气的,径直走到她身旁,坐的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还柔柔笑道:“姐姐怎会在此”·“她们许久未见,方便她们叙叙旧,这才换了地方,不想竟与妹妹同车·”浮宵也笑道。
流宛哦了一声,似是了然样子,接着笑容更大,道:“真好,我最喜欢姐姐,能与姐姐同车,当真心中好生欢喜·”·说谎不拟稿,天不闪雷不劈,脸不红心不跳。
真打雷了也砸不到她,反正她又没发誓·假话而已,天天都有人说,不多她这一句··浮宵活了半辈子,形形□□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流宛这样的人。
要说真讨厌,也没到那份上,好像也无法真正厌恶起来,毕竟她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可要说喜欢,却也喜欢不起来··只是当流宛这样说的时候,浮宵心跳莫名漏了片刻。
不是没有人对她说过喜欢,建立在那些风花雪月之上·那时浮宵分得清真假,她知道这世上很多话是不能信的·有时直白些效果会来得很显著,她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人,也当真不知该作何回应。
浮宵此时分不清真假,但她也只会选择不信··轻笑了几声回应,不作答··“姐姐是何时入了隰桑阁的”流宛问道,似是真正纯然想要了解。
浮宵不是多在意,随意回道:“自幼·”·流宛沉默片刻,而后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只是想多知道姐姐一些·”·浮宵哭笑皆非,只道:“无妨。”
生而如此,活到了现在,自是不在意··流宛看浮宵神情,知她是真不在意,便转而说起其它来··一路半点都不安静,流宛可谓是问到底,问了个透,浮宵也未曾不耐烦过,因为多数又是她在听。
说着话,时间便不知觉间过去,好像只是一刻,马车陡然停下··流宛发现,这人虽然别扭,但脾气还算不错··但她还是讨厌她··微笑道:“姐姐请。”
浮宵淡声应了,并不推辞,抱着绿猗下了车··夜色已深,隰桑阁,还有这一条街,却灯火如昼,欢声彻夜·于她们,这才是白日··看到后面熟悉的马车缓缓行来,浮宵提起了精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身旁站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马车缓缓停下,缓缓下了两个相牵着的人··浮宵嘴边已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刚想转身离去,不打扰这对同样似玉的璧人,才发现身边站着的人··吓到一刹,而后平静道:“回去吧。”
“好·”流宛眉眼弯弯,牵住浮宵的手,半点不拖泥带水的往回走··浮宵下车时便负琴,不再抱琴,手是得了空当,被顺杆爬的人牵起。
一时有些懵··再回神时,已被牵出了好远·温热的感觉,细腻柔滑的,女子的手,紧紧牵住了她··好像平静的湖,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泛起的波澜。
但最终也会归于平静,风吹雨霖终歇停··不过……此刻任她牵,让她扰,也无妨··她的手太冷了··流宛觉得自己好像握住了昆仑山上的雪,大抵是江风吹的,同夜里江水一样凉。
记得上次为了膈应浮宵握住她的手,也是微凉的··人会下意识规避冷冰的东西,流宛现下却只握得更紧,想要教未曾消融的雪,快些在她手中化开··到了大堂前,应要分手了,浮宵停下,看住流宛道:“妹妹回房吧,姐姐便不送了。”
浮宵房间在楼上尽头一间,流宛住在楼下,一是初来,二是清倌大都同红倌分开,因此倒也不奇··流宛佯作不舍,好半天才肯松开浮宵的手,眼藏期许,道:“往后还可以再牵姐姐吗”·浮宵无言,流宛又是一副不答应就哭给你看的表情望住浮宵,好像浮宵不答应是对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
感到手上的残余温暖,多多少少比起先前冰凉热乎许多的手,浮宵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含混道:“随你……”·不再多言,匆匆认准方向低头向楼上去了。
身后是谁人吟吟轻笑·· · ·第11章 花榜·回去匆匆又上了一道药,将要熄灯时才想起件事来,斜斜倚在榻边问道:“评花榜的日子要到了么”·晓枝想了片刻,点头道:“是,就在中秋跟前呢。”
而后笑了,又道:“姑娘今年想参选了”·文人风雅,青楼女子也喜评个高下,评花品花,女榜首女探花,名头同男人们的功名一样。
浮宵自然也是参举过的,十四岁起,连得了三年的探花,后就未录过了··浮宵摇头,笑道:“我都这个岁数了,哪能呢不过今年的魁首……我倒想知道会是谁。”
并非一阁就能出一个魁首,一处花魁只有一个,洛阳的花魁也只会有一个·比起貌,更看重的是才情同艺,当然脸也不能差了去·做了花魁,香名远播,被大人物看上的机会也就更大,自然不乏女子趋之若骜。
前几年的花魁多是如此,要么文人追捧,要么已在富绅家中坐··“姑娘说什么呢姑娘这样说,那简直再没有人能去选了,都是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看头。”
晓枝笑道··“就你嘴甜”浮宵笑骂··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奴婢说的可是实话,我一向嘴笨,所以只会说实话,姑娘您还不知道吗,珍珠都没我真。”
晓枝面上是笑,话也好听,眼中却是满满促狭意味··“好好好,胆子大了,敢来欺笑你主子了,我也不敢要你了,快下去吧·”浮宵道。
“是是是,姑娘不信我的话也就算了,说不过就赶我下去,唉,为奴难当·”晓枝笑道,留下一盏烛火,慢慢下去了··等到烛蜡滴完,差不离就天亮,不过天亮倒不用起,寻常青楼都是下午傍晚开营,姑娘些早说都是晌午才起。
浮宵只是习惯,留盏灯到天明··迷迷蒙蒙后半夜,似乎是下起了雨,听着淅沥雨声睡去··——————————————————————·“姑娘,该起了。”
晓枝轻轻推门而入,双手端着才打好的热水··浮宵坐起,今日醒的早,因为昨夜睡得算早,起来便给给晓枝留了门·擦了把脸,望着窗户方向,道:“昨夜可是落了雨”·晓枝会意,前去支开半扇窗道:“是下了场雨,听说是早上停的,姑娘可是冷着了”说着又将窗户闭上些,不漏太多风进来。
浮宵暖心一笑,道:“我又不是纸做的,风一吹就跑了·”再望窗外,霖后清潮,青青柳色新,吹进一阵清凉风来,教只穿着中衣的浮宵不自觉打了个冷噤。
“还说不是”晓枝嘴上这样说,手上极快的又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浮宵自觉将衣裳披起··晓枝这才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浮宵起的算早,却不是于常人意义的早,此时已至晌午,铁打的人也该饿了··“姑娘是要下去吃,还是奴婢给您送上来”晓枝问道。
相处多年,浮宵饮食起居,何日不是她在照料问顾,所以自然了解体谅··“下去吧,怎生劳得我这样好的妹妹多走一遭”浮宵笑道。
“姑娘又记不住了,我可比您大……”话未说完,说到一半,意识到浮宵是在消遣占自己便宜,双眼一睁,瞪了个溜圆··浮宵捂嘴抑笑,乐不可支,似乎为戏弄到晓枝很是高兴,今日的心情也很是不错的样子。
看在这样份上,晓枝决定还是不和她家姑娘计较了·二人互相调弄戏乐,时时都有,都是熟稔至极的人,早不是主仆的情分··扶着人慢慢下了楼,楼里喊堂的小哥都还没出来。
只是浮宵定睛一看,却只想再往楼上回去··堂中人极少,寥寥望见一人身影··那人听到楼上动静,回首便笑开了,清脆扬声道:“姐姐可愿与妹妹同桌”·浮宵含笑颔首,心底后悔不已,早知是这么个情形,她一定不给自己这样罪受。
不情不愿坐到流宛对面,带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悔恨交加,笑道:“妹妹起的这样早”·晓枝适时下去,虽则浮宵不这样以为,她只希望晓枝快些回来,她一刻都不想多同流宛独处。
 · ·第12章 怜卿·“姐姐不也起了么”流宛笑道··浮宵笑笑,不再主动开口,安静等着晓枝回来··流宛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一双眼清亮如同晨露,好像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作息,并且自得有余。
不时向浮宵搭话,听得浮宵隐隐头痛,昨夜没逃过的情形,今日又再上演一回··奇怪,但又自然而然,浮宵竟不觉得厌烦·这个人也始终说不上讨厌·她活过的生命中,见识过什么是意外,浮宵从来坦然接受,只是这意外来的有些猝不及防,更让人不知所措。
不知话声多久,晓枝托案回来,左右是些清粥羹菜,不见一点荤腥之物··有序摆在桌上,安静退到一旁··流宛不再说话了,浮宵倒不适应起来,疑惑看向她。
“食不言·”了解其中意味,流宛笑道··浮宵颔首,她也不是多爱说话的人,小口小口吃起来··等到七八分饱时,浮宵置下碗筷,浅饮盏茶,拿出方绣帕慢慢擦起嘴来。
此时也没过去多久,羹汤还剩半数,用的慢,食的却不多··流宛自然也是看得见的,眼神微闪,却只眨眨眼道:“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自怜凄凄的诗句,流宛一说出来,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但又偏生说不上哪里不对。
噎得浮宵一滞,眼中也茫然一片,取乐了流宛,起身笑道:“卿不自怜我怜卿……”·浮宵终于知道哪里不对,这还没上胭脂,面上就火辣辣的红了一片。
莫说浮宵,晓枝都有些替她家主子脸红·见过调戏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努力抑住脸上烫度,不照镜子自己也能感觉得到的烧热,强作淡声道:“妹妹说笑。”
而后别的也不能顾了,勉强作礼道别,又是同昨夜一般的落荒而逃··大堂中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见状也都窃窃笑起,打趣不断··流宛听得分明,浮宵听得模糊,但是都听得见。
两个人的反应亦截然不同,一个从容一个羞走··“姑娘”有人问道··“无事,回吧·”流宛依旧微笑道。
一路信步而行,跟在身后的人纠结几度,几度张口欲问,最终停在房门前,不等她问,流宛便道:“何必在意不过一介娼妓·”·“……奴婢多虑。”
碧青垂首··“虽然她确实很有趣……但也仅此·”流宛嗤笑道,眼中有些凉,复又道:“况且日后,我与她不会有什么不同。”
碧青顿然抬首,急道:“小姐与她那样的人是不一样的”·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没什么不一样·”·—————————————————————·夜晚的来临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
浮宵坐在镜前,有些恍惚·晓枝连唤了她几声都未曾听到,最后还是幽幽拍了拍浮宵的肩,浮宵才回过神来··“姑娘都愣了一下午了·”晓枝怨念道。
“我很瘦吗”浮宵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晓枝抑住心中复杂,无奈哄道:“不瘦·”·“那我很胖”浮宵又道。
晓枝简直不知该怎么哄这位不知哪根筋不对的姑奶奶,面无表情狠声道:“是,姑娘最胖了”·浮宵嗔她一眼,也知自己有些像是在无理取闹,便不计较,只问道:“今夜是什么安排”·晓枝这才恢复些笑意,道:“姑娘只需弹一曲便好,听说杨大人近日赴京访师去了,这一月还回不来。”
“好·”浮宵不以为然的点头,同样不在意的梳弄起一头长发来··等到下楼时,灯已点起,随处可见红纱荡荡,台上勾栏亦作朱红··同台上姐妹打了个招呼,浮宵上台至轻薄帷幕后,奏起瑟来。
单独待客,或是有贵客时,浮宵才用绿猗·其余时候都是随意选样乐器,反正都学过些,略通一二··微风吹起,飘荡帷幕,亦飘荡起幕后人长发··红纱间隔,只见隐约墨黑,隐约沉静容颜。
美好得甚至让人失去探究想法··作者有话要说:·小宝贝们国庆快乐~(≧▽≦)/~·我才不会说昨天困懵了没意识到_(:з)∠)_· · ·第13章 罗裙·流宛初次听这人的曲便觉得,浮宵每次奏起琴来,同她从最开始看到的留下讨厌印象的,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如她所言,那是极动人的曲·并非情感多么激荡,而是让人身临其境的动人·浮宵奏曲时的神情,也不同曲中,反而是一片沉寂安和··旁人会随着她曲中的跌宕起伏心情百转千回,澎湃哀恸,恬淡欣安,但她从来不为所动,不悲不喜。
明明她是奏曲的人,将这情感诉递闻者的人··好像永远都在度外··空灵又空寂,流宛非不懂琴之人,她听出的是这样·这般时候的浮宵,也无法教人接近,神情不是冰冷,而是给人的感觉。
流宛觉得这时候的浮宵也很动人,不然她怎会看着隔层纱的人,出了神··穿过一片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眼中只剩看得不甚清晰,素手拨瑟的人··无端想起了那首锦瑟。
抑住心底滋长的感觉,她想,锦瑟确实不该有五十根弦·若火燎原,不可向迩,这认知感受,想到第一眼就讨厌上的人竟不可靠近,竟教她有些难受··这瑟声没有持续多久,浮宵便停下了。
一曲已毕,她也不想多留,更不知有人看了自己许久··突然被台下失意喝着闷酒,明显一副醉态的人吸引了注意··只因那人口中不住唤着一个名字··“绿罗……”白衣男子唤道,双眼通红,不知是久不成眠,还是眼泪憋红的。
浮宵好好打量了这人一番··白衣风流,又是不冲突的单薄秀才相·不是风就能吹跑的主,是官能压,刑能折,将水东引,泼到自己曾信誓旦旦山盟海誓,毫不犹疑相信自己的‘心爱’女子身上的主。
无论他是否别有苦衷,但他都这样做了··他身边原本陪着的女子已冷笑起来,不再管他,甚至嫌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听到他所唤的人也都冷眼,平时如何带笑的人面上也冷三分,变作冷笑,不笑的面上更是一片寒意,最相同的是眼中轻蔑,不约而同,谁都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负心郎自然不少,妈妈敲打用无数人血泪教训鞭策的更是不少,她们更不会见得少,只是这样软骨头心黑的,确实是第一次见·更令人作呕的是,他竟还有脸回到这里,口口声声唤着那人名字,作出一副伤心不已,从此无心爱良夜的模样,作给死人看·无需了解实情,她们已知结局。
如若承担不起,当初何必招惹·浮宵淡漠扫过一眼,她亦不愿再多看·脚下步快,只想快些回到楼上去··“姐姐”传来一声惊呼,浮宵欲抬眼望去,裙下却被人猛然扯住。
脚下已是趴伏了一个人,双目通红,白衣沾尘·死死盯住浮宵,不等浮宵反应过来,口中直道:“绿罗”·“松手·”浮宵淡声道。
面上淡定,心底早已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他手剁掉·这会儿功夫,浮宵倒也想清了原因,不过今日恰巧着了罗裙··而若要问隰桑阁中谁最爱着罗裙,当属绿罗无疑。
还是墨绿,如墨郁绿·如果心底情绪表现出来,浮宵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和身上颜色是一般的··男子全然未曾听见,就是几个大茶壶上来也没能将他扯开,甚至扯烂了浮宵的裙,势要酒醒才能放手。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是父亲逼我”男子不管不顾,红眼恶狠道,与他的相貌极不符··流宛早已走进围着的人群中,悄悄站在浮宵身后,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又悄悄引过,借衣袖遮掩,悄悄牵住了浮宵的手。
她的动作不算大,却也不算小,稍关心些的人都看得到,但也罢,好事不出门,晌午堂间发生的那点事都心知肚明,现下更是心照不宣··浮宵侧首,轻横她一眼,换来的是流宛牵得更紧。
·浮宵作罢··心中微烫,回首看那男子,冷淡道:“他们逼你,你便要做”男子一直死死盯着浮宵,听了这话,目呲欲裂,瞪了半晌,最后竟流出两行泪来,喃喃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最懂我的……”·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浮宵冷笑,道:“绿罗凭什么懂你,凭你将她卖了”·最不堪的一面被人挑破,最想自欺欺人的事实被人说出,一字一句在心底刻出血来,偏生流不出,也没有资格流出来。
呆呆傻傻怔怔仲仲,不知不觉,自己也根本察觉不到,泪落满面··最后话不成话,哽咽道:“我虽不慕名利,只做了个九品小吏……父亲啊……父亲却需要有人开路相护……我在他眼中虽只是不成器的儿子,他却供我吃穿养我成人,我虽不能报,但也绝不能害他啊……”·众人沉默,浮宵挑眉,笑得愈发冷,道:“不可负尊亲,便可负卿卿这就是你把脏水全往绿罗身上泼的理由”·男子已是涕泪横流,挣扎道:“不是”·“只是我不这样说,他连我们一族都不会放过”·众人面色已然沉骇,不敢多听亦不敢多问。
“所以一个绿罗换一族- xing -命,确实很值当”浮宵问道··“我宁愿死的是我”男子道,他以为绿罗已死,他知道,却不知先前是在骗谁。
“她已经死了·”浮宵一字字道,一字字念给男子听··男子闻言又是呆仲片刻,而后疯狂大笑起来:“她死了她死了……”一遍遍重复着,不知是在喊给谁听,也不知是在告诉哪个不敢面对的人。
终于肯松开浮宵的裙摆,抬头以手遮面,似是无颜见天,怆然大哭起来·· · ·第14章 桃夭·这场闹剧终于收尾··一竿风月始,便以为永久,忘却天长地久有时尽,最后才知不过昙花一现。
牵着人脱离了人群,站定打量道:“姐姐无事”·浮宵摇头,道:“妹妹可以松手了”·流宛委屈道:“姐姐说过随我的。”
心底却没有半点委屈情绪,松手的干脆··如此倒是让浮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撇头道:“……嗯,今后随你,现在我只是需要回去换件衣裳而已。”
“好·”流宛这才笑开··浮宵走出几步,身形顿了一下,终究未回首,快步上了楼··上了楼才发现有人等着自己,一脸好戏作罢的可惜神情。
“看够了”浮宵冷脸道,先前本就怒火满盈,忍了这许久已是不易·但她也不明白,梧湘便罢,熟识许久自然忍得,不会迁怒,而初见便讨厌的人,为何却也意外的能够平静包忍好像无法真正对她生起气来。
双手撑在朱阑上,侧首笑道:“我若说没有呢”·“你”浮宵咬牙道,双目简直能喷出火来··梧湘又笑一声,再逗就真的要炸毛了,到时可不好哄,于是目光转向哭声还未歇的楼下道:“不闹了,我只问你,你和她是怎么回事”·浮宵顺着梧湘目光望去,又见那个始终微笑着的人。
她知道梧湘在问什么,更切身的知道不会如此,心中却莫名堵涩,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道:“能有什么相看两生厌·”·梧湘惋惜似的叹了口气。
“怎么”浮宵怀疑问道,仔细看过梧湘一眼,又道:“燕好不谐被你家那位踢下床了我看着面相可不像。”
梧湘猛咳一声··身后传来羞羞答答的声音:“宵姐姐……”·浮宵的脸立时又红透了,今天实在不是个好日子··梧湘越过浮宵走过去,轻轻将人揽住,回首道:“你最好想清楚,她可不像什么省油的灯,这么多年,我可没见你的手那么好牵过。”
浮宵怔神,那二人已相携走远··再回神,不再看楼下一眼,极快回了房·晓枝正借着灯光绣彩,见到她回来,放下手中针线,笑道:“姑娘回来了。”
看来是没听见外面动静··浮宵压下情绪,轻轻点头,随意坐在桌边·没有镜子是看不见自己表情的,他人却是时时能看见,看着浮宵微黑的脸色,晓枝小心问道:“姑娘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浮宵只摇头,话也不说一句。
晓枝确定她心情不好了··浮宵生气难受时,不会对人发一通,也不拿东西生气,只是不说话·随着年岁增长,这些时候也少了,鲜少有真正情绪时··平日小打小闹惹得稍恼片刻便能过去,真的不好时往往是很久。
见晓枝担忧神情,浮宵不觉一笑,道:“无事,自己有些想不开罢了,没谁惹我,等我想通便好·”·“姑娘有事一定唤我·”晓枝道,得到浮宵首肯,这才隐忧下去。
浮宵吁叹良久··随意换了套衣衫,洗漱后往榻上一躺,蒙在被子中··现在还很早,不是能睡着的时候·往常不入耳的笙歌,今夜听得格外分明。
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心脏猛然一跳,而后还没有平静的趋势,反倒愈演愈烈·将手按在心口,希望抑住那里的狂跳,因为她自己都能听到··是在期盼什么·这样一想,如冷水淋头,立时便清醒许多。
再不迟疑,快步走至门前,利落打开门,试图忘记浇灭那一点残余火星渺小希冀·看到来人时……确确实实彻底浇灭了··“晓枝”浮宵唤道,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失落。
因为她自己都不能发觉··晓枝举了举手中的东西,道:“有位姑娘托我交给姑娘的·”·那是一件崭新的罗裙··并非墨绿,桃夭灼红。
“哪一个”浮宵佯作不经意般问道,脸上却已浮薄粉··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今日见到的那个·”晓枝答道。
浮宵接过,也不知自己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反正晓枝用怪异的眼神望住自己·好像秘密被撞破一般的慌乱羞涩感,浮宵匆道休别,转身关上房门,背靠门上,感受胸腔又恢复的狂跳。
·她想她变得有些奇怪·· · ·第15章 与共·半晌,浮宵才将东西放下,不再靠着房门怔神··也是这一放下,才见衣领中还藏着一张小笺。
拿起对着灯光细阅··又是半晌,才放下,虽则短短几句,又教人心悸神荡··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虽非青衿,香罗赠卿··幽幽轻叹,心中虽是难免欢喜,莫名欢喜,但随之而来也有隐约懂得,若有若无的怅惘。
她已不能再想下去,更不想懂得自己这种心情的含义··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打开木柜,将东西放置到最深的角落里去,连同那小笺一起··做后又觉不妥,复又开了木柜,只将小笺拿出,夹在自己不常翻阅的书中。
又把书压底在其它书下,这才放心··这样大抵……就够了··————————————————————·今天实在是个不能消停的日子。
本是夜月一帘,十里柔情,许是情深痴缠太惹人妒,横惹一段情债来··“阿瑶你听我说……”男子脸色为难,对坐在瑶瑟对面,欲握住瑶瑟的手。
瑶瑟避开,眼底微冷,掷声道:“公子自重”她的心神压根不在这里,而在黯然离去的那人那里,她只想快些到那人身边去,不想再和这人多纠缠一分。
男子见此情形,露出痛苦神色,道:“是我对不住,辜负了你,你不原谅我、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只是再恨我,你也不该作践自己,留在这烟花之地”·瑶瑟莫名笑了一声。
男子以为瑶瑟回心转意,尚存希望忙道:“你跟我走,跟我回去,虽是偏房,但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以后我一定待你好,绝不会叫你委屈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阿瑶,她绝然越不过你去。”
瑶瑟又笑,深觉自己从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坚定道:“不·”·“你不要闹这不是使- xing -子的时候”·“我没有。”
瑶瑟莞尔,眸中坚定非常,直看着男子道:“李荣谢,你以为你是谁我对你早已没了心思,更无需你所谓带我脱离火坑·”·“我知你已娶妻,但我不知你娶的是谁。”
瑶瑟摇了摇头,而后又道:“夫妻本是一体,你既已娶了她,便不要负了她,不然我会更看不起你·”·男子浑身一颤··“才入狱时,我等了好久,可是你都没有来,现在你来了,我不需要了。”
瑶瑟的神情漫不经心,让人知道她是真的已不在意··“我不恨你,亦不怪你,只求从此莫相逢,相逢亦不识·”接而唏嘘道:“我如今倒是比较担心你的妻子,你同我说的话,好好想想对不对得住她。”
“她算什么”男子道,神情颇有些狰狞··“汝妻·”瑶瑟淡淡道··“你没有对不住我,因为你没有义务,当初是我看错人。
她更没有哪里对不住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对不住她,因为你还来找我·”·“你若不喜欢她,不愿娶她,最初大可说清,各还本道好聚好散,但你没有这样做。”
“天地拜了,昭告世人了,等同要了她一生了,你现在居然还来见我一个官妓,说什么她绝然越不过我去”·“不是,阿瑶,你不是……”·瑶瑟温柔一笑,道:“荣谢,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你看清,我现在就是。”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过一场大梦罢·珍惜眼前人,故人已不存·”·“你加冠时说再过两年便娶我,也发誓过,如今我告诉你,可以作废。
算你负我但是已无妨·”·“只要你不负她·负过一个,便不要负第二个了,你是尚书公子,我是洛阳妓子,回你的京城,好生守着她。”
瑶瑟起身,不再看李荣谢,背身道:“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父母那里请你差人去上几柱香,也请你不要亲自去,我猜他们大抵不是很想见到你·”·“今夜多有得罪,冒犯公子,望公子恕罪。”
“归荑,送客·”瑶瑟高声道··归荑应声进门,轻巧一福,低眉道:“公子请,奴婢送您·”·从前助青梅相会,家中父母发现被罚幽禁,还偷传尺素鸿雁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故人。
最惜少年时,花还与人同··而今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再无人与共··一向自诩汉子的人也红了眼眶,想起刚进来时见到嚎啕似孩童的男人,前时还取笑,现到自己,终明了是为了何故。
“好,我走,归荑……莫送·”利落转身,不敢再称情深··他不知自他走后,瑶瑟也夺门而出,从前自小到大的教导规矩忘了个干净。
有人不敢承担,自然有人勇敢·有人错过,自然也有人不愿,不会错过··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 · ·第16章 无争·瑶瑟急急跑向梧湘的房间。
“湘姐姐”叩门唤声,迟迟不见人·情急之下,瑶瑟猛然将门推开··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门没有锁,门内也没有人。
瑶瑟心中焦急,努力思虑梧湘会去的地方·片刻后又是拔脚就跑,匆忙跌撞··看着尽头房间内微亮的灯光,心下微定,慢慢走近··里头传来女人清润声音:“你就不能不跟个飞鼠似的见不得光,还是谁克扣你啦非得只点一根蜡烛,果真是只硕鼠。”
有人恼道:“谁请你来了不请自来,我本来就要睡了,你还有脸挑三拣四城墙都没你厚得·”·愈近,声音便愈清晰。
女人笑了几声,却听得出不是真正开心,甚至还有几分闷结··瑶瑟的心也揪了起来,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还想再听听,还想再听下去··“宵儿当真不欢迎我”熟悉入骨的声音切切笑问。
隔着门好像也能够想象另一人别扭的样子,那人道:“谁欢迎你只是你提来的酒,不喝光不许走,谁教你把我的房间弄的全是酒味,走的时候瓶子也不许留下,自己带走”·她还带了酒·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瓷碰水撞声响,别扭的人冷哼道:“真被你家那位踢下床了你最好喝慢些,到时我不想抬你回去。”
“唉……”传来那人叹声,而后听闻:“我们从小便在一处了,也算看着你长大,怎样偏生……你怎么长成这个- xing -子的小时候没这么扭的啊,那时可是天天追着我喊姐姐的呢。”
瑶瑟本有些忧心,听了这话面上不觉也笑,梧湘总爱调笑浮宵,每次都惹恼才罢,但调笑多数也是事实,现在看着的清妍美人,不想原来幼时这般黏人可爱·浮宵的- xing -子也确实是……说是易恼,不如说是易羞。
“喝你的酒”有人怒道··“别气,别气,气坏了有人要心疼·”女人毫不在意的笑道··另一人冷笑,道:“你半夜过来就是为了气我”·“哪能呢。”
正题来了··“那位李公子……又来找她了·”话声听的出黯然··“那又怎样连我都知道她喜欢的是谁,连我都明白她的心意,你难道会不明白么”·你看,只是旁观的人也明白的事,为什么偏偏最想教她明白的那个人,却总是不肯懂·“我明白的,我当然明白。
可是宵儿,你没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我知道她只想同我在一起,但却还是无法不去想我以为的,于她更好的可能,如此·我什么也给不了她,况且我连自己都左右不了,就像传说中的桃花源,喜欢,向往,连梦中都在憧憬,不可碰触,可望而永不可及。
我不过想与她做对俗世夫妻,柴米油盐,布帛菽粟,我只愿同她粗茶淡饭,与世无争·”·“只是,谁来放过我们呢”听得长叹一声,一盏又续。
“我不能救她,亦无能自救·宵儿,这你再明白不过了·若命中至今不曾出现一个她,我可以甘心偷生·”·浮宵莫名笑了一声,而后自己亦不知为何给自己倒了杯酒。
杯中倒映自己容颜,教人想起那夜的灯火,眼中流光··笑意盈盈的样子就在自己眼前浮现··捏紧了酒杯,蹙眉一饮见底,这样就看不到了··不要想了,不该想的。
“她只想要你·不得圆满,一生嗟叹,就算只能盼来生,她也只想要你·哪个女子何尝不是这般想过呢,我想她自然也极愿,可是在她眼中,于她而言,遗憾不是没有,比起你,也甘心遗憾了。”
浮宵低头道,似是微醺··话音有些含糊不清,浑糊的可爱··梧湘沉默片刻,而后大笑一阵,道:“你是把舌头咬到了怎么着”·“无赖母大虫每次都欺负我。”
浮宵愤愤,声音软软··梧湘捏住浮宵的脸·左一扯,右一揪,好好的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此刻看来滑稽好笑非常··这就是浮宵不喝酒的原因了。
其实意识清醒,只是心里的话就藏不住了··瑶瑟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情形·· · ·第17章 临花·不忍看浮宵再被欺负下去,毕竟泪已盈于眶,轻唤:“湘姐姐……”·那人蓦然抬首。
手中却依然没有放开,不知是忘了,还是看的太认真已至于出神·瑶瑟轻咳一声道:“先放开宵姐姐可好”·这才怔怔松开,浮宵含泪欲诉又无处可诉,愤恨望住二人,狠声道:“你们自己回去谈,可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要睡了,快走。”
二人闻声俱是一震,而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梧湘起身,又俯身往浮宵脸上一掐,轻拍笑道:“这便走了·”·“你又作甚”浮宵捂脸,叫道。
梧湘拿起酒瓶,在手中晃了晃,道:“不是你让我带走的吗”·而后向瑶瑟走去,轻递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放轻脚步同走了出去,留身后那人委屈幽怨,再轻关上门,相对便只余二人。
沉默片刻,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回房罢·”·“好·”·一阵走动,也不知是谁随着谁,也都不约而同选至梧湘屋前·梧湘不言,沉默开了门,这一路她都是沉默的。
瑶瑟又何尝不是·先让瑶瑟进了门,梧湘转身关门,这是她最后沉默的时间了,她不知道瑶瑟听到了多少,又或是全然听见,她也并非想要逃避,只是不知该怎么问怎么说,怎样开口。
阖眸无声叹了口气,刚要回身,却被一人自背后抱住··临花照水的娇弱可人,此时揽住自己腰间的手却像最坚固的锁链般无法挣脱,像是将所有托付的重量··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究底还是力小,勒得不算太疼,却实实在在能让人感受到这样心情的分量。
沉默由瑶瑟抱了半晌,见瑶瑟还没有放手的意头,试着唤道:“瑶儿”·“嗯……”瑶瑟闷闷应了一声。
“怎么了”问着,手覆上了腰间紧揽住自己的手,不料瑶瑟以为她要挣开,反倒抱得愈发紧··不觉轻呼一声,不经意嗔怪道:“瑶儿。”
话中没有责怪意味,多为无奈··瑶瑟这才微松开些··背身看不见瑶瑟表情,但梧湘也知她此时定是不安的·其实更不安的是梧湘,然而她不会将自己的忧虑告诉瑶瑟,无论何时。
轻柔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要担心,我也不会再逃避了·”·“真的”瑶瑟问道,心中不安稍减··“我何曾骗过你”梧湘轻笑道。
梧湘确实不曾骗过她·这样一想,瑶瑟松手,待梧湘转回身,又抱了过去··其实也只是换了个姿势拥抱,同样方便梧湘回拥的姿势··“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梧湘道··“不会有那一天·”瑶瑟摇头,而后又道:“所以你不要离开我·”·瑶瑟将梧湘脖子勾住,附而轻轻一吻。
余韵足够回味很久,不知名的香味扩散唇间·柔暖的香气,似酒一般浓烈··瑶瑟自是有些羞涩,但在看见那人比自己还纯情的样子时,羞涩便化作心间一抹如云柔。
它在那里,但又不忍心,也无法准确抓住描述··“瑶儿……”梧湘意乱情迷,已不知该做什么的好,手足无措是也··瑶瑟的手已不觉抚上那纤薄温暖的身体。
也不为了什么,好像只为,汲取一点温暖··心疼温柔轻抚,腰侧腹间心口,再至喉咽,自下往上,寸寸游走·指尖掌心,皆是无法言说的温腻··瑶瑟觉得心头发烫,身体无处不发热,口干舌燥,还有一种难抑难耐的抓心挠肝,但又不知如何去做的冲动,似是无比渴求着什么,从身到心。
梧湘见此,如何会不明白但是一遇上这人,她偏生就似未经人事初长成的青涩稚女,什么也不会做了·被瑶瑟抚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身体的反应昭然若揭,梧湘轻颤,喉头微动,转头不敢看瑶瑟,而后艰涩道:“瑶儿,停下……”·瑶瑟闻言停手。
迷蒙望住梧湘,眼中一片秋水莹亮··她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知再进一步要如何·但这也足以叫她明白,她对梧湘的心思已然到了哪一步··“姐姐想让我继续么”瑶瑟问道,手还停留在温热肌肤。
门已锁上,过去二人相处时便总是如此,往日也仅限牵手拥抱,亲吻都少有··梧湘不敢回首,颤声道:“不,不想·”说完简直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关键时候链子掉得好啊,一听就没什么说服力的语气和话语。
瑶瑟轻笑,道:“可是我想·”眼含情,眉藏春,娇声再问道:“姐姐,愿否”指尖不住在先前停留滚烫的肌肤打转。
暗想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勾人磨人,被她碰过的地方酥麻烫痒,心中也是这般反应·良久才无奈软声喃道:“愿……”·于是再回神时,烛火已熄,榻上沉沉。
 · ·第18章 骗子·瑶瑟压在梧湘身上,半数重量都交给了身下的人,衣衫也褪了一半·已是初秋,难免教人激灵一颤··但这又能打断什么呢·热情依然不曾消减,心动亦无法抑止。
黑暗中看不清容颜,却知是爱人的脸·瑶瑟凭着感觉附到那人耳边,故意呼出热气道:“姐姐,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要睡我还要问我怎么睡梧湘心情颇有些复杂。
但她从来无法拒绝她·引着那人的手一路向下,膻中至曲骨而后再……向下··许多事不必明说,天纲伦常,饮食男女大欲存焉,故此哪会真正不懂一点即透。
瑶瑟轻巧将手滑进幽草涧,试探般轻碰了碰,同样的温热柔软,甚至更炙热,更嫩软,更堪让人知晓怜惜·只若即若离的轻触,梧湘已不能自控泄了声轻吟,咬唇羞恼。
瑶瑟听到这声音,脸也微红,不知是勾动了身心哪一块,难耐感觉愈发强烈,便只好先封住了那人的嘴·画眉黄鹂,为何都没有叫得这般悦耳悦心·双管齐下,手上也不曾停下,轻描轻拨,一触一抹,双指交替游走,你来我往,戏珠游泉。
梧湘已不知身在何方·并非青稚的身子,感觉却被挑逗至极,仅仅这般触碰,她已无法自抑··低吟低泣,慌乱了身上人的心··“姐姐”声音中是不知所措的怜惜,另只手也在黑暗中摸索着抚上了梧湘的脸。
梧湘不言,含羞娇怨,侧头轻咬,只用唇瓣含住那人的手,轻嗜流连,直至指尖··最后含包住一整根小指,指身全然触着柔软内壁,以及不时搅过的柔滑物体··瑶瑟如遭雷击,回神的却也极快,抽手划下,半搭的衣衫垮了个干净,轻覆上雪间桃粉,柔揉轻捏。
梧湘自又是粗喘低吟,千回婉转,哀求切切,句已不能成句,溃散慵靡··瑶瑟红脸,轻轻探进·梧湘长吸了一口气,好似将要窒息·见瑶瑟迟迟不动,带着难耐轻声哭腔求了声。
瑶瑟直探入底,疼得梧湘一抽,却又对这人说不出什么重话,只道:“笨蛋,慢些·”瑶瑟也察觉到梧湘的不对劲,歉疚之下,轻缓动起来··几番欲死至巫山后,瑶瑟拥住倦乏却媚意尽现的人,咬耳道:“姐姐,我呢”说完当真含住梧湘耳垂片刻。
黑暗中看不清她羞红了的脸,同样看不见梧湘复杂的神色··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梧湘翻身按住那人,同样半数重量压在瑶瑟身上,却是因为无力·黑暗中只听到她的轻笑:“那这便让瑶儿见识一下。”
自唇到颈,自颈至腹,梧湘一路吻下··最后吻住那处,已是一片淋漓··梧湘轻舐含咬··但亦仅限于此··对付一个笨蛋,却是够了。
—————————————————————·今年的花选没有办在任何一家院馆,而是办在了洛水边。
十丈红台,几家河上社,成百佳人··还有流水长亭··浮宵便坐在长亭中,听风望景不看人·那两人不知腻歪到哪里去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便只有一个兰修。
人不同名,是个脾气暴的,又艳又烈,带刺美人·素日却也不算多话,不惹到她,还算好说,只是被刺几句却是难免,今日不知何故坐在浮宵身边,但浮宵不甚在意。
“今年真是没几个能看的·”兰修冷笑,一直注视着高台那边,忍不住讽那群莺莺燕燕一句··“是啊,只有兰妹妹能看·”一人叹道,浮宵回眼一看。
是明纱,楼中敢与兰修直对的,怕也只有她了··“不如姐姐·”兰修笑的愈发冷,一双丹凤狭长眸,直瞪明纱,本就不怒自威,如此更吓唬到人。
明纱也笑,温良无辜,只是眼中明晃晃的挑衅之意就不是那样了··唇枪舌剑,含沙- she -影,精彩连连,他人入神··浮宵这下倒是明白兰修为何会坐在自己身旁了,这里离明纱最远。
其实这里离所有人都是远的··亭中氛围热闹,甚至是吵·浮宵仍是没有多在意,角落中只有自己知晓的放空走神,也难为她这般吵闹还能出神·其他人都关注着兰修明纱,只嫌事不够大,浮宵却觉有些无趣,只得放空,只盼时间快些过去。
吵闹之中,突然插进一道婉柔声音:“妹妹迟了·”·浮宵骤然回首··又见那人轻轻对众人行了个礼,笑道:“这便给各位姐姐赔礼了·”·浮宵转回,不再分给那人一点目光,努力忽略掉众人调笑声。
此时多希望自己不在这里··那夜收到罗裙后,凭着微醺的酒意,可以教自己问自己心意的时刻,她想了一夜·得出的结果便是,第二日让晓枝回了一只蓝田芙蓉玉手镯,只说谢还。
成色极好,她也不曾戴过几回··再然后,她就没怎么出过门,听见流宛声音都是绕道走的,所以便没遇见·今日看来,却是避不过了··然而许久,只闻耳边调笑声,那人轻应声,应好坐在别人身旁声。
像是根本没看见她··像是那些说过的话,浮宵将信将疑的话,曾经握住的温度,都是不存在的··都是假的··没人跟浮宵保证真假,她还差些傻傻当了真。
既然什么都是假的,为什么此刻失落的心不能是假的·骗子·· · ·第19章 不假·最后还是鼓声打断了喧嚣,更带来势如潮水般的吵闹。
各自结伴起身,向高台那边走去·当然也有独行侠,比如她身边的这位,风风火火的就直出去了·亦微笑婉拒邀她的人,由晓枝扶着,落在人群后··就算刻意避开,为什么还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这显眼感觉只于浮宵。
但她自己并不知晓,只能恨那人狐媚·不是啖肉食血的厌恨,而是不知心恨谁的恨··路已尽,仍未得她一个回眸·浮宵随意寻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她半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忽略掉依然涌上的失落的话。
暗笑自己,就此陌路,不是最好·不及想更多,台上秀才已拽了篇酸溜溜的赞文··花榜谁评·左右都是前些年的熟面孔,出了名的不羁才子,多数风流,多少倌儿但求一词。
时下也兴惜花赏花,并非草本,惜的是如花美人·所以倒也有官家护持,各处心照不宣,只要不摆在上头明议的秘密·礼尚往来,赠花交情·每年谁能摘到魁花,尚能以此自倨,邀人共赏,只分三分艳色,其余自占,或是大方转赠,也作美谈。
却不料今年,竟是知府亲临··依然是斯文模样,青衫一袖也是几分玉树风流·倒与初见的印象大为不同,本以为只是世家文雅公子,原来胆子却也不小,- xing -子也绝非板正迂腐了。
这位太老爷在一旁社中楼上,沉静望着这边·片刻后,望住了浮宵··一笑,眉眼含笑,恍如绿林初盛··浮宵一怔,但也报以一笑·看来那夜酒醉没有让他忘记浮宵,甚至是更深刻的记住。
台上花展,却已开始了··浮宵看回台上··先上来的,是位紫衣女子,容颜映丽,但这里的女子没有一个不美丽·福身道:“奴金莲院裳华,今有幸录花,蒙诸位青眼,奴先谢过,望诸位不嫌便好。
这便献丑了·”·言毕袖展,幕后乐声即起,翩然作舞··裳华者也,当真盛花,飞送横波,舞袖旋身··已有女子暗自咬牙··接下来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你跳舞我弹琴,你作诗我作画,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那花名册第一页挤,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浮宵看得想睡觉,她昨夜没睡好··直到台上又一女子的出现,她才猝然睁大了眼睛··是流宛··套词说过,有人摆上笔墨纸砚·流宛扫视台下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停留片刻,暗自一笑,期待作完后那人的表情。
轻描勾画,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临摹,不过一嗔··半晌,搁笔,微笑道:“好了·”·将手中纸张边缘以镇纸一抚,墨迹还未干,新鲜时间,走至台边,向众人一展,数百同览。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那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画的是女子嗔怒神情,似笑非笑,似怨非怒··“奴不敢称献丑,因为奴画的人实在不能这样说,要说也是奴的不是,画的不好,不能得两分□□,名花枉嗟叹,是奴不得传,奴的情却是真的。”
流宛说着,飞了个媚眼,情意切切,又道:“因此便请姐姐不要厌了奴·”·相识的人一眼便认出,不相识的也随流宛目光一眼盯住了浮宵··何止两分□□,何言不得传神,简直是把人照搬了上去,尤其那一嗔神情,只教人觉下一刻该哄着她,免她嗔羞离了去。
再看那纸上,画旁,还题了一首延年歌··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再难得··花展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各花争艳,你死我活,何曾有过这样‘姐妹情深’·浮宵的脸已经红到了极限,就连手上颜色都变作了淡粉,蔓延全身。
若不是脸无法再红下去,只怕整个人都要化成最浓的胭脂··流宛前言不假··“妹妹说笑·”浮宵轻若蚊吟道,也无法顾流宛究竟听不听得见。
不看流宛反应,低头袖遮,不知多久才压下·等到觉得身上没那么烫的时候,才撤了袖,微抬首,看向台上·· · ·第20章 红绡·台上的人早已不见了。
浮宵又垂下眸,说不清失落与否,或是惊喜欢欣··“春满楼红绡·”紧接着台上传来了一道声音,吴侬细语,娇软萦萦,不经意便是柔娆满心。
浮宵对此没有半分触动,音调陌生,但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是谁呢·红纱轻衣,妆容冶艳,非浓却艳抹·只是陌生厚重的妆描下,是曾经熟悉的面孔。
同那声音一样,熟悉又陌生··“绿罗”有人嘶声道··声音在嘈杂之中传了很远,最终散在洛水风中。
自己扎得耳朵疼,自己扎得心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人刺目又疏生冰冷的笑,眼睁睁看着朝思暮想的人越来越远·实际意义上的,越来越远··不知是哪家茶壶,还是皂吏衙役,他被人架着,泪眼中无法看清那人身形,直至再看不到。
早已不是熟悉样子,早已不是月下盟誓的恋人··从此萧郎是路人··隔那么远,隔着人群所有,红绡感觉到了那眼泪落在自己心上的温度··像是冰川化成的水,落在结了冰的心上,那当真是,凉透了。
一滴水滴在空辽的冰原,能够改变些什么还是又添一滴冰霜,封冻更冷·究底于此,仅此··红衣飘舞,烧得正烈的火,灼的人眼睛生疼。
太过热烈以至湮灭,似是消逝燃烧自己生命作这一舞,艳糜到了骨子里,像是殆尽春天的大火,热烈过后,总归虚无,来年春不发的虚无··舞是火热,心却如何都冰凉。
但这舞实在是美极了,说是艳压群芳,艳绝一时,也绝不为过··浮宵怔怔空茫,望着台上··那人已含笑一礼,下了去·而后上来什么人,何等美人,何等品艺,画面匆匆闪过,好似大梦初觉,浮宵却连困也困不起来,她也不算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怔神。
底下人大多也都心不在焉,后面的不是不好,而是珠玉在前,货比货得扔,一较就显得有些难以入眼··最终诸位才子一挥就,花名赞词便落··先前拽酸文的秀才捧着纸张,摇头晃脑诵咏来。
才气才- xing -不同,拟文比喻不同,相同的是同样咏花的心情,赏罢,看名花今年花落谁家·若是诗词得了自己赏慕美人之心,做她入幕宾,成她帐中客,入她梦中人,鸳鸯快活,自不消说,自然使出浑身解数。
赞词不同,可念的最多,最惹人念想的只有一个··“今届百花魁首,春满楼红绡姑娘榜眼佳丽金莲院裳华姑娘,今年女探花——”秀才咳嗽着忍笑,往年也是他,自然记住了去年开始未参选,在那之前连夺了三年的女探花是谁,何况今日之事实在有趣,那姑娘是真与探花有缘。
接道:“隰桑阁流宛姑娘·”·言落,花名册首名也落下,添上··今年三鼎甲已出··绝大多的人目光都落在了红绡身上,还有部分放在觉得有趣的流宛,而同样初登场,初夺得花榜的裳华,风光被二人抢了个遍。
红绡最令人惊艳,流宛最令人惊讶,裳华便是上场序故,在这两人之前,颜色也是顶好··今年的花展便算结束了,花是众人评,美人却得自己寻··除了一人。
有顶官轿已等了许久,旁还有顶素花小轿··红绡入轿前,回望一眼·名花已有主,但任谁也愿多看美人一眼,虽不知美人望的是谁··目光短暂停留在从前相熟的隰桑阁人片刻,红绡轻笑一声,而后再不回首的入帘而去。
轿子已远了,身后还有人长声大啸·但那唤的不是她,她是红绡,并非绿罗·虽然也早已忘却了自己本名,不是情愿,而是只能·绿罗已死,曾经拥有名姓的官家小姐也已死,她如今是红绡。
从今往后,她只要活着·踩着天真爬上去,踩着过去爬上去,身心她都不再要,她只要爬上去··她曾经痴痴相信以为顶天立地的英雄爱人,任她信破碎时落荒而逃,独留她受尽屈辱绿巾滴泪,亲眼看着爱人嘴脸变化,她的世界天崩地塌。
曾经的世交之好,落罪之时落井下石,更是恬不知耻,还不肯放过她,想要娶他曾经名义认作的干女儿做侧室,美名其曰冠冕堂皇··私逃抓回后,亲耳让她听到曾经恋人放弃她的话,也许想看她生不如死,也未杀她,而是送去了春满楼,要她做红倌,要她亲自接待讨好他。
不过也不知是否终于转运一回,刚入春满楼,便遇到这官轿主人·第一次大胆勾攀,拙劣的谁也能看出意图,自己回想都觉神奇·勾上了刚巧回乡探亲,与本地亲朋难得一聚的将军。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于是那老家伙的愿望只得落空··今日这花榜,于她也不过爬上去的阶梯,她会不顾一切爬上去,不为平反,只为自己··情情爱爱的,她便不要了,虽然这将军……待她还不错。
因为她再不要回头了,就如现在·从此,她只是红绡·花名册上写载红绡,谁人再提起她,她便叫做红绡·· · ·第21章 胡言·“姐姐。”
流宛又笑眯眯的凑到浮宵跟前,背手娇俏··浮宵收回望着远方轿马的目光,平静看着面前的人··流宛委屈了,嘟囔道:“我都许久没有见到姐姐了。”
浮宵依然平静,绷脸淡声道:“妹妹何事”·分明是烟尘中滚摔长大的人,有时偏生又正经的不行·流宛沉脸,沉重道:“姐姐是不是讨厌我”·原来也算有点自知之明,若是在那些发生之前,浮宵定然会这样想,现下却无法,只能敛眸笑道:“妹妹多虑。”
“当真”流宛眯眼道··浮宵假笑,道:“当真·”·这是任谁也能听出来的敷衍,任谁也知当不得真的笑语。
流宛却似全然不知一般,贴近一步,两手一奉,笑道:“那便好,我还以为姐姐避着我不想见我,是讨厌我了呢·”·浮宵听着流宛的话,看着她双手奉着的东西微怔。
流宛又眨眨眼,道:“虽画的拙劣,但我却想赠给姐姐·姐姐不厌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将东西直塞到浮宵手中,看浮宵怔仲微茫接过,笑着道别走开。
不出她料,浮宵其实很难真正拒绝,包括她虚假的好意··哪怕好意之下,是深埋的恶意,流宛自己都不明的心情··这恶种自她们初见时便埋下,不知几时能休。
浮宵才将要走出一步,想要追上那方去人,想将这画还与她,又或是只纯然不想看她走远,但终究还是停下,没有追去,只得低首看画··视线中忽然出现一角青色衣袂。
衬着天气时节,地上青石,犹似空山新雨后·浮宵抬首,那人刚巧开口,温和笑道:“又见到姑娘了·”·浮宵行礼,并不直视,道:“奴拜见大老爷。”
知府笑了,依然温声道:“我姓张,姑娘不必拘礼,敢问姑娘贵姓”·“多谢张大老爷,奴贱名浮宵·”干脆答道。
知府轻笑一声,道:“那么在下记住了,姑娘当真芳名,我叫陌晖,盼姑娘也能记住·”说着看了眼身后,又道:“我们会再见的,希望下次见面时,有幸再闻姑娘一曲。”
说完温声道别,同他身后赶来的人一道走了··看起来像是有事··但浮宵并不关心,就如第一次见到流宛时一般,就算他这样明确的表现出了对浮宵的好感,就算是洛阳最大的父母官。
回身茫惘··步步向回去,直至车马奔驰一路,游魂般穿过楼下热闹时,才被人拦住回魂回了神··柳烟掩唇不住笑,带着几个姐妹,哄笑道:“今个阁中可终于又出了个探花,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梧湘那伙子事儿便算了,这多年也不见你有个相亲的,我道难怪,原来是天上定的,感情妹妹是等着这位妹妹呢。”
梧湘同瑶瑟的关系在阁中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妈妈也是知晓的,只要不过火私定终身,不破了瑶瑟的身,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论年岁大的,或是年轻貌美正好,没有看得上的人,没被人看上铺堂挂衣,彼此消遣解乏慰寥寂寞自是不少。
·阁中男子少,不敢与她们多接近,何况全是五大三粗的茶壶喊堂,又不许她们与除了官客以外的男子亲近,肯铺堂挂衣的更是寥寥,多为应宴谴乐··常有诗词道尽深宫寂寞,殊不知夜夜热闹的青楼烟花之地亦此。
一片天地,同落无根水,同是无根人··浮宵浑身一紧,而后笑笑道:“柳姐姐拿我打趣做什么呢,流宛妹妹得了探花是她品貌好,她同我不干·我脾- xing -不好,姐姐也不是不知道,相亲不相亲的,哪里轮的到我。”
望向众人围着的人,浮宵想,她本该如此耀眼··只是不会同她浮宵有一文钱关系··柳烟又笑起来,不笑也是三分媚骨,媚笑道:“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这就羞起来了,把我们都当瞎的,不懂诗情还看不来画意么,倾、城、佳、人。”
说到后面,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半点余地也不给浮宵留的··几个姐妹也帮腔,一人先道:“都这样说了,姐姐还不认·”另一人紧接道:“画的那样像,不知平日是得看的多仔细。”
这个歇了还有人接上:“妹妹夺了三年探花,这才歇了一年,人今年就替你夺回来了,还说人家同你没干系,再羞也不能不认啊,当时你脸红的,真当没人看见呢。”
浮宵的脸又慢慢红了,说不清是被人说得,还是又羞得··“净胡言”·“姐姐得了三年探花”·浮宵刚羞恼辩解一句,便兀然插进一道柔柔声音。
 · ·第22章 如常·围众一见这人,笑得更欢,眼神都不用递,彼此心领神会,默契的不行··方才的喧闹也因这一句话安静下来,正主都来齐了,自然是场好戏。
浮宵身子一僵,不知流宛听到了多少,只能回首道:“妹妹怎生过来了”·流宛吟吟轻笑,话落已近到浮宵身旁,道:“看到姐姐在这边,我便过来了。”
柳烟不住对浮宵使眼色,明晃晃的意思就是:这还说不是··浮宵撇头,不看柳烟亦不看流宛,只低声道:“先前忘了,恭喜妹妹,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流宛道:“怎会,不过我先前听姐姐们说,姐姐得了三年的探花”·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浮宵迟疑片刻,不及作答,便有人替她答。
柳烟笑道:“那不是,你的佳人姐姐倾你国倾你城,最风光时你没见到,看杀卫玠·只可惜……虽则风光,三年探花可实在屈才·”·这话有些刺了,同时裹着暧昧玩味,真真假假,难分难明。
真实如何,也只有不约而同深埋心思两人知道··浮宵蹙了眉,但也只一瞬,所以无人见到,流宛虽在身侧,但浮宵却是别过脸的,所以也不知,却凑巧心思上来在背后揽了揽浮宵,歪打正着。
面上只正经疑惑道:“姐姐去年未录选么”·浮宵被她这动作闹得又微红了脸,依旧不作答··柳烟笑道:“正是,许是你家姐姐觉得没意思太腻味,去年开始就没录选了,今年……”说着就又笑起来,意义再昭显不过了。
流宛也笑,而后叹道:“也是,若姐姐录选,今年哪里轮得到我呢”·“你们谁选,不都一样·”有人调笑道··浮宵把流宛一看,清亮目光看得流宛有些心虚,像是被看穿抓包一般,不料浮宵轻啐道:“她们胡说,你也胡诌。”
流宛心头一跳,女儿娇嗔爱怨姿,先前画的想的,这不可就见到·凑到浮宵耳边,故意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觉得姐姐们都实在极了,说的都是我没告诉姐姐的真心话。”
嘴唇不经意般擦过浮宵的耳垂,精致小巧好似牛乳般的玉珠小垂,霎时渲晕淡淡薄粉··而后轻别了别浮宵耳边柔软长发,轻轻动作,无言亲密,不知撩动了谁的心。
众人大笑,浮宵什么也说不出来,横瞪流宛一眼,却怎么都没那个狠厉劲,只似绕指柔··“因为……我最倾慕姐姐了啊·”流宛补充道,轻描淡写,语不惊人死不休。
“浑,浑话”浮宵道,气息有些不稳··“浑话不浑话的,我的心,姐姐难道看不到的么”流宛目光清清纯然,似是真的单纯倾慕喜欢,只是妹妹的喜欢,教人误会不得。
她的眼神只给了浮宵,可她的话听到旁人耳朵里便不是那般了··浮宵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是庆幸·初见的不喜不知觉间散去,令人无比惊讶的快,如今对流宛究竟是个什么感情她也说不清,流宛的态度说明也明,说不清也是说不清,如今好在及时打住,不至守不住。
明了了,自然也看开,终于能够淡然许多,道:“何幸·”·而后柳烟些人如何打趣调笑,浮宵除了暗自羞恼,面上便是水火不侵,任尔东西南北风,不为所动。
反正如何辩解也都暂时说不清,她们也只是凑一时热闹,日后自然就散了··流宛看得失望,本以为浮宵反应会更有趣,现下看来是没作用到·但也没有太过落空,来日方长,以后可作为的时候不会少。
一番嬉闹,几回戏谑,终于肯歇下,浮宵才得以脱身,期间与流宛怎么客套怎么来··脱离了人群,流宛也没有跟来,依然站在众人中央··流宛很出众,即使凑齐了各色佳丽,也是不遑让人,依旧出挑的那一个。
大抵有些人生来如此,生来便当众星拱月,瞩目万丈··即便是流落到烟花之地,亦然··官家的女儿还作清倌,没有靠山的便只能什么都卖,只求命运多怜惜,老天多保佑些,安遂到中年。
不求金银珠宝,只求吃饱穿暖··有人生而为奴,有人命中劫数,到底命不同,纵是做了娼,也是群鸡里的凤凰··坠茵飘溷·投胎投得好,踩高捧低,世事如常。
 · ·第23章 无用·流宛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垂眸片刻,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而后回神,一一笑道告别·轮到柳烟时,柳烟莫名笑了一声,神色难测,喜怒难分,眼神也是莫测,看着浮宵离去的方向,不知是在对谁说:“你若只是一时无聊,我劝你还是莫找她,她不是能奉陪你的人。
就是真起了那心思,也不要轻易去招惹她,虽都是伺候人的倌儿,却没对谁动过心,所以呐……”·流宛面色不改,依旧笑问道:“柳姐姐想说什么”·“所以——”柳烟目光一转,转回了流宛身上,眼中媚意横生,寸寸扫过流宛:“她无趣,你要找,不如找我,我可比那假清高的小气丫头有意思多了,毕竟妹妹这般品貌脾- xing -,谁还不愿呢底下那个也值得。”
说着左手搭上了流宛的肩,另一边也附了过去,直在流宛耳边吹气,整个人都似挂在流宛身上,远远望去亲密非常··“人刚走你就勾起来了,浪的没边。”
一人笑道··“莫不是想男人了可我前儿还见着周家公子来寻她·”一人问道··“那些个馕糠夯货懂什么多了个下面那祸害东西,你床头又不是没有,何况,手上不是有五只。”
一人半点不存好意笑道··旁人如何说,且就在旁边,二人都是听得见的,但都没当回事儿··流宛微笑,由柳烟伏在自己肩头,自己也将头偏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可我就是觉得她比较有趣。”
说完退身一步,看柳烟差些摔倒,步履轻晃,这回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柳姐姐捉弄我就是了,怎能这样说宵姐姐呢,我是不好,却不能带累她·柳姐姐实在误会,姐姐那般照顾我,我对她又怎敢有别的心思”·话中委屈,脸上也是委屈不忿,似乎很是为浮宵不平。
柳烟几乎失笑,瞧瞧这话说的,这戏装的,莫说变天翻书,人家就一个息间的事,她也不认为先前是她听错了,她听得明明白白··浮宵这回惹上的,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柳烟面上还只打笑:“说笑而已,妹妹何必当真姐姐赔个不是就是了,今夜的舞还没排,姐姐便先走了,告辞,告辞·”·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乐于看柳烟吃瘪,但戏也看完,角儿都走光了,劝慰几句,便也窃笑告别。
流宛心中其实波澜未有,半点没有,除了听到那句话时的惊讶·流宛看得出柳烟并不讨厌浮宵,甚至是隐隐维护,先前的话带刺,后又当着众人这般说,但实则……说的都不厉害,话里话外都是叫她不要轻易招惹浮宵。
只可惜那目盲的蠢木头看不出来··风尘中长大的人,偏生没动过情;风尘中长大的人,偏生又不精明··所以浮宵确实有趣,也确实是蠢,虚情假意欢场情谊中滚了这么多年,怎生偏就分不出她的虚情假意柳烟越说,流宛便越想招惹,她流宛想做的事,岂是几句话就能劝退的·流宛维持着一副惹人怜惜的神情,黯然离去。
惹人唏嘘,也觉是柳烟过分··却不知那人哪里有半点伤心··回了房中,流宛才流露本面,施施然坐下,自倒了杯茶,半点不着急的等着人··才喝下一口,门吱呀一声。
“回来了”流宛淡淡道··碧青手中奉着一叠纸,呈在流宛面前,低首道:“奴婢无能·”·“就没有一个能用的”流宛似笑非笑,眼中已是薄怒。
碧青垂首默认··纸上的字洋洋洒洒,尽是溢美之词,间或有几句戏笑之词,算得上有几分才情··流宛拿过,看过一眼便狠摔在桌上,手也拍在桌上,震得人生疼。
碧青不敢随意抬头看流宛表情,只得一直垂头··半晌,流宛才冷笑道:“无用”·“是奴婢无能·”碧青霍然跪在流宛身前。
“起来,不是说你·”流宛冷声道,显然怒气未散,但也不会迁怒如今唯一还站在她这边的人··碧青不动··流宛冷斥:“莫不是要我扶你”·碧青这才起身,退到一边。
 · ·第24章 安心·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流宛坐在大堂,看上去笑意盈盈,心中滋味却着实难言··原因为何·大抵因为此时应在雅间坐着的人,更因为雅间内还坐着浮宵,因为他是来找浮宵。
想搭上关系的人没搭上,平日里半点看不出与世有争的人却糊涂不知何时勾缠上··流宛也分不清是第一次见到浮宵接客不适应,虽则她早知会有这一日,还是那位知府老爷找的是浮宵。
结果是好像都有··自己用心筹划不得,教流宛如何能够平静·而不论流宛心中如何想的,别人终究不会灵犀点通,人心隔肚皮,更别说此时隔的甚远,还隔了扇门的两位。
浮宵眼神也不用给,晓枝便恭敬倒了杯茶递给那位老爷,动作神情挑不出一点错处··知府含笑接过,较为适合用在女子身上的词,用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不合不适。
“希望没有唐突佳人·”知府道··浮宵摇头轻笑,道:“怎会”·“张某今日拜访,来意只当为曲,在下可有幸”知府问道。
这是他前几日便说过的,浮宵也猜到他的来意·喊堂喊堂时,她便已备好了绿绮··他们从未相识,只是从他的眼里看不出别的东西··轻轻奏起,心神俱静。
只是一首春江花月夜,今夜的夜色还不错··半晌,知府才道:“姑娘的琴还是一样好听·”·谋生的东西,怎能不好浮宵心中这般想,面上只谦虚道谢。
“我曾也是会弹的·”知府道··浮宵沉默,等着他自己继续说下去,不该问的她绝不会多问··知府对浮宵的反应并不介意,摇头一笑,道:“都是年少时的荒唐事了,说来不怕姑娘见笑,我从前最慕七贤叔夜。”
“书也怠读,整日只是收集琴曲,后来父亲见到我这样子,便砸了我的琴,焚了琴曲,说纵是君礼之器,也绝不可眼无他事,废心丧志·”·看了眼绿绮,又笑道:“从那以后,便再没有见谁弹过琴了,还弹得这样好的。
如此,是我该多谢姑娘了·”·浮宵笑道:“高山也需遇流水,大老爷觉得好,那便已很好·”·知府心怀微畅,也笑道:“高山流水,伯牙子期,姑娘说的是。”
看了眼窗外夜色,礼道:“夜色已晚,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了,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说着手下人从旁上来,在桌上摆下几张银票··官妓是不允许私自向客索费的,但若是自行甘愿打赏,那便无妨。
·“别担心,我已派人同妈妈说过·”知府道,起身··浮宵笑应,立身行礼道:“奴感激不尽,恭送大老爷·”·“不送。”
摆摆手,自带着人去了··等人走远,浮宵才又坐下,神色不喜不悲··看了眼桌上银票,淡然道:“晓枝,你拿着·”·“姑娘这怎使得”晓枝急道。
浮宵摇摇头,道:“你还不知晓我么我拿着又做不了什么,你留着,多少能早些出去,走远些,谁也认不着你,再找个人好生过·就是不嫁人,留着多少心底安生。”
官妓可以为自己赎身,却是天价数字,不是没有遇到过阔绰的人,只是究底这样人少,并且不是几次打赏就能填补的··而侍奉的婢,虽同为乐籍,但赎身价钱简直天壤之别。
浮宵算算,加上这些年攒的,大抵再有一千两左右,晓枝便能出去了··她也不是不怕寂寞,但是这些年相依为命,她早已将晓枝当做了自己妹妹·情同姐妹的女子,大好年华葬在这儿,她舍不得。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她只需等到中年,等到年老色衰,到时粗茶淡饭了此残生,多少也安静,多少也是个盼头··只希望下辈子别再做人,堕入畜生道,也比做人好。
晓枝眼眶红了,咽道:“可是姑娘您怎么办我若走了,还有谁能陪着姑娘呢”·“哭什么,你不还在这儿我如何无妨,你走了,我才安心。”
说着叹了口气,走近轻拭晓枝的眼泪··温柔的擦拭,边无奈道:“这么大的人,还哭·”·晓枝哭得愈发厉害,像是要把这十数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整个人都埋在了浮宵肩头,眼泪浸透轻纱,触肌冰凉。
门边忽闻谁轻咳一声·· · ·第25章 热势·晓枝忙自己收了,不住咳嗽几声,捂嘴低头抽噎··浮宵蹙眉看向门边··“抱歉,是打扰到姐姐了么”流宛道。
她知道是打扰到了,前些时候见知府出了楼,却迟迟未见浮宵,这才抱着莫名的心思赶了过来·方才的话尽收耳底,心里也难得几分难受不忍,在晓枝抱到浮宵之前。
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可是听到浮宵温声抚慰,温柔拭泪,她心中就愈抑不住冲动··还莫名带着些不甘··她便顺心这样做了,反正她从不是什么成人之美的人。
她想要的,得不到的,用尽手段,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浮宵淡淡看她一眼,柔声让晓枝先回去,才又看向流宛,倒也没什么火气,眼中却也没有太多生气·没有情绪的生气。
“妹妹怎地来这边了”浮宵问道··若是常人,定不好说是时刻在关注浮宵,但流宛不一样,爽直道:“见姐姐许久没有回来,我便过来了。”
浮宵眉心一跳,道:“就为这个”·流宛重重点头:“就为这个·”·浮宵已不知该说什么好,复杂看向流宛,最后撇头道:“妹妹不必如此,也……切莫让我误会……”后面的声音很低,低到浮宵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姐姐说什么”流宛问道,似是没听清的模样··果然·浮宵垂眸,道:“没什么·”·流宛走近,拿自己的手帕轻擦浮宵肩头。
眼泪抹不掉,但她想这样做··眼睛盯着那里,没看浮宵,只道:“姐姐不说清,我会很困扰·”·“妹妹困扰什么”轻轻拿住那一段皓腕,人也轻退避开半步。
“困扰……”流宛叹了一声,而后借势直扑进浮宵怀中,头靠在另边香肩,惬意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另一手轻揽楚腰,接着道:“只要关于姐姐的,我何事不困扰呢”·浮宵无言,流宛却能感受到浮宵身上的热度,想必脸已红透,兀自暗笑,又道:“姐姐怎么不说话”·浮宵眼神一暗,道:“妹妹想让我说什么”旋即手上动作一动,一顿,还是不忍心把流宛推开,只扶住流宛,自己再后退半步。
“晚了,妹妹该回去了,我也要休息了·”浮宵道,松开扶稳了流宛的手··流宛美目轻敛,浮宵想摆脱她,也要看她愿不愿意··“知晓姐姐乏了,姐姐随我去个地方,离姐姐的房间也近,我便不打扰姐姐了,可好”流宛道,眼里流光潋滟,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浮宵默然片刻,无奈道:“好·”实在是被这人缠得无奈,以致忘记,流宛怎会知道她住哪间··流宛又笑开了··牵住浮宵的手,慢慢朝楼上走去。
底下还是喧嚣一片,路上有熟识的姐妹凑笑,大同小异,都说流宛是吃了醋··流宛也不否认,只一笑回应··上了楼,直往楼外阑干处而去·若是白日,望得着街头,夜中,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灯火光辉。
浮宵刚蹙了眉,想问流宛何意,却见流宛只是望着天上··星华漫天,月亮将要圆满,再无缺憾,而今还是差了些··“姐姐可知,我如何会到这里来”流宛道,声音是浮宵从未听过的哀怅。
夜色迷离,灯火微晃,看不清流宛神情,却教浮宵有些心慌··牵紧了些浮宵的手,接着道:“想必姐姐也能猜到,父亲犯了事,家中女眷发落至此·”·“母亲……母亲身子一向病弱,父亲入狱时,便一病不起,撑不住丢下我走了。”
这回是浮宵不觉握紧了流宛的手··“一见姐姐便亲近,因为从前堂姐同姐姐很像,只是自我家获罪后,便再没有见过了,孤身一人到这里,也只有姐姐待我最好,最教人想亲近了。”
说着,借月光看清,抚住了浮宵的脸··先前说的未尝不是真话,最后这句实在胡诌··却足够教浮宵信了,足够骗到浮宵··浮宵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是会安慰人的人,只能握紧流宛,给她一点温度。
那时定罪之时,流宛听得最多的,最不缺的话便是虚情安慰,却没有一个人肯握住她的手,生怕给自己招惹一点晦气,撇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同姓,怕也恨不得踩上两脚,以示清白。
浮宵还是很蠢,杜撰两句,装装可怜,便能惹她怜惜,心软忍让,让自己再进一寸,甚至抛层壳主动靠近·可这么个人,偏生是这么个人,先握住了自己的手··比起一群不知比她聪明多少倍,身份高上多少倍的披皮家伙,流宛此时,竟讨厌不起她来。
“蠢姐姐·”流宛突然唤了这么一句··浮宵来不及疑惑,脸上便忽然被人亲住··身子一僵,脸上热度又起,烫得直像发烧,烧得脑子都晕晕乎乎。
最后如何被送回房的都不知道···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直至夜半,热势未散·· · ·第26章 多舛·回去的时候晓枝早已收住了眼泪,见浮宵的样子更是哭笑不得。
- yin -错阳差,实在难言··且不说这一夜如何过去,天明后,便是一载佳节··梧湘惺忪睁眼,身骨松软,倦懒慵起,原先半个身子都蜷在人怀里,乌发散漫,现下倚在床头,披落一头如瀑青丝。
“姐姐”瑶瑟唤道,也坐起了身··“别着凉·”梧湘道,将被子给瑶瑟围住··瑶瑟甜甜一笑,轻轻将梧湘抱住。
梧湘也不觉心头一软,拍了拍瑶瑟脊背,柔声道:“别闹,该起来了·”·瑶瑟沉默,将头埋在梧湘胸前,良久才放开··起来沐浴过后,梧湘坐在镜台前,洛成轻整。
手中篦梳忽然被人夺走·有人替自己慢慢梳理起来··闺房之乐,梧湘乐得由她··梳整好后,瑶瑟从背后紧抱住了梧湘,双手紧圈揽住梧湘脖颈。
想起瑶瑟先前的沉默,镜中只映出自己,看不见瑶瑟的神情·攥住瑶瑟紧箍自己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瑶瑟抬头,看镜中拥住的人。
她们贴的极近,瑶瑟却不能确切拥有这个人·半晌,低语喃道:“若是想抱着你的时候就能抱到,该多好……”·言语未尽,梧湘知道瑶瑟想要的是什么,而她却无法回答,也永远都无法承诺。
恨啊,可是该去恨谁·若她不是梧湘,若瑶瑟从未来到,若她不是妓子,若瑶瑟没有流落青楼,她们便不会相遇,更不会相知,承诺难言,心意难言。
终究是,身不由己··若她生于世家,生为男子,定当救她水火,免她危难·她却生来如此,自命尚不得安稳,可偏又在这不安稳中遇见一个瑶瑟,悲也是,喜也该,只教人空恨多舛。
梧湘阖眼,心中苦涩,却笑道:“我觉得那也很好,每- ri -你只管赖在我身上便是·”·瑶瑟轻捏了梧湘一把,看梧湘装模作样的喊痛,心情多少也好上些,隐痛暂时埋下,轻道了句:“宵姐姐说的果真没错,就是个无赖~”·梧湘道:“我只对你一个人无赖。”
满意见到瑶瑟羞涩,牵引开瑶瑟的手,却牵着不曾放开,笑道:“你这一说,我倒记起了,不知那只小鼠昨夜作甚去了,今天中秋,倒能歇一歇,套套她的话了。”
瑶瑟莞尔,道:“你净欺负宵姐姐·”·“是啊,你天天念着她,刚起来就说上了,我不欺负她欺负谁”梧湘理直气壮道。
“浑人”瑶瑟道,却怎么都没有那般气势··瑶瑟脾气见长,梧湘暗忖·从前说两句话就能逗脸红的人,如今能俚语骂俏,真真是长进了。
但她是乐于见此的··磨蹭一番,一起在楼上用过餐饭,此时日头都快落下··“晚宴戌时开始,这会儿子也没什么好做的,去看看那只小鼠吧,你从起来就开始念叨,一到晚上,她怕就不得空了。”
梧湘笑道,眼神揶揄,话语教瑶瑟不解··“为……”疑问刚出口一字,梧湘便牵起人走,引路在前,瑶瑟被打断,这一下疑问便丢得不知哪去。
路上遇见几人,都是了然笑意,调侃几句甜腻否便放过,心中暗羡·等到了浮宵门口,叩几声门不见人来,便自推开门,才见浮宵捧着本书在窗口发呆··却是连有人开了门都不曾知晓。
梧湘咳了一声··浮宵才慌忙回了神,表情如同受惊的猫儿,手里的书都差些拿不稳·手忙脚乱一阵,慌忙拿稳将书合上,看向来人,愣愣回神的样子实在好笑,梧湘又咳一声,才谑笑道:“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同姐姐说说,这是为谁害了相思病姐姐治你,怎说都把人给你请回来。”
梧湘嫣然笑道,眼中笑意满满,却是意味深长··浮宵轻恼,既有被戳穿心事的尴尬,也是被梧湘见面就惹她气得,横眉冷笑,道:“欠收拾了还是索求不满心气火涨我害相思,那不知你脖子上害得是什么”·一句话闹红了两个人的脸。
瑶瑟羞唤了声浮宵,便躲去了梧湘背后,梧湘也是难得的羞脸·昨夜没留意,就教瑶瑟留下朵红梅··梧湘面子可以不给,她家小娘子却不能不给,浮宵轻哼一声,带过话题请人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凉,小天使们注意保暖,适当加件衣服或外套~·感觉每年这个时间雨都很多· · ·第27章 场子·坐下也是无事,聊过几句,梧湘便道:“还有些时辰,说来许久不曾耍过叶戏了,打几圈如何”·“输了可别哭鼻子。”
浮宵道··闲来打发时间,叶戏确实首选,没有赌坊里的倾家荡产,而是怡情小- xing -之乐事··“我有些不会·”瑶瑟小声道,她确实是没怎么玩过这些的,粗略懂些规矩,真要她上场,怕是三家都占尽便宜。
“没关系,我教你·”梧湘温柔道,看瑶瑟的眼神也是温柔包容,看得旁人直酸··浮宵冷笑,道:“原来是一个人欺负我,现在倒好,两个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而后转头不看这让人犯酸的场面,又道:“做什么牌场,情章都打不过来·”·瑶瑟脸微红,梧湘微笑,道:“宵儿你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呢”·浮宵语塞,瞪梧湘一眼,却起不到任何作用,该酸的还是该酸,该羡的还是得羡,不得不看的恩爱还是要看。
话这样说,叶戏已摆上·三人打太无趣,凑牌容易,好牌易抓,于是便唤晓枝添上,慢慢打了起来··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梧湘坐瑶瑟上家,浮宵坐瑶瑟下家,晓枝坐瑶瑟对家。
先试了一圈,期间梧湘虽不看瑶瑟的牌,细细给她讲起规则,水却放得顺手的紧,只瑶瑟看不出来,只从浮宵微抽脸色猜到··一圈下来,梧湘再怎么放水也没能让瑶瑟赢,浮宵算是盯死了她,卡着算牌,自伤八百也不让梧湘拿牌,晓枝虽端得平,心中却也潜意偏着浮宵。
坐山观斗,瑶瑟到底新手,也没得好,最后还是晓枝赢下··晓枝笑眯眯的将钱收下,虽只是耍着玩,不过是些意思的小数碎银,赢了却总教人开心,毕竟开门红,彩头也是不错。
浮宵也发过话,赢了算她的,输了算浮宵的,左右她都不亏··接来又几圈,浮宵可谓是盯死了梧湘,想讨美人欢心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心中冷笑,放水就放水吧,还放得生怕谁看不出来,恩爱就恩爱,非要在她面前显摆,还非得气她,所以她不同梧湘作对同谁·梧湘始终淡然,输赢与否,每把的牌照喂不误,还有空调惹浮宵几句,气的浮宵几欲跳脚,都拿她没得奈何。
架不住时运上来,还有梧湘水实在放得太厉害的缘故,瑶瑟终于连赢两把,还是同时独她一人赢下三家··笑意盈盈将钱收下,倒是如了梧湘的愿,输了也含情带笑的望住瑶瑟,好似赢的人是她,或说赢得了更宝贵的东西。
浮宵不由更气,气的从来不是瑶瑟,而是梧湘,现下看梧湘得志,简直是气得想把牌桌掀到她脸上··忽然门被人叩响了一声··浮宵火气暂歇,自走去开门,她离得较近,都是熟人,不比外面在意,更不会计较。
没好气的开了门,人还没见到,额上就被人敲了一下·浮宵捂额,怒视那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及错愕神情··“姐姐”流宛同样错愕唤了一声,旋即拿开浮宵捂在额上的手,察看是否伤着了。
这事实在意外,她也不曾想浮宵突然开了门··流宛神情专注,一时也没说其他,只沉默看着浮宵额上被她敲出的红印·她用的力气不大,但浮宵的肤色实在太白,脸上皮肤又是最娇嫩,戳一下就能红上片刻,别提这不轻不重的一敲。
看着流宛专注莫名的神情,浮宵的怒气也不知不觉就散了,撇过微红的脸道:“妹妹找我有事”·流宛掰正浮宵的脸,又打量道:“在楼下没见到姐姐,便过来寻了。
姐姐可无事”·“嗯·”浮宵沉闷应道·嘴上这样说,神情却带着些委屈,虽欣喜流宛来找她,先前被梧湘打压的挫败感还未散,今日又不知撞了哪方胎神,开个门也要被人敲下。
流宛见浮宵表情不对,斜眼望向屋内,别的看不清,桌上清清楚楚摆着的东西却不能看不清·背门空位的碎银所剩无几,心下也有了计较··装作不知,道:“姐姐正在做什么怎的许久也没有下来”·梧湘坐在浮宵对面,自然视线便是对门那一方,方才的情形看得偷笑,这会儿更是扇起风来:“我们在玩叶子戏,妹妹可要来上一局”·这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屋里除了瑶瑟是都晓得的,只是晓枝记得的是调戏她家姑娘的姑娘,倒也还未往那方面深想,只猜浮宵近来不对与流宛有关。
看流宛应也不是个不会玩的,想着她家姑娘都快着火的脸色,当即也笑道:“流宛姑娘来了,这便刚好不缺人了,可求您让我歇一歇,替得累得慌·”·“这……”流宛眼神一转,看住浮宵笑道:“这可得看姐姐的意思了。”
浮宵凝眸,道:“妹妹肯来,自然是好·”·瑶瑟始未出声,方才也只是暗笑一声,并不甚了解这位新妹妹,除了马车那一回,留给她的印象还很是不错。
正打量着,梧湘便突然过来附耳道:“我刚欺负完她,找场子的便来了,所以说她今晚怕是不得空·”·似是嫌瑶瑟的脸不够红,末了又添上一句:“瑶儿,你可得护好我。”
 · ·第28章 情章·流宛眉梢微不可察的一挑··听梧湘说的顺口,看来‘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梧湘倒也没说错,欺负她的人,她自然得找回点场子不是·上了牌桌,才知浮宵神色为何而来,就是流宛自己脸色也微抽了片刻。
放水简直不要放得太过明显,光是放牌也就罢了,梧湘也掐着算,把浮宵看得死死的,找到机会就喂牌,找到机会就堵浮宵·自己虽也没赢一把,浮宵也只顾和梧湘作对,便只有瑶瑟和流宛能赢了。
梧湘再喂牌,瑶瑟的牌技仍是令人……堪忧,于是流宛掩唇而笑赢下一局··梧湘面色不改,对浮宵投了个兴味眼神,看得浮宵莫名其妙··第二局可谓是真正上手了,上一局瑶瑟做庄,这回轮到流宛。
打过一会儿,随意般丢出一张牌,便刚巧教浮宵要了··浮宵还未说什么,只以为凑巧,梧湘便莫名笑了一声··记住已打出的牌,算对方还剩什么,需要什么,是为算牌,但赌博怎么都需要一些运气,算牌是人为增加运气筹码。
既可以截,也可以送·这事却是要靠心力的,会算牌的要么是极为熟练,要么就是本生脑子灵活·梧湘自初见流宛的时候起,便觉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就那小傻子看不出来了,还真当她是什么好的。
……差些忘了,还有她家的小傻子··瑶瑟看不透是因为从前被保护的太好,虽则后来看尽世态炎凉,但还始终以为大多人都是好的,就如她遇到了梧湘。
浮宵从小同梧湘一起滚打,心- xing -暂且不说,只能说句当局者迷,叹她遇上了命中煞星··梧湘丢出一张牌去··“对不起姐姐了·”流宛笑道,而后顶上。
梧湘笑笑,也没说话,她觉得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就是个汤圆样式的人,看着白,其实是黑心··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流宛一张张‘凑巧’打出浮宵需要的牌。
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梧湘看不出浮宵是个什么表情,微笑道:“宵儿该满意了,做什么牌场,情章都打不过来·”先前浮宵说过的话,梧湘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腰上忽然被人掐了一把·回望过去,瑶瑟眼里满满当当写的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不许她欺负浮宵的意思··……算了,她家小傻子没直接拆她台就算好了。
流宛看着手中的牌,又打出一张浮宵大抵能要的,眼也不抬的笑道:“哪里是打不过来呢,分明是不够打·”·……黑心汤圆还是个皮厚的。
梧湘彻彻底底的服气了,这话接的,甘拜下风·现在她半点都不意外,更觉浮宵前途灰暗,怕是要被吃得不知多死··浮宵没吱声,真挺像刚生出来的红皮小老鼠一般,叫都还不知怎样叫,一张脸红粉好看。
这牌最开始是消遣,打着打着,意味便慢慢变了,一摸一碰,一打一杠,一桌四人,四人两对·浮宵看流宛打的都不是牌,是情了·摸牌时一个眼神,浮宵拿牌时指尖不经意般相触,一勾,晦昧感情便发酵。
还是在人眼皮子底下·浮宵总算懂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究底为的是甚··偷她一点风情,惹她心头一悸,动荡自己神魂,情佻如涯涧边缘,但求个劫后余生。
或万劫不复··而后浮宵终于在脸红心跳中赢下了今天的第一把··流宛也输了,这局只有瑶瑟不用给,但她也笑眯眯的掏银子,给浮宵时不是摆在桌上,而是光明正大的塞到浮宵手里,看势就是为了摸一把。
片刻后还没松,又捏了一下·梧湘见浮宵红透了的神色,她十几年都没见有人能让浮宵脸红成这样,就是她也没有·因为往往在这之前,浮宵就得炸毛了,猫也是有爪子的,虽然不太会被人放在眼里。
她觉得她真是低估了流宛的皮厚··“妹妹……可以松手了·”浮宵红着脸微咳道,眼神闪躲··“姐姐的手很好看。”
流宛笑道,又捏了一下,方才松手·就连瑶瑟也看得脸色微红,梧湘眼皮微跳,而流宛还是若无其事的神情,好像她根本没做过什么··一局过半,晓枝原本一直在旁守着,听楼下喧嚣起来,再看了眼外面天色,走近提醒道:“姑娘,差不离戌时了。”
浮宵不甚在意的应下,有些神游,还是梧湘先圆场笑道:“该下去了,不如下次再来”·瑶瑟点头,流宛笑应,接着各自起身,把牌一推。
梧湘起头牵起瑶瑟,流宛也牵住浮宵,这回更大胆,手指都扣上,好像生怕浮宵跑了一般··看两人走在前,梧湘无语片刻,也扣起了瑶瑟的手,而后对瑶瑟一笑··其实厚颜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第29章 流淌·绸绕亭楼,彩绶满飘··灯澄夜星,宵月夕时··街上人声鼎沸,新声巧笑,商易热闹,亭榭人满,登高望月··若是往常惯例,会有人选入宫宴演,但今年不同。
今年花魁名头太盛,上头点名要人进去的,同选了几个春满楼出挑人物··于是今年倒是得了闲,妈妈也大发慈悲给天假歇,等众人聚完,便可出楼逛逛··不论原因如何,是件新鲜好事。
中年妇人坐在中央,领家坐在她身旁,虽她们常见这二人,却少见二人同座时··妈妈其实是个很有韵味的女人,即使人到中年,却依然可想当年风光,身上还有只有岁月打磨才能出的圆润质感,再年轻个几岁,怕是隰桑阁的头面就得换人。
若是敢仔细看,其实领家也不逊色,轮廓一如当年精致,不沉着脸,不着沉色衣衫,颜色尚算妍丽·只平日给人感觉太过沉郁压抑,又总刻薄冷漠,才教人不敢注意。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许是佳节难得,穿了套浅紫衣衫,静静坐在那里,引人注目··“今儿个中秋,放你们一天,大家都是没了根儿的人,既到了这里,同坐一堂,便是缘分,也权当一家聚聚,晓得你们也是放的开的,拘不拘礼的话我就不说了,妈妈只求你们别过火。”
面带揶揄,只求这帮小蹄子别过火就算好的了··“诶——”一片应下,笑语欢声··桌上摆着果饼时鲜,正当肥美的闸蟹,桂花酒飘香,令人食指大动。
难得此盛··一桌的人姿态各相,梧湘拿着蟹八件在那利落的敲,剥的那叫一个完整,有一个没一个的蘸了陈醋往瑶瑟嘴里送,自己没怎么吃敲得倒是欢·看瑶瑟弱声叫梧湘也吃,梧湘微笑又塞了一个蟹腿过去堵住瑶瑟的嘴,浮宵想,梧湘看着瑶瑟就饱了,哪还用的着吃。
浮宵弹琴的手是巧,但是其他时候,比如穿针引线之类的精巧事物,就实在算不得巧了·莫说完整敲出一只蟹,不把骨肉砸在一起就算好的了··浮宵也不饿,所以只浅浅抿着酒。
桂香清淡,也不算浓,绝不至醉倒的地步,上回醉了,只因梧湘拿的都是烈酒··浮宵讨厌酒的时候,通常是陪人喝酒·自己喝时,却是无妨,但她也少有这般闲情时候。
刚又满上一杯,面前的碟中便出现了一壳完整的蟹黄··转头,果然是流宛的笑脸··“也不知姐姐爱不爱吃,只是这季节蟹是刚好,不尝实在可惜。”
流宛笑道,又将醋碟推到浮宵面前··“如此……便多谢妹妹了·”浮宵推拒不得,只好受用·蟹黄的味道怎么样她没尝出来,只觉得流宛的目光太灼人。
期有人歌,有人舞,都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放敞快活样··酒过半巡,半微醺,笑闹一场,终散场··“老娘不管你们今晚怎么浪,浪去哪,到了时间就给我滚回来,不然可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妈妈笑骂,脸上也是薄红,显然亦是饮了些酒。
众人参差不齐,此起彼伏的笑应声声··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浮宵不知自己应没应,脑子有些迷糊,酒虽喝得少,到底效力还是上来,人也迟钝几分。
也或许是,身旁的人能让她无意中安心几分··世事只叹无常奇妙,初见不喜,而今却能予她几分安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浮宵也说不清楚,想到这个问题,脑中浮现映出便是,那人好像如何都未曾丢下过的笑。
仍是勾人的狐狸样式,可浮宵不论何时,一回首,好像就能见到她的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寻一人千百回,人群穿回千百度,蓦然回过头,她在人间阑珊处。
带着她从未丢下过的笑··不论何时,她就在那里,只待回首··昏沉中,被人半揽出了楼,直至看到街上溶溶洩洩的人,感到秋风骤爽,玉露生凉,闻到街上金桂飘香,无比让人耳目一新,一清,所有感官都被打开,顿时让人清醒许多。·天上明月终于圆满,好云不遮楼,月华流淌,淌流洛阳··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中秋描述来自《东京梦华录》、《梦梁录》·下面的章节也会用到,emmm小天使们还是不要当真,有的并不是中秋习俗,但是我想用(就是这么任- xing -o( ̄ヘ ̄o#)· · ·第30章 迤逦·燃灯助月色,竹檐桥瓦,立竖中秋。
“我想姐姐是不介意同我一道逛逛的·”流宛看浮宵回神,笑道··浮宵的确不介意,只这会儿才发觉还在流宛怀中,本因微醺红的脸,像是身体里的酒被点着的热度,而愈发红了起来。
此时灯光如白昼,但又比那添了许多柔和之意,照得那清妍的人,平日中好像总隔清寒薄雾的人,也添了许多柔和温婉·似是一场大雨后的青山幽谷,终可触碰··她也这样做了,手毫不客气的搭在了浮宵腰上,穿梭在人群中。
人很多,这方天地中却好似只有她们··浮宵不是没出过门,除了觉得热闹许多,便不觉多么新鲜了·虽到处有热闹可看,鱼龙花灯,拜月赏月,四走商贩,八州奇珍,烟花落雨,无处不是。
流宛却一直兴致满满,东猜个灯谜,西买个玩意儿,走走停停,不时也给浮宵买个东西··浮宵不好拂了她的兴,也淡笑收下··路上无处不是酒家,酒家无一不是大开,酒香飘满了大街小巷,笑声亦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一夜是不会有人睡的··平日深闺里的大媳妇小媳妇,若娘家就在洛阳,不必赶回,这日也会出来逛逛·于是街上也出现了许多颜色尚好的雪柳娇娥,不至让她们二人太过显眼。
然而纵是如此,也有许多人的目光追随着她们··浮宵不觉有甚,心底再厌烦,也早已习惯·流宛却不一样,但凡目光在她或浮宵身上停留稍微久一些的,她便回瞪回去。
横行十几年的气势不是稻草搭的,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姐,连忙转回眼,想洛阳何时出了个这样厉害的闺中小姐··那些不知非礼勿视的人都撇过头去,浮宵摇头一笑,不自觉带出些宠嬖神情。
浮宵自己不知道,流宛却看得清楚明白,微恍片刻··眸色渐沉,但那人仍一无所知,漫无目的随她走着,灯光明明灭灭照在那人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大抵也习惯了她放在她腰上的手,就是她故意一蹭,一摸,除了不自然僵住一瞬,片刻会再度放松。
灯火的光辉,是要暗色来衬··不知不觉,或许是无意中想要远离人群,竟走到了洛水旁··原本是蜿蜒的一条碧淩清河,此时变做了一道迤逦银河··流宛引着浮宵到水边,静默看着水灯。
回头看神色飘远的浮宵,流宛突然笑道:“姐姐要不要许个愿”·浮宵笑着摇头,眼神像是在回想从前,但其实没有太多可回想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如果许愿真的能够实现,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灵,那为何还会有她们这样的人只因她们生来便该是这般命所以浮宵不信神,不信天,她只信命。
流宛摇着浮宵手臂撒娇:“可是我想,姐姐陪我嘛,我一个人许好生无趣·”·浮宵摸了摸流宛的头,无奈道:“好·”全然是哄孩子的语气。
说完才觉突兀,尴尬将手收回·再看流宛,俨然没事人的样子,欢欢喜喜的拉着浮宵往岸边小铺奔··卖河灯的是个老妇,动作颤巍,面上的笑容却教人无法忽略。
也许卖完这一回,她就该回家了,还有人在等她··流宛仔细挑了两个,问:“婆婆,这怎么卖”·“十文钱一个·”老妇眼睛眯得都看不见,笑道。
“那我拿两个吧·”流宛干脆道,从荷包中取了一两银子,放在小摊上·随后将一个河灯递给浮宵,随口道句‘不必找了’,扯着浮宵就要再下河边去。
却被老妇叫住:“姑娘等等——”·“婆婆还有事”流宛回身问道··婆婆笑道:“姑娘放河灯想来是要许愿,老身这恰巧有些笔墨,姑娘不介意的话。”
“若是姑娘们想将河灯放得远些,或是河上赏赏景,我家老头子的船还停在岸边,他这会儿快来接我了,姑娘们要是愿意,船上燃着青灯的便是·毕竟姑娘的钱可不能白花,老身自然信得过姑娘,回时将船随意捆在岸边就好。”
 · ·第31章 星河·“多谢婆婆·”流宛笑道,将笔墨饱蘸,递予浮宵··“妹妹”浮宵疑惑道。
流宛见状,道:“姐姐不说陪我么我知姐姐不信,就当写着玩罢,灵与不灵,那便没所谓了·”·浮宵一直觉着流宛磨人嘴皮子的功夫厉害,现下又领教了一番。
轻轻接过,背过身去,思量片刻,一挥而就··浮宵的字是娟秀的,然而娟秀之中,笔锋却也锋利得恰到好处的清峻,非飘逸,而如烟,自是内敛倔强··甜文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转身将笔还与流宛时,流宛不经意间看见,却只得字型,暗叹声好字,至于浮宵究底写的什么,终是未见得了。
流宛毫不掩饰的在浮宵面前写起来,浮宵却自觉别过脸去··所以不知哪里是什么闺中小姐的簪花小楷,散漫狷狂的草书,无需细看也看得出那桀骜之意,绝不是个会服管教的人物。
若说浮宵的倔强是敛在骨子里的,流宛那就是明晃晃的昭告世人··流宛搁下笔,看向浮宵,背手道:“好了,姐姐,我们可以走了·”·接着听浮宵轻应一声,再对老妇道了声谢,拉着浮宵匆匆向河边跑。
很轻易的,就寻到了那艘燃着青灯的小船··小船不大,只够容下四个人的模样,说是乌蓬,但又缺了那么几分精致,但也足够遮雨·流宛扶着浮宵上了船,解开木锚,不刻意去划,只随水漂流。
满船清梦压星河··小船流淌在一片星火海中,如梦似幻,直通天河··迤逦银河,漂泊星海,不时还有城阙烟花,真真如梦··船上还放着酒,一嗅也知是桂花酒,却比楼里来得浓烈的多。
渔家人用来暖身,自是烈酒·桂花的香气非但没有被冲淡,反倒更浓,如花间直嗅,掺杂烈酒··船上虽旧朴,但也铺陈干净,大抵是艘经过风雨的船··流宛看着神色恍惚的浮宵,本就坐在她身旁,不满浮宵被夺去注意,连自己都说不清,她为什么会想要浮宵看着自己。
轻轻讲人抱住,头枕在浮宵肩上,感觉到浮宵一僵,故意更贴近些,唇都贴到浮宵颈上,道:“出来匆忙,姐姐难道不觉得冷吗”·浮宵身子一抖,而后略微退开一些,想抽开身,道:“不觉得,妹妹很冷”·流宛就似完全未听出话中意味,浮宵越退,她也越贴近,总之要怀拥那份温暖,总之要和那人毫无间隙。
·浮宵都靠到了船壁上,流宛也贴在了她身上·浮宵从未和人有过这般近的距离,心脏怦怦直跳,但她并不反感,甚至心中的感觉,很奇怪··避无可避,终于将人抱了个严实,浮宵身体温度其实微凉,并不比自己温度。
流宛也不觉得冷,她只想找个理由实施自己的冲动··静默贴靠在浮宵身上,纵是微凉,也是难得心静时刻··悄悄再牵住浮宵的手,不看浮宵神情,只听水声慢慢流淌。
流宛险些都快要睡过去··直到城中的灯火有些远了,浮宵才轻推推流宛,轻声道:“我们该划回去了,再飘可就真远了·”·流宛终于坐起,抚了抚额,笑道:“好,不过我想与姐姐先做件事。”
“什么”浮宵有些疑惑,随即了然,肩上温暖骤离,此刻才忽觉冷··流宛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在浮宵面前晃了晃,道:“姐姐忘了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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