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重漾胭脂红 by 李洛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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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重漾胭脂红 by 李洛洛(下)(2)
·妍溪凤眼眯着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我见她目光扫向今儿我佩的牡丹簪子,眉眼一勾,我愣是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那琴都差点掉地上去·她露出一个还算你识相的笑,转身走了。
我觉得她似有话要与我说,便冲婉莹打了个招呼,连忙跟在后面,恭恭敬敬的随她去了··灯火阑珊时,月夜酒醉人微醺,倚栏凭眺,一片酒绿尽入眼··“你一直跟着陆彻雪吧。”
我讷讷的点头,别看那些人在千里之外,不过就像谁说的一样,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里,这里没有秘密·所以说即使是鸡毛小事,连后院都能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你是个机灵人,弦歌·有些事你看见了也要说没看见,即使那人有和你理不清的关系,因着关系,总是有人佑护的,你也跟在她身边一段日子了,这些事我想你都懂。”
她目光炯炯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我,“这本不该让我来提点你,也是我心软,怕你又犯上了傻劲,转不过弯再重蹈覆辙·这一次你吃的亏还不够让你长教训的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郡主,弦歌愚昧,没能理解您的意思……”我听她说这个事怎么觉得有点悬啊,还是装傻问问她吧。
弦歌,人在高处,有一福必有一祸,莫要再一时冲动做了替罪羔羊·”·“你……啊……”妍溪必定是看透了我在套她的话,好笑的摇了摇头,“好,既然你问起,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跟你是不是一条心。”
我愕然,这个她……指的难道是彻雪·没等我犹豫,妍溪声音又起,“你可知陆彻雪此次进京所为何事”·“不知。”
我明显看到妍溪神情里挂着一抹甚微不屑的笑·我见过很多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心下不由得一沉·“郡主能否点拨一下”·“这本不该与你说,可你这人,别有一股灵- xing -,让人看不得你……”她袖一甩,背过身去,目光散在一府灯红酒绿里,悠悠然道来:“最近边疆战事不断,外患起,兴兵伐,敌攻心为上。
加之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两厢不谋而合岂不正是奏本开刀的好时机外敌觊觎金星龙骑将许久,虽近些年陆家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但也并未全全从朝野中脱出。
陆家子嗣中戴品冠的不在少数,虽然并未盘踞高位,但总归是不可说的·何况陆家嫡出之女又蒙龙神眷顾,与巨贾莫家联姻正在眼前,可不堪忧”她说的话我虽不全解,但这语气却是不祥,妍溪话落,我手心里捏了一掌冷汗。
“郡主,你不要吓弦歌,她……彻雪……陆家不会有事吧”·妍溪转回头来看向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柳叶儿弯眉俏生生的勾人心魂,朱唇轻起,一顾倾城。
“今儿我请了陆彻雪,弦歌你看到她了吗”她妩媚一笑,抛下这句话,便下了牡丹亭,并着国相府的两位小姐走远了,将震惊的久久没回过神的我扔在那里。
肯定是出事了,我想到前天见到彻雪时那张憔悴许多的脸··你是多让我心疼啊,这些日子陆彻雪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奏本开刀、内忧外患……难不成……·我害怕的捂住了嘴。
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她··我匆匆奔回暖厅,见我面色不善,几人忙起询问,我支支吾吾的说了有事,婉莹那颗八宝玲珑心怎的看不透我她嘱咐随侍驾车扶我先行回家休息,我正犹豫不决时婉莹还笑着帮我开脱说她还想在这儿呆一会,一旁华商镖局的钱小姐表示她会送婉莹回去。
我领了她的意,心中十分的过意不去,但心下十分焦急彻雪的事,一门心思现在就像要扑过去··也没来得及和妍溪郡主告辞,我就一路狂奔离了别院·车把式正打算往回走呢,我叫他改道去陆府。
车把式略一愣随即领了我的意,车子竟向城东驶去··我心急如焚,待到车子近了陆府时,哪里那还是平时都城歌舞升平的样子,已经是华灯初上十分,这陆府里里外外的兵卒是什么啊因那些兵士阻着,车子也在远远看不到大门的地方停住了,我猫着身走街串巷想去探查个究竟,还没等走到近地方呢,就听到一声咳嗽。
我身上寒毛一根根都立起来了,手里握着的匕首刚要出鞘,转头见竟是在将军府门口摆茶摊的老爷子,我来找彻雪的时候总是要去他那喝一大碗茶的··别看平时一副干瘦模样,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骨。
今儿晚上我见也格外伶俐,他兀的靠近了我,一手将我的匕首摁回鞘中另一手握着我的手腕,眼珠子铮亮·我差点都要喊出声了,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低声道:“跟我来,莫要生是非。”
我心下一沉,这老人竟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心下泄了气,后悔莫及··那老者轻功想必是极高的,我诧异的发现他带着我走那夜路飞墙走壁竟比我自己行时更为轻盈。
好歹走过不知几个门面胡同,他也住了脚,回头向我一抱拳:“老家伙得罪了·”·我这时思考不能,反- she -- xing -的回礼,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抬头一看,竟是陆府后街的长安绸缎铺。
脑子还没开始转弯,那老者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跌到门内,他连忙拽住了我·也庆幸我常年练功,脚劲是有的,即使身子倾了脚步也不会轻飘飘的挪,但最后也摔在地上。
比起来,那老者扯我那一把也让我转了个身,不至于大头朝下,免了些难堪吧··屋门一关,屋内唯余油灯光亮··“秦姑娘,请恕老朽冒昧阻拦,只是姑娘刚才若一味前行必不会得偿所愿反倒会连累姑娘,这是我家主子也不愿意见到的。”
我这时还坐在地上,脑子疼的厉害,刚才见到陆府前那一堆士兵,我这人就彻底失了魂了,别说判断了,没做什么傻事就烧高香了··那老者看到我还未反过乏来,于是去倒了一杯水,我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接过那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神智终于清醒了,我躬身一大礼道:“老师傅真是言重了,承蒙您出手相助小女才不至于和那些个士兵扯上瓜葛,真是感激不尽·”·我看到他神色平静,恐怕不是跟那些个士兵是一伙的。
心下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琢磨他刚才说的话·他家主子……我觉得应该问问··“今儿都怪小女嘴馋,实在是惦念老师傅摊儿上的大碗茶,于是出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赶上个末场。
没想到,差点惹出这许多麻烦来·也……请贵上安好,只不过不晓得是不是我认识那位……按说……”我拖了长音,用余光扫着他面上。
老者神色安然,听我一席拐弯抹角后徐徐捧须笑道:“不碍得,愧姑娘抬爱·只可惜老朽在这趟街上摆茶摊也有三十年了,侍奉我家主子要更早些来算了,怕不是姑娘熟识那位。
不过……”他话锋一转,“自古府宅深院多姻缘,兜兜转转又何尝不是一家人·”·听他这一说,跟我猜的也八九不离十,这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扑通一声跪倒,“先生,您明察秋毫,我平素与落雪院几位相好您也是见着的……求您告诉我陆家彻雪小姐现下如何了·看这阵势,我心中不安定,若可以小女只求能见上她一面……求先生成全”·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那老者连忙掺住我胳膊,“姑娘,使不得……起来好好说话。”
“先生不答应我,我便不起身……先生,我是真的想见她……之前陆小姐去钱柳的时候,我也是并着一起的,重紫和莲香都可以为我作证啊小女绝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然无恙……可千万别像之前患病时,身边一个人都……”说着说着我竟然都哽咽了起来,想起那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硬撑着,我那心便像是被刀割成一片一片似的,比我自己在牢狱里受那苦还要疼上百倍。
“姑娘,快起来,慢慢说·”他手臂用了力,听到我说患病那时,他浑浊的眼中光芒忽灭,沉沉叹息一声,只轻轻一拽就让我膝盖离了地·“少主子现下不在府里,您即便是来到这里也见不到她……”·“什么那彻雪呢……”我匆匆打断他,竟然连这位师傅蓦的换了称呼都没发觉。
“少主子一早便往内书院去了,至今未归,但主子吩咐了,应是无碍·这样,不如姑娘留一地址,待少主子回来,也好有个信”·又是等,又是等,难道对于她来说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听天由命的等吗·你给我一个字,又收回去一个字。
到底我还剩下些什么……·彻雪,陆彻雪··作者有话要说:·在家躺了半个月,我确实是思想还未成熟··太幼稚太年轻,我甚至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到可以有能力负担起自己和……·我最终会别了她吧,我的卓然,我的悦然。
我的宝贝……· · ·第77章 重紫·要说我这小心肝啊,这几天一直在忐忑中度过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打探消息,连着问了许多家·有小道消息说陆家遭劫这事源于嫡长女搅合了吏部某位官员的亲事,之后你来我往的,许久的积怨也就借着外敌这么个□□发了。
可这毕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八竿子达不到边,最后实在是摸不着门道了只好撇了老脸去妍溪那打听情况·碰着暖琴,我也抓着她一个劲的问,暖琴墨迹不过我,到底跟我说了点有肉的,但对我来说这最后连个定数都没有呢,当然越发揪心了,虽然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很保密,可看暖琴那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我觉得这事并非像她说的那样,知道的不多。
但从我现在知道的来讲,这事的牵扯面可广了去了,联名折子头一个御状告的就是金星陆家和经常走商的巨贾黎阳莫家通敌卖国罪不可赦,就连陆家家主傲天大人也一并扯进去了,事情棘手的不得了。
简直就是宣告天下,这两家都不是好东西,打着通商的旗号联合外族妄图篡权,吾皇英明,应该把他们都一网打尽,全去敬献给龙神大人才好··敬献龙神你妹陆彻雪是龙神钦点的金星龙骑将,怎么可能逆旨犯上作乱,,这些人都是瞎子吗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吧·陆府已经被围了几天了,虽然没有上次我过去那些个兵士,但是也有几队卫兵成天巡视,要联系上他们家的人,完全是难上加难。
于是我现在唯一可以抱的大树就是妍溪了,几乎天天就泡在她那里,施展各种软磨硬泡·最终妍溪扭不过,最后只得吐给我说,重紫原来是布拉德利克派来的间隙··我惊愕万分。
重紫不可能这是我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但是仔细想想,重紫是彻雪去钱柳的时候捡来的,那地方都是灾民,身世背景却是说不清,况且钱柳也是通商重镇,来往于蛮铃道附近的客商也多。
她,总之她身上有数不清的疑点··可……·我私心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光我一个人认为不可能没用,没到一耀日,满城风雨皆知,陆家洗了罪名,陆家家仆重紫为蛮夷女干细,通敌卖国,于午门问斩,大快人心。
重紫行刑那天我没去刑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院子里坐着直愣愣的发呆·一直到我整个人都冻僵了,我竟然也没发现,把我从愣神中叫起来的是忘梦轩的两个伙计。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一刻,我宁愿我耳朵聋了,什么都听不见··那个女女干细四肢吊在刑台上被血祭龙神,身上的血要一点一点的放掉,等伤口结痂了,就再开一刀。
等血流光了要多少个时辰,要开多少刀……,一开始围观的百姓多了去了,叫骂的,扔菜叶垃圾的多了去了,可到后来,就是那血- xing -的大丈夫也觉得看不下去了,整个一条街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据说,最后只剩了稀稀落落几个地头带着一群- cao -刀子在那品头论足··血顺着那女女干细身下刑台的木头缝里淌下来落在黄土里,整个刑台都变成了一块血豆腐。
要说,一个小女子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他们说,这是龙神的威耀··龙神,难道重紫真的是夷子派在彻雪身边的女干细吗·真的吗我在重紫眼里看到的,她对彻雪的忠诚对彻雪的信任……对莲香的感情也是假的吗·如果不是的话,彻雪你为什么不救她,重紫不是你的奉双吗,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在你眼里她也是跟我一样不值得你救吗·我的心,冷的发抖。
我已经不想在听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言论了,我跌跌撞撞的回到屋子,扯开一床棉被把自己包裹在里面·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明白·这种无力的感觉让我浑身颤抖不已。
半夜,紫芸砸开我房门,迷迷糊糊中听到她说,我发烧了·之后感觉她把我的嘴撬开,硬塞了一粒东西进去,呛得我直咳嗽,然后我就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醒来的时候浑身疼的要裂开了,一睁眼,月亮还挂在树梢上。
脑子一阵晕,我强撑起来在床边靠了许久才缓和过来,旁边桌子上有一碗粥,一摸,微微的温,倒也不凉·我伸手过去想端,使不上劲,差点全掀,好歹我身子虚,并未抬起来多少,只是溅出来点。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存了点力,我把那碗拨了过来,佝偻起身子,爬在床沿上贴着碗边抿了几口··一抬头满眼金星··呆了好一会,我做了几个调息,身上这才渐渐有了点温度,握了握拳,也能使上劲了。
我看自己身上着里衣,小棉袄什么的都在床边上整齐的叠着,我就拖了过来,一件一件的套上了·活络了身子,虽然有点虚,但是走路还可以··我现在有一件事要做,我要去金星陆府。
现在还是下半夜,离天明还有段时间··这段路我走了好久好久好久,直到我觉得自己都要死在这条路上了,于是便坐在一家食肆门口倚着柱子喘气·歇了半天,刚想继续起身走,远远的看着有驾夜行的骡子车往这边来。
我便倚着那柱子起来,有气无力的召唤着··那前面驾车的小子一愣,随即发现了道边的我··骡子脚步滴答滴答,行至我面前··我定睛一看,是驿站的包车,便扬了手,扔给他一块银碎子。
“送我去东城金星陆府·”·那人略一犹豫,但随即便扶了我上车·我心里也仍怀叵测,手也搭在怀中的匕首上,只要他有一丁点歪心思,我想我还是能跟他一搏的。
不过好在他也只是在前面哼着歌,我警惕的看着路两边,确实是我平时去陆府的路·心中不由得一松,但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是撩开了帘子,谨慎的盯着窗外··这总是比我走着快的,没多一会,就远远的看到了金星陆府,确实跟我之前来不一样了,门口撤去了巡逻的士兵,街上又恢复如初,就像是这段日子中从未有事情发生过一样。
车到地方,停在门口,我本想让他把车驶到北角,但是又一寻思这段日子肯定提防的严,于是让那小子下车敲了敲门,门里立马就有人应声·我便下了车来,报了自己的名字。
没等多一会,里面便开了门··我凝神一看,原来是门口摆茶摊子那位老者··他打量着我,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便从怀里将那匕首取了出来,交与他··“夜间探望,不胜打扰,但我确实担心彻雪,求先生通融……”我强作镇定的说完这一席话,脚下已然疲软,身子一倾,差点歪了去。
那位老者扶住了我,把了脉象一看··“你还未退烧,怎可乱跑·”·我挂上一幅苦笑,“我是真心担心彻雪,不然也不会不挑时候的前来叨扰。
先生,请您让我见彻雪一面·求您……”·那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我见他转身去了门房后面,好半天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揉着眼,嘴里还不住叨念着:“我还没睡醒……”·“你跟着我孙儿去吧……”说罢,他就走了,留下我跟这小娃娃。
“好妹妹,带我去彻雪那里好吗”我尽量柔声细语的对她讲··那女孩撅着嘴,看了我半天,挠了挠耳朵说:“讨厌·”然后便转过身往里面去了,虽然被人来这么一下让我哑口无言,但是我看她走的路线,确实是往落雪院去的,也就按捺住心中的火,跟着她去了。
兜兜转转好半天,累得我气喘吁吁··“到了,你自己进去吧·”·“多谢……”还没等我说完,那孩子已然消失在我视线里了。
落雪院·院子还是从前那个院子,一切无改变·我忽然打了个激灵,觉得这地方格外的冷,想起他们说重紫死前的惨状,更觉得头皮发麻··但是,我还是要进去的。
过了九曲飞檐桥,没多一会就到了彻雪住的屋子,我看见那里还亮着灯··重紫,死了··也许是自己未曾亲眼见,直到现在我还模糊的觉得,一会我敲门的时候,一定会见到重紫那张拉的老长的脸,然后跟我抬杠斗嘴。
我想了想,舔舔嘴唇往里面走,亮灯的屋里有人说话,及至我走到门前时,也听的不甚清楚··“主子……我还要侍奉您·”那是莲香的腔,柔柔婉婉的带着点决绝的味道。
门扇冲里一凹,开了,白素的缎子如月下皓松,我与她直打了个照面,但是莲香仿若没有看到我一般,脚步绵绵的,没一会飘远了·我心下一阵愕然,伸着手,喉咙里仿佛又东西堵着,想叫住她,但却出不了声,值得看着那单薄的背影远去。
兴许是,我现在没有勇气叫住她··心头一阵惶然,思量多时,眼神飘向了亮着光的那扇门,我拾阶上去,站在门口,手腕像是有千斤重,舌头打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才敲了下去,里面没有反应,我轻轻一推,门咯吱一声开了··她背对我坐着,雪白的帕子和长袖融为一体··我进门带着的劲风让屋里的油灯闪了一闪,浊红的蜡泪潸然而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替着谁人在淌眼泪。
彻雪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身后站的人是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她更难受·这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直到那根蜡烛又烧掉了一半。
然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真心,我现在能为她做的,只有在这里陪着她·她要哭,我便义不容辞的陪着她哭;她要是笑,我便要笑的比她还大声,让她知道,这儿,还有个人在,她不会,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我挪到彻雪身后,深吸了一口气,环起双臂来抱住了她··我能感到她的身体整个都僵硬了起来··“是我……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仿佛陷入了一个迷幻的魔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喃喃低语,我被这股香气困住了,我被这朵牡丹摄住了心魂。
我想我再也出不去了··作者有话要说:·重紫……叹· · ·第78章 至亲嫣然·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清风缎,幕夜相思紧,白昼苦短,何苦平添梦一场。
空!空!空!·空……!我伸手向前胡乱的抓着,什么都抓不到,手里触着的好像是一张惹人厌的丝网,它把我套住了,连挣扎都越发的挣脱不出··我吓了一头冷汗,忽的坐了起来,手连忙摸向怀中的匕首,睁大了眼睛四处寻觅。
然后我喘着气发现,这竟然是女子的闺房·被子已让我踢到地上,床铺上一篇冰冰凉··这是哪我四周来回审视着,粗粗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宁心静神。
要知道我从来不做梦,都是一觉到天亮··可能是最近身体太虚弱,加上精神郁结所致··昨天我去找了彻雪……彻雪·我心里一惊,连忙睁眼摸索打量。
仔细看看身边也没人睡过,床单除了我自己折腾出来的那块,其他的地方连点皱褶都没有·还顾不及想,我就连忙从地上拾起了被子,还有被角拖在地上我穿鞋的时候被绊了一跤,差点滚了下来。
看到自己的外服搭在椅子上,我就顺手胡乱披在身上就往外寻去,刚走到屏风那,就看见这屋的门开着,嗖嗖往里灌风,外面似乎是有人立着··身上一阵哆嗦,我不由得把衣服紧了紧,猫在屏风后面。
再仔细一看,是彻雪,我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也是担心,便往她那去了··及至门口时,这场面又吓着我了·莲香在院子里直直的跪着,毅然决然的望着彻雪。
她的头发披散着,原本放下来都到腿肚的长发现在只到脖颈··我心中大骇··印象中我琦凤女子剪发只有一种因由——守节明志·莲香这是在为谁守节·我眼神转到她胸前捧着的物件上,祥黑檀木的金字牌位,上用金粉供着几个字,陆重紫。
她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跪着,像是在祈求彻雪的原谅·我虽然不知到底为何,但是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思索了半天,心中才渐渐明了··重紫·我仿若被大锤重击,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场面似乎莲香正和彻雪僵持着,彻雪院子里的几个长侍都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边,看样子刚才,哦不,或者说现在也正在进行着一场交战··只属于莲香、彻雪、还有……重紫的恶战,这是其他人无法插入的牌局。
我不知道是否有解,但是我想暂且一试··姑且可以算是给她们两人一个台阶下吧,不然这样,按照彻雪的- xing -子,她也许真的会让莲香在这冷地了跪上一天,况且,我也担心她的身子,她若是放任莲香如此,她本人必然会陪在这里,因为,莲香是她的人。
我鼓起勇气拉了拉彻雪的袖子,她回头,脸上一片漠然,就在她的目光扫过我的那一瞬间,我第一次从彻雪身上感到了无比的陌生以及……害怕·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她,但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仍然遥远。
她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彻雪紧抿嘴唇,什么话都没说·我看着倒影在她眸子中的我的脸,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读不出她现在的心思,眸如黑潭,深不见底。
然后,我放弃了·我知道了这次无论如何我都再也劝不过她来,没有谁,那条路上只有她自己·没有人可以与她并肩,没有··我心中升起一股化不去的悲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更因为我终于明白了,她其实从未有将谁放在她身边。
在她看来,我是什么呢,莲香和重紫又是什么呢,乃至金星陆家,抑或,琦凤呢··可……·她是她,我是我,如果就这样单纯的因为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半途而废的话,那我便不是秦弦歌。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出来,避开彻雪的目光,我径自走下台阶,来到莲香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身上也很凉··我把她纳入怀中··重紫,重紫。
莲香在我耳边发出的颤音,我听得真切··&&&·初丧、哭丧、做七、送葬,什么都没有··重紫的全身是彻雪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搞回来的,收殓了,停在院子里,四周绕着灵柩点了十七盏长明灯。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运行··盖上盖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伤口附近显然被人细心处理过,露出来的胳膊上纵横着暗紫色的痂,可想而知这衣服底下能是什么模样。
让人觉得尤为心疼的便是重紫的神态,很安详,脸上像是带着笑,就像是她只是陷入沉睡中一样·这和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虽然我未亲见,但听人说重紫行刑时的惨状,便更不会是这幅表情。
这简直就是怪事,况且我听人说过,人死了之后通常很难保持生前的最后一个表情,更别提那上擎的嘴角了··我眉头皱的更就是用两头驴子都拉不开··正带着这个疑问,我却意外的发现重紫脸颊边上一绺黑色蔓延至她在腹部交握的手中。
但是比这个更引起我注意的就是她手的姿势,并未平握,而是手心相对想要握住什么东西的一个奇怪姿势·然后我蹑手蹑脚的往前站了站,定睛而视,借着烛火的微光,我这才看到原来那一簇黑色赫然就是头发无疑。
像是有人借了头发的引子做成这么个形状放到重紫手里似乎是想要掩盖些什么·我疑惑重重,转了圈的看这些人,都是陆府彻雪的近侍,熟悉的面孔·看他们这样,真是一丁点的异样都没有。
这究竟是……·我仔细的打量着那缕头发,很厚,一手不足以全握……我脑子一亮,瞬即将目光转到正在一旁点着火盆的莲香身上,她的头发,可不就是全断了么,我估摸了一下长短,竟然也惊人的相似。
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那头发必然是莲香的··想到这里我心下又一软,生时无法长相思守,拆鸳鸯,唯有青丝枕边绕··可叹,何苦··“少主子,时辰到了,应起了。”
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我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内院外面垂首立了六个人,我看到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列于前,刚才那声提醒想必便是由他发出·老者身后四位黑衣家丁,健硕异常,他身边另有一四十岁出头的男子服饰与众不同。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院子里的常侍让出一条道路,一身素月丧服,外套一件银狐裘,脂粉未施,唯青丝用一根牡丹簪子挽着,那人可不就是彻雪。
“走吧·”彻雪的脸色几乎苍白到了极点,我心下一牵·但她本人却似乎毫不在意,让莲香挑了火芯点了引路灯递与她··我暗暗叹了口气,她既如此,又何苦再逞强。
陆彻雪啊陆彻雪,你这一辈子都在和自己过不去吗·门外那四个汉子在得到彻雪首肯后也入内托了棺木··“起”·彻雪打灯走在灵柩前,莲香黯然的在棺木旁跟着,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上前几步扶了她。
我眼光斜瞄到走在前面那老者与彻雪交换了一下意见,当他确定在彻雪默认的前提下,也只是微微一颔首,便再不多言,只管在前面带路·而和他们并着来的中年男子走在队伍后头,我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一看便是个内敛的高手。
一行人顺着那位老者的指引,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出了府,便径直奔西面去了·出门的时候我发现,除了那六个人外,仅余下彻雪、我和莲香,还有棺木里的重紫。
走了很久,不知那前面的老者跟九门通御史是如何的关系,当我们从两排视我们为无物的巡城士兵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时,我惊讶之余不免觉得胆寒,想这位老者不是陆府的人也是与陆府关系极其密切的,但这毕竟是都城黎阳。
若是在他处,即使是关系再好的裙带也要点个头打个招呼,而现在,那些兵士的目光竟一丝也未落到我们身上··但也已经不是可以胡思乱想的时候了,我裹了身上的斗篷,又将莲香往怀里紧了紧,匆匆前行。
看来地方是提前选好了的,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才看到前面那位老者停下了脚步伸手一指,示意彻雪地方到了·我定睛看去,前面稀稀落落的散着几个坟头,而他指的地方正是一个未成形的土堆,但是已经足可以将整个棺木容下。
黑衣壮汉在老者的示意下将灵柩稳稳放入,便立在一边等候吩咐··我和莲香此时也不知要做些什么,只得紧紧注意着彻雪,看看她有何行动··此时,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的中年男子走到彻雪面前,我见他从肩上卸下一个土黄色的布包放到地上。
打开后里面是一节一节的铜管,他娴熟的将那些铜管一一接上,最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把半人高的土铲,之后他将铲子递给彻雪··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是有些蹊跷的,我觉得这事情总会有转机,说不定一会彻雪又能给我变出个活生生的重紫来,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才跟他们来的。
但似乎事情并未像我所憧憬的方向发展··这第一撬是彻雪起的土,然后是那位老者,紧接着竟然是那位中年男子各自象征- xing -的铲了一锹·他们三人起出来的土各自堆在前面未动。
此为,铺路··我正想着是不是要继续,紧接着我右胸一凉,莲香离了我的斗篷,行至那已埋入地下的棺木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捧了一把铺路土,撒到已入地的棺木上,之后并复行两次。
之后才转过身来,看了看彻雪,面色一豫,竟回到了我身边··“少主子,是时候了·”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沉默了有一会,彻雪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她把头扭向另一侧,让人看不到表情··“落土罢……”·四位壮汉应命,也各自从肩上取下和那男人同样的布包,组合起来·没多一会也都安装完毕。
彻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我的目光始终很难从她身上移开··不多时那土已经将棺木埋到一半,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身上直哆嗦,于是也搓着手取暖。
环视四周,旁边那些不知名的墓大概早就荒废了,上面野草都长了不少,也没人来收拾·我确实没想到重紫最后会落得到这个地步,不由得悲从中来,连我这种很少掉眼泪的人都觉得眼泪含眼圈了,不知道彻雪和莲香她们会怎么想。
我侧头看了看莲香,她死死的盯着墓坑,脸上已经一片模糊……·我正想安慰她,却没曾想莲香竟然直直跪下,赤手去刨地,我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立马冲上去要把她拽起来,但是莲香却丝毫不为所动,固执的要命。
最后我只能向彻雪求助,但与她目光相合的那一瞬间,却更加重了我的怒火,彻雪她竟然避开了我的目光,丝毫没有要阻拦莲香的意思,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莲香你住手”我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土丘上觉得格外的竦人。
“重紫已经死了,你难道不想让她安息吗”我觉得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我真的是强忍着自己动手抽人的冲动,因为我眼前的人是莲香,我下不去手。
似乎是我的话触动了她,莲香的动作顿滞了一下,趁此机会,我上前扑住她滚到一边·她瘫软在地上,咬着嘴唇哽咽不止,已然渗出点点血痕··那几个壮汉倒是手快的,眼瞧着我们这边生了事,手下铜铲就跟飞似的上下翻腾,没一会,已经填平了。
我扶着已濒临崩溃的莲香看着他们压实了土,又垒上了石块··重紫,终于是回不来了··彻雪走到我身边,我能看得出她也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她从我怀里接过莲香,我离她们很近,但是也没有听到彻雪在莲香耳边说了些什么。
总之,彻雪轻抚着莲香的脊背,这一次,莲香才哭出声来··我知道,莲香和彻雪的感情无人能及,一直都是··莲香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墓碑上刻得却不是重紫的名字··写的是,至亲嫣然·立碑人的名字是陆莲香··陆,莲香··那么,嫣然,又是谁的名字呢·作者有话要说:·虚长这些年岁,回过头发现,身边那几位瓷器竟仍是孑然一身。
不管愿意不愿意吧,新年始,旧年去,祝各自安好··唯一个字赠与至亲至爱,平安··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于我,仅盼望龙年多挣钱,能添些智慧罢。
 · ·第79章 吾思吾爱·琦凤有律,侍从者非大功劳不允赐主姓·被赐予同主子姓氏的家人有时比那赘进门的主子身份还要高些,就比如随老太爷的仆人那肯定比低一辈的姨娘姑爷高,所享受的月钱等等也是要高很多的。
虽如此,但却鲜有仗势欺主的,毕竟能有此殊荣的都是些忠心不二的老伙计,即使是名门望族仆从云集,挑之也不过百中一二,并大致也都是入土前以慰半辈子- cao -劳的,哪怕是追随主子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奉双,赐姓的也鲜少。
·莲香,陆莲香··我眯着眼观着伏在墓碑前痛哭的莲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虽然相识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我确实不知道她竟也是立过大功劳并赐了随主子姓氏的家人。
而这家的主子,还是那威震琦凤的金星陆家·在彻雪心中,她定然比我想象中还要被看重·而我之前还只把她们当成普通人家的贴身侍女来看,有时候甚至奉双这个词都没意识到。
她们究竟都经历过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真让人心头一痛,陆家、彻雪、莲香·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们··心随脑子去了,直到一阵冷风吹疼了我,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我转过头去看彻雪。
四周那几个人倒是没了,我扫了一圈,倒是在来前儿的坡上勉强有几个影,看身形,似乎是他们没错··狐狸毛领掩住了她线条分明的下颚曲线,几缕挽在耳后的青丝被风吹起,贴在那有些苍白的面庞上,乌黑的眼盯着莲香跪着的地方,似乎是要将那黄土石盖前的伊人垂泪烙进记忆,贯铸永生。
那眼神并不是我平素熟悉的温润淡然,她看的方向——是生死望穿的莲香,抑或是长眠于地下的重紫——那个板着脸脾气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二九红妆。
一抹不甘开荼在方寸之间,朱红唇启,铮铮誓言化作清风萦绕耳边·和歌唱挽,讷雪魂冻土凛三分踟蹰间··吾思吾爱,长河东流水,卿会河口,船工不待。
吾思吾爱,天山雪峰顶,卿会东坡,金莲不采··吾思吾爱,帝都紫薇宫,卿会庙堂,锦书不来··吾思吾爱,西户彤望关,卿会朱砂,落日长圆··落日长圆。
我一时有些发痴,待到与她目光相合时,仍徘徊于醉梦中··说,我不走,陪你··而她,略显疑惑··我知自己失态,瞬即转了话头,指指莲香,向她征询,让她们再呆一会罢。
彻雪目光转远,轻轻颔首··我伴着她走远了几步,彻雪怕也是担心的紧,间或几步就要回头去望望莲香·眼眸中多着些我不常见的担忧,这谪仙般的人,也会是眷恋红尘的吗·真的太远了,她虽人在近前,但我越发觉得自己是抓不住她的,那么近,又那么远。
相识许久,除了我一厢情愿的赖在她身边以外,她都是淡淡的,以礼相待·她活在她的世界里,而那里并不是我可以驻足之地·我想靠近她,我想不顾一切的靠近她,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我想陪在她身边,伴她喜怒哀乐,听她抱怨诉说。
可是,我连接触到她这种情绪的机会都未曾有过··我总是被她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是啊,即使我知道她有难,我能帮上什么忙呢不仅什么都帮不到,反而会带累她吧。
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条缝,手不自觉地捂上胸口,那里,很疼很疼··过了好半天我才缓过气来,是呢,我望着自己面前彻雪那挺直的脊背,即使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又如何,只要她还愿意让我留在她身边,就够了。
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让她感到幸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值得的··这郊外空荡的很,除了风声和莲香的哭泣声,四下里都静悄悄的,给人感觉有些渗人,不由自主的往彻雪身边靠了靠,与她的手臂仅一衣之隔。
彻雪本就不是多言的人,而今天更为甚·我思索了半天之后,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消这份无止境的沉默·于是想到之前跟来那几个人,平素都未见过面的,想来打听一下也无妨,便开了口。
“看刚才那几位也都是练家子吧,你们府上到底是深藏不漏,连家丁也丝毫不输风采啊·你平时东南西北走的,再怎么说也是姑娘家,怎么也不带上几个,他们倒安心你。”
彻雪将视线从莲香身上转来,还依稀能感觉到她身上萦绕着的那份孤寂,她点点头,说,“天行健,官路畅通;士大夫守廉,无贼寇之忧;农耕户织积薄为储,家家户户岁末有盈余,可证踏土民安。
既来之则安之,虽后备,然怎会料定诸事无忧呢”·我被她一番大道理讲得头皮发麻,咧嘴苦笑着·没文化,听懂了一半,后半段我属实接不上话茬了。
只得转移了话题,“你们府里卧虎藏龙太多,都不说前面那位老伯,就是后面悄么声的那位大叔功夫都比我好了去了,唉,亏我还天天在你眼前显摆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没想到陆小姐白白拣我的笑去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我佯装生气似的拐过她的胳膊,嘴撅得老高··“才公和莫叔都是两家长辈,不论是资历还是见识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弦歌莫要多虑·”她只用这一句话就堵住了我。
“两家”·“嗯,莫叔在临府供职·”·“临府”这姓氏可真少有,没听说过啊··彻雪许是误了我的意,颔首解释道:“莫叔是微寒府上的管事,这次也幸亏有他帮忙打点。”
我点了点头,心中了悟·也怪自己傻,莫家和陆家什么关系啊,怕这个临字都用不上,直接说自己家好了,反正莫家就那么一根苗,里里外外不都是一家人么。
按说,金星陆家的嫡长女哪怕娶个皇子入赘他们家恐怕都不是件稀奇事·可她却应了莫微寒,一个商贾世家的独苗·虽说他们莫家有的是钱,可是毕竟商人这个头衔就注定了要低人一等的。
再怎么青梅竹马,这官商不通戚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惯例·可瞧他们这两家,似乎完全不在意,而且普天下都知道陆家的大小姐是许了莫家独子的,竟也从未听人说出一个不字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想的·不过再怎么想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呵呵,苦笑·人家天生一对,我就连嫉妒,都没有立场。
“难得莫公子心思缜密,一心为你·”·听了我这话,彻雪有点沉默,半晌道:“是呢,她们总是护着我·”·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却只听得彻雪复又低喃一句,“而我又做了什么……”我心中一动,便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名扬……明月……莲香……重紫,龙神呵,我该做些什么呢”彻雪似是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希望有人能给予回应,夹杂着一丝不安。
我动了动念,抓了她的手,冰凉·便攥着合在胸前,希望自己能给予她哪怕一丁点的温暖··“龙神佑护,你是金星龙骑将,自然应获得福分要比别人多些。
不管如何,安下心来,自有龙神旨意在·彻雪,不要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已经不能重来,为了莲香,你也要振作起来,不是么”·彻雪像是没意料到我会这么说,合上了眼,垂眸低目。
说,弦歌,我连身边最亲最近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是不是太失败了··我连忙摇头,急声规劝·可彻雪,却是听不进去的··看着彻雪单薄的身影和强忍着眼泪的样子,我已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此刻心中似乎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竟然没有推开我·我苦笑于自己现在还有精神去想这些事情,算了,是风是雨我都不怕了,索- xing -敞开了心也好·我拍着她的后背,说,哭吧,仅此一次,没人能看见。
彻雪微僵··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未动·但我明显觉得风一吹自己的肩膀凉凉的,她,真的是忍耐了太久了,会不会连哭都忘记要如何……彻雪压抑在嗓子里的哽咽声淹没在呜呜的风中。
我很自然的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发,淡淡的体温上残留着我永远都无法抹去的风雪碎痕··如果可以,我的心也跟着彻雪的呜咽而碎了,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把她所承受着的一切苦难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想留住她的笑容,我喜欢那个笑意融融的陆彻雪·她应该像一位名门闺秀,安心的守着自己的院子读书秀红,怀着憧憬守望着自己梦中的如意郎君·那样,多好。
龙神威名在上,这是我第一次渴望自己拥有能够守护一个人的力量··我希望她至少可以对我放下心防,丝毫不需要避讳,能够相信我,放声在我面前哭泣,请信任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那样太累。
彻雪,你还有我··这一切的话语我都凝聚在舌尖,可是,我却说不出口··因为我没有这样的力量,至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借给她一个肩膀以外,我什么都没有。
龙神啊……她不是你所眷顾的龙神将吗您一定在看着她吧··这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像那个我经常做的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靠近她。
我沉溺于她的一颦一笑,婉言轻语,身边若自在,有她,就是整个世界·对,我喜欢她,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她··是了,一个女人,我喜欢陆彻雪这个女人。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很明白重紫和莲香的感情,但是看着泣不成声的莲香,我忽然觉得很羡慕重紫——有那样一个人为她逝去而不顾世俗的非议守节明志··总是一团和气、温婉贤淑的莲香竟然是那么的勇敢,她破除世俗的非议承认自己对重紫的感情,有点,让人羡慕呢。
我能做到吗我真的能做到吗……不,我……·耳边的哽咽声已无声,那团温热便再无处可循·我当即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意识也反到魂里,彻雪背向我,扭过头去。
我苦笑,她终究还是不愿意把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啊··我也就不再勉强她,再说什么也觉得尴尬,特别是彻雪·我不愿意扰她,便抬脚打算过去看看莲香。
莲香仍是伏在那里,我走到她身边,那消瘦的脊背像是一株被风雨击倒的月季花梗,让人看着心里就觉得一阵一阵的疼,我想去劝她,可一摸坏了,她身上手上冰凉·我连忙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竟没有反应,赶紧去查看鼻息,微弱得很,轻轻一碰,脸上冻得跟冰坨似的。
真是吓坏了我,连忙回头喊了彻雪,赶忙搓了搓手握着她的双手抵在脖颈间,希望能够让她暖和过来··当彻雪两三步赶到时,莲香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我焦急的看着彻雪掏出一颗药丸塞进莲香口中,那味道让连在一旁的我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良药苦口,就冲这味道,肯定是有用的··我和彻雪扶着莲香在一旁坐下,她身子瘫软的跟一团泥似的·我连忙蹲下给莲香揉着腿,这真是要愁疯了我,连捏都没反应。
彻雪将斗篷解了下来披在莲香身上,唤着她的名,真是缓了好半天莲香才回过神来·她嗡动着苍白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却冒不出一丁点声来,只是焦急的看着彻雪,滚烫的泪滴刺痛了我的心。
“莲香,你再这样重紫在天上要急坏了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没控制好音调,好大声的喝斥她·“平素见你委屈一点重紫都要发了疯,今天你哭成这样,她估计在龙神那里都要闹翻天。
你这真是不让她安生吗”·莲香也被我唬住了··彻雪脸色也不太自在,说,莲香,让重紫安安心心的去吧··莲香像是被我这一出吓到了,挣扎着发出几个破音,我几欲言,却让彻雪扬手制止。
“莲香,你是懂事的,对吗”·莲香看着彻雪,眼角又一丝银线滚落·她缓缓闭上了眼,点了点头··“弦歌……多谢你。”
听到彻雪这么一声,我勉强勾起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莲香明白,你明白吗如果现在躺在那里的不是重紫,而是我,又有谁能为我如此呢·有些事打破头去想也是没用的。
“你太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么·”我又补上一句,“你,莲香,重紫,都是我的朋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嗯。”
我见着那面山坡上有人来回晃,于是告诉彻雪,彻雪眉头一紧··走吧,是关照的刘叔··重紫,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吧·之后我会尽所能的去照顾莲香和……彻雪。
虽然你很烦,但是我并不讨厌你··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扶着莲香离开··趁着夜色我们在城外的一家民户歇了脚,现在太晚了,城门未开,只能暂歇在这里,待天亮再进城。
似乎莫家那位管事跟这家是认识的,大概也是之前就安排好了吧,男人们挤在一间屋子里,那位女主人把我们三个让进主屋,我当时还犹豫了一下,但看彻雪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便也把那客套的心收在肚子里。
想着,既然是熟识的,必然也会有稳妥安排··我觉得我还是无所谓的,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济公祠我还睡过呢,何况是这么个有房檐的地方··莲香也是哭的累了,赶过去的时候几乎也就没什么体力,但她还是倔强得很,不肯睡床,最后还是彻雪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这才让她贴了床沿,刚贴上枕头没多久她就睡熟了。
只剩下我和彻雪在桌子边上坐着·一时没了言语··女主人敲了敲门送上一壶热水,几句客套话后,她便出去了·我将那杯子涮了涮,给彻雪斟上了一杯。
“暖暖身子吧,李嫂说的是,茶叶那东西越喝越精神,晚上还是喝白水吧·冷不冷,用不用让她送点热水来,洗洗风尘·”·彻雪摇摇头,“不用,今天你也辛苦了,一会早点睡吧。”
我好笑的看着她,“是你客气还是我客气啊……还是呢,倒是你,两天没合眼了吧·这一阵子肯定也没歇好,看你那眼睛,跟兔子似的。”
彻雪下意识的将手去挡了挡眼睛··“逗你呢,还当真了·”·彻雪抿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时间屋里也沉闷闷的,没个言语。
我用手巾纳了纳水,捂在脸上··“官场有什么好”我问她··彻雪沉默不语··“即使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的你还要搅合在这摊浑水中吗”·她依旧没有说话。
我把手巾掀起来,又在盆子里搓了搓,刚想开口,却听见彻雪那面也开了腔··然后我转过头去看她··“我……”她摸着自己眉梢的朱砂。
“从很久以前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我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你明明可以放下这一切的,彻雪。
官场是男人们的天地,你何苦要这么逼自己·”我咬着嘴唇说道:“而且……即使你没有官职,莫家那小子也不会悔婚的·”·她盯着我半晌,转了目光,我看到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而且你已经是金星龙骑将了,你对家里也有交代了不是吗你们金星陆府的牌子至少也不会砸在你手里·你是嫡出没错,可你还有个弟弟。
阮姑娘不是和你一样吗她抛下了家业去找方大哥了,看看现在他们家不也由着她弟弟继承么·你和她难道不一样吗彻雪啊彻雪,你这又是何苦何苦”·这些话其实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不过只没有中间莫微寒那一段,其实我心里想的人,是我,是我啊。
只要她一句话,我秦弦歌天涯海角是一定会跟着她去的··我会照顾她、珍惜她,倾尽此生··因为我……我喜欢她啊··这后半句,我卡在嗓子里,真没敢说出口。
就怕说出来了,吓到她,疏远我了,我就再也没机会伴在她身边了··我很羡慕重紫和莲香,她们那么有勇气,而且彼此心照不宣··可我……怎能看着彻雪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跟着我受苦受累。
她若是跟了莫微寒,可以继续做她的莫家长媳··莫陆两家的联姻,彻雪的风头绝对不让当今王上的掌上明珠萃华公主··“我有我的责任,这一步步推动我走到现在的,并不仅仅是我手中会握有多大的权力。
陆家子孙济济,入朝堂者虽不鲜有但也未见其多,自重祖爷爷便立下来的家训尚如此·我陆家一脉并不觊觎钱与权,为人但求一个问心无愧·虽锦茗年幼,也知遵先人训,尽其责、守业、福泽世人。”
说道激昂处,她顿了顿,也只自己有些失态,便放缓了语气:“弦歌,我不是为了谁去做这些事,而是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你明白吗”·我被她这几句话说的愕然,便再也没有初起时的那些个自信了。
点点头,别的我不懂,但是最后一句,却是再明白不过的·既然这是她想要做的事,别人又有什么权利来评说呢··彻雪今天也是疲乏至极,她见我未答话,便也再未多说,默默移到床边,号了一下莲香的脉象。
看样子是无碍,这才轻叹着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回神··我也实在纠结的不愿意再多想下去,耳边鸡叫响起来,天都亮了·我也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 ·第80章 番外:·文件不存在,请重新上传· · ·第四章 倦鸟知归· · ·第81章 彻雪辞官·回来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平常更安稳,没了说闲话的人,大街小巷里一时间到也觉得无趣。
我今儿一大早就跑到彻雪那里,门房也都识得我了,加上他们主子都没放话,自然也是睁眼闭眼,递个牌子传个话就带着我进去·虽然从神色中也看得出比往常警戒多了,不过也托了彻雪给我的那块小金牌的福,来去还是颇为自由的。
不过毕竟不是平头百姓那一亩二分地,我也的收敛点··这都是轻车熟路了,别的地方我也不敢去,天知道哪有没有个机关陷阱的,再说她家这宅子大了,住的人海了个去。
别人我也不稀罕见,还不一心只朝着彻雪去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远远的看着落雪院几个字了,我也收起了顽劣的心思·毕竟,重紫……·叹了口气,想到这几天也见着莲香几面。
憔悴多了,一看就知道是在他人面前强打着精神,嘴上犟着总说没事,然后挤出一副“不必担心”的笑脸来,我这心里,就咯噔咯噔的疼··这倒不是说我对重紫就没感情,但是眼瞧着活人让个心思缠着,更觉得心里喘不过气来,十分别扭。
先不说别的,这些大户高管哪家嫡孙平时出门不都是奉双随行,而现在彻雪身边只余下个剪了头发的莲香·莫不说不好听,至少那些闲言碎语的在巷子里传的多了去了,之前还一头雾水,后来听人讲才知道这奉双本都是结成亲的,彻雪当时纳了重紫入册就遭了一阵非议,这下重紫死了,莲香这明志法更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关键问题是,莲香自下葬那天起就没出过门,这些闲言碎语都是哪来的·有人说,下梁歪上梁也正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些话自然是没人信得,至少莫家那位少爷摆在那呢,又谁敢说个不是。
要说起陆府莫家可都从叛国这俩字底下爬出来得人,连这两个字都压不下来,这地位又是谁人能撼动的暂不说是不是皇恩眷顾,就顶着两位金星龙骑将的名头,我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还是觉得这是个神话,竟然妄想寻衅栽赃。
大抵是头壳撞坏了吧·但也不好说,这天子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最近我也借着看望莲香的名头往陆府钻,也确实,就我秦弦歌这三寸不烂之舌,让莲香笑上一笑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时候彻雪也在侧,感激这种情绪是我在彻雪眸子里得到的最好的报酬··闲话归闲话,都是人吃饱了撑的饭后唠嗑唠出来的塞牙缝的东西·彻雪对于这些流言风语是不理的,朝中自有她撑着场面。
而且鉴于她的威严,一般人都不敢在面前说什么··莲香也自觉断发明志这件事给自己主子添了不少麻烦,也只是咬着牙默默忍受·但她毕竟是彻雪的奉双,总不能一直萎靡下去。
我想她也明白,人死不能复生·没过多久,彻雪身后的那个温柔的身影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位置··我问莲香,她只笑笑回说:“主子已为我做的够多。”
依旧是那苍白却无比坚强的脸庞,陆莲香……陆,莲香……·今年是双腊月,眼瞅着都十三了,就快过年了·我并着婉莹出去采购年货,顺便陪她逛逛,顾青鹏回北临山庄打点去了,估计年前才能回来。
我挽着婉莹,后面跟着朱红和两个店里的伙计帮着拿东西,都是些本地人,都这时候了,远路的早打道回家去了,大致过完了龙抬头才能回来··街上热闹非凡,一派红彤彤,特别喜庆,有那面皮白净的书生憋了张红脸纳对联请福字,看样子是挺不好意思的,周边上围了几个胆大的姑娘在那跟他说着话。
婉莹穿着粉红的对襟棉袄,同色的罗裙,外面披着白狐皮斗篷·其实在黎阳是用不着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可毕竟婉莹身体弱着些,禁不得凉·不过也算借她的光,让我见识了一趟这当家采买挨家挨户的分年礼的场面。
中午了,我见婉莹额上也渗出了汗,肯定是累了,但还是撑着不好意思说·我正跟他们商量着去哪歇脚·忽然好端端的天空一道光闪过,然后就雷雨大作,毫无预兆的霹雳啪啦下了来。
我当时边扶着婉莹边一路夺命而逃,脑子还在想哟呵这季节了都该下雪了,怎么忽然来了雨水··好不容易躲进旁边的茶楼,进来时候我也没顾得上看名字·在门口扑了扑水汽,我四下里一打量,觉得还行,挺干净的。
这时有小厮引我们至座位落座,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来的也不过是歇脚的客人,也并非是老主顾邀友品茗喝茶,不过还是报了茶牌,恭敬的在一旁候着·朱红会意,见婉莹没在意,便让小厮上了一壶麦茶,点了几个暖胃的吃食。
我在一边嘟囔了几句后也跟着坐下,却见婉莹神色不在此,目视东方·我看出了她眼中那一反常态的警醒,顺着看去,心中不觉得一惊·那是宫城的方向,被一片黑云笼罩,金色的闪电映的东边天空一片通红。
“龙……”耳边传来婉莹的低语,不过一开始我倒没听清··“什么”·“龙神威耀·”·龙……我更加仔细的往那个方向看去,云层中似乎真的有一道金色的庞大身影在翻滚。
这时我发现,所有人都起身拜倒,朝着中宫的方向肃然跪拜··龙,金龙,宫··陆彻雪··她说过,今天要入宫··坏了··我连跟婉莹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出去,直奔宫城。
在成远门附近黑压压趴了一片人,低着头诚惶诚恐,不过看来都是附近住的平头百姓或者是等着下朝的家眷·我抬头看看天,已经没有了金龙的影子,但是黑云仍未散去。
我一眼就认出了彻雪的车驾,连忙奔了去·今儿陪着来的是外院的小厮甄远,我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肩膀,那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颤抖着声音说是,清主子现真身啦。
清主子·我松开那人,死死的盯着那扇红漆大门·过了好久才有官员相互掺扶着从里面出来,这时我的脑子已经整个都空了··等了很久很久,天都已经十分黑了,成远门外上朝的轿子车架也走了个七七八八,可我一直都没等到想见的那个人。
一边的甄远也有些焦急的攥着袖子,来来回回的走着,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入城之门··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好像是化成了一尊石像,脚下面一步都挪不动,就在那里一直等,我听见鼓点响过了五声,返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天都好亮了。
我竟然在这里等了一宿··转过头看甄远斜倚在车上,见我回头看他也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的脸·我一看,眼珠子通红··豁然一声大门开启声,我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样。
下意识的想往那里跑,可是膝盖一软,差点跪那儿去·我忙扶着身子起来,擦了擦眼睛,这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
彻雪似乎也看到了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忙迎了过去,彻雪一脸倦意,莲香的眼睛还肿着·我有很多问题都想问,但是看她们的样子,又不忍心,只能生生咽下肚。
不过自己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那龙一定是彻雪唤出来的·因为什么,看莲香那决绝的样子,也能猜出来··肯定是谁惹怒了彻雪··为了什么事虽然弦歌不知道,但过几天街上一定会有人传出来。
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回去……好好休息·”站在马车下,我想了想,并没有抬脚上去··“嗯·”彻雪回过头来看着我,我知道她懂了我的意思。
甄远以为我能跟着她们回府,可我只是摆了摆手,把帘子掖了掖·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甄远挑起赶车的鞭子,正欲走,彻雪却出了声。
“如梦如幻二十年·弦歌,谢谢你·”·她在车里,我看不到她的脸·车子动了,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回到忘忧轩,倒在床上便睡,衣服都未曾脱··待到我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起来出去洗了把脸,终于觉得清醒了点·等我回到屋里的时候,婉莹已经在那儿了。
她带来了一个让我十分震惊的消息··陆彻雪,辞官了··此事一夜轰动琦凤··不知是她被免了职还是自己主动请辞,反正坊间流传的版本不一·这段日子我心想也别去打扰她,只是过年的时候见上了一面,也只是匆匆几句话,之后再未见到。
据说她请辞之后把自己关在书阁里大半个月,这才遣人将书阁里的手卷装了三大车拉走,应该是运往建业做交接的··我本以为那天真龙现身之后或多或少会传出点什么来,没想一点信儿都没有。
这肯定不可能,似乎有人在故意压着这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除了彻雪本人,问别人都是不靠谱的事·但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去问··无事一身轻,其实这样倒也挺好,这些日子彻雪一直很不顺,气色也不太好。
况且钱柳她刚刚经营起来,这一下子让她再不去管,一定也是肉疼的紧吧··不过她是个有担当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的路就算用一百头驴子也拽不回头·她都放下了,就说明她心中一定是有数的。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就在府里陪着她吧,日子过得也快··之前还有人说让陆彻雪这么一闹腾,陆家肯定会失势·其实未必,这金星陆家家大业大,又不止她一个人上在朝廷。
天塌了有的是人帮她顶着呢,而且……据我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事也未必如看上去那么简单,依她的- xing -格,说不定是以退为进呢·我摊摊手,躺在床上仰着脖子。
·再就是那天她对我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梦如幻二十年··呵,陆彻雪,我不相信你能就这么放得下··两个月后,莫微寒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虽然搁浅了一段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充盈着满足的感情,但是,对从前充满感激,对未来,也要满怀憧憬。
我可以过得很好,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加油··祝我们都会更加更加的幸福·· · ·第82章 逍遥六道·逍遥六道·有时候我自己也在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问题我想了很久很久,依旧是没个头绪·不过我从不为此烦恼,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跟在谁身边就跟在谁身边··有老话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我觉得我还是个挺潇洒的人,基本没烦恼·没钱了咱有手艺,唯一差的就是点渴望·我没什么渴望,至少现在还没找到目标,有饭吃有地方睡觉,没人招惹我,这样过着就挺好的。
等到我老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睡到自然醒,弄点小酒喝喝,钓钓鱼,开心自在·要是实在是穷极无聊,就守着个古玩铺子也挺好··钱么,够花就好了。
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啊虽然我这样看似挺不着调的,但是许多人还羡慕不来呢··人何必活的那么累··我喜欢陆彻雪,我就想粘在她身边。
她去哪我去哪,她开心我开心,她不开心我变法子哄她开心,这就是乐趣·其实经历了这些年,我也想开了,这样最好·就像我在她身边,确实也会下意识的想触碰她,想她的心里也惦念着我,希望她能只对我敞开心扉。
但是,这毕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做法·至于她会不会回应我,我不在乎,只要她不要讨厌我,别逃避我就好了··只要她说,我一定在··我生- xing -就是这样的人。
这有何不好·阳春三月,已是吐芽儿的季节,要说这一年四季,春天是我最喜欢的·夏天虫太多,秋天太悲寥,冬天又太冷,所以还是春天好,一切应时应景、欣欣向荣。
我在陆府赖了整整一个冬天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转头就是春风妩媚,四季飘香·她安静的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素白的黎阳绸,裙裾轻纱拖曳在饱满的圆石子上透出浅浅的影,脚边短草叶子吐着芽,葱管似的白玉手指捧着一卷古册凝神静读。
就像是有个棒子打在头上,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此情此景,她就像是月中娇娥降下凡尘,美好的难以言喻··搓了搓鼻子,这个午觉睡的还真好……察觉到胳膊弯里暖意融融,我忙定睛一看。
一盏暖手香炉正稳稳当当的让我圈在怀里,我用眼角余光头瞧了瞧彻雪,心中一喜,这暖炉原本是在她怀里的,约么是看我睡着了,才给了我··于是扯了扯袖子,旋开那手炉,墨条还剩着大半呢。
原样安置好,我又用袖子擦了擦,看到没什么渣滓了便起身跑到她身边去了,装作不在意的塞回她怀里··“弦歌,醒了·”彻雪抬头,温柔的抿起唇边,勾出一弯诱人的弧线,目光似水盈盈。
“是啊,今儿天气还真是不错·果然南方春天来的快,若是在我家那,还裹着棉袄窝炕头呢·”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看你,手冰凉·”·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不碍事的。”
她似也是习惯了我的胆大包天,竟头一遭顺从着,未从我手中抽出去··哎呀我这个小心肝啊,当时别提多颤抖了,差点没给我乐飞了去·话虽这么说,可终究觉着不太妥,于是我连忙转移了话题。
“咳,咳咳……在看什么书呢”·我这手终于有了地方可去,翻起那古旧的本子,一瞅,六道集··这讲什么的……·我撇了撇嘴,这可真没见过。
我就对这些诗词啊书画啊什么的提不起半丝兴趣··她会了意,答道:“多是些写零碎的手稿杂记,著者兴趣很广,连建筑纲法也略有涉猎·虽然有部分应算作空中楼阁,但其中的奇思妙想却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连陆彻雪都能肃然起敬的还真不能小瞧,哟呵,听评价还是相当高的,还真是不简单··六道集,六道集……没听说……过什么,六道集·六道……六道……总觉得这个名字让人心里头发颤。
有几个人会起这种名字真熟悉,真真熟悉··这名字可让我想起一个人,莫不会……是天山上那妮子妈呀,浑身冷飕飕。
“彻雪,你知道这书的出处吗”我连忙瞪大了眼睛问她··她低头思索了一下,说:“这是朋友所赠,大约是孤本手书,上面并未标记出处与著书人名讳,甚至连提到者姓名都隐去。
不过几篇杂记里面所述西疆风情居多,鲜少东海一线,我想笔者大概非中麓人士·”·“借我一下……”·彻雪疑惑的点点头,将那手卷递给了我。
果然,没翻上十页就有两个光彩照人的大字吸引了我··有间,标着红字的有间,后面接了两个字,客栈··有间客栈··我继续翻着……·翻……·翻……·虽然我秦弦歌不认识几个字,但是认识的也全都是重要的·大概通扫一遍之后,我敢确定,以及肯定,这册子肯定跟天山上那位有关系。
我都敢拿我脑袋保证··逍遥山庄庄主,六道,逍遥六道··这位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顿时一种无力感袭来。
我默默的把手卷递给了彻雪,她见我一副颓丧样子也颇感意外·“弦歌”·“你认识逍遥六道吗”我耷拉着头问道。
彻雪凝神思索了一阵,但还是摇摇头,大约真的是没听说过这个人··我心中这才暗暗吐了口气,不过转念回来不对啊,精明如那位,她怎么会白白的做无用功在这上面我知道她一向随- xing -道罢了,可是专门写个册子吟咏风花雪月借抒怀这种事一看就不是她能做出来的,必然是有些什么主意的。
她该不会是把小算盘打到陆彻雪身上了吧,这可不行··我撅着嘴,估计都能挂上个油瓶·“彻雪,你觉得这书写的如何”·“精巧绝妙,但略显空想。”
“那你觉得这人呢”我眼珠子一转,又加上一句··“霸气中也并柔细腻,如青竹磬松,字如其人,品格高洁·”她神色放松了下来,“此子不入仕,也是我琦凤一损,但通文略可望见先生品- xing -。
既如此,庙堂又岂能容得下此兼济之才·莫若如他所说,活着个逍遥自在也好·”·我极其郁闷彻雪说话这文邹邹的腔调,而且……说的还是她评价还这么高明明那人……·唉算了,不提也罢。
想起她我就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不,是已经死过千次万次了……·大致是从我脸上看出了些什么,柔柔的语气又将缓缓裹住,我正错愕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面带笑意,却是,有点苍凉。
“弦歌有友如此,也是幸事·”我不免心头一紧,她顿了顿,刚要补上下半句,还未说出来,就让我堵在指间··我的手指覆在她柔软的唇上,倒不像是我管用的油嘴滑舌,“你要什么时候打算云游四海去,叫着我,我跟着你一起得道成仙去……”·彻雪坦然一笑,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柳树枝叶中散落出来,像是为她披上了一肩柔光。
我蹲在椅子侧面出神的凝视着她,觉得这一刻真是让人满足的难以言喻··还好,她一定觉得我这是句玩笑话··于是我也放声大笑,笑到眼角划出了泪,然后惯- xing -的扑到她怀里。
我能察觉到碰触到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凝滞,她的手有些生涩的不知该放哪里才好,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觉她手掌落在我肩头的刹那,像是被惊吓的小鹿般瞬即挪开·我假装没有发现这一切,待到我笑声渐渐止了,便趴在她的腿上,抬头仰望。
我此刻已经无暇顾及眼中那一湾藏不住的爱恋··我离她的距离是那么近,然而,又远隔千山万水··她不懂,我也不想让她去懂·其实,这样就很好不是吗·当一抹绯红漫上她的脸庞,我笑着将手掌摊在她腿上,拄着下巴,轻轻蹭着,像个孩子恋着母亲一样。
彻雪微僵,只是我心中已然不再迷茫··此刻我愿意化作一只山间迷了路的野猫,所有的柔情只为她一人展现··也许前生前世,我真是她救下来的也说不定。
沉默了许久,我感觉到她的手,终于轻轻的落在我发间··作者有话要说:·又见客串,不知道为什么,后一段我写的自己都觉得很温暖··即便各自分手约定永不相见,但我依然挂念你。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 ·第83章 布偶兔子·今天中午在忘梦轩吃饭的时候丁紫芸忽然搪塞了我一句,说,弦歌最近- xing -子都变了。
我撇了她一眼,也没应声,只顾低头吃饭,她这丫头说着说着竟然毫不客气的将我以前那点小破事全全在婉莹和青鹏面前抖搂了出来·最后还不忘总结了两个字,乖张。
我乖张哪了乖张,乖张你妹啊··要说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没觉得这个词怎么样,到傍晚上了嚼着嚼着才反过味儿来,觉得,这不是骂我脑子抽吗,我立马就冲到作坊里跟那丫头扭打到一起,谁知这厮丝毫改意也无,不仅还手而且也竟然用上了前几天刚出炉的新玩意,拿我当靶子玩的兴高采烈。
一直到我跑到婉莹那里,以她为盾牌好一阵子要挟那大妮这才算消停··真是哑巴吃黄连,苦死了··你说我没事去招惹她干啥,而且还在她家,一这么想就懊恼万分,果真是傻了。
当然了我也不是吃素的,她那作坊也没让我少霍霍,后来在婉莹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我才好歹给了她点面子,又搜罗了几个新鲜玩意这才作罢··呐呐呐,正从作坊往后院走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桃花都结骨朵了,这一看让我心里十分欢喜,心下一软,倒想起辽北来。
是呐,从娘亲走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秦岭桃花岛··娘亲是爱极了桃花的,她总说,她跟爹爹定情于此,这一生便是恋着的,那满山的桃花朵朵,是爹爹留下来唯一的念想。
唉,世间女子总寄情于花草,这一点,倒是真的·我身边那几位,可不就是这样,逍遥妮子独爱莲花、李掌柜的嗜茉莉如命,濯莺嫂子种了一屋子的葵花……彻雪,牡丹就是她的魂。
倾国倾城、独立于世··有点想见她呢,我远远盯着朱红从婉莹屋子里搬出来晒的黄鹤翎,心早已飘远,大概是收不回来了罢··三杯两踟蹰,旧情难忘··那就去找她。
我秦弦歌一向是身子动在脑子前面的人,她们总说我这是个大缺点,我明知,却从未想改,仅仅是,不愿意让自己留下遗憾吧·至于结果,对我来说还真不算重要,成也罢,不成,我也无所谓。
我厌恶后悔,所以我绝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是么,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想开点,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有我的坚持··去陆府对我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从忘梦轩出来拐个弯到车集市,相了个穿青色短打的夫子,看上去倒也干净整洁,与了钱,就跳上车去。
当然不忘嘱托他加快点·半拉时辰就到了陆府所在的安定门巷,我在来时的路上停了几次,买了点小吃食·平素见她喜欢吃芝麻的小食,也不知道这些零嘴儿能不能合她的口。
我咧着嘴冲门口的侍卫亮了金牌,大爷似的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进去,这些日子来也都熟了·本来门房的小厮还要因着规矩给我引路,我忙摆了摆手,顺手拿出一包杏花糕悄悄塞给他,前些日子听几个丫头说这小子看上了府里三房姑奶奶手边的一个常侍。
我眼珠子转了转,朝他挤了挤眼,咳嗽两声说道:“芙蓉……”·他立马愣住了,然后从脖子开始往上就走了红,一直到额头还冒起汗来·我那小心情愉悦的啊,没话说。
呵呵,然后我扭头就走了,呆了半会回头看看,那小厮倒也没再跟来,自古以来都说两情相悦两情相悦,不去争取,怎么能够两情想悦呵呵……·哎呀,春季里那个百花开,啷哩个啷哩个啷哩个啷~这里也栽着桃花嘛,怎么觉得比忘梦轩后院的开的更好些·人嘛,心情舒畅,就格外觉得神清气爽。
还没走到落雪院门口就见着今天比以往热闹了起来,嗯,她那院子平时就太冷清了,要不是几个丫头偶尔现现身,别说还真像个闲置许久的院子·那人啊,就是喜欢安静,我私底下偶尔也会抱怨几句,热热闹闹的多好。
以前还有个重紫跟我折腾折腾,现在啊,丫头跟主子一个样,别说莲香像极了彻雪,下面几个也都跟莲香有样学样的,连走路都不许发出一点声音来,真没意思·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拘泥于那些个礼仪啊女束啊干什么,就没见她们家主子捧着个女训天天看,哼,这些个丫头也不知道变个法子让主子开开心乐呵乐呵,都一个个学着贤良淑德等出嫁呢吧。
·真是让人不省心,要是有个跟我似的天天能逗彻雪开心的人在,我的……·不对,那不就没我什么活了么……额……那她们还是就这样吧,挺好的。
嘿,今儿倒挺奇怪……怎么远远望着几个丫头脸上都格外带着喜气儿,走路都生风·我看着心生疑惑,正好见着端着空盘子的宁纹向我走来,大约是要回灶下吧。
我便拽着她,问了起来··她说,可不是有高兴的事儿么,莫主子回来了··嗯莫主子·主子莫……··莫微寒·他回来了呵……叫的还真亲切呢,怎么讲的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平素就算是陆家其他几房相互照个面,那也是少爷小姐的叫,可这到这竟然……,还真不把他当外人呢··哟,这主子两个字在我耳朵里真是听的刺得慌。
看着一脸奇怪表情的宁纹,我抚了抚额头,连忙摆手让她去了·啊啊……虽然看不到,但是我的眉头都好扭到一起了,可不就让人觉着我是欠人家几万两黄金的债么。
唉,该来的终的来·而且,我也应该去见见他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打猝啊,让我有种刚入行时顺人家钱包反被人抓到的感觉·反正是许多年未曾体会到过了。
要说莫微寒我只去年在龙之乡见过一次,要不要去见见他呢,还是……现在回去,现在回去也不迟吧··自我安慰了一下,我扭头就往回走··刚转过季步桥,耳朵边上就传过来个好听的女声,有个人喊了我的名字。
弦歌,你来了··这声音就算是再微弱千百倍我也能听得见,目光搜寻,然后定在一个穿着鹅黄色暖衣的倩丽身形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啊啊,彻雪……·看样子是刚从书阁来吧,即使是在自己家里,自己的院子里,梳妆打扮仍是一丝不苟,青花簪子扣住青丝绵绵,编好的发辫沿着脖颈在一路往下直坠到腰间,一朵粉色的牡丹盛放在肩头,乌黑的流光是她清澈的底纹。
彻雪笑意盈盈的向我走来,仪态中藏不住的温婉淑静,真真的像是位待嫁的小女儿模样·我感到一阵眩晕,忙扶着栏杆扭过头去避开这璀璨的光芒··银牙咬紧,若她的眼只看向我……·“微寒今日回来,莲香做了不少好吃的,弦歌若不介意,不如一起”·“……,莫公子回来了那可真是好事啊,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也好准备点迎接他的礼物啊,瞧我这两手空空的,怎好玷污了坐席。”
我用余光瞅了瞅彻雪,貌似也挺真心……这么一想反倒觉得自己说这话太呛人··彻雪闻言道:“微寒不是小气的人·况且又无外人,自然人多热闹些,才有些家的味道……”·家的味道……·……平时这就不是家了,只有他莫微寒来了才叫家是吗也罢,便会会吧。
刚转过季步桥,远远的就见着偏院里坐着个竖条条的大男人,呵,落雪院竟然来了男客,想想都觉得好笑,平时连彻雪幼弟陆锦茗都不能进的地方,他莫微寒却踏若平地,那些个侍奉的妮子丝毫未有异常。
真是刺眼啊,这时候怎么一点避讳都没有了·这还是不是待嫁闺阁了他们俩虽然是定了亲事,但还未大礼呢·怀抱着满腹敢怒不敢言的抱怨,我跟着彻雪亦步亦趋的往近前行至,那人的模样在我面前越发清晰了起来。
啊啊,为什么依旧那么风流潇洒,气宇堂堂啊·我斜着眼睨着彻雪,两个人还真是说不出来的般配,不比不知道,一比,我眉头纠结的更厉害了··乌发系青丝,纶衫细语雅致。
面对着满脸□□裸挂满纠结的我,并未从他面上察觉出丝毫敌意,他稳稳起身,前倾身子行了个礼,一丝不苟·鬓旁的发丝倾泻着与地面形成一个微妙的垂直角度,再仰起头,那温文儒雅的俊秀脸庞,眸子如星辰般闪亮。
我从未受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有点惶恐·刹那间那满腹抱怨竟然只在几个动作间被全全化去·满脑子里只余下,啊真的是如下凡谪仙一样的男子呢。
我心里有些小小的艳羡,转头看了看彻雪,两个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耀眼异常··哼,即便是嘴硬,但真的是除了他,再没有人能够配得上陆彻雪呢··这也是即便官商不联姻,他们两人的姻缘却没一个人说上个不字。
果真不是表面上的那点事能解释清楚的,虽然其中我也不太懂,不过因着平时留心彻雪,巷坊间的传闻我也听了不少··彻雪站在莫微寒身旁,温和的看着我··我装模作样的回礼。
“这可不是第一回 见了呢,莫公子·久不见,越发精神烁烁了,我没有爽约吧,可是把彻雪完完整整的交到你手上了呢·”说话间我跳到彻雪面前,托起她的手拉到我胸前,其实也可以算是一种不甘心的挑衅罢,不过我自己明白而已。
我紧紧的盯着他,很好奇他会有怎样的反应··结果,莫微寒对着彻雪做了几个手势·我惊疑的看着彻雪的反应,因为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一时间有点错愕。
陆彻雪神色未变,依旧是淡淡的,全套动作做完之后,她点点头,轻轻的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便抽了出来·喊了一旁侍奉的穆灵儿到近前,嘱咐了几句话··我登时有点蒙,这是怎么个情况·没多一会,灵儿就带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到彻雪面前来,我定睛一看,虽然是纸糊的,但是很精致。
“微寒说有你的礼物·”·“啊”·“弦歌拆开来看看吧,莫主子每次给府里各位小主带的礼物都是稀罕玩意呢”灵儿也在一边插嘴说道。
我被灵儿推搡的从彻雪手中接过那个盒子,正手足无措时恰巧看见莲香打偏院外走进来,看了看彻雪和莫微寒,我眼珠子一骨碌喊了莲香,让她来帮我拆这个东西·看表情莲香有点不那么自然,她将手在帕子上擦了又擦,然后看着我们几人的反应。
那盒子层层打开后,是一只毛茸茸的布偶兔子··竟然是只布偶兔子··布偶兔子··师傅··我脑海中瞬时闪现出了一个人··我的师傅。
那个妩媚如云的帅气女人——世人称她红衣侠女··红樱··我疯魔了一样的抢过那只布偶兔子四处环顾,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我晕了过去·· · ·第84章 盘龙金环·“师傅娘亲”我伸手胡乱的向前抓着,好似有一个人的臂膊紧紧的缠住了我,睁不开眼,身上仿若压着什么东西,让我喘不过气来。
“弦歌……弦歌……”·有人在念着我的名,是的,我叫秦弦歌··睁眼,眼前是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是陆彻雪··她握着我的手,好看的眉目间闪烁着深深地担忧··“醒了你睡了一天了,大夫刚来过,说弦歌你最近思虑过重,应好好调养调养。”
“嗯·”我随口应着,脑子里乱乱的,没来由的烦躁·但是一看见彻雪那美好的面容,心也能稍微开朗一些··我抓着她的手,枕在颊边。
“陪我一会,就一会就好·”我侧过身去喃喃的说着,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她·生怕她会拒绝我,或者露出勉强的表情··然而这个人是陆彻雪啊,即使她再不愿意,又如何会展现在面上呢,其实我心里也是知道的,因为知道她会留下来,所以,才想方设法的留恋她的温暖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出口,即使是仅仅以朋友的身份,她也不会拒绝··“好好睡吧,我会陪着你·丁小姐那面我已经派人去过了,放心吧。”
彻雪温温婉婉的说道,颇有点长姐的浓情在里面·她虽不习惯照顾人,只是做主子让人侍奉太久,但是她的心是善的,这一点终不变·我是知道的,这世界上究竟没有冷情的人,不过是不善表达罢了。
我见过很多富家小姐,说到底都是从骨子里带着骄傲而生的,虽不至于不知谦卑为何物,但终究是主子习气浓着些,与寻常平头百姓很难为伍·然而陆彻雪是不一样的,她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用谦和把自己藏得太久,也太好。
没有阮家小姐的不顾一切,她只是做在她的位置上去调和身边的人们,就像陀螺的尖端,只有保持那个平衡,所有的人才会围绕着她去转动·如何掌握这其中的门道,恐怕不是我这个从尘土中长大的小贼所能体会的到的。
她站的太高了,高的只要稍稍动摇便会大厦将倾··她陆彻雪的身份,虽封上了公主衔,同比是王上最疼爱的萃华公主,怕那位的身价,连她陆彻雪的裙子边都够不到。
一个花瓶怎么能够跟金星陆家的新晋龙骑将来得光耀这些都是我在茶馆巷口听那些男人们念的··对我而言,她就像是在说书馆里才能听得到的人物。
所以,我只要能还保持这样的距离,能看见她,能触摸到她,便已经是龙神至高的恩典了··虽然我还是存有私心的,我欣赏她,喜欢她,眷恋她,想把她一层一层剥开,一窥究竟。
感觉到额头上新换上手巾的沁凉,我抬起手空抓起一只胳膊,她的手腕很细,只要拇指和食指就能扣在一起,还会稍显富余··我与她四目相对,彻雪微微侧过头,看我握着她不放,便用另一只手将手巾拿去,就那么任由我抓着她,像是攥住一棵救命稻草。
她的眼神在此时,温柔的就像是要滴出水来··彻雪的手是有茧的,手指很长,指甲修的很整洁,有种只要稍稍一掰,就会断掉的错觉·我抚摸着她葱管似的手指,轻轻搔动,搭在脉搏上便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彻雪知我又在任- xing -,却迁就着我,并未过多介意··没一会,有丫头来取更换的手巾,彻雪又接过一条浸过温水的,用那只空闲的手,抚起我的刘海,轻轻擦拭着。
“彻雪……”我叫她··“”·“有你在这儿真好·”·“……弦歌你多心了,在这里,我本就应该好好照顾你,可我却并没有做到。
倒是一直以来托你的福,伴着我走了这些日子,家中琐事繁多,也难为你了·所以,这会你要提起来,我听着便是责怪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彻雪你可别多想,我……”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变弱下去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梦里,原本你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女似的人,怎么能跟……我扯在一起,我倒觉得自己是玷污你了。
可尽管这样,我还是希望自己能与你如友相称,那便是我最大的奢望了·也只是你不嫌弃我罢了,抑或我自己脸皮厚些呢·”·我松开她的手,扯过被子捂上脸再不去看她。
我只怕,徒添悲伤罢了··我竖起耳朵静静的听,被子外过了几息便是起身脚步走远的声音·这让我的心沉入谷底,撕心裂肺一样的疼,我知道自己是配不上她的,纵使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与她已是天与地,这世间,没人能凌驾于她,没人,能与她并肩。
陆彻雪,龙神眷顾的金星龙骑将啊··两行清泪沿着眼眶扑簌而下,我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就是忍不住,我将被子抱得紧紧的,被子- shi -乎乎的粘在脸上,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笑极了。
是不是因为我,我身边的人都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不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谁能告诉我。
时间静悄悄的溜走,我被憋的透不过气来,哭也哭得累了,便将被子掀了起来··一刹那,我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空白··陆彻雪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我,神情丝毫流露不出来任何信息,是好预兆还是坏消息。
脑子重新开始转动后我有点失措,手也不知道放在那里,只好坐起来,诺诺的倚在床边,就像是个等候审判的犯人·她的表情算不上严肃,但是让我觉得如果这时候开口的话,我一定听不全懂。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先说话··实际上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虽然难得的保持沉默,但我相信我的脸已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都泄露出去了,所以,心一横,且看她会怎么宣布吧。
彻雪喉头一动,深深吐了一口气·收紧下巴,雪白的贝齿从下唇上扫过··是吧,是吧,要说什么了……·她犹豫了一下,将面前被子整个掀了起来。
是要赶人吗·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吓的瞠目结舌··她握住了我的左腿,那带着薄薄体温的动作让我浑身一颤,然后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扣在了我的脚腕上。
我定睛一看,是个盘龙纹样的金环……·“这是龙神的加护,上面有清明祝祷过的祈求平安的咒文·”·清明……这名怎么那么熟……悉,“啊啊啊啊啊,彻雪难不成这是你的龙……龙之乡的时候那条没成年的……”·“清明只是被施加了时间静止的咒语。”
坏了,我听彻雪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劲,然后我就果断的中止了话题,转而到那个金环上去·“这个……”我指了指那条金色的龙,“太招摇了吧,像我这种风餐露宿的,搞不好就被人盯上了,你说我也不能因为这些事去求龙神陛下帮忙啊。”
其实他把那东西给我戴上的时候我就有点喜不自胜了,不过这时候心情大好,想逗逗彻雪开心嘛··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她沉思了一会,然后抚上那个金环,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东西,袖子一扇,竟然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你太小心眼了,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我错了~你不要不给人家嘛我肯定宝贝似的收着,绝对不会逢人就去炫耀的我保证,我向龙神保证”·“我只是把那个隐藏了起来,其实还在上面的。”
“哪有”我心都要滴出血来了,连忙盘起腿来……啊手摸到的地方竟然能感觉到,可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了,我在那来回又摸索了好几遍,确认是刚才的手感没错,这才安下心来。
“嘿嘿,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嬉笑着对彻雪说,“可是你说这是龙神的加护,我什么时候才能用得到,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才能打开啊”·“到- xing -命攸关的时候,自然会显现的。”
“啊~彻雪,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那股勇气,环着彻雪的脖子,整个身子都贴在她身上了··彻雪也让我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姿势端正的坐了起来。
“弦歌,之前那件事我应该向你道歉·”·我满脑子雾水,什么事·“是我当时没有转达清楚,事后我问过微寒,他说那个盒子是别人拜托他来带给你的。
原话是‘你见到秦弦歌,把这个交给她,然后帮我好好的教训她一顿·顺便告诉她,如果混不下去了,就来米德加尔特来找我吧,如果她准备好了的话,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真是她的风格啊,真是个怕麻烦的人·什么叫混不下去再去找她,这跟永远不想见到我了有什么区别啊算了,估计我的动向都掌握在她手里吧,那就不着急去漠北了……·“彻雪,你知道米德加尔特在哪里吗”·彻雪点点头,起身到一旁的书架上找了个卷轴拿来摊在我面前。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是琦凤,我们现在住的黎阳在这里·西面,一直往西,跨过西令海,在遥远的天边,这个葡萄串一样的区域就是米德加尔特王国。”
“如果要去的话,需要多久”·“商队的话,要走五年·”·“什么一来一回的花十年不可能,她前阵子才在漠北出现过,怎么会现在就到了要花五年才能走到的地方”·“并非不可能,如果是我的话,大约不到一曜日就可以到。
而且现在也有一些依靠法力就可以实现转移的道具,只不过琦凤没有这种装置罢了·”·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彻雪懂得好多喔,你真的很喜欢看书呢。”
彻雪抿抿嘴,乌黑的眸子闪耀着光芒··“嗯,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只要我读完那里全部的书,就能够了解真相·”·“真相”·“我想知道过去,以及未来。
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彻雪的表情有一些我读不出的怅惘,她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谜题,我读不懂她,是啊,她离我太远了,甚至一点我想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吗我不想只是这样··“……你没必要强撑着自己这么努力,你已经做的够好的了·彻雪,你当我是朋友吗”我注视着她的眼,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我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即使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我总在你身边你的。
我还有这双眼可以去看,我还有这双手可以拥抱你,如果你愿意,这一身的血肉也仅为你所用·让我成为你的后盾,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谢谢你,弦歌。
你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但请相信我,我不会让我的朋友身陷险境·”她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我,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几乎想挖个洞钻进去··阳光,太刺眼了啊。
彻雪……·“请不要丢下我·”我低下头,扯住她的手喃喃说道··“……嗯·”我等了好半天,耳边才传来这样一个异常坚定的声音,就像是下定了决心。
 · ·第85章 天成寺进香·其实说实话,莫家公子对我还是挺客气的,我觉得正是因为这份客气在,我这明晃晃的太阳也当得怡然自得,基本上都处于三人行状态,他俩在哪我在哪。
咳咳,换句话说,我们俩在的地方莫微寒准在··彻雪这一辞官回家,感觉上是肩膀上一重任卸下来了,之前想摸她个人影都摸不到,现在我倒是开心了,想见她就能见到,也有时间下棋弹琴了。
说是弹琴,也不过是在我反过来复过去的嚼舌头之后她才勉强和莫微寒合奏了一曲,是呢,自从重紫死了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那张琴了·所以这段日子下来更多时候就是莫微寒在院子里写东西,彻雪在一边看书,而我呢……在摇椅上望天。
瞧瞧,这日子过得,忒清闲,脑袋都僵硬了,再这样下去大概我都要过傻了··但那两人却怡然自得的,似乎倒很享受这安然时光··一个总在走商,一个总在官场,都是忙人啊。
说到忙人,这几天总没见着莲香,我觉得这事也不好问彻雪,便问了几个姑娘,她们莲香一直在祠堂供奉着呢··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想也是,自从莫微寒回来之后,莲香就很少出房门了,天天在祠堂里诵经,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她。
我顺着藤估摸是大概有人陪着她主子了,自己也好静下心来陪着重紫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憋屈的慌,便趁着彻雪心情好的时候问了一嘴。
彻雪说,随她去吧··嗯,我想了半天,又兑出一句,我不相信重紫是女干细,真的不信··……··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彻雪慢慢合上书,眼神温婉。
她抬头看看坐在一边提笔思量的莫微寒,顿了顿说,弦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人在水稻司任职,但是他并没有下地种植的经验,只单单从书本上了解农务该如何- cao -作。
有一天,他遇到两个农夫在谈论下个季节要种什么·这位司长便去说了他的建议,说今年改种麦子一定会有好收成··其中一位农夫信了,另一位农夫并没有相信他。
后来,选择相信他的那位农夫就去买了种子很努力的去工作,在第二个季度确实取得了大丰收·这当然是好事了,但是另一位没有相信他的农夫心生嫉妒·就在第二年的这个时候,他在麦子地里撒了很多稗子。
这件事司长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便告知了官府·但是那个农夫拉住了他说,不碍事的·等收割的时候可以把稗子分出来炸起来当柴火烧,麦子好好的收下岂不是更好。
结果收获的时候那个人真的这么做了·”·彻雪说道这里时便打住了再没说下去,我眨巴眨巴眼,想让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彻雪似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笑笑说,没关系,是我说的太多了。
我觉得当时自己的腮帮子都要鼓成个球了,便死命缠着彻雪,让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死也要给我个说法啊··让我求了好半天,彻雪被我缠的实在受不了了,才停下来正色解释道:“……司长绞尽脑汁觉得告到官府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但即使惩罚了那人也并没有改变地里的现状,或许事态会更糟糕。
其实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保护她,但是我以为让事态缓步发展的话总会有转机,我一直相信着那个转机会出现,但诸事并未如我愿,是我的自负害了重紫·”·在我没发现的当由,我看到莫微寒走到彻雪身后,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我的事,彻雪也是这么想的吗·“重紫用她自己保护了你,保护了所有她想保护的人·你如果再这样想,那她死的是要有多亏啊。
所以,彻雪你要连同她那份一起活下去,抓住那些陷害你们的人,给重紫报仇啊·”·“嗯·”·“我想,能保护你安然无恙,这一定是她的愿望。”
“是啊……”·“马上就是龙神节了,叫上莲香,我们一起去给她上柱香吧·”·“好·”·彻雪和莫微寒带着莲香,我叫了丁家两姐妹和顾青鹏。
我们约在城东的天成寺相见,见面时彻雪身后还粘着一个藏在兜帽里的小不点,我们都未在意,既然是她一手牵着的,从身形上来看可能是他幼弟陆锦茗吧··我们这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天成寺。
别说,龙神祭奠,那人多的,我觉得自己都能挤成虾酱··要说这天成寺,确实是个风水宝地·你说,能在都城黎阳弄这么大一龙神供奉之地,那得多大排场,喏喏,真是皇家天威啊。
这天成寺北靠天成山主峰,三个山头同线相连·我还特意在阶梯那里站着比量了一下,确实是中间那个山头略突,旁边那两个一样齐的,嘿,别说,还真像个金元宝,哟哟,那话怎么说的,真可谓是山体神形,天赐财源啊,哈哈,今天我可得好好求求财运。
我在山门殿门口供奉了好大一炷香之后,便发觉一起来这几个人被挤散了成了三帮·我跳到石阶上一瞧,除了身边的丁家老二和顾青鹏以外,彻雪微寒还有她弟弟三个人在一起,莲香想要挤到彻雪身边却也没能过得去,在彻雪的示意下,只得和一旁的丁家大妞一起行动。
我们也约好了之后两个时辰后在这里见面,这下子几队人马才各自拜拜去··我觉得我对龙神的敬仰其实并不比一般人要弱到哪去,虽然把我也不常来龙神庇佑之地溜达,但是我心中对大神的敬仰那可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我记得还在辽北的时候我们家邻居大婶跟我讲过,说是我们的龙神大人在许多许多年前在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开天辟地把这个世界划分出天和地·但是之后龙神大人用尽了全力,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时候人间没有了依靠,于是龙神使大人便成为传达龙神旨意,代替龙神大人拯救子民·但是在离现在很近的年代中,因为陆地上有祸患,邪恶的种子在滋生蔓延,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人民,于是龙神使大人通过传达龙神的旨意,给龙王以及全部龙族颁布了一条旨意,那就是要用神龙们的力量,协助子民去消灭那些黑暗的势力。
于是双方开始了战斗,当那些隐藏在角落中的灾祸被神龙们完全消灭后,神龙们便离开了大陆,把这个世界交给人类管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龙神就要离弃他的子民,反而更赐予子民们力量,交给子民们与黑暗抗争的力量,在受到危机时,也不会抛弃他的子民们,排除神龙与龙骑将一起战斗,保卫国家。
其实,关于龙神的一切,都是别人讲给我听的··我的母亲,信奉的并不是龙神,而是月神,苏摩·我曾见过月神苏摩的绘像,俊美的让人看一眼就会被深深地吸引住,再也移不开眼睛。
真是人山人海啊,龙神祝祷节可比一般的庙会要热闹多了·我就喜欢热闹地方,虽然以前是因为人多好入手,但是现在么,呵呵,虽然还没金盆洗手,但是现在也不缺钱,何况这是龙神大人的祝祷节呢。
哎呀,多多得福啦··我也没兴趣插在那甜蜜蜜的小两口中间,便在他们前面溜达着,有乐子便去凑凑,毕竟这祝祷节上还有许多做小买卖或者手艺活的商人,我拜完了之后基本上就瞄到那些好玩的摊子上了。
这想想,也有乐趣,不过不知道彻雪她们心情能不能好一些··时间过得快,算算也差不多到回去的时辰了,我和婉莹她们等了好一会,莲香和丁大妞才来,我掐指头算算,现在还差三个人。
会不会走丢了我有点担心,于是跟他们几个说了声,让他们在这等着,我自己去溜达找找·几个大殿我都走遍了,最后才在藏经阁后远远的看着彻雪正和一位老夫人攀谈。
很奇怪的是,莫微寒和她幼弟都不在那里,按正理说,她弟弟到不说,莫微寒怎么会离开她的身边能不能是锦茗走丢了,莫微寒去找了也不好说……·对了,那位夫人很面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什么呀,看身上的衣服配饰,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就我,可没那福气认识这样的人··“彻雪,我找了你好久。”
我边喊着边跑了过去,虽然知道是差着点礼数,但是我都找了她那么久了嘛··“既然如此,你要保重哦·”老妇人慈祥的声音响起,便转身被丫头扶着离开了。
“夫人慢走,改日彻雪必到府上拜访·”·彻雪冲着那位老者的方向行礼,一直到那位走远··“是认识的人”·“嗯,那位夫人,一直很关照我。”
“莫公子呢”·“大概已经到集合地点了,我们也过去吧·”·“啊啊,好的·”感觉到彻雪的指尖在我手心绽放的温暖,我心中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三更· · ·第86章 二进陈府·一步两曲三弦音,半分酒酌不相与··我拈这一支莲花在亭子边上扶着膝盖望天发呆,浅浅茉莉茶香随着和风袭来,我抬手欲抵,怎奈何山音无阻,上手一片丝巾滑过脸颊。
茶轻调,云水谣,山歌盘歌五更号··彻雪手边总是有读不完的书,就像我不明白她的理由·一千种一万种,过去的事,未来的事,明明过去已无法更改,哪怕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我们都是无法预知的,但是为什么她还在强求呢人非圣贤,我想除了龙神大人,谁也看不透。
只是看着这样的恬淡笑容,心里好似才会安心些··我想一直留在她身边,我沉溺于这样如梦似幻的日子里··日子慢慢的过着,春暖花开,剪尾的白腹柳燕儿在绿叶间嬉戏。
彻雪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脸上也偶尔能见到真心的笑意了·莲香也是,只不过莲香好像越发的疏离她人了·也只有在彻雪面前,才勉强带点笑意·她的身子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和我先头看见她时比起来瘦削多了。
瞧着她,我是心疼的紧的··一个人能够付出多少,一颗心又能够珍重多久·说实话,我是很别扭的,彻雪……大概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吧,她是那么聪明的人。
兴许只是怕伤害到我,所以才不忍心拒绝··哼,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她有她的如意郎君,我又是谁,我又能给她什么呢·事啊,真是想起来脑子就隐隐作疼。
我把那根折下来的莲花又抛回池子里·回想起刚才撞见那一幕,真是,郁结在胸啊··我算个什么,莫微寒在她心中,是谁都不可替代的··思绪慢慢浮动,花香如初,万树桃花开正浓。
树下一对璧人依偎如初··我心里一阵刺疼,转身要走,但是彻雪那带哭腔的嗓音在我胸中开了一个洞,只能站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那一树灿烂浅华,手脚都无法再动作。
“你的意思我都懂,可我心中终究无法原谅自己·爹爹、娘亲、名扬、明月、重紫·现在,难道就连莲香我都保不住吗我不想再重蹈名扬明月的覆辙,他们虽然是我的奉双,但他们也是人,就因为我生于陆家,他们就要替我去死吗然后……让我苟活于世上……他们还要从我身边夺走多少人微寒,我只能这样视若无睹吗”·“……”·“我已经查到了,名扬和明月的死并非与我无关。
我被送往莫府,人人皆知陆彻雪大病三年,有谁知晓名扬和明月正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替我受尽刑罚我怎么能假装忘记这一切,安安稳稳的在坐在陆府享受富贵荣华”·“……”·“不,微寒,我做不到。
至少,至少用我这双沾满重紫鲜血的手……”·彻雪断断续续的话随着风声传到我耳中··呵,我竟不知她看似云淡风轻的表面下竟然掺杂了如此强烈的情绪。
这些,是她不会展现在我面前的吧,即便是朋友,也没有到可以相互分担烦恼的交情呢··彻雪的呜咽声湮没在轻轻吹拂的风中,我回过头去,那樱红的桃之夭夭下青白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
树荫的金色光影穿过叶片撒在那对恋人身上,她将他肩膀上的衣物抓出褶皱,他把她拥在怀中·轻吻落在额头,然后,用力的回抱住她,仿佛要烙印在心里··让彻雪如此痛苦的人是谁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弦歌·”·“嗯”·“你记得前几日在天成寺遇见的那位老夫人吗”·我点头,有点印象,觉得她特眼熟。
“那位夫人很喜欢你呢,这次下了帖子,希望你能一起去·你意下如何”·“嗯·”我躺倒在身后的台阶上,笑意融融,眯着眼看她,“成,你说去我就跟你一起去。”
这世界上的事啊,除了龙神大人,没人能提前预料的到··陈府··好大的牌子……·陈……府……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眼熟那位老夫人可不就是陈家老夫人吗之前我跟着妍溪来的时候见过啊,龙神啊,我有种拔腿就想跑的感觉。
我敲着马车的座板,彻雪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了··一咬牙一跺脚,反正来都来过了,有什么的··挺起胸膛,连忙跑了两部跟上了彻雪的脚步。
今天出门的时候衣服收拾的听熨帖,我摸摸头上的簪花,因为跟彻雪出门,早晨特地准备了一下,应该不会觉得小家子气吧··“彻雪·”·“嗯”·“你看你看,我今天怎么样。”
我使劲拉了拉衣服···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很精神哟……”·我大概笑的比花儿还灿烂吧……·说起陈家,祖上还是跟皇亲国戚沾着点边的。
陈家老太爷早些年就去了,余下老夫人一人顶起半边天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长女陈芸芸嫁入三王府数年熬成婆为当家主母,余下一颗独苗陈落离幼年参军远征蛮夷,回返后弃武从文一步步爬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也真真算是个神人了,家里仅有正妻一房,夫妻相敬如宾,膝下三男一女,皆富贵之身··哎呀,怪不得妍溪跟他们那么亲呢,啧啧,原来往上寻去都是一家人··今儿正如彻雪所说没有外人,我跟着彻雪身后滴溜溜的引到了老夫人面前。
我一反常态的谦虚着低着头问安,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彻雪身边听她跟老夫人闲聊,半点也没敢插话·听她们聊些家长里短,老太太感慨感慨这时间过得快啊,彻雪眼瞧着就这么大了,总之是说些以前的事。
我虽然不得说话,但是听着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三个人在花厅喝茶闲聊,时间过得也不觉得十分漫长··“老夫人,老爷前来请安,看您在见客,让我回禀说是稍后再来。”
老夫人看了看彻雪,便道:“陆家姑娘也不是外人,虽然离了朝,论情理总归是一家人·让他进来吧,也别为难姑娘再去与他问候·”·丫头应诺着下去,生怕是自己家老爷走远了,脚步走的急,忽忽带风。
“是个新来的使唤,我只见她生的伶俐,又有一副好- xing -子着便收到自己身边来,礼数却并未教周全,可让姑娘们见笑了·”·“依彻雪看,教条礼数都是给外人看的,只要是个勤奋的,能在老夫人面前能帮我们这些小辈好生照应着,那便是个好人。”
“还是彻雪丫头可人疼,跟你说话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又年轻了几十岁·倒也不是现在这副龙钟样子喽·”·“夫人又拿彻雪开玩笑了,若是这样,彻雪也要使个小- xing -儿,当做您责怪我没能常来陪伴您了吧。”
脚步声渐近,是那位大人来了吧··“母亲今日格外精神烁烁·”·我抬眼看他·欠身一礼,朗眉星目,依稀还能看见年少倜倘的模样,目光深沉却又隐含精明世故,两鬓添白,多了一份儒雅与沧桑,一袭青衫,明而不亮暗藏锋芒。
要说还真是好一个内敛老辣的朝堂重臣··只是瞅一眼,我又连忙低下头去··真是让人更拘谨了……·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人肯定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似乎也是为了让我放松,便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我能岔开就岔开,问了四五句,几乎都让我换了话题。
其实有些也就是说个谎就过去的事,只是我不愿意骗他们·索- xing -让他们把我当个怪人也好··彻雪跟陈落离相互客套了一番,原来今日他是身体不适告病在家。
唉,怎么回事,以来就赶上个他在家的日子··兴许他已经注意到她了吧··“弦歌丫头不是本地人罢,有点辽北的口音·”·“嗯,是啊。
老夫人以前去过辽北吗”·“已经二十年了,我只去过一次,辽北的秦岭桃花岛·”·我盯着老夫人的眼睛,她似乎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唉唉,真是慈祥的老人家呢,这样逼我是干什么呢我看着目不斜视的陈落离,挑了挑嘴角··“好巧啊,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呢·”说完这话,陈落离的目光才渐渐挪到我身上。
我怎么会放过他第一眼看我的吃惊呢老夫人还是慈眉善目的笑着,她的目光也在我和陈落离身上徘徊··“说起来,弦歌姑娘二十二岁了吧。”
话音刚落,陈落离忽然起身告辞了·我的心也蓦的落了下来·便嘻嘻哈哈的点点头,这下便没有什么顾虑了,我还是我秦弦歌,现在能做的,就是看他们怎么做吧。
所以说啊,我就讨厌精明的人··哎呀我的好彻雪啊,你怎么把我拖这么个坑里啊·· · ·第87章 久违至亲情·晚上回去找紫芸喝了一晚上的酒,那是好几坛子大曲,我们俩一鼓劲喝到东方发白,天都蒙蒙亮了才勉强爬回屋子歇下。
说是一边胡侃一边抱怨,我只记得这一宿都哭哭闹闹的,听着紫芸叨叨自己是多么不容易才把婉莹拉扯大,再不就是那些心存捉鬼的看她一个娘们守着店铺来寻衅的·我一直都觉得她这些年挺不容易的,毕竟天南海北那几个店,出点什么事不得她扔下筷子连夜赶过去。
况且有些事情是和江湖上朝堂上沾了边的,即使是再怎么谨小慎微,恐怕不得贵人也过不去那一道道坎··酒桌上吐真言,找人唠唠总比自己憋在心里面强·然后我就一个好觉睡到那大天亮,虽说那酒度数高了点,刚爬起来头晕乎乎的使得我在床上纠结了好半天,这才死命的抓起衣服穿起来准备到外面洗把脸。
不过心里头那块石头倒是掉下去了,人舒服,至少不像前些日子来那么堵了··正从井里打着水,胡乱的抹着脸,忽然发现头发上不知道沾上了些什么,闻了闻跟菜汤似的。
我的龙神啊,可别不是内丁大妞作的吧·我满心厌恶的将盆子注满了水,举起盆子从头上泼了下来,心里盘算着一会舒服点了就去花个大子儿泡个汤··不过这头发可不能不梳洗,正蹲着洗头发呢,听见小碎步声声,定睛一看是云烟一路小跑的冲着我就来了。
“慌里慌张的,啥事啊·”我漫不经心的跟她打着哈哈··“有你的请帖,一早就有人送到柜面上的·才来的四儿当值,早晨忙的慌拖拖就给忘了。
我上前面撸帐才瞧见,这可不赶紧的给你拿了可别耽误事了·你快瞧瞧吧……”·我抖着手,努嘴示意让她帮我给展开··唔……啊啊……·大略看完了内容,我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差点石化在那,好半天才反过来。
“云烟云烟我的好云烟,帮我打水,快,多打几桶……不用热的,快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几桶凉水开瓢冲了,我浑身- shi -淋淋的跑到屋子里拿着毛巾从头到脚的擦过,连忙从包袱里扯了一条叶绿的裙子套上,又拽了件干净颜色的夹袄套了上去。
忙不迭的让云烟帮我梳了头,描画了好一番,最后想起来我那还没用皂子洗的头发,还不忘跑到婉莹屋子里冲她要了香粉扑了扑,然后揣上钱袋就往外跑,刚出门,让一阵风给我刮了个清醒,这下脑子才缓过神来。
我这是干嘛啊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去还是不去,这真是个大问题,我捂着头蹲在地上,纠结的都要死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后来,我还是去了,按着信上写的地址,沿路循到南城李四茶铺。
这是个开在两岔道交汇处的小铺子,撑着挡光的棚子,外面有些散台子,两个岁数不大的小伙子里外忙活着·铺子里面是干净的茶座,这样的店面我也去过,没有银角子,只能在外面的台子上喝上几个大碗茶。
跟那些好瓷器是沾不上边的··“姑娘,喝茶”见我在外面站着,小厮忙堆着笑上前来迎··“我……找人。”
眼珠子骨溜溜的往里面瞅着,一时还没有那人的影儿··小厮会意,正打算接待其他客人去,却被我叫着了·“小哥,问您个事,有没有一位辰时来得客人”·“嘿,姑娘您可逗。
现在可都未时了,小店这人来人往的·或者,您方便说个样貌,我帮您问问看·”·也是,怕不是走了吧,都过了三个时辰了,他哪能那么闲··“啊……那就……”我话音还没落,旁边又走来一个小厮,狠狠的锤了先前那个一拳,小声说着:“陈大人来得时候你还睡着呢,可管住了这嘴,别胡说。”
然后又转向我:“姑娘,您是约着陈大人的吧,请跟小子这边来·”·“嗯·”搞不清现在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既然来了,就会会面吧。
我做好了准备,就跟着那小厮,往里座去了··他把我领进一个靠着道边的角落里,虽然那人背对着我,但我知道,是他··弃武从文的吏部尚书陈落离··小厮接引到,便悄悄退下。
我壮起胆子从他身边走过,落座于那人对面··“陈大人·”我握紧了拳头,“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无妨。”
“大人就没有想过我不会来”一开门我就略带挑衅似的问道··“即使你不来,我也理解·”他翻过来一个杯子涮了,然后举壶续上了茶水,推到我面前。
“您这是哪里的话,陈大人相邀,我又怎敢不来呢”我换上了专门跟人摊牌时常用的嘴脸,想试探试探他的反应··一杯铁观音滑入胸腹,“呵,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一句话,开门见山,掷地有声··“可不是,二十二年,真如一场梦·日子过得比后院里的桃花树长得还要快呢·”·他似乎是丝毫没有介意我刻意逢迎回敬他的假话。
“是啊,你母亲呢”·“走了·”我干脆利落的回答··这些年中,我不止百次的设想过我与他见面时会是怎样的情景,我已经准备好了无数刻薄的语言去应对他每一条为自己反驳的理由。
但现在并没有按照我的想法来走,竟然是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堆积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解释和开脱·只是坐在那里,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样·他仅仅是接受,并没有任何辩解。
我眼睛定于他鬓间夹杂着的丝丝银发上,心中蓦然的疼,如果母亲还活着,是不是也会散下白霜呢·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又开口问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我真的不想回答他,是打算让我回答‘哦,我过得很潇洒很得意’还是‘我差点就活不下去了我真的很想死啊。
’这话像是问我,可我反而觉得他只是在自言自语,明知道答案,自己还是想问出口··“你……挂念她吗”·“是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思念她·”他的眼神很真诚,我在其中看不到一丁点掺假··“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听到了他的回答,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渐渐升腾起来的火焰。
要是真像他所说,如此挂念一个人,为什么不立马飞奔到她身边去他并不是条件不允许,只要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所想,他就有能力将她接到他身边去不是吗我正欲发作,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深感困扰。
“如果可以,我怎么会忍耐着自己这些年不去见她·”他缓缓开口道:“只要我在她身边,苏荷就会备受煎熬·如果能减轻她的痛楚,不相见又如何。”
我眼角瞄着陈落离下意识在桌面上敲击的小指,伸出手看看自己,竟然连小动作都是一样的··“你……知道我娘亲的病”·他叹了口气,说:“苏荷是我的妻子,她的病症,我又怎会不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月神苏摩降下来的惩罚,即使找遍四大陆的大夫都无法治愈,我和苏荷都知道这一点·”·原来,原来他是知道的,他竟然知道娘亲的病。
而且他说,他并不是自愿离开我们的,我可以相信他吗因为娘亲的怪病所以他才不能接近她··“我本来打算恨你一辈子的·”·“那也是应当。
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继续恨下去吧·”·“不·”我将手心几乎要握出血来,“我不能那么做·我本来应该恨你,可母亲让我体谅你。”
“苏荷,还是那么善良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飘远了,仿若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中自言自语,“不过即使你怨恨我,那也是我的过错,我什么都没能为你们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不,现在不恨了··“为什么”他收回了目光,正色道··“因为娘亲一直挂念着你,她说你是个好人,我相信娘亲绝不会看走眼。
所以,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试着相信·”·“苏荷把你教导的很优秀·”·我不知味的看着他,“你知道吗在见到你的头十几年,我是一个做梁上勾当的贼,大大小小的官府进了无数次,去年官窑坯子失窃案,我被判了死刑。”
我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子,“不过我好运,龙神陛下大概还垂怜我,让我逃过了一劫·”·“哦·”他双眼中闪过一丝不见底的锋芒,“是皇商阮家”·我点点头,歪着脖子看她。
未几,他思索了一阵后安抚我道:“你也有你迫不得已的苦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让你们吃尽了苦头·”·“苦头说不上,只是母亲临走前,还在挂念你。
有空的话,你可以去她的坟上陪陪她也好·”·“我会的·”我相信这句话他不是骗我的,我能看得出他的真诚··“我前半生并没有尽到一个作为爹爹应尽的责任,让你受了许多苦。
龙神陛下将你引到我身边,我想也是给我一个可以尽职尽责的机会·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弥补的,但从今以后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温暖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这里当做一个可以让你安心的地方吧。
·“你不介意我的身世”我脱口而出··“你是我和苏荷的孩子,这就是你的身世·”·“我可是个贼啊,官府通判文碟上可都有我的名字。”
我太吃惊了,刷的拍桌站了起来,也没留意声音的大小··“人生苦短,但是好在每时每刻都可以重新整顿起航·我相信苏荷教导出来的孩子一定很优秀,只要你愿意,我会用我的全部去支持你。”
“……”我盯着他,浑然不觉两道温热顺着脸庞流下··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话很好听的大人了,让我分辨不清真心和假意。
小溪也会汇聚成河流,我感觉自己心中这十几年来筑起来的冷漠堤坝被崩开了一个角落,然后自然而然的奔流冲击,仅仅是一盏茶时间的对话而已,我觉得自己久违了的亲情正在一点点蚕食我的心灵。
我伏在案上恸哭,一只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好半晌我才稀稀拉拉的止住哽咽·我在袖子上蹭去眼泪,带着任- xing -的语气对对面的人说道:“好,不过你不要限制我的自由。
我出身贫贱,也没有人教导我礼数,我做不了世人眼中的大家闺秀·”·陈落离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他点点头说:“我会亲自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把你接回来。”
“我并不是看好你陈家的名声才同意你的请求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不过是手边的浮云·”让人看透了我的羞涩一样,我急忙接口:“仅仅,仅仅是因为娘亲一直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很好奇,她眼中的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的,我会安排好的·苏荷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和她一样,无需考虑其他,做你自己就好了·”·有谁跟我说过吗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
忽然觉得鼻子痒痒,连着打了个喷嚏·“啊啊,没什么没什么,大概是染了风寒·我身体好,回去歇歇就好了·”·他脱下他的长衣披在我肩上,“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不必,怎么敢耽误大人,出去我叫个车就可以了·”·“我送你回去吧·”·我犟不过他,也只好乖乖让他把我送回忘梦轩。
我裹着带着他体温的长衣窝在角落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也许我是个骗子呢·”·陈落离笑笑,“你是我们的女儿,我第一眼便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近期正在休养中,好容易抽出时间赶紧码字,争取两个月内完结·· · ·第88章 神秘请帖·从那天跟陈落离谈完之后,我把这些事都跟丁家姐妹说了。
本来想看看她俩有什么反应,没曾想紫芸那妮子听完一点反应都没有,拂拂袖子就去前面干活了,临出门时候还扔下一句,既然你有钱了就多买点酒回来·什么嘛,真是。
婉莹倒是好- xing -子的,让云烟去内里取了几匹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珍贵料子送了我,叫裁缝上门来给我订了几件衣服··我觉得我自己是没有什么改变,晚上有人敲我房门,我开门一看,是丁紫芸,她往我怀里塞了个小箱子。
我当是什么呢,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盒子首饰·我正疑惑着呢,那妮子扶着门框说道:“都是些我平时打着玩的小东西·别看不起眼,不过这都是我们忘梦轩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多少官家小姐到我这求着呢,你拿着玩吧,可别误会啊。”
我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在王府见到的那个如意,便问她“你这还做首饰呢”·“偶尔心情好了就打几件玩玩·”·可我就是觉得哪有点不对头,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吧。
“哟呵,忘梦轩什么时候不打耙子了转行去做首饰了·”·“秦弦歌你找打”·“哦哦哦我错了。”
我抱着那盒子边跑边喊,“打铁夫子换了- xing -子改作针线活了,看来是急着要嫁人了哟·”·“好你个天天在我这蹭白食的丫头片子,真是忘恩负义。
你给我站住,老娘不信抓不住你·”·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丁紫芸心里是怎么想的,看我首饰少才特地去帮我壮壮门面的,还不好意思了呢·这姐妹俩……·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实话,我挺长时间没做老本行了,手里面确实拮据了点·之前我就从来没攒过一毛钱,都是来多少就花多少,没了再去顺·现在这个情景,还真是挺发愁的。
倒不是说我去陈府如何如何,既然宗牒上写了我的名字,那免不了的到场面上应酬应酬·她们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人,明白人靠衣装马靠鞍装的道理·即使陈府上下承认我,但是得不得宠有没有后台,也只能靠身上的物件来装点门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陈落离让人给我带了话,说是初一让我到陈府一趟,一家人吃个饭,我也就因此顺顺当当的回了陈家··初一那天,除了长子陈卓然外派公务外,就连长女卫华夫人也在三王府请了半日的假回来团聚。
这陈落离还真是出了血本,又不是佳节访亲日,也变着法子让人家当家主母回来一趟,看来我的这几位哥哥姐姐还真听话呢·有人壮胆子,我也慢慢的放开了,可不是,谁见我秦弦歌不说我招人喜欢呢。
不……不是秦弦歌了,我现在是陈弦歌了……吗·带着一丝丝的惆怅,我总是伪装的很好的·席上相谈甚欢,倒也没有太多我之前想的顾虑。
唉,对啊,都是老油条嘛,谁在场面上不会装一装啊,我是这么想的··其实之前那段日子我也稀稀拉拉去过陈府几次,和老夫人也算聊的来,从她口中得知陈落离的妻子在几年前因病故去,现在家里也没个当家主母,老夫人盼星星盼月亮似的赶快迎一位贤惠的长房回去。
但我也在丫鬟小厮那面听说卓然公子似乎无意接管陈府,现在就指望着东陵少爷呢··陈卓然是第二天才回来的,他来问安的时候恰逢我和陈落离也在老夫人那里聊天。
“卓然,快来见见你幺妹,弦歌·”我觉着老太太见到这个褐色短发的年轻人心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她挽着我的手,指着卓然道:“弦歌,这是你大哥,卓然。”
我又见到了他,陈卓然·那人熨在耳边的短发已比我初见他时长了许多,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一如天空般的湛蓝的眼睛·深邃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冲我会心的笑笑,我走到他身边行了一个大礼··“哥哥贵安……”·他向我伸出手,指节间依旧是淡淡的梨花香·他的语调还是带着些异族人说话的强调,但是十分温暖。
“以后,请多指教·”·我们终于再见面了··晚上一家子又凑在一起吃团圆饭,这时候我就没昨天那么拘束了·乐呵呵的一桌,只是卫华夫人回去了。
因为卓然归家,东陵又告了一天的假·这些人中,也许是年纪相仿,我和宇轩谈的最拢··我列了个单子,才发现我这些哥哥姐姐们可真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庶长子陈卓然,母亲据说是位外邦美人·金星龙骑将,米德加尔特王国特使,美誉卓然公子··嫡长子陈东陵,字子文,御前二品戴刀侍卫··嫡长女陈碧纹,嫁与三王长子贺景辰,封号卫华夫人。
嫡次子陈宇轩,字天靖,刚过宝典试,现在工部任职··庶次女陈弦歌,……我真是想不出什么来介绍自己了··老大温柔,老二严谨,大女贤淑细心,老三风趣。
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呢··其实我除了换了个地方住,又多了一家子家人之外,我觉得我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可是无形中别人对我的态度却变了,虽然表面上陈落离已经按照我的意思并未宣扬,但是时间长了也有很多人都知道了,特别是以前经常跟妍溪玩的那群人对我的态度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是,我收到了一张彻雪发来的拜帖,上面赫然写着的居然陈弦歌··为此我还跟彻雪抗议过,招来的却是彻雪义正言辞的一顿大道理··哎,春天了啊……·最近也托妍溪郡主的福,经常叫我去伴着她玩。
本来的嘛,春天的黎阳可是好时节,天气温暖宜人,可不是那些呆坐在闺阁里都要发霉的小姐夫人们都卯足了精神往外跑··不过我实在讨厌那些聚会,除了妍溪发的帖子外,只要没彻雪,管她是谁攒的局子,我都不去。
实在是懒得慌啊,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以前我是装扮成贵小姐硬着头皮往里扎的,为啥啊还不是能得到些谁家的什么什么好珍宝之类的消息么·现在虽然还没金盆洗手,但是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去应酬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明知道有眼馋的东西还不能下手,这不是作践人么··可是有一天婉莹派人给我送来一张单子,攒局儿的人叫柳依依,本来不认识的人我是不愿意去的,但是看着上面请的那些人我又改变了主意。
贺妍溪,七王府妍溪郡主··陆彻雪,金星龙骑将军,陆家大小姐··薛蘅香,国相府薛家四小姐··薛兰音,国相府薛家五小姐··陈弦歌,金星陈家二小姐。
骆红薇,右门都尉,骆家七小姐,··苏清荷,漠西刺史,苏家八小姐··姚紫萱,辨御史,姚家三小姐··孙雅楠,永安县令,孙家大小姐··阮苏彤,皇商建业瓷窑阮家代家主。
墨清玉,医鬼··鹤暖琴,医圣卓天师传人··郑奕馨,通宝票号继任家主··赵沁,,峨眉派七女··钱雪儿,华商镖局独女··丁婉莹,忘梦轩丁家二掌柜。
魏古柔,柔香阁主事··李洛洛,有间酒楼掌柜··柳珠,,教益坊琴师··欧阳情,辽南第一名妓··我数了数,共计二十人·是谁发的这份帖子,这单子做的可真微妙呢。
约的是今年七月初九,地点是湘西天晴山·我想了想,把这张单子折起来放在从不离身的钱袋里··我想了想,打算去找彻雪去商量商量··作者有话要说:·看着这份单子,我不地道的乐了……哈哈哈哈哈· · ·第三章 完结了,鼓掌,马上就开始第四章了,可以写我爱的战争戏了。
oh,yeah· · ·第89章 番外:错综复杂·文件不存在,请重新上传· ·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第90章 奉双情深·我拿着那份蹊跷的名单就往彻雪那里去了。
先不说发请柬那人的身份,就拿这张单子一看,里面跟我相好的还真不在少数·除了那峨眉派的赵沁和辨御史家的姚小姐,还有漠西刺史家的苏小姐外,其他人我都是认识的……至于人家人不认识我,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我一路欢欢乐乐的蹦到陆府,现在也不用彻雪给我那个小牌子了,递上个名帖人家就让我进,我觉得这也挺方便的··今儿走到门口,那上次我与他杏花糕的那小小子便冲我来了。
行了个礼方才道:“小主子从早晨就在家主那里呢,现在还没回陈小姐不若先稍等等,要是等不及,您留个信,小的一定传达到·”·“没事,我等着她吧,反正我也没事。
说不定晚上还能在这蹭个饭呢·”我语气轻快的朝他挤了挤眼,然后往落雪院去了··去到院子里,我想了想便找莲香去了·她啊,肯定还在祠堂呢。
素净的麻布袍子,青丝散发,浑身无一丁半点珠玉·真是……我展开双臂将她揽在怀里·莲香的下巴很尖,抵在我肩头硬是觉得有点格·我抚着她的后背,一根根肋骨就像是注墨的刻印一般在我手心中。
“怎么瘦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去埋怨彻雪了,说你们金星陆府,连个人都养不胖·”·莲香勉强打起精神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挽着我的手缓缓说道:“我修行祈福不仅是替自己,也是代主子给重紫积些福分。”
彻雪……·“弦歌姑娘,平日里你素是心疼我们家主子的,好些事……莲香都看在眼里呢·所以在这上头,您也不会让她为了我这点事劳心烦忧,对吗”·“可我是心疼你啊,瞧瞧,你还长着几岁呢,彻雪比你都坚强多了,你跟着她那么些年,也没学一点去。”
我假装皱着眉头粗声说道··“那毕竟是主子嘛·”·我瞧着莲香和和柔柔的笑着,心底里的苦楚也涌了上来··“你……你爱她吗”我犹豫了好半天,才讲出口。
“爱”莲香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眼睛里一双乌黑的眸子中倒影着我的脸·她叹了口气,“重紫是个苦命的孩子,是主子去钱柳的时候收留在身边的。
掐指算算,数年过去了,多快啊·”·我之前也听说重紫的来历,但可不就是因着这些,才让陆家遭了这么一劫,差点就大树将倾··“若不是因着主子,我许就陪着她去了。”
莲香笑笑,冲我会心一笑,但转念间,目光却渐渐飘远,似是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她还小,吃饭的时候就像只护食的小动物,除了主子,她是谁也不肯让人近身的,哪怕是我。
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儿去·只不过那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如果没有遇到主子,她也许早就死了,世间也不会有重紫这个人。”
我安静的听她说着,默默点头应和··“她不说话,我看着她每天每天蹲在角落里,只有在主子归来时,重紫的眼睛才会亮起来,让人觉得她还是活着的。
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我是知道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要保护主子和我,她做到了·”·“嗯·”我点点头,“血淋淋的代价。”
话刚出口我就后了悔,莲香脸上一下变了色,感觉像是被生生的划了一刀·我心里一阵懊恼,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哎哟我这张嘴啊……·“是,她无愧于奉双之职。”
我没敢看她,只听着语气间十分决绝··“这可不对,奉双又不是死士·”·莲香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副了然的样子·“暂不讲死士不死士,从行奉双之礼时开始,这条命便已不是自己的了。
不论是生还是死,倘若这条- xing -命能对主子有所助益,那也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是我家主子呢……”她冲我泰然一笑,又添上一句,“我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听她这样一番直抒衷肠,我反而是越发的想不通了·我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一个人为什么能毫无理由的为另一个人牺牲自己,我想除了自己的至爱和血肉骨亲外,再没有一个人会让我为了他们去生去死。
“呵,那重紫死了我是不是反而要替她开心,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报答彻雪的机会了”明知道莲香听了这话一定会难受,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刻薄几句。
她注视了我好一会,把我看得突突突直冒冷汗,本来以为她再也不会搭理我的,然而莲香只是松开了我的手,扶着门柱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脚面,半晌很认真的对我说:“这是重紫自己的决定,为此,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嗯……”我想起了重紫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也着实让人唏嘘不已··一时,我们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啊,真是的,莲香你又转移话题·我刚才明明问你的不是这个,你太坏了”我佯装恼怒的握起拳头轻轻捶打着她,知道她身子弱,我又怎么舍得用上一丁点力气。
“啊”莲香像是被我吓了一跳,看着我张牙舞爪的样子,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我和重紫……弦歌,我已是他人妇,又怎能再与感情两字有所牵绊,你说是吗”她拢住我的手,扬起嘴角,我看见,她眼中满是浓浓的温情宠爱。
嗯嗯……嗯……什么他人妇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看她··莲香并没有十分在意我惊讶的表情,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忘记了奉双都是结成双的·”·“是,我知道没错,等等……你这么说我有点糊涂了,那不还是重紫吗”·莲香摇摇头,“重紫是接替我夫君成为主子的奉双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你夫君……”·“呵,虽然他已经去了龙神那里,但,还在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心口。
不,我有点糊涂了··她不是喜欢重紫的吗她不是说可以为了重紫命都不要了吗她不是削发明志替重紫守节吗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怎么忽然又出来一夫君·“那你……”·“重紫……从小我看着她长大,疼她爱她,她不仅仅与我同是侍奉主子的姐妹,对我来说更像是骨肉同胞一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你刚才问我对重紫的感情,我想我只能说这么多·”·呵呵,还真是投机取巧的回答呢··既然她不想回答,我再问下去又有什么用呢,对我来说,虚假的回答,不如不要回答,莲香也正是看准了我这点吧。
想到这儿,我心里才觉得放松了点··“啊,你瞒的我好苦,快,莲香,给我讲讲你那亲亲夫君吧”我搂着她的肩膀,又摆出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来。
莲香看着我那兴奋劲,兴许也是挑起了合适的话题,看起来人也精神了些·她脸上堆起了红晕,拍着我的狼爪··“时间太远了,我都有些记不得了。”
“那你就挑着你记得的说呗,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能一点都不记得·”我对她使着颜色,瞧瞧,刚消停,我这跟着乱的劲儿又上来了··她犹豫了一下,又望向重紫的牌位,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她们……都知道的。”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再没了下文,我望眼欲穿的等了好一会,莲香似乎再没个开口的意思,手轻轻的卷着只及肩膀的头发,注视着供桌上那块紫金木··“我等了半天就这一句话”我佯装生气的看着莲香,但她只是笑笑,再没有了言语,大概我在等下去,她也不会说什么了。
既然如此,我看她稍微有点精神了,心里也松快了许多·便跟她扯了几句家常,看着天都好黑了彻雪也没个回返的意思,莲香又遣人去问过,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想了想,索- xing -回去算了,喝了口茶水,塞了两块糕点在怀里,便往回走了··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看前文姑娘们都觉得重紫莲香是一对吧,在这里呢我给姑娘们下个套。
我想肯定有姑娘看完这章然后玻璃心碎一地的·毕竟之前我花在她俩感情上的笔墨比弦歌彻雪还浓··我不否认,重紫在莲香心里又多重要,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尽的。
可是这毕竟是生活,就算她跟弦歌关系再怎么好,我觉得她因着自己的身份也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告诉别人,“哎,我是喜欢女人的诶·”你们说对吗·但是,我肯定的是,在莲香心里,重紫前面那位奉双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
可以说重紫在莲香生活中出现也只刚刚七年而已,又怎能比过携手十几载的少年夫君··笑,我写字真是没草稿,想到哪写到哪,人物也是随意往里面添加的。
我觉得写字嘛,开心就好·· · ·第91章 嚎啕大哭·已经是家家户户闭门关户的时候了,我刚从陆府出来,一阵小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巡街的打着灯笼从我面前走过,看见我这副模样,倒是特地又回过头来再看了几眼。
老娘有什么好看的,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我在心里暗暗腹诽道··门口的家人早就机灵的帮忙去叫了车子,我环着胳膊在台阶下站着,四处环顾·然后抬起头看看写着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金星陆府,那灯光一照,觉得格外的刺眼。
只没多一会,便有夫子牵着车子来了·我蹭楞一下就跳了上去,觉得有点冷,便在角落里缩着,那赶车的吆喝起来,车子便动了··从陆府到陈家的路其实并不特别远,反正比起从忘梦轩到陆府来说,算是要近上许多,可这一路颠簸还是让我打不起精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门那一阵风给我吹到了,远远能看见陈府宅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疼的厉害。
我刚打算付车钱,那夫子却推辞说陆府叫车的那位已经付了··我点点头,便也作罢··下了车子,薄霜的石子路还挺滑溜,我跳下来的时候还掀了个踉跄。
门口的丁四瞧见是我,便赶紧去旁边屋子叫了他媳妇过来搀着·好容易挪步到我那小院里,早有了几个支给我使唤的丫头上来从丁四媳妇手中接了我,小心翼翼的往屋子里挪去。
那时候我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好结成了麻花结了··那丁四媳妇正要往回走呢,我忽然脑子闪了闪,从身上摸出几个板子来,让下手的丫头给她拿了去··“瞧见你伶俐,会来事,我们家姑娘待见你,好好侍奉着吧。”
虽然我未回头见,但是瞅那回来回话的丫头那傲气模样,也知道丁四媳妇是欢欢喜喜的走了的·门房嘛,像我这样不守门禁的人,也是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的。
我拖着有那么点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一头便扎到床上,给我那个软绵绵的被褥一个大拥抱,我摸着自己的额头轻声叹道:“啊,是不是受了风寒啊,这身子骨,在游手好闲的呆下去可就要酥了啊。”
话音未落,我便听见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谁啊·”我百般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是千里哟,主子·”·什么嘛,“我脑袋有点热,你去给我找点药来。”
我耷拉着脑袋趴在床上冲走进来的粉衫女子说道··魏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精呢·那小妮子应了一声一转身就跑了,我瞧见那小妮子一转身就跑了,在外院不知道跟谁低估些什么,没一会又折回我床边,手里还多了个袖枕。
“已经让添彩十万火急的去请大夫了·”她眼珠子一转,“千里的前主子也常患头痛病,奴婢也一直伺候着,倒跟着诊治大夫学了些照顾人的技巧,若主子不嫌弃,让奴婢给您按按吧,许还能缓缓。”
她倚着床头坐下,将那袖枕平放在腿上·我拽着被子挪了过去躺在那上面,打着哈哈:“都告诉你那么多次了,别一口一个奴婢奴婢的,下次再让我听见,给你赶出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能感觉到她手上一停,我眯着眼偷看她的表情·她也见着我脸上带着笑的,这才知道我是跟她闹着玩的,便晕红了脸,小嘴儿倾吐若兰,“若奴婢侍候的不好,权由主子发落。
到时啊,即使主子大发善心留下千里,千里也再没脸面侍奉在主子面前了呢·”一副小女儿娇憨姿态,看的我心里也觉得喜欢,脑子也不是那么疼了··末了,更添了句:“主子您还没用晚膳,奴婢让小厨房去给您煮了粥,您看再做几个合口的小菜,可有点胃口”其实她魏千里并非奴籍,只是在府上做事而已,自不必像那些卖身为奴的丫头们一样以“奴婢”自称。
也说人啊真是虚荣,听着她这几句谦恭的话,我心里果真惬意的很·虽然相识不久,但我发现这事只要是千里做的,那就没有不熨帖的·我闭着眼躺在她腿上,大爷似的点点头,算是允了,也并未再追究千里口中奴婢这个自称了。
这精神头像谁……嗯,对了,可不就是七王府妍溪郡主手底下那位混的风生水起的含萧姐姐吗只不过比起那位来,还青涩些罢了。
后院那些人情世故我是看的多了的,这样精明的要是真摊上个“好”主子,估计不是一命呜呼至少也得被人吊去三四条命·可巧我偏是喜欢这样的丫头,我这也就一亩三分地,只要别挡了我的路,其他的,随她们霍霍去吧。
没一会,就有人送来一碗小米粥,我一看,是先前贴身伺候老夫人的云锦姑姑·因我有次说自己不懂礼节,怕丢脸,老夫人便遣了她来照顾我··我一看那食盒,顺即动了想吃的欲望。
五色八宝米粥,没有巴掌大的碟子足有六个,每个里面都是不同的菜色·也不知道掌厨的是谁,连咸菜都能做的这么晶莹剔透,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都不忍心吃,可真是厉害。
就从食盒里取出来的那个瞬间,我立马就感觉肚子饿了……·“嘿嘿,还真是有点饿了,姑姑真是我的及时雨啊·”我本想爬起来下床,但这时千里那细滑的小手托着我,扶着我坐了起来,看样子似乎是不要我下地。
她将那食盒取了来,竟是喂着我吃了·这让我太受宠若惊了,虽然我脸皮够厚,但就这场面,愣是我的这张老脸也不免红了起来·可千里是有法子的,几句话就打消了我这份莫名的尴尬。
似乎以前也听说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我……还是莫名其妙的被她牵引着走了··几口粥下肚,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眼瞧着半碗下去。
我脑袋上的疼也渐渐忘了,只觉得身子有点软,困意袭来·正天人交战呢,上下眼皮正打的不可开交,房门响了起来,静安连忙去开门,开门的一刹那,我听着她不似寻常的声音,跟老鼠见了猫有的一拼,这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大夫吗”我冲着门口喊过去,通往外间的帘子都落了下来,我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回主子,是……是卓然少爷。”
静安颤巍巍的回道,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她似乎比我还惊喜··怎么是他一听见这个名字我立马精神了起来··他怎么会过来,我眼神飘向魏千里,她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低声回我。
“刚才奴婢与添彩往外间寻车子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小龙哥和小虎哥,奴婢便把事情说了,小龙哥便载添彩去了·想必是……”·我点了点头,千里看我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也刚刚松了口气。
我本想让他进来,但又看着那帘子,现在的时辰……于是我求救似的望着千里,话还没出口,千里便理着我的被褥,将那皱巴巴的抚平,细心的掖好,笑盈盈的低声说道:“主子,自己家人,不打紧的,只消将外间帘子挑起来便可。”
我冲她感激一笑,这下便底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请我哥哥进来吧·”·昏暗烛光下,那人入室即让人感觉蓬荜生辉、眼前一亮·他今日穿衣全然不似平常,一副夷族打扮。
黑色的织物上衣,月白长裤,肩上搭着一件用暖金色包边的褚红外衫,并非宽宽大大,而是很修身的剪裁,胸前和手腕的位置都绘着复杂但是很漂亮的精致花纹,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好像是树枝和飞鸟的形象。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不过听到刚才那一句我就放下心来,精神尚好·”他说话的音调很奇怪,不过丝毫不影响其中蕴含的关怀与体贴,带着一点点家人式的幽默,整个屋子都随着他的到来亮了起来,温暖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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