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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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简介·元幼祺自出生时起便被寄予厚望,·她是天之骄子,·她是大魏最得宠的皇子··然而,又有几人知道,·她内心深处,不可告人的两大秘事·一是她的真实- xing -别,·二是对顾蘅的执念。
 ·直到顾蘅决绝而逝,,·直到她终成为大魏天子,·那份执念,已经化作丝丝缕缕的缠绵,·渗入骨血,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其实是一个女一不离不弃地爱着,女二身份不断变化的爱情故事。
本文he·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元幼祺 ┃ 配角:顾蘅 ┃ 其它:· ·☆、第一章· ·十里醉长安,楚腰舞蹁跹。
不知身是客,桃夭熏绯烟··暹罗王子昔年游历长安的时候,曾遍观其繁华奢靡,归国之后,午夜梦回总是会忆起当年事,感慨万千,遂写了下这首《忆长安》··大魏帝京长安城,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作为这个大帝国的都城,长安城承载着太多的政治与军事意义,它是东方与西方许多胸怀大志的年轻人崇拜向往的所在·然而,在普通人的眼中,尤其是过惯了太平日子的长安人,这里的歌舞升平,尤其是那镐水沿岸的市集、酒肆、诸般店铺,还有那意会得言说不得的秦楼楚馆,才是最令人恋慕的所在。
大魏朝的历代皇帝,不论其个- xing -为何,其为政方针如何,却有一条祖训自太宗皇帝时起便遵循至今上——·太.祖皇帝当年遗训:大魏乃天下之大魏,朕之子孙,不可学前朝皇帝之迂腐。
闭关锁国,贻害深矣·正因为如此,大魏虽然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但却不是因武力的蛮横而闻名于世,它的强大在于它的包容,在于它的广博·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吸引着全世界各国的有志之士朝拜似的来到这个,学习他们想要学习的东西。
凤鸣楼亦在镐水岸边,在这烟花之地却是个别致的存在··若说酒肆能供人买醉,秦楼楚馆能供风流客买一夕风流,那么这里,则是个风雅的所在·不错,凤鸣楼是一座音坊。
所谓“宫商角徵羽,凤鸣楼中音”,便是赞这凤鸣楼中技艺的·只要付得起银子,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官宦苍头,皆可在这里一悦耳目··悦耳自是不必说的,然何为悦目·只因凤鸣楼中的音姬、音倌皆为绝色,谁说的只有女子可称绝色·耳中听着琴、箫、笛、筑、笙诸般天籁之音,眼观着绝色之姿,岂非天大的享受神仙也似的逍遥,世人大多庸庸,哪个会不爱·是以,凤鸣楼的生意向来火爆,银子也是大把大把地赚。
不过,赏乐者虽多风雅之士,也有见色起意的猥琐小人,有贪恋音姬美貌的,亦有好男风者垂涎音倌姿容的·但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要是有哪个灌多了迷汤的敢动手动脚,那也得先摸摸自己的项上人头长得安不安稳——·凤鸣楼的后台,遍观当今大魏朝野,没几个人能动的了的。
谁又能想到,这样大来头的主儿,此刻正懒洋洋地赖在凤鸣楼的某间绣房内··“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凤鸣楼的当家风柔姑娘嫌弃地轻拍着床榻上那人。
锦袍少年不高兴地拧过身子去,以背对她,表示自己不想搭理她,就是不想搭理她··风柔眼见那双绣纹锻靴的靴底儿在自己床榻的锦褥上蹭上了一条灰道,顿觉肉疼,只好屈尊弯下腰,替他扒下靴子。
少年的双足脱了束缚,立马得寸进尺地蹬着床榻,蜷得更靠里了··风柔无语地看着那双裹着白袜的脚,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紧接着,她就暗暗啐了自己一大口:她只是心疼那褥子罢了,不可是贪恋那“美色”。
良久,少年始终保持着那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风柔看得有点儿心疼,嘴上却嫌弃道:“祖宗你把我的褥子都压皱了……”·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不高兴地一坐起身,拧着眉头,扬声道:“连这凤鸣楼都是本王的一条褥子算什么”·风柔看着少年那张俊美的脸,心里先就软了:“祖宗您大您是天”·少年顿觉泄气,垮了脸,目光落于床帐上的鸳鸯图,怒从心头起,“刺啦”一声扯掉了半幅,撇在地上:“挂的什么鬼东西”·他浑身戾气十足,风柔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此刻说错一句话,他会将自己也一把撕了。
可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副熊样子——·“你若是有志气,就去抢了顾大娘子来拿个哑巴物事出气算什么能耐”·元幼祺正被她戳中了肺管子,火冒三丈,一跃而起,咬牙切齿的:“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风柔也不是个认怂的主儿,梗着脖子,针锋相对道:“奴婢从来都是这样的,难道王爷今日方知”·元幼祺一时语结。
风柔紧道:“如何伤了王爷的脸面了那王爷干脆也一掌毙了奴婢解气好了”·元幼祺顿觉泄气,耷拉了嘴角,无力地坐回榻上,垂着头,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他像只受伤小兽似的无助,心里早软成了一汪水,挨着他坐下,轻拉他衣袖,“这事儿还没落实呢,说不准还有回转的余地……”·元幼祺抬眸,- shi -漉漉的眼睛凝着她。
风柔的心跳骤然停了两拍,出口的话便有些磕磕绊绊起来:“你好好……好好睡一觉,没准、没准就有主意了……”·元幼祺盯着她的脸,这张脸同顾蘅有三两分相似,却和顾蘅大不相同:顾蘅是端庄娴雅的,而风柔,则妖娆张扬得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的目光有些迷醉,突然双臂一紧,已经环了风柔的腰身在怀中,一旋身,早将风柔压在了身下··风柔被他一系列动作吓得心都快要飞出来,她知道自己和顾蘅有几分相像,这令她更怕来自元幼祺的亲近。
她用力地推阻着元幼祺的靠近:“你看清楚了,我不是顾蘅”·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元幼祺的身体僵住,定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轻叹一声,下一瞬却又搂紧了她。
风柔不明就里,心潮涌动,却一时弄不清他的深意,轻唤一声:“王爷”·“陪我睡会儿……”元幼祺的声音像是哀求。
风柔不忍再问,只小声答应了“嗯”,便由着他抱着自己,浑浑噩噩,黑甜一觉不知睡到了何时··“陛下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还望三思啊”丹墀下,满头花白的右丞相丁奉跪伏在地,字字句句如泣如诉。
“陛下,事关国本,还请三思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右相出班力谏,登时便有几名臣子抢出来跟着大声疾呼,倒像是大魏朝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
魏帝元慎凉寒的眸子扫过丹墀下跪伏的几个身影,哼哼,很好极好皆是太子一党的人,你们那点子心思,当朕不清楚吗·他为帝二十余年,极通御下之术,断不会和当朝宰辅针锋相对,只先捻了个软的捏:“李卿,你倒来说说,什么叫事关国本”·李之焕是御史中丞,谏劝主君是他的职责,他为人素来耿直,听到魏帝问到了自家头上,挺直脊背,高声道:“陛下明鉴现今太子贤明,对上尽心侍奉君父,对下以德服众臣,为大魏之幸事陛下却要娶顾氏女为皇后,请问陛下,若顾氏女为皇后,他日诞下了嗣子,又将太子置于何地”·魏帝闻言,目光愈发的- yin -寒,“你这番话,又将太子置于何地将朕置于何地”·说着,他双眉并立,一掌拍在了龙书案上,“啪”的一声,震动了大殿中的每一个人,人人皆是心惊。
“顾氏女就算诞下了幼子,那也是朕的儿子也是太子的幼弟自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李之焕,你存着挑拨离间朕父子的心思吗其心可诛”·群臣心头皆是凛然,都不由得为李之焕的安危担起心来。
要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陛下息怒息怒”几个胆子小唯恐被殃及的大臣,已经开始叩首讨饶了。
李之焕却浑然不惧,脊背挺得更直:“陛下所言之罪,臣不敢担·臣只知忠君护民,所言所行皆为大魏安危着想·”·“呵呵”魏帝怒极反笑,“照你说来,倒是朕错怪忠良,是朕的不是了”·“臣不敢”李之焕道,“还请陛下三思,顾氏女立不得后”·遇到这么个硬骨头,魏帝也是无语。
若不是太宗遗训,不许杀谏臣,他真恨不得宰了这个绊脚的老小子·君臣正僵持时,旁边又有人出班:“陛下,臣有本奏”·说话的,正是顾蘅的父亲,吏部侍郎顾书言。
魏帝见说话的是顾氏之父,冷峻的面容稍有缓和,闻言道:“顾卿,有何本奏啊”·顾书言一丝不苟地向皇帝行罢礼,方恭敬道:“臣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魏帝眼眸微眯,道:“不错,这是《诗三百》中的名句·”·“是,陛下明鉴《诗三百》乃昔日文宣王亲自修订,所言为洞彻世事至明之理。”
顾书言依旧一派恭谨··魏帝听得有些不耐烦,道:“顾卿想说什么”·顾书言躬身道:“臣想说的是,陛下乃天下之主,臣等为辅主之仆。
陛下既有要求,做臣子的必当肝脑涂地完成,方不失人臣之道”·魏帝听着顾书言所说,越听眉眼越是舒展,待得听到最后,整张脸上都已经浮上了笑纹,忍不住脱口夸赞道:“顾卿果然不负朕之厚望啊会稽顾氏,果然不失甲姓风采汝比汝父,更通透了”·皇帝一意孤行想娶顾氏女,得了其父的顺水推舟,欢欣得无以复加,口不择言,几乎快要将那段陈年旧事当着众臣工的面说出来了。
在场的众臣大多在朝为官至少十余年,对那段不堪回首的旧事都略知一二,闻言无不变色,更有几个忠直耿介的,比如李之焕,已经收拾不住目光,鄙夷地投向顾书言了。
他们此刻心中想的,无不是:这与卖女儿讨好主君有什么区别跻身甲姓氏族的顾家,竟已沦落至此了吗·可是,听闻那位顾大娘子素以端贤博学、仪姿翩翩传名于诸贵介之家,竟有这般不堪的父亲吗·诸臣工各自揣测,顾书言却无动于衷,续又恭恭敬敬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臣为陛下臣仆,臣女亦为陛下子民,陛下垂爱,焉有不恭而勤之、乐而往之的道理”·魏帝脸上的笑纹都抑不住漾开来,畅怀笑道:“朕往时只听闻你做地方官的官声极佳,想不到在这等大是大非之事上,也极有人臣之风范。
令朕颇感欣慰啊”·他之前被差不多满朝文武驳了打算,这会子见到顾书言,几乎要引为知己,遂忍不住又道:“早知如此,朕就该早将你调回京中任用,朕也能轻松不少”·在场众臣见皇帝都恨不得露出谄媚的模样对待顾书言了,都绿了脸,心里无不惴惴的:如今朝廷诸事安稳,太子长成盛年,诸王也算平静,再折腾出立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为后的闹剧来,将来还不知有什么大乱子呢·皇帝任- xing -,他们为了自家的前程、- xing -命,却不能任- xing -。
可眼前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皇帝正得了支撑,哪里听得下去劝谏呢·众人正犯愁间,却听顾书言又道:“陛下过誉臣不敢贪功,不过是忠君爱民而已”·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好好一个‘忠君爱民’啊”魏帝击案赞叹,“若众臣工都如卿一般,朕的江山何愁不万年稳固”·他说罢,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轻捻颌下短须,道:“既然此事无甚异议,便这么定了司天监与礼部速择良辰吉日,迎娶新后”·众臣闻言,脸已经都黑了:敢情我们这许多人,在陛下您的眼里都是摆设·此时此刻,即便身为三朝元老、历经世事无数的丁右相也沉不住气了。
他是太子的外祖父,怎能眼睁睁看着顾氏做大,将来诞下麟儿,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几名太子一系的官员都紧紧地盯住了丁相,只等他决断··诸王的亲信也多有忍不住要跳出来的。
恰在此时,顾书言又开口了:“陛下,臣还有话说·”·魏帝正在兴头了,无论顾书言说什么,他都觉得好,遂爽快道:“卿想说什么,便说爱卿放心,将来皇后入主中宫,朕绝不会忘了今日事”·这已经在赤.裸.裸地许以顾家好处了。
可见皇帝想娶顾氏女的心情之迫切··顾书言却从袖袋中取出一沓薄纸,恭敬奉上:“此是臣女所书,请陛下御览·”·“令嫒所书那是什么拿来朕看”魏帝兴致勃勃。
群臣目瞪口呆··早有当值宦者接过顾书言手中物事,捧给皇帝··那是几幅娟秀小楷,皇帝看得熟悉,颔首赞叹:“好字”·他视在场众人为无物,自顾自在龙书案上一一展开,欣赏下去。
可只细细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群臣都是极有眼色的,见皇帝面有愠色,纷纷猜测那上面写了什么··魏帝又草草翻了几页,将几幅字推到一旁,冷着一张脸,向顾书言道:“这些,都是令嫒所写”·“是”顾书言应道,“臣女自幼遍读经史,于历朝历代之兴衰沿革颇有心得,遂写下此书,想让臣呈请陛下,以尽大魏子民的一点绵薄之心。”
“好一个尽一点绵薄之心”魏帝冷哼道,“朕的江山社稷,何时轮到她一个小小女流来评论置喙了”·作者有话要说:坐着菌会每周更新一次,存稿有限,边存边更。
心急的小可爱可以攒着一起看,但是别忘了收藏评论哇~· ·☆、第二章· ·元幼祺醒过来的时候,风柔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一骨碌身从榻上坐了起来,惺忪着睡眼,盯着之前被自己扯坏了的鸳鸯戏水床帐,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悠悠绵绵的丝竹声,飘飘袅袅,从廊间飘入了她的耳中,不知是楼中的哪位音姬或音倌正在侍奉客人·突的,于那靡靡绵声之中,几弦琴音铮然破势而出,盖过那靡丽的丝竹阵阵,十分醒人耳目。
元幼祺凝神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那指法、节奏耳熟得很·继而,她蹙紧了眉头,心中顿时生出不快来——·那是一曲《凤求凰》,是风柔所奏··所谓“琴音即心音”,听其琴音可知其心境。
这首缠绵的情之琴曲竟让风柔拨奏出了慷慨激昂之态,大有情路之上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的架势··元幼祺越听越觉得心烦意乱,她的心碍更甚,那个自懂事起便心心念念的人的影子,无论如何都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且有越思念越刻骨铭心之状。
“小唐”元幼祺骤然喝道·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否则她要被闷疯了··“诶”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回应,一个衣衫利落,长得也颇伶俐的白净少年推门而入。
“九爷,您醒了”唐喜恭恭敬敬地给元幼祺行礼··“唔·”元幼祺闷应了一声,挨挨蹭蹭到榻边,俯下.身,伸手朝地板上摸靴子。
唐喜是个极有眼色的,已经抢上前来,拎着两只靴子,替元幼祺套在脚上,又帮元幼祺理了理褶皱的衣角··“什么时辰了”元幼祺问。
“还有一刻就午时了,”唐喜殷勤道,“爷,你是不是饿了”·竟稀里糊涂地睡了一个多时辰元幼祺摇了摇头。
她没胃口吃东西··“早朝散了吧”她自顾自地含糊道··唐喜耳朵灵,立马应声道:“这个时辰,该散了·”·早朝既散了,那件事想来也有了结果了吧·元幼祺耷拉着脑袋,手指无措地捻着缀在腰间的“卍”字符荷包,字的周围环绕着四只蝙蝠,以及几颗粉嫩饱满的桃子。
这是她满十五岁那日,顾蘅亲手绣了送给她的,说是期望她福寿绵长、一生顺遂安康··元幼祺其实并不喜欢这幅图案,她希望顾蘅能绣上“双鱼”啊“双蝶”啊之类的,象征着两情相悦的图案,就像齐家大娘子送给七哥的那种……·元幼祺的心情于是更加不好了,她甩开步子,便往外走。
唐喜自幼就侍奉这主儿,对她的脾气- xing -子了得极是透彻,见她一言不发气势汹汹的模样,就知道不好,忙紧跑几步,拦在了门前··“爷,咱去哪儿啊”唐喜笑嘻嘻地陪着笑脸。
元幼祺的一张脸冰得能拧出水来,凉森森道:“顾府”·唐喜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强行阻拦,只得急道:“爷,您今儿还没入宫给贤妃娘娘问安呢”·元幼祺面沉似水,冷道:“去了顾府,再给母妃问安,也不迟”·她说着,作势推开唐喜,就要夺门而出。
唐喜吓得汗都下来了,慌忙双膝跪地,死死扯住了元幼祺的袍襟,哀道:“爷您忘了贤妃娘娘的话了吗”·自然记得·从父皇透出迎娶顾蘅的意思那日起,母妃便不许自己私自去顾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不明白,父皇的年纪比顾蘅长了三十余岁,而世家女子才貌双全者多得是,他怎么偏偏就看中了顾蘅且照母妃透出的意思,父皇还要立顾蘅为后,入主中宫,态度执拗决然地不可转圜。
而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妃,竟也严厉地命令自己:再也不许私自去顾府·元幼祺摸不透母妃看出了几分自己对顾蘅不同寻常的情意,可就算抛开那些事不谈,难道她连见一见顾蘅都是错吗明明她们二人是一同长大的,而顾蘅从来都是对自己好,护自己护到十分的。
思及此,元幼祺更觉得怕了:若是父皇真的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娶顾蘅呢若是顾蘅真的入主中宫,母仪天下,那……那可如何是好·难道……难道,从此以后,她就要称她为“母后”了·元幼祺越想越怕,越想越不敢想下去。
她必须,必须马上去问问顾蘅:真想嫁给一个比自己年长三十多岁的男人吗·如果不想……如果不想,她便问问她:嫁给我可好·冲动之下,元幼祺一脚踢开了碍事的唐喜,不顾一切地拽开房门——·却与门外之人迎了个正着。
那人是个四十开外的,微胖的无须男子,面上的笑意恰与元幼祺苍白冰寒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九爷”那人脸上的笑纹更深,一双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正稳稳当当地向元幼祺躬身行礼。
“老奴是奉了娘娘的口谕,来迎您回宫的”那人道··“潘福”元幼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知道她今日怕是去不成顾府了··这个潘福,是凤仪宫的内监总管,她母妃一等一信任的人·他既来了,便是母妃下了狠心不许她忤逆了··元幼祺虽然自幼备受父皇、母妃宠爱,但因着那桩不可告人的秘事,她不似寻常被宠坏了的孩子一般,为人处世失了分寸。
相反,她做事极有头脑·在韦贤妃的悉心教养下,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当做之事绝不犹豫,不当做之事,绝不做那出头的椽子·她的父皇极宠溺她,也极喜欢她的- xing -子,常说:“九郎最肖朕年轻时候”·也唯有在与顾蘅相关的事上,元幼祺才会失了分寸,频频冲动。
凤仪宫,原为太子承胤生母,孝敬贞皇后丁氏的居所,乃中宫之居··丁氏诞下太子之后,便撒手人寰·她是魏帝元妻,又是少年夫妻,诞下麟儿,又是嫡长子,自然毫无悬念地被立为东宫。
因太子襁褓失母,无人照料实在可怜,魏帝便将他托付给了昭阳宫的德妃娘娘李氏抚养照料·这位李德妃,便是御史中丞李之焕的胞妹·她后来诞下了皇五子承平。
魏帝感怀她抚养太子之功,待承平也是不错··但是,这座凤仪宫,自从先皇后丁氏薨后,便一直空置·直到十六年前,如今的韦贤妃有了皇九子元幼祺,位分从昭容一跃而为一品的贤妃,魏帝竟将此宫重新布置,命韦贤妃带着皇九子居住。
后来,随着元幼祺的慢慢长大,魏帝不止愈发宠爱她,更将后宫诸事几乎全交与韦贤妃打理·前朝后宫,无数双眼睛眼睁睁看着这母子俩如何荣宠日盛,眼睁睁看着当年貌不出众的韦氏女如今地位等同副后。
连老谋深算,为臣四十余载的右相丁奉,都想不通透这其中的缘故··所以,大魏虽有人人皆知的二十八年的太子殿下,却也有人人皆知的今上最宠爱的幼子九殿下。
自太子起,他们兄弟几人的名字无不以“承”字为序,偏偏到了九殿下这里,生生起了个“幼祺”的名字·魏帝还生恐幼子得的庇佑不够,还给取了个乳名,叫做“宝祥”。
可见对其疼爱到了何等地步··而此时,十六岁的元幼祺,已经悻悻地随着潘福回到了凤仪宫··“母妃,孩儿给母妃问安”纵然心中不痛快,她的礼数可是一点儿都不差,如每日问安时一般,恭恭敬敬地跪倒,叩头。
只是这一次,韦贤妃没同往日一般,不等她叩得实诚就令她起身,而是绷着面孔,盯着她袍子上的几道明显的褶皱,厉声道:“宝祥,你可知错”·作者有话要说:昂~记得收藏评论啊~· ·☆、第三章· ·韦贤妃闺名婉,今年不过三十四五岁的年纪。
她身着妃色宫装,头上的配饰也简单而不事张扬,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幼祺··“宝祥,你可知错”她道··元幼祺双膝跪着,上身俯着,右手却下意识地抚着垂在袍襟上的宝蓝色荷包,那上面的图案她不喜欢,但因为那是顾蘅亲手所绣,她于是愈发地喜欢这宝蓝色。
“孩儿……不知·”元幼祺垂下头去··若倾心顾蘅是错,那么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也错了··韦贤妃见她右手拇指与食指始终捻着那只宝蓝色荷包上的纹饰,面上的神情更是不快,眼底隐隐有忧色划过。
“堂堂大魏皇子,会稽郡王,竟日日流连于歌榭,成什么样子”韦贤妃冷着脸道··竟是为了这个·元幼祺一怔。
她还以为母后是怪她与顾蘅……·元幼祺暗暗松了一口气,遂不复之前的执拗,恭敬道:“母妃明鉴孩儿去的可不是寻常的歌榭,凤鸣楼还是母妃为孩儿……”·韦贤妃听到此处,眉心猛地一跳,待得迅速地环视一周,确认此时宫中都是可信之人的时候,方幽幽叹道:“你总是有理”·元幼祺抬头,看向韦贤妃。
她的眸子晶亮,瞳仁不似寻常人般是黑色或深褐色的,而是呈淡淡的琥珀色·讨好的模样,活像一只乖顺的猫咪··韦贤妃再次失神,为那双不似魏帝和任何一个皇子的瞳仁。
元幼祺很小的时候就发觉了自己眼睛的颜色与她的父皇和皇兄们皆不同,便缠着韦贤妃问·韦贤妃只得搬出早已经想好了的说辞,告诉她:元氏本为鲜卑族,到了太.祖皇帝建国的时候,才革除旧制,允许且鼓励鲜卑贵族与汉人世族通婚,以壮皇室的声威。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所以,孩儿眼睛的颜色是遗传自老祖宗了”当年,幼小的元幼祺顺理成章地得出了结论··韦贤妃自然说是的。
“难怪,孩儿不像父皇,原来是像老祖宗啊”小小的元幼祺很善于由此及彼,遂憨笑道,“原来父皇最喜爱孩儿,是因着这个啊”·当年的韦贤妃全没料到她会做如此联想,呆怔的同时,立时意识到了这孩子想法的危险。
自那日起,她不厌其烦地时时叮嘱少不经事的元幼祺“就算你父皇宠你,只需守礼,绝不许与你父皇亲近”··小小的元幼祺也从母妃严肃的表情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懵懂地点头。
韦贤妃还是不放心,又正色嘱道:“宝祥,你要知道,你与你的那些皇兄不一样……若你父皇或是旁的什么人,知道了你是女儿身,你与母妃,包括你身边侍奉的人,还有母妃宫中的人,以及你外公、舅舅他们,甚至整个韦府,所有人就都是欺君之罪”·小元幼祺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和皇兄们不一样,此时又见母妃神情郑重,听到那“欺君之罪”四个字,她更知道事关重大。
那四个字,是与- xing -命、声誉、家族等等皆息息相关的··彼时的她抿紧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在了心里·其实,她那时候就极想问问母妃:为什么非要孩儿女扮男装难道父皇不喜欢女儿吗·可是,后来的那个小妹妹元令懿的出生,分明证明了父皇疼爱女儿疼爱得无以复加。
这些年来,元幼祺不敢问母妃这个问题,她怕,怕惹母妃生气··展眼间,十年有余过去了,元幼祺从没问过这个问题,她始终按照韦贤妃要求她做的事去做,唯一的例外,便是顾蘅……·“母妃”元幼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韦贤妃恍然回神,见她还仰着脸跪在地上,也觉心疼,道:“你先起来吧”·“是·”元幼祺闻言,撑起身体,垂手而立。
她的个头儿已与自己一般高矮,像雨后拔节的青竹,每一日都有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份守礼恭敬,对自己是,对皇帝更是·是从何时起,这个昔日时时喜欢黏缠着自己的孩子,同自己也生疏了起来的·是从严命她不许对旁人提及自己的女儿身份的时候起,还是从她幼时偶然贪玩逃了上书房的课,被自己罚抄了整整五遍《帝鉴语录》,抄得小手都肿了的时候起呢·韦贤妃知道,十几年的岁月中,她已经成了一个“严母”。
母子间,本不该如此的,不是吗便是太子,对抚养自己长大的李德妃,也是亲昵多过恭敬的··“你还未用午膳吧”韦贤妃的语声和缓了许多。
“唔……母妃不用特意准备,孩儿也没什么胃口·”元幼祺道··“没胃口没胃口也得吃东西啊饿坏了身子,是想让母妃心疼吗”韦贤妃故意板下脸。
见元幼祺不说话了,韦贤妃又道:“饿不饿的,好歹陪本宫用些·”·她说罢,命宫人备膳··元幼祺诧道:“这个时辰了,母妃也还没用”·“人老了,胃口便弱了。”
韦贤妃淡道··“母妃不老,母妃正值青春盛年,任谁看了,都以为母妃不过花信之年·”元幼祺由衷道··“呵,就你嘴甜”韦贤妃笑了,“你都这么大了,母妃能不老吗”·说话间,宫人已经将午膳呈了上来。
元幼祺瞥过,发现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足见母妃疼爱自己,何等用心·她心中感动,殷殷地看着韦贤妃眼角上不知何时爬上的一条浅浅的鱼尾纹,道:“孩儿一定好生孝敬母妃,不惹母妃生气,母妃就能一直这样美,这样年轻了”·韦贤妃也是动容,感怀道:“宝祥,你已经很孝顺了”·她决定暂不提那件糟心事。
母子二人于是各自压下心事,只极力在对方面前表现得轻松些,陪对方好生吃一顿饭··膳罢,漱口、净手毕··元幼祺心中有事,有些坐不住了·她勉强陪着韦贤妃说了一会儿闲话,赔笑道:“母妃,孩儿府中还有些杂事要处置,您看……”·元幼祺十五岁开府,御封“会稽郡王”,郡王府就建在离皇宫最近、风水最好的那条街上。
地点是魏帝亲定的,府邸规制外面看着寻常,可一旦进入府中,但凡有点儿眼力的都能看得出,这样的规模格局,纵是做亲王府也足够了··她十五岁就封郡王,在诸皇子中,比当年十八岁开府的济南郡王皇四子元承平还早上三年,怎能不令朝内朝外刮目相看任谁都知道:今上宠幼子宠得没边儿了。
韦贤妃听她所言,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遂挥退了侍女,只留下潘福一人侍奉··“府中有杂事吗”她平静地问道··元幼祺却已经紧张起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个“是”。
她实不愿对母妃扯谎,可这件事,由不得她不扯谎……·韦贤妃并未戳穿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王府中的事不好耽搁,朝廷中的事也要多多用心。”
元幼祺心头微紧,颔首道:“是·”·韦贤妃见她模样恭谨,又道:“宝祥,你可知今日朝会上陛下和众臣商议了什么”·元幼祺的心脏猛缩,强撑着从容问道:“商议了什么”·韦贤妃养了她十六年,怎会不了解她心中默默叹息一声,面上依旧淡定道:“陛下已决意纳顾蘅为妃。”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听在元幼祺的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纳……妃纳阿蘅……”她木然地重复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贤妃见状,也觉难过·但她深知,此等紧要关头,她必须坚持住,宝祥才不致一失足成千古恨··“是啊,”韦贤妃如同聊着不相干的事,又道,“原本,陛下是想要立顾蘅为后,入主中宫的。
可不知那顾蘅是怎么想的,竟莫名其妙地让她父亲呈给陛下一份陈谏·”·“陈谏……”元幼祺的整个脑子都是僵麻的,只会被动地接收关于顾蘅的消息。
“不错,就是一份陈谏·陛下读了之后,脸色极难看,并说‘朕的江山社稷,何时轮到她一个小小女流来评论置喙了’”韦贤妃道。
元幼祺大惊失色:“父皇可……可治阿蘅的罪了”·“没有·”韦贤妃蹙眉答道,心道,只要事关顾蘅,你便失了分寸。
这样的女子,便是能娶进门,本宫也是不许她做儿媳妇的·元幼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继而颇得意道:“阿蘅博览群书,聪明绝伦,极有见识,她定是写了什么大有见地的文章。”
韦贤妃不以为然,道:“她这般聪明,还不顾陛下的忌讳,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另有所谋”·元幼祺被她这话引的受了启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可是,那件事终究要变成真的了,她没心思继续深思··“母妃,父皇真的要纳阿蘅入宫”元幼祺还是不敢相信··“自然是真的,都已经让礼部选日子了,”韦贤妃忧心忡忡,又道,“所以,宝祥,母妃与你说这些,就是让你趁早……”·话未说完,忽有小黄门急匆匆地跑至殿外。
潘福知是急事,忙迎了出去,很快就折了回来··“娘娘,御驾正往凤仪宫来呢已经过了翠微轩了·游总管请娘娘赶紧准备接驾吧”潘福回道。
· ·☆、第四章· ·“宝祥入宫来给你母妃问安啊”魏帝步入凤仪宫内,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同起身接驾的元幼祺,意外且高兴。
“是·”元幼祺恭恭敬敬应道··接着,她便拜倒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魏帝呵笑着,一手拉起她,一手搀起了刚刚参拜下去的韦贤妃,温和道:“又不是朝堂上,哪来的那么多规矩”·韦贤妃忙含笑着谢了恩。
魏帝自顾自走到居中的位置,坐下,又让他母子二人也在侧位坐了··“朕午膳后批了几本奏折,很是惦念你,就想着来瞧瞧你·”魏帝说着,手掌轻握住韦贤妃的柔荑。
韦贤妃心思如电,面上却是一派的恭顺安静,由着他轻握了自己的手,温声笑道:“陛下惦念着臣妾,这是臣妾的福分,但还请陛下多以国事为重才好·”·魏帝并不意外,依旧合了她的手在自己的掌中,和颜道:“爱妃真当得起‘贤’字之封号。
若阖宫的女子都如爱妃这般,朕的大魏何愁不千秋万代”·韦贤妃轻轻一笑,温婉道:“阖宫女子自然都是倾慕陛下,盼望着陛下千秋万代的。
只是,每一个人的- xing -子不同,表现不同罢了·”·魏帝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嗤一声:“何止是- xing -子不同还有自以为出身名门恃宠而骄的呢以为朕拉不下面子来认真责罚她”·元幼祺听得暗自好奇,心道这是哪宫的娘娘,竟令父皇气恼如此不过,若论“恃宠而骄”嘛,怕是唯有翠微轩里的那位了。
韦贤妃却似了然于心一般,和婉又笑道:“陛下是天下至英伟的男子,自然是知道的,女子多柔弱细腻,尤其是这后宫之中的女子,就如陛下娇养的鲜花·陛下既为惜花之人,自然是胸怀大度,不与小女子心- xing -一般计较的啊”·元幼祺侧坐在一旁,听得母妃所言,心中大是不以为然。
不过,她自幼时起,便每每听到母妃在父皇面前做此等小女子姿态,却也习惯了·于是,如往时一样,她面上的表情不变分毫··魏帝听了这番小女子与鲜花的比方,尤其是听得自己成了那“惜花之人”,果然龙颜大悦,开怀大笑道:“朕就是喜欢来爱妃这里,听爱妃说说话,比旁人又是一番滋味。”
韦贤妃敛眉垂眸,似是嗔怪夫君当着自家孩儿的面说出这等闺房之语来·然而,在谁都看不到的- yin -影中,她的双瞳中腾起两丛火光,极快地,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又是之前的恭顺模样··魏帝毫无察觉,转脸对上元幼祺,笑问:“宝祥可是陪你母妃用了午膳了”·元幼祺忙欠身道:“是,儿臣刚刚陪母妃用过午膳。”
“你好口福啊”魏帝由衷感叹道,“你母妃宫中的小厨房,做的吃食最是美味不过了尤其那松子糕和烩羊肉,真真美味”·“陛下若是喜欢,便常来臣妾这里品鉴。”
韦贤妃笑道··元幼祺则颇觉困惑·这两道菜,她几乎从未在母妃的宫中吃到过,莫非,是专门做给父皇享用的·此时,魏帝已经打量起元幼祺来。
“宝祥已经十六了,长大了·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他说··元幼祺自幼入上书房学文,又随着宫中的武师习武,再跟着魏帝信重的带惯了兵的将军习学兵法、骑- she -,可称得上是文武全才,身体结实健康,可她终究是女儿身,外表上便不及寻常男子壮厚。
她被魏帝一番话激起了少年豪气,爽朗笑道:“儿臣虽比不上七皇兄身高体壮,可若论气力、骑- she -可不差分毫”·想到自己那个尚武的七儿子,魏帝也笑了:“七郎粗人一个,不学他也罢”·他看着元幼祺越发长开的脸,点头道:“宝祥俊秀,很像朕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极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来来来为父试试你的气力如何”魏帝豪气道,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元幼祺微讶,转头去看韦贤妃··韦贤妃眼底有隐隐的忧色划过··魏帝却因着元幼祺的这一看略沉了脸色,佯怒道:“怎么这点子事,也要看你母妃的脸色吗”·他素来不喜欢后宫干涉前朝事,更不喜看到他的儿子囿于妇人的眼色,哪怕这个妇人是他儿子的母亲。
元幼祺自幼长在深宫,对他的脾- xing -自然了解几分,闻言,嘻嘻笑道:“儿臣是怕手底下没有分寸,伤了父皇的龙体·”·魏帝笑骂道:“好小子敢小瞧你老子”·他说罢,已经伸出了右掌,与元幼祺修长的右掌用力握在了一处。
“朕老了”魏帝坐回了原处,由衷感叹道,“比不得这小子,正当年轻,一把子好气力”·元幼祺也坐了回去,抚着微微疼痛的右掌,赔笑道:“父皇是让着儿臣呢儿臣的指骨,险些被父皇捏断了”·“就你会说话”魏帝瞪她一眼,脸上却漾着难掩的笑意。
他转脸向韦贤妃道:“朕瞧着宝祥也算是大人了,也该寻摸个德容兼备的贵女,做他的正妃了不成家,不立业,总也像个孩子似的”·元幼祺神色微变,她脑中电光火石般急转,突的明白了魏帝今日来的目的。
韦贤妃依旧神色和婉,赔笑道:“陛下所想,正是臣妾所想·”·魏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爱妃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有,尽管说出来,管他是哪家的闺女,朕与你们母子去提”·元幼祺骤然绷直了身体,多年深藏在心口的那个名字几乎便要冲口而出,却被韦贤妃抢在了前面:“陛下深恩,臣妾铭感肺腑只是,臣妾现下也没有最合适的人选,请容臣妾再细细考较考较。
毕竟,这是宝祥一辈子的大事·”·魏帝颔首道:“你思虑得很是周全,且先考量着·唔,京中的世家常有聚会,宝祥也该时时去逛一逛·”·世家聚会,必有各大家族的未婚闺女参加。
多去逛一逛,见识见识,没准儿就同哪一个适龄贵女对上眼儿了··魏帝言罢,话锋一转,向元幼祺道:“朕听说,你总去凤鸣楼玩耍”·元幼祺一惊。
魏帝却紧接着道:“宫商角徵羽,凤鸣楼中音·那是个风雅地,你偶尔去玩耍听听曲子,也没什么·”·元幼祺方一松神,听魏帝又道:“朕还听闻,那凤鸣楼主是个姑娘家与你的交情也很不错”·元幼祺忙正色道:“父皇明鉴儿臣与那凤鸣楼主,是知音之交,不涉男女之情。”
“高山流水觅知音……嗯,知音之交,倒也风雅,”魏帝悠然神往,道,“朕不是迂腐之君,那凤鸣楼主也是个身家清白的,你府中现下连个侍妾都没有,堂堂郡王却也不成样子。
你若喜欢她,召入府中做个侍妾,也是好的·”·元幼祺听得目瞪口呆·她对风柔绝无那等旖旎想法,若非风柔的面容与顾蘅有三两分相像,怕是只会当她是下属吧·魏帝见她这副模样,却误会了,抚掌大笑道:“朕果然慧眼如炬既然喜欢,收入府中便是犹犹豫豫的,可不像是朕的儿子”·元幼祺张了张嘴,实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此,便这么定下了”魏帝向韦贤妃道,“终归不过是纳一名侍妾,算不得什么大事·爱妃,你便替宝祥张罗吧朕还想早些抱到孙子呢”·魏帝有九子,除了夭折的几个,长大成人的有五个:皇次子,也是嫡长子的太子承胤;三子承柏;四子承平;七子承宣;以及九子幼祺。
五位皇子之中,太子和皇三子、皇四子已经娶妻,太子只有两个女儿,尚无儿子,而皇三子和皇四子则各有一子一女·皇帝如此说,显然是没把几个孙子、孙女放在眼中,足见对元幼祺的宠爱。
元幼祺被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惊得不知如何反应,韦贤妃却欠身应道:“臣妾遵旨·”·元幼祺:“……”·魏帝哈哈笑道:“如此,又是一桩喜事”·韦贤妃听到那个“又”字,暗暗心惊。
以她对魏帝的了解,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男人的套路,她太清楚了·“陛下所说的第一桩喜事,可是那……”她继续扮演他贤惠又善解人意的“爱妃”。
“正是朕要纳顾氏女为妃的大喜事”魏帝抢道,喜不自胜,像是了却了多年的心愿··韦贤妃心底一痛,忙敛眉拜了下去:“如此,臣妾要恭喜陛下了”·“哈哈哈,爱妃请起”魏帝搀扶起韦贤妃,殷切地看着她,看得韦贤妃心中发毛。
“朕还有个打算·”他不错目地盯着韦贤妃··韦贤妃被他盯得只觉头皮发麻,极力撑住脸上的表情,含笑道:“陛下有何打算”·“宝祥的亲事,现下还没有眉目,朕打算让他沾沾朕的喜气……”·“陛下的意思是……”韦贤妃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朕打算,让宝祥代朕去顾府迎亲”魏帝道··· ·☆、第五章· ·自从魏帝起驾离开,元幼祺跪在地上便一动没动。
确切地说,自从魏帝说出那句“朕打算,让宝祥代朕去顾府迎亲”之时起,她就神思飘忽,不知游荡到了何处去··幸得韦贤妃替她遮掩,笑劝魏帝去翠微轩看一看染病初愈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元令懿,安慰一下“受了惊吓”的丁婕妤,才分走了魏帝的注意力,不令元幼祺的异样被发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看她没得让朕生气”魏帝挽了韦贤妃的手,道,“爱妃你忘了她前日如何缠烦你了”·韦贤妃大度一笑:“小公主病着,丁婕妤为其母,必定心焦。
臣妾懂得身为母亲的心情,怎会同她计较”·“嘿还是你大度”魏帝赞道··说着,他凑得近了些,轻声道:“朕今晚在这里陪你,可好”·韦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卷在袖中的左拳紧握,克制着强烈的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她撑着笑容,小声道:“臣妾……身上不大爽利,控扰了陛下兴致,陛下还是去翠微轩安慰一下丁婕妤吧。”
魏帝面上划过一瞬失望,又侧头瞥了一眼呆坐在一旁的元幼祺,脸上立时挂上了好丈夫的笑容,轻轻拍了拍韦贤妃的手,道:“若身上实在不舒服,便传太医来看看。
莫要委屈了自己的身子·”·魏帝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好丈夫和好父亲的姿态,把这母子俩哄得高兴了,此番目的就已达到,遂欢悦地起驾,离开了··“宝祥……”韦贤妃心疼地唤着元幼祺。
元幼祺的脑子都是麻木的·听到母妃的声音,她茫然抬头,对上了母妃的目光··韦贤妃的心里又是一疼,强拉她起身,扯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此时,殿内只余母子二人。
“宝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韦贤妃轻抚她的鬓角,道,“眼下情形,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元幼祺身躯微震,琥珀色的眸子中泛上了无边的痛苦。
韦贤妃叹息:“陛下对顾蘅志在必得,谁人都挡不住的·你不会看不清楚吧”·元幼祺双眉紧皱··“他为何特特地命你去顾府迎亲你可……”·“他是要断了我对阿蘅的念想”元幼祺突然大声打断了韦贤妃的话。
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她正通红着眼睛,不甘心地控诉着,她的亲生父亲狠心夺走了她的心仪之人··“即便如此……”韦贤妃觉得很痛苦,她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你身为皇子,又能如何”韦贤妃又是一声叹息··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元幼祺的脑中嗡嗡乱响,盘旋来去的都是这四个字——·那是她的君父,她身为子,身为臣,又能如何·元幼祺豁然起身,拳头用力捏紧得以至于全身颤抖,因为激动,或是因为旁的什么。
“孩儿、孩儿去抢了阿蘅来”·韦贤妃呼吸一滞,眼中有炽热的光芒跳动·她忙敛眉垂眸,再抬首时,已回复了平素的从容模样。
“你这是孩子话”她正色道··元幼祺自然知道这不过是一时冲动之下的发泄,她颓然地耷拉着脑袋,无助道:“孩儿也知道这……可是,母妃,孩儿只喜欢阿蘅就喜欢阿蘅孩儿自幼就喜欢亲近她,曾经立誓只娶她为妻孩儿……”·她突的恨道:“若不是陛下横刀夺爱……”·“住口”韦贤妃厉声喝住她,“这是什么所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口无遮拦就不怕祸及自身吗”·元幼祺自知失言,愧道:“是,孩儿失言了。”
韦贤妃凝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心中愈发柔软起来,遂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宝祥,退一步说,纵然不存在这桩事,你以为你就能娶得了顾蘅为妻吗你的身份,难道,你忘了吗”·元幼祺抿唇不语,良久,方道:“母妃当年,为何……为何要孩儿女扮……这般”·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这个埋藏很久的问题。
“要你如此,自然有要你如此的缘故,”韦贤妃淡道,“将来,自会让你知晓·但是顾蘅,你觉得她会接受你的身份吗”·“阿蘅她自幼便与我交好她对我又是极好的,她……”元幼祺想到了什么,忽的激动起来,“母妃,阿蘅冰雪聪明,说不定……说不定她早就发现孩儿的真实身份了”·元幼祺说着,双眸中迸- she -出无限的期待来。
冰雪聪明吗·韦贤妃暗嗤·她宁愿她未来的儿媳妇是个笨一些的,只要忠心于宝祥,一心爱慕宝祥,能够辅助、照顾好宝祥,便足够了··什么冰雪聪明的,留着去祸害昏君吧·她当然不忍心给自家孩儿的一腔热情泼上冷水,她不会去直接指摘顾蘅。
她深知,那样做只会更激起元幼祺的反抗,于是她婉转劝道:“宝祥,你生于天家,该当知道的,皇子、宗室娶妻,在意的,从来都是能否对自己有所助益,而不是……你可懂”·而不是两情相悦。
天家子弟,深知贵族世家做亲,最不在意的,便是“两情相悦”四个字了··此时,韦贤妃按下没说的还有一句话,那便是:至情至- xing -的帝王,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她不喜,更不肯,让她唯一的孩儿做那至情至- xing -、只愿得一心人的帝王。
“母妃也觉得,痴情很可笑吗”元幼祺失落道··“旁人本宫不管·你既为本宫的孩儿,就不能因着这莫名其妙的痴情毁了自己的前程”此时的韦贤妃,全然不是面对魏帝时候的恭顺和婉。
元幼祺少时调皮,常被母妃训导,这样的母妃,她并不觉得陌生··“宝祥,你要清楚,你如今的真实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就是欺君之罪·纵然抛开这层不提,你身为皇子,敢和你的父皇抢女人,他再宠你,也不会宽恕你”韦贤妃又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心底里的无助,越积越深,渐渐变作了隐隐的恨意,元幼祺咬牙,压低声音愤愤道:“满朝文武都阻拦,几次三番的阻拦,他……陛下还是一意孤行,他……他疯了吗”·韦贤妃冷笑,她极不肯让自己唯一的孩儿仍对顾蘅痴心,忽道:“顾蘅既有心通过他父亲顾书言递了陈谏上去,而顾书言又在朝堂上极力恳请陛下纳其女入宫。
宝祥,你真的以为,顾蘅没有入宫的心思”·元幼祺一滞·以她之聪明,不是想不到这一点,但事关自己的心爱之人,有些事纵是事实,也是宁可避而不见的。
“顾蘅,且不论她呈上这陈谏究竟存的是怎样的心思,单单就这一举动来看,扪心自问,宝祥,难道你还觉得她是个甘心于闺阁的吗恐怕,她早就有了入宫的心思了”·韦贤妃说着,突的面露不屑,森然道:“想不到顾家竟出了这样的女子”·那语气,仿佛,顾家的女子根本不该是这般作为的。
元幼祺并无心思去细细思索母妃的异样,她此刻心里已经乱作一团——·所以,阿蘅她根本就是对自己无意·所以,她一心只想入宫·那么,那些过往十余年的关心与爱护,又算什么·她又不是她什么人·· ·☆、第六章· ·城外。
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霹雳闪电般疾驰而去,烟尘腾起·马上之人又是狠抽几鞭,狂奔出去三里地有余,方徐徐地缓了下来··马蹄子“哒哒哒”地敲击在地面上,扬起尘土。
那马驰得正在兴头上,却被主人扯住了缰绳,不得不缓慢下来,它于是“噗噗”地打着响鼻,似还有些不畅快··元幼祺轻轻拍了拍马颈,以示安慰··那马是战马中的翘楚,自出生时起就被严加训导,是极通人- xing -的。
被元幼祺安抚了几下,它“唏律律”地昂首叫了一声,四蹄也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了··此时,远处腾起了大团大团的烟尘,五六骑疾驰而来··直到驰得近了,方松缓下来,其中一匹褐色战马越众而出——·“老九你疯了跑这么快”马上的一名身着宝蓝色箭袖的青年男子呼喝着。
他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间与元幼祺有三两分相像,不过身高体壮,声音也更洪亮,英气勃勃,颇有几分军中男儿的风采··元幼祺拨转马头,呵呵向他笑道:“七哥,亏你还是从过军上过战场的,跑起马来竟是这般绵软吗”·这名青年男子正是皇七子元承宣,赵淑妃所出,今年年初刚封了河阳郡王。
在诸皇子中,只他与元幼祺的年纪相近,自幼便在一处玩耍,比旁的兄弟更亲近些··这位皇七子自幼尚武,因着他之前的两名皇子,五郎与六郎都是襁褓之中不幸夭亡,后宫中许多年才有了这么一个皇子,是以魏帝对他极是纵容。
不止专门请了江湖上有名的武师教他习武,更亲自延请了几位前朝赫赫有名的统兵将军教他骑- she -、兵法··所以,元承宣不仅身子骨在诸皇子中是最结实健壮的,于兵法上的造诣也非旁的皇子可比。
他素来崇尚军中热血忠直,自诩为“真男子”“真汉子”,此时却被幼弟打趣为“绵软”,怎么忍得了·“敢笑你七哥”元承宣哼道,“你七哥我是看你小,不跟你一般见识”·见元幼祺仍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元承宣道:“老九,你可别以为在军中上过战场的就这水平。
哥哥我那是没放开了跑”·他说着,似是忆起了往事,“在军中若敢跑得这样慢,韦将军还不拿鞭子抽你”·他曾经在韦舟扬的军中历练,还随军清剿过北边不安分部族聚众而成的军事势力。
“素闻舅舅治军严格,果然这么厉害”元幼祺道··韦舟扬是韦贤妃的同母胞兄,被魏帝委以重任,镇守北方边关··“当真厉害”元承宣由衷道,“韦将军何止治军厉害,用兵更厉害北方部族,哪一个不知道‘韦阎王’的诨名你七哥什么时候能成了那样威风厉害的大将军,才算遂了平生志向”·他说着,面上满是向往。
“七哥的志向好”元幼祺由衷赞道··她随即想到了自己的“志向”,不觉黯然,轻旋马头,缓缓向前行去··元承宣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皱眉。
他回头吩咐两府的随从都远远跟着,自己则紧拍坐骑,追上了元幼祺··“老九,你今天找我出来,不会就是赛马玩儿的吧”元承宣小心打量着元幼祺的神色。
元幼祺侧头看了看他,抿紧了嘴唇··“我就知道,你有心事”元承宣一拍大腿,“是不是因为顾……”·元幼祺以眼神制止他。
元承宣自知失言,撇了撇嘴,挨近了元幼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父皇也真是的,怎么就铁定了心思要娶顾蘅呢”·元幼祺何尝不想问这句话·“我听我母妃说,”元承宣继续压低声音,又道,“差不多满朝文武都阻止,父皇偏要一意孤行。”
“父皇是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纳谁入宫,又能……如何”元幼祺喃喃道··她在凤仪宫中,在韦贤妃面前,从来都是以真实意思表达自己,但是出了凤仪宫,即便是面对从小一起玩耍长大的亲兄长,她也是有所保留的。
元承宣不忍心看自己唯一的弟弟失落,伸长手臂拍了拍元幼祺的肩膀,大喇喇道:“天下的好女子多得是老九你又何必在顾蘅这一棵树上吊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灵机一动,笑道:“我瞧着你七嫂那小妹妹就不错,人也漂亮,- xing -子也和婉,同你极是般配要不,让你七嫂帮你说和说和”·元幼祺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在你心里,就只有齐家的女子是好女子·皇七子元承宣其实尚未成亲,不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未来的河阳郡王妃是章国公齐浩然的嫡孙女,名唤齐萱·因着章国公府的太夫人仙逝,齐萱还未出了孝期,是以尚不曾过门··赵淑妃的生母便是章国公的堂妹,齐萱与元承宣算是表亲,更是青梅竹马自小玩到大的,两个人都好武,很是相得。
“不必劳烦萱姐姐了”元幼祺忙拒绝道·她生怕以她这位七皇兄的- xing -子,转脸就去央齐萱“说和”那齐家小妹。
元承宣挠了挠鼻子,诸皇子中他和元幼祺向来关系最好,对他这个九弟的拒绝也不大放在心上·想了想,又道:“要我说啊,老九,顾蘅聪明归聪明,美归美,知书达理什么的,我也承认,不过,她未必是你的良配啊父皇此举,于你而言,也许是件好事呢”·元幼祺皱眉,回看他道:“此话怎讲”·元承宣被她森然的目光看得有点儿发毛,定了定神,道:“我听说她向父皇进了一封陈谏,写了许多本朝为政的弊端,连太.祖皇帝都搬出来批驳了。
你想,寻常女子,哪一个有胆量做出这等事来萱萱算是胆子大的了,她敢杀人,却也不敢给父皇进什么谏言·”·元幼祺黯然·关于顾蘅的陈谏,她不是第一遭听闻了。
然而,无论是从母妃的口中听到,还是从七皇兄的口中听到,他们的态度几乎都是相同的,即不认同这样的做法,更不认同这样的顾蘅··“嗯,我听说了,还听说,父皇看后,不大高兴。”
元幼祺悻悻道··“何止是不大高兴啊简直就是……怎么说呢,若这上书的换随意哪个女子,怕是父皇都会降罪了”元承宣喟道。
然而,她是顾蘅,是父皇钟意的女人,所以,父皇绝不会降罪于她·元幼祺难过地想··“老九你想,”元承宣又循循善诱道,“这样胆子又大、心思又深的女子,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把控的了的吗”·元幼祺古怪地歪头看她。
元承宣瞪大眼睛,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有错她敢给父皇上书陈谏,胆子不够大你自幼和她相识,都没摸透她的- xing -子,这心思还不算深老九,至少她向父皇上书,自荐才学眼界这件事,是你绝想不到的吧”·元幼祺失落地垂下脑袋,心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阿蘅此举是为了刻意彰显才学,甚至在知道天子对自己有意的时候,很有些顺水推舟、自……自荐枕席的意味·元幼祺心中绞痛,为即将失去顾蘅,更为了相识十几年竟不识顾蘅而痛。
却听元承宣又自顾自道:“可顾蘅她再聪明,心思再深,又如何还不是一切都被父皇看破可惜她自负聪明,却不了解父皇平生最不喜女子干政,这自负才学的马屁岂不是拍在了马腿上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九弟啊,这样的女子,与你无干系,是最好不过的”元承宣总结道,深觉自己是个特别称职的好兄长。
元幼祺因着他的这番话,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段时日,她一心惧怕着从此失去了顾蘅,种种纷乱的消息入耳,也无心思去详细分析,只因关心则乱··而此刻,元承宣的话却提醒了她,将她惯- xing -思维的思绪引导了另一条路上:阿蘅为什么要呈上那份陈谏·她认识顾蘅十几年了,顾蘅对她的关系与呵护,自不待言,不然也不会让她牵牵念念,如何都放不下。
但就论顾蘅的聪慧和洞彻世事,元幼祺是诸皇子中出了名的早慧,却也在面对顾蘅的时候自叹弗如··虽然两个人年龄一般,更是同年同月生,顾蘅出生的日子只比她晚了几日日,若严格论起来,顾蘅比她年纪要小,可在读书、做文章、明道理上,顾蘅绝对是碾压她的。
只不过,元幼祺的聪慧之名满朝皆知,而顾蘅一向是低调,不喜张扬的··更可贵的,顾蘅待人接物的一派从容和云淡风轻,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她很成熟,成熟得像是个历尽世事变迁的长者,偏偏她年轻的姿容,又是那般的动人心魄··这样的顾蘅,怎么可能不让元幼祺着迷、依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张扬才华、自荐于天子的事情来呢·纵是退一步讲,顾蘅真的生了那份心思,她难道不会用巧妙的方法偏偏施展得这么生硬·以她之聪慧警敏,会看不透父皇的喜好会无事生非地逆龙鳞·难道不是吗她一纸陈谏,父皇虽未降罪,最初的封后打算变成了封妃,这不正表明了父皇对她行为的不满吗·所以,阿蘅,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元幼祺越想越觉心惊,再也做不到同元承宣心平气和地聊下去了。
她挥鞭,猛抽坐骑,那马“唏律律”一声咆叫,四蹄腾起,向远处的一座小山狂奔而去··元承宣毫无防备,看得目瞪口呆·他生恐幼弟不妥,忙也紧拍坐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第七章· ·京郊··云虚观,净室内··脂玉茶盏被一只白皙的手擎起,玉之白同肤之白,相得益彰。
“这是灵鉴泉的泉水果然滋味不俗·”说话的女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的声音不似这个年龄大多数女孩子般轻灵活泼,反倒沉稳从容。
“正是灵鉴泉的泉水,贫道拢共就携回来这么一瓮·”答话的,是一名三旬有余的女冠·她身着再寻常不过的道袍,面容却清秀平和,看向少女的目光也颇温暖可亲。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少女闻言,莞尔:“道长看重,赏我‘天下第一泉’的泉水泡的茶喝,这天大的福分,我岂能不感恩戴德”·“你啊”女冠无奈地横她一眼,又道,“现如今,宫里面,朝堂上,为了你,都乱作一团了你倒是到我这里躲起清闲来了”·这名少女,正是眼下炙手可热,几乎成为全京城焦点的,顾蘅。
这名女冠,则是云虚观的上座道人,元凌真人··大魏崇道,上自皇族权贵,下至普通百姓,都信奉三清··这云虚观是长安城方圆范围内最大的道观,经常有达官贵人甚至皇帝妃嫔来此处进香祈愿,堪称国观。
而这位元凌道长,乃是曾被魏帝奉为“国师”的华存真人的高足·其修为学养直承其师,更是被魏帝所推崇,亲口尊称其为“真人”·她常被魏帝请入宫中,请教道法。
谁能想到,这么一位闻名于世,寻常人想见都不得见的人物,竟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相交甚洽·听了元凌真人的话,顾蘅的嘴角向上挑了挑,似笑非笑的。
她的眼中划过讽刺的目光,冷声道:“乱作一团了吗如此倒也不错……”·元凌真人忧虑地看着顾蘅清雅绝俗的面庞,半晌无言。
这张面孔,因着主人的年纪,还没有全然长开·再过个几年,又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啊·似是想到了什么,元凌真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顾蘅水色罗裙心口处的衣料上,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她连忙收敛心神,平静了一会儿,才道:“当真决定了”·顾蘅轻笑,向她道:“道长何时见我不当真了”·元凌真人眸子一黯。
顾蘅安静地看着她,缓缓道:“道长可还记得那句话生即死,死即生,无所谓生,无所谓死,道尔·”·元凌真人凛然,不禁坐直了身体,愧道:“是贫道的修行不够了”·顾蘅和婉笑道:“道长只是关心杂乱而已。”
忽有知客道人急奔了来,在门外禀报道:“上座,有客人求见·”·“是何人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有人求见,就说贫道正在外云游呢。”
元凌真人微微挑眉,心道莫非是京中的哪位贵人来了·她近几年来,修行日臻,名声日隆,时常有达官贵人求见她,或是求她为家中做法事,或是好道的请她指点迷津。
她大多数都婉拒了··知客道人梗了一瞬,小心道:“上座,那位客人不是求见您的……是吵着嚷着要见顾大娘子的·”·元凌真人微讶,转向顾蘅道:“你如今真是炙手可热啊想见你的人,都吵嚷到贫道这里了”·顾蘅了然淡笑,道:“是我疏忽了,只顾着贪念道长的好茶好水,忘了要办一件事。”
元凌真人闻言,很觉好奇:“倒是与贫道说说,是何事又是何人”·顾蘅依旧不疾不徐,道:“今日十六,道长可还记得,往常每到初二、十六,我就会来观中叨扰”·“何止是你啊还有那位小王爷你倒也罢了,那小王爷每每聒噪得贫道耳根子疼……”元凌真人突的恍然大悟,“那外面吵嚷着要见你的,是……”·她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外面的,当真是九皇子”·顾蘅颔首。
元凌真人被噎住,低声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了还要见他”·顾蘅很是从容,淡道:“我与她,原就有每月初二、十六之约。
我知道她今日必定来寻我,自然会见她一见·”·元凌真人再次忧愁起来:“那九皇子,每每同你在一处的时候,便不停地说,贫道冷眼瞧着,他对你可是……依赖得很啊”·顾蘅眉眼间透出几许温柔来,缓道:“她本就该依赖我的。”
“可你现在是天子待嫁妃,只待吉日一到,便要入宫的·名义上,你已经是他的庶母了,怎可再在这等场合私见啊”元凌真人忧愁道。
顾蘅垂眸,掩下眼中的苦涩,犹自轻笑道:“就当是了她一个心愿吧”·元凌真人更觉担忧了,“你与他……”·“我与她,绝无旁的可能”顾蘅决然道。
三清殿侧的耳房内,元幼祺气哼哼地鼓着腮帮子,紧紧地盯着款款走来的顾蘅··纵是气她恼她,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再见到她的时候,元幼祺还是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声:阿蘅穿什么都好看……·她因着自己脑中的这个念头更气了。
相反,顾蘅则很是从容,仿佛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她走近元幼祺,命随在身后的道侍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命那道侍退下了··那名道侍极有分寸,恭敬离开的同时,将耳房的房门一并关紧了。
元幼祺微微蹙眉··顾蘅淡淡地看着她,素手擎起茶壶,将一只茶盏斟满,送到元幼祺的身前,缓缓道:“‘天下第一泉’的泉水泡的御用‘狮峰’,可是难得。”
元幼祺瞥了一眼碧澄澄溢着香气的茶盏,抿着嘴唇,不做声··顾蘅不以为意,又轻笑道:“不尝尝吗”·她姿容翩翩,仿若姑- she -仙子,这一笑更是夺人心魄。
元幼祺登时失神一瞬·继而,她又拧紧了眉头,不言不语··顾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落于她汗- shi -的额角上,凝了凝,又道:“一口气跑了这么远的路,不口渴吗”·元幼祺见她仍是一副淡然自若、毫无所动的模样,一时气结,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右手抓过那尚冒着热气的茶盏,一扬脖,便灌进了肚腹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只这么一下,元幼祺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茶太烫了,何止烫破了舌头还像一团子火似的,咕噜噜滚下了喉咙,连肠胃都烧着了似的。
她眼角通红,眼里含着一包泪,却倔强地死命瞪大了眼睛,向顾蘅道:“喝完了”·顾蘅默然叹息,半晌,方幽幽道:“你别任- xing -。”
元幼祺一滞,过往种种,与当下的一切,一股脑地涌上她的心头·她惨白着脸,恨恨地盯着顾蘅,一字一顿道:“你认为,我这是任- xing -”·“那又是什么”顾蘅反唇道,“明知已是……如此,何必自苦”·她这样说着,浅琥珀色的眸子中划过了怜悯。
“明知”元幼祺高扬着声音,“你却也知道这叫做‘明知’”·顾蘅暗暗蹙眉··元幼祺说着,已是不甘心地站起身来,逼向桌子另一侧的顾蘅。
顾蘅没动,只略略仰起脸,安静地看着她的逼近··“你是不是,也明知,我对你的情意还如此待我”元幼祺通红着眼睛,逼得更紧。
顾蘅觉得头顶上,元幼祺的影子如泰山压顶一般侵了过来··顾蘅敛眉,再次抬眸的时候,眼神中已注满了坚定··元幼祺被她的目光盯住,怔了怔,便听到耳边有她的声音传来:“你的情意如何,那是你的事。”
你的情意,与我无关··元幼祺闻言,梗住,接着便疯了一般扯下腰带上的荷包:“那这算什么我十五岁诞日,你巴巴儿地费了心思缝了这个东西送我,算什么”·“约我每月初二、十六日来此相会,又算什么”元幼祺大声质问着。
“你若对我无情,一个闺中贵女,时时约我这个皇子相见,又算什么”元幼祺的声音已近凄厉,还夹杂着道不尽的苦涩··顾蘅动容,出神地看着元幼祺那张熟悉的脸。
她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幽幽叹息,仿佛穿越了许多岁月,穿越了前世今生的,叹息··“你与我,缘分不浅,”顾蘅强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徐徐道,“我对你好,是真心想要你好。
我愿意倾我全力督促你读书、习学、上进,你不该只是做一名普通的皇子……”·可惜,元幼祺此刻却听不进后面的半句话·她猛然探右手扣住了顾蘅的左腕,无意识地用力,仿佛要借由这个动作,表明顾蘅与她并未疏远。
元幼祺自幼习武,力气不小,这样狠命地攥着,顾蘅只觉得手腕都快要被她捏断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表现,反而右掌抚上了元幼祺的面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好生的,好不好”·元幼祺的眼泪,因着她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溃堤。
滚烫的泪水漫过顾蘅的指尖、掌缘,直没入了她右腕下的袖口内··“你别嫁给他”她听到元幼祺带着哭腔喊着··顾蘅的心被搅痛了。
“你嫁给我,好不好”元幼祺哀求着,“就算我……你若答应我,什么都由着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两行泪水,化作成串的珠子,扑簌簌地滑落下来,顷刻间泡软了顾蘅的心。
然而,她的心,是不能够因此而软下去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她的心软下去··“你记着……”顾蘅艰涩道,声音颤抖。
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咬牙道:“我倾慕的,是你的……父亲”·作者有话要说:顾蘅终于出来了· ·☆、第八章· ··“你倾慕……倾慕他”元幼祺脸上的泪水还在簌簌地流着,她却不管它们,她只死死地盯着顾蘅,试图从顾蘅的神情中寻到搪塞欺骗的痕迹。
“不错我便是倾慕他,你的父皇,当今的大魏天子·”顾蘅已经寻回了素日的淡定,从容地迎向元幼祺的目光··“我不信”元幼祺大声说。
她驳斥着顾蘅,又何尝不是驳斥着自己不甘的心·“随你信不信,”顾蘅淡道,“陛下已有口谕传到顾府,迎娶当日,即封我为昭妃,居燕来宫。”
不知什么原因,在说到“燕来宫”的时候,顾蘅的声音明显颤了颤·不过,她定力极强,这个小小的虚弱很快地便被她掩饰了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幼祺泪流满面的脸,语声却不受控地比那张冰冷的脸柔软许多,“今后再遇,还请殿下以庶母礼相见。
告辞”·元幼祺听到“燕来宫”的一瞬,很有些陌生感,却又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她可以确定这是禁中的某座宫殿的名字,却不是所她熟悉的那几处。
她本以为,以魏帝为了迎顾蘅入宫那股子肆无忌惮的劲儿,会将顾蘅安置在那几座位置好、地方又轩敞的宫殿,浑没想到竟是安置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极陌生的宫中··她脑中纷乱,又被这不知在哪里的“燕来宫”搅得乱中更乱,遂越加没了分寸——·当顾蘅推开她试图离开的时候,元幼祺不顾一切地扯住了她极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形,又是猛然用力,将她扯入了自己的怀中。
顾蘅是弱质女子,怎扛得住她频频用强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放开我”顾蘅低声斥道。
此时此地,她实不愿声张··“不放”元幼祺恨恨地盯紧了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怨.色··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得顾蘅能够从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顾蘅的心,于是被那瞳色刺痛了,一如她初初在镜中发现自己的眸色的时候··“你想怎样”她垂下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元幼祺肌肤细腻的脖颈。
即便这种时候,她脑中仍有念头划过,关于元幼祺的念头——·这孩子已经十六岁了,若是再过上几年,是不是会面对一些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可怕麻烦·元幼祺脑中凌乱,耳中轰鸣,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
她自幼备受宠爱,除了- xing -别的事,她差不多事事顺遂·她文武双全,她姿容俊秀,她是逍遥王爷,父宠母爱,衣食无忧,连手下人都使唤得得心应手……·曾经,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要能够娶了顾蘅为妻,那么便是足够完美的了。
曾经,她以为她与顾蘅之间,最大的障碍是- xing -别··然而,现在,当现实以一种残忍决绝的方式展示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惊慌地发现,原来那些都不重要,原来她唯一想的,仍是——·“我想你嫁给我”元幼祺脱口而出。
是想,不是要;是渴盼,不是强迫·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强迫··顾蘅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得嘲讽,笑得冷漠,笑痛了元幼祺的心··“你想”顾蘅蓦然抬眸,对上元幼祺的眼睛。
“你以为,这世间的事,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顾蘅轻嗤道··元幼祺被狠狠刺激到,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不认识似的死死地瞪着顾蘅清丽绝俗的脸。
同样的一张脸,面对自己,她可以是温情的、关怀的;她更可以是冷漠的、绝然的··元幼祺突然觉得,这样的顾蘅,太可怕··“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时候,再说出口。”
顾蘅意味深长道··元幼祺脸上的表情一僵,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记住,弱者没有资格说‘我想’。”
顾蘅寒声道··她是被紧紧抱住的那个,她该是弱势的那个,然而,她的姿态、她的言语却不见丝毫的弱气;相反,她只需要几句话,便可以让缘由痛苦无助到极致。
元幼祺扣着她身体的手臂并没有松开,表情却越发地复杂起来,显然,她在思索顾蘅话中的深意··“所以……你喜欢强者”元幼祺的嗓子是沙哑的,因为流泪,更因为心绪的颠覆- xing -波动。
“所以,你才会想要嫁给皇帝因为他才是这天下最有权势、最强大的人,对吗”元幼祺的唇抖着,泪水却因着这可怖的结论而停止了流淌。
顾蘅闻言,眸子凝了凝,缓缓点了点头,“不错·我倾慕强者·”·元幼祺的呼吸一滞·霎那间,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被倾覆了,所有的认知,所有关于顾蘅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天崩地裂般,毫无留情。
之后,她丧失了言语能力,她甚至快要寻不到自己这幅躯壳的存在了··然而,她却还是未松开束缚着顾蘅的双臂··顾蘅与她相识许多年,若说这世间最了解元幼祺的,除了凤仪宫的贤妃娘娘,便只有顾蘅了。
因为了解,所以她知晓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行为,会对元幼祺产生怎样的影响··“既然你已明了原委,便回去吧,”顾蘅正视着元幼祺,“养足了精神,届时代天子来顾府做迎亲使。”
若说之前顾蘅所言,已经足以将元幼祺的一颗心撕扯零碎,那么,这句话,不亚于又在这堆零碎上点了一把火,将元幼祺所有的理智和期待烧成了灰烬——·“你喜欢强者,对吧”元幼祺哑着嗓子,呵呵干笑。
这话,听在顾蘅的耳中,有种莫名的怖意·她素来聪慧,隐觉不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住,左手拇指与食指不安地相搓··然而,元幼祺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惊慌无措——·“你既要嫁人,就该懂得夫妻人.道之事……”元幼祺笑得残忍。
她说着,突地欺身向顾蘅,笑得冰冷瘆人:“父皇老了,可未必能……呵呵我却年轻……这桩事上,怕是我比他老人家,更像个强者……”·顾蘅闻言,如坠冰窟。
元幼祺却犹不满足,越欺越近,邪笑道:“如何想不想试上一试,这桩事上,究竟谁才是强者嗯,庶母”·她故意将“庶母”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顾蘅的左手攥得更紧,白皙手背上的青筋因着用力而格外分明··“元幼祺”顾蘅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在我赏你耳光之前,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元幼祺呵呵而笑,笑中带泪,苦涩道:“好啊那么,就请庶母赏我耳光”·顾蘅咬破了唇,殷红见血,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元幼祺之口。
她既惊且气,当真扬起右掌,向元幼祺的左脸颊抡去··却在半路上被元幼祺截了个正着——·“我可以容忍你对我做任何事,但是,不是现在”元幼祺攥着顾蘅的手腕,低喝道。
顾蘅听她言语越发无状,顿有火撞脑门之感,气不平地在半空中与她较劲··可惜,她这副小力气,怎会是元幼祺的对手·元幼祺气她言语狠绝,恨她无情绝情,此刻又见她抵抗自己的碰触,心头火炽,发狠般地一手反扣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紧环着她的腰肢,骤然用力。
顾蘅扛不住她的蛮力,手腕既痛,浑身上下更使不上气力,就这么被她推搡着,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你根本就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我这颗心,为了你,有多疼,多难受”元幼祺抵着顾蘅的身体,双眼通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整个人完全被她控制住,想动一分一毫都难·出于本能地,她想要痛斥元幼祺的无礼,然而,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当元幼祺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她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抽剥干净,她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她渴盼看着这张脸,又恐惧于看到这张脸··她狠狠地闭上眼睛,假装这样,就可以忽略掉元幼祺逼近得躲无可躲的气息··“你连看我,都不愿看了吗”元幼祺沙哑着嗓子,伤感道。
顾蘅不言不语,更不睁眼··“呵纵是你不愿看我,我也不许你无视我我也不许你心里没有我……”元幼祺絮絮着。
·“你是我的你迟早是我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就算黄泉碧落,就算……你只能是我的”元幼祺不知是在对顾蘅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或许两者皆有吧·顾蘅听得清楚,这如呓语般的霸道宣誓,何等熟悉·誓言又如何发痴又如何老天可会有分毫的怜悯·该走的,迟早会走;留下的,只有无边的苦楚……·顾蘅喉间一阵腥甜,她倔强地生生咽下了那口翻涌上来的血。
她决不允许自己有分毫的脆弱,无论是面对谁··然而,此时此刻,元幼祺的吻却已经落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上卷会虐,顾蘅会步步算计,因为她有她的目的。
温馨提示:注意顾蘅的习惯- xing -小动作·· ·☆、第八章· ·一个不得章法的吻,害得元幼祺憋涨着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她于此道,实在是个簇新的新手,浑不知自己做的好不好,或者糟不糟。
她只知道,碰触到顾蘅柔软双唇的那一刻,她快活得做神仙都不换,而她的脑子里的所有的想法,都被彼时热烈烈的铺天盖地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心心念念地只余下了顾蘅,唯有顾蘅。
然而,元幼祺没机会长久地贪恋芳泽,因为她很不得法地把自己害得快要窒息了··她于是不得不暂且放过了顾蘅的唇,却贪婪地不肯远去·她的胸口起伏着,快速地呼吸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毫无遮掩地盯紧了顾蘅的唇瓣。
顾蘅的双眼闭着,并不肯给元幼祺半分的回应··若说方才,元幼祺初初吻上她的时候,她的身心还在剧烈地抗拒着;那么接下来,当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成形的时候,顾蘅放弃了抵抗,任由元幼祺兴奋而又小心地碾过她的唇。
她很冷静,冷静得甚至能够体会得到元幼祺的颤抖,唇的颤抖,和身体的颤抖··顾蘅幽幽地默默叹息··元幼祺的紧张与激动,她感同身受·她疼惜元幼祺心里的苦,却也憎恨自己对元幼祺的狠。
此时此刻,顾蘅极想轻轻拍拍元幼祺,让她少些不安与害怕,就像,许多许多年前,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然而,最终,顾蘅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再次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
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的慈仁,而节外生枝··“阿蘅……”元幼祺喃喃的,无实质意义地轻唤着顾蘅··顾蘅闭着眸,不闻不问。
元幼祺痴迷地微微抬眸,对上了顾蘅闭着的眼睛,立时,又被她浓密的睫羽吸引了去——·它们,就像两把小毛刷子,轻且频频地刷着元幼祺的心,使得她心痒难抑。
面对顾蘅的时候,元幼祺向来缺少理智,她极易沉溺于顾蘅的美好之中·这一次,仍没有例外,她放纵自己,凑得更紧了些,想要吻上顾蘅的紧闭的眸··元幼祺的气息的变化,顾蘅格外敏感。
钟情于一人的时候,内心里是何等的情状,顾蘅更是懂得的··所以,当元幼祺的唇侵略而来的时候,顾蘅虽然闭着眼睛,心中却是明澈的··若说之前的急切的亲吻是出于冲动与欲.念,那么此刻元幼祺的举动,则更温情脉脉,更令人心折。
顾蘅当真因着这个即将到来的亲近,而僵了身体,呼吸亦急促了两分··可惜,元幼祺并不懂得·在情.事上,她更是个初出茅庐的,对于顾蘅情绪的细微变化也没有迅速查知的能耐。
而她的动作却停滞在了半路上,脸上的神情透出古怪来··皱了皱眉头,元幼祺哑声道:“你出血了”·她说着,忙又将目光专注于顾蘅的唇上。
她以为,她初行此道,没有分寸,伤了顾蘅··其实,那血腥味是顾蘅之前生生咽下的那口翻涌上来的鲜血造成的··听到元幼祺的质疑,顾蘅大惊·她生恐元幼祺发现了什么,慌忙睁开眼,冷冷地盯着元幼祺,森然道:“够了”·元幼祺还沉陷在那旖旎的自我陶醉中呢,突闻这一声,整个人都冻住了,无措地看着顾蘅。
顾蘅受不得她这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还有那副琥珀色的眸子,不自然地撇开脸去,继续冷声道:“你这是欺君之罪”·元幼祺脑子一热,道:“为了你,便是天大的罪过,我也敢担”·顾蘅的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沉着声音,道:“为了我,你当真什么事都敢做”·“敢”元幼祺毫不犹豫地应道。
顾蘅闻言,微微动容,敛眸,再抬头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转向元幼祺,眸光幽深,一字一顿道:“后日济南郡王世子周岁宴,宴毕,你敢悄悄来顾府寻我吗”·元幼祺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
“你……要做什么”她艰涩问道··若说之前她毫不犹豫地说了“敢”,是一时的冲动所致,那么此时,她终是寻回了往日的聪明。
她直觉顾蘅邀她去顾府,还刻意强调了“悄悄”二字,绝不是什么寻常事··“你只说,你敢不敢吧”顾蘅不屑一笑,似在讥讽她刚刚夸下海口便退缩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心中激荡,脱口而出道:“敢如何不敢”·“那便好·”顾蘅微微一笑,看起来挺满意。
“如此,那便后日见吧·”顾蘅说着,便要推开元幼祺··元幼祺刚体味过那种旖旎的感触,怎么舍得如此就放开了她于是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身体,不甘心道:“阿蘅你……你再陪我、陪我一会儿……”·顾蘅被禁锢住了手脚,却并不妨碍她在言语上鄙视元幼祺:“你已经十六了,不觉得如此情状,太过幼稚了吗”·元幼祺涨红了脸。
好在她在顾蘅面前幼稚也不是这一次了,厚了脸皮道:“我……我舍不得你……”·顾蘅心尖儿泛软,抿了唇,绷着面孔道:“等你何时成了真正的强者,再同我说这些暧昧话”·元幼祺蔫了,垂了脑袋,落寞道:“阿蘅,我看不懂你……我似乎从没看懂过你……”·顾蘅没言语,静静地看着她。
元幼祺被她盯着看,心里更觉得自己卑微得可以,失落了良久,方低声道:“你不该进那份陈谏的……父皇的- xing -子,你不了解·他、他其实是顶不喜欢女子干政的……”·顾蘅却云淡风轻地笑了。
“如此,极好啊·”她说道··元幼祺听不懂了,蹙眉道:“你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万一你……”·一想到顾蘅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便要入宫嫁给自己的父皇,元幼祺心如刀绞。
顾蘅却定定地看着她,忽的柔声道:“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元幼祺一滞·她如何放得下心无论如何,她都是没办法放下心的,除非……除非顾蘅能够嫁给她……·却听顾蘅又道:“你只做好你当做之事,将来,自有你的结果。”
这句话,元幼祺更听不懂了··她只觉得一颗心像被抛到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酸酸苦苦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到的甜蜜·也唯有这一点点毫末的甜蜜,才能让她的心不至于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阿蘅,”元幼祺期待地凝着顾蘅,“其实……其实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吧不然你不会……”·顾蘅却不客气地止住了她的话头儿,道:“这等话,以后不必再说了。”
元幼祺被噎了个正着··“在意,与不在意,从不是挂在嘴边的·”顾蘅颇有深意道··她说罢,也不管元幼祺若有所思的神情,指了指元幼祺缀在腰间的宝蓝色荷包,道:“这荷包,你始终随身带着吧”·元幼祺忙不迭地点头道:“嗯,一直带着的。
按照你说的,还有里面的……”·“你记得便好·”顾蘅淡道··元幼祺欢喜她关心自己,讨好道:“你放心吧那物事,我连母妃都没给看过”·顾蘅睨了她一眼,暗道我自是知道你听我的话的。
只是,她又想到了自己方才的打算,心口一阵生疼,她知道,她是在心疼元幼祺··“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顾蘅轻声道··元幼祺犹不嫌热地抱着她,腻着嗓子道:“好阿蘅,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我想得紧……”·“不许”顾蘅冷然拒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我又是什么身份这样成什么体统”·两个人此刻的身份是最最尴尬的话题,元幼祺不肯碰触,只能捡了那软的捏,遂轻哼道:“管他什么地方呢我不在乎”·“我在乎”顾蘅不容置疑道。
元幼祺抿了抿唇,赔小心道:“阿蘅,这里是耳房,并不是三清殿中啊”·顾蘅却肃然道:“耳房也罢,三清殿也罢,心中奉道,时时便存道心。”
她说着,话锋一转道:“我自幼崇道,你该知道的·”·元幼祺见她认真的模样,既觉认真得极动人心魄,又觉得她执拗得近于迂腐·大魏崇道是风尚,贵女中信奉者更是多而又多,虔诚者亦不少,顾蘅如此,却也算不得如何新鲜。
面对如此认真的顾蘅,元幼祺也不忍心令她失望,正琢磨着如何磨着她两个人再多独处一会儿呢,忽闻门上传来敲门声··“顾大娘子,”门外传来了之前传话的那名知客道人压低的声音,“一位爷正在急三火四地满观里寻您呢”·顾蘅不解。
元幼祺却扶额,无语道:“是七哥·他定是寻我寻不到了,才打起你的名号的·”·元幼祺被元承宣拖走了··顾蘅孑然立在三清殿外,凝着那扇已经空荡荡的大门,脑中回想着元承宣看向自己时候的隐含着怒气的眼神,以及向自己情不由衷施的那个礼,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饶是她- xing -子坚毅,早便有了今日的心理准备,也不免心中难安··不知何时,元凌真人立在了她的身边,遥遥望着同一个方向,意味深长道:“收手止步方从容。”
顾蘅撇脸看了看她,轻笑道:“何必收手止步若当真从从容容无所挂碍,便不是人生况味了·”·元凌真人悲悯地望着她。
顾蘅释然莞尔道:“总是要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有些事决定了,便是要义无反顾地做下去的·心中究竟如何,随它去吧”·自己的心,旁人的心,疼便任由其疼,不安便任其不安,她都不会止步的。
大不了,一死而已···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凌真人自知劝不得她,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陪着她多看看这人间风景了··顾蘅伫立良久,突地开口道:“道长,央你再帮我做场法事吧。”
元凌真人疑道:“法事上月不是刚做了的吗”·顾蘅轻轻摇头,道:“不是那个,这一回,是平安法事。”
“这回是为活人做的”元凌奇道··她旋即明了了:顾蘅心中有心碍,唯有如此,才能让她心中的不安与愧疚稍稍减少些。
“好·贫道答应你就是·”元凌真人爽快地答应下了·只是,她看向顾蘅的目光,越发的悲悯起来··回城的路上,元承宣的坐骑始终不离元幼祺左右。
他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元幼祺的神色,见幼弟并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心中稍安,却也很有些忐忑··“老九你……没事儿吧”元承宣探问着。
元幼祺摇了摇头·她脑中仍旧盘旋着云虚观的耳房中,顾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最后,顾蘅抛出来的那件事——·后日宴散,悄悄去顾府一见。
若非顾蘅提醒,元幼祺都忘记了四哥要给幼子办周岁宴的事儿了··“七哥,后日淳儿的周岁宴,你也去吧”元幼祺岔开话题,问道。
“当然去啊”元承宣道,“萱萱也要去呢”·什么时候都不忘了你未来的媳妇元幼祺暗翻白眼。
元承宣眼珠儿一转,拨马凑近了元幼祺的坐骑,挤挤眼睛道:“我听说,四哥请了不少人呢太子哥哥和嫂嫂也去”·四哥自幼和太子一同长大,他的儿子周岁宴,太子自然是要去的。
元幼祺心道,口中却“嗯”了一声作答··元承宣见她兴致不高,又引她道:“萱萱说,她要带齐家小妹也去散散心去”·元幼祺古怪地斜他一眼,已经猜到他正在打什么主意了。
元承宣见状,脑子转了转,又道:“听说韦府也派人去·你说会不会是你表妹韦臻呢”·元幼祺深深觉得自己的七哥已经想给自己找媳妇想疯了,撇了撇嘴道:“那是四哥儿子的周岁宴,又不是京中贵女的茶会,韦臻去凑什么热闹”·“哦,是我疏忽了。”
元承宣失落道··齐萱与他已经订了亲,名义上便是河阳郡王府的人了,她带着胞妹去庆贺,完全说得通·可韦臻一个未嫁女,冒冒失失地来给庆贺,礼节上可就说不过去了。
没把幼弟的终身安排出去,元承宣很无聊地在半空中转了转马鞭,又闷声道:“太子哥哥也罢,四哥也罢,兄弟们相见,总是好的·偏偏,这样的场合,老三也去,真是烦人得紧”·三皇子元承柏自幼好斗狠,对太子、对四皇子和元幼祺都还过得去,唯独与元承宣不对盘。
两个人几乎见面就掐,甚至当着魏帝的面都能因为某件事吵嚷起来·也因着这个,两个人被魏帝斥责了好几次··元幼祺其实也是不大喜欢这位三皇兄的,不过都是表面上的兄弟情分,勉强应付罢了。
元承宣突地想到了什么,嘻嘻笑道:“老九,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的丁婕妤娘娘可算是升了官儿了”·元幼祺不解地看着他。
“你怕是都还不知道吧早上父皇刚给的恩典,封了令妃·”元承宣边说边觉得好笑,“我听我母妃说,老三当年出生的时候,父皇随便指了翠微轩外面的一棵柏树给取了名。
老三都当了爹了,丁婕妤还是丁婕妤·偏偏赶上咱们的小妹妹令懿百日了,父皇一高兴,封了妃·当年她没沾到老三的光,如今倒是沾了小妹妹的光·父皇倒俭省,干脆图省事就拎了个‘令’妃封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元幼祺这些时日里一颗心都只挂着顾蘅,宫中的风吹草动都没心思去理会·如今听了这样的故事,心中颇为震撼··她一向认为父皇只喜欢皇子的,而今,却因为丁婕妤诞下小妹妹,母凭女贵封了妃,连封号都是小妹妹的名字……谁说父皇不爱女儿的·她于是又联想到了自身——·若没有母妃的隐瞒,自己才是大魏的长公主吧·那样的话,是不是会得到父皇更多的宠爱·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顾蘅虔诚奉道,与她曾经的身份有关。
 ·☆、第十章· ··十八这日,是济南郡王世子元淳的周岁日··元幼祺一如往常每日,早早地起来,在庭院之中练了两趟拳,舒展舒展筋骨·她打算着用过早膳之后,便携了贺礼去济南郡王的府上。
济南郡王元承平是魏帝第四子,他的生母李德妃,便是当日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顶撞魏帝的御史中丞李之焕的胞妹·太子元承胤也是李德妃亲自抚养长大的,是以,元承平与太子的情分和旁的兄弟相比,又是不同。
朝堂上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济南郡王连同李妃母族,皆为太子死党·李氏和太子的外祖家丁氏,二十余年来死死护卫着太子的地位,对所有敢于觊觎未来帝位、可能威胁到太子位置的人,皆不留情面。
元幼祺与太子一党素无深交,只因为她是诸皇子中最小的,几个兄长虽然暗地里各有各的门道儿,但至少明面上对她都颇为亲近·元幼祺便也照着幼弟的本分与他们交往。
练罢拳,唐喜早殷勤地递过了热面巾来··元幼祺接过面巾,抹了抹面颊上的薄汗,方要沐浴更衣,然后用早膳的,突有人来报:“风柔姑娘病了·”·风柔病了元幼祺暗诧,心道三五日前见到她不还好好端端的吗·自从那日在凤仪宫中,魏帝提了让她纳风柔为妾室充实王府的话头儿,元幼祺对于风柔便有了一些心碍。
她过去隔一两日便要去一趟凤鸣楼,在风柔那里听听曲子,再听听风柔禀报的各路消息,顺便再睡一觉的,如今也没这份心情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风柔对自己的心意,元幼祺是知道的。
可风柔偏偏同顾蘅长得还有几分相像,这便很恼人了··元幼祺实在是想不明白,当初母妃为什么要为自己选了风柔做亲信来经营凤鸣楼·莫非是因着风柔这张脸长得很讨人喜欢·思及此,元幼祺暗自打了一个寒噤——·想想母妃对顾蘅是何等的态度吧她会喜欢风柔这张脸才怪·元幼祺打消了脑中冒出来的念头,询问来人风柔的病体如何了,可曾延医用药什么的。
那人规规矩矩地回答了,所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说“风柔姑娘总嚷着头疼”··元幼祺撇了撇嘴·以她对风柔的了解,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须得王爷来安慰一二,头疼方能缓解”。
好歹风柔也是自己得力的亲信,这些年经营支撑着凤鸣楼,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这点子请求,总不好假装听不懂吧·元幼祺于是想通了。
她也不用早膳了,带了唐喜和几名随从,携了给四哥的贺礼,先奔凤鸣楼而来··风柔其实只是染了一点儿小风寒,并没有什么大碍··她已经整整四日没见到元幼祺的人影儿了,心里似猫抓了一般的不踏实。
加之前日染了些小病,心里便更不自在,禁不住使出了平素最瞧不上的“庸妇的手段”,大清早便派人去王府知会自己病了··派去的人前脚领命去了,紧接着她就后悔了——·元幼祺心不属她,她焉会不知如今又出了顾蘅的事,想来元幼祺也是心烦得很。
自己身为下属,身为朋友,不能替她分忧解困,反倒耍起了小女子的心思,恐怕只会让她觉得更缠烦吧·风柔一面想念着元幼祺,一面又嗔怪自己做事心里没成算。
正矛盾着的时候,侍女来报:“王爷来了·”·风柔几乎是一骨碌身从榻上坐起来的,浑然忘记了自己连头发都没好生梳过,外衫都未来得及穿,便迎了出来。
元幼祺早命一众随从候在了门外,她自己只带了唐喜一人进入了凤鸣楼··初看到风柔这副模样的时候,元幼祺的表情颇为古怪,又见她脸色很是不好,抿了抿唇,并没说什么,便自作主张地吩咐侍女,道:“本王还未用早膳呢,让厨房准备去”·风柔闻听,自然知道元幼祺赶着来看自己,连早膳都没用过,不由得面有喜色,忙不迭吩咐侍女去厨下安排。
·元幼祺也不啰嗦,自顾自踱进了风柔的房间。·元幼祺来风柔这里来得惯了,堪比自家,也不客气,一撩袍襟便坐在了绣墩上,又让风柔也坐了,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脸色不是很好,”元幼祺道,“郎中来看过了吗”·风柔见到她,心中正甜蜜着呢,她问什么便答什么,遂道:“郑郎中来瞧过了,开了几副汤药,正服着呢。”
“郑郎中义仁医馆的那个”元幼祺蹙眉,“他医术不成我让唐喜请范朗来”·范朗是大魏当今杏林中最知名的才俊,他不到四旬却已是太医院的副院首,在一众须发花白的供奉中堪称一枝独秀。
他暗地里亦是凤仪宫的亲信,韦贤妃与元幼祺的平安脉,每次都是他来请的··风柔哪里想得到自己这小小病症竟要惊动范朗忙阻止道:“王爷,区区小病症,当真不用劳动范供奉大驾的”·不过,元幼祺能如此在乎她,她心里更觉得甜蜜了。
元幼祺闻言,也不强求,复又打量起她,揶揄道:“头也不梳,大衣衫也没穿的,知道的是你卧病在床,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倒屣相迎呢”·风柔大窘,讪红了脸道:“是王爷没礼数,闯了民女的闺房,如何还怪起民女失礼了”·她本是反诘元幼祺的调侃的,不料,无意间戳中了元幼祺的心事。
元幼祺登时联想到了今日与顾蘅之约,脸上登时现出复杂的神色来··她干笑两声,算是应付过去了风柔的调侃··恰在此时,早膳已经备好,流水价地端上桌来。
元幼祺眼风扫过,便发现桌上的吃食几乎样样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默默叹息:这世间,也只有母妃和风柔,总是记着自己喜欢吃什么·而那个,最想让她记挂着自己的人,怕是没有心思琢磨这些吧·她心里想的是,总是那么大,大得遥不可及,更琢磨不透……·元幼祺又为自己无法追赶上顾蘅的心思喟叹了一回。
见到心爱之人,风柔便极高兴,哪怕这人此刻很有些心不在焉,她都可以忽略不计·她于是撑着病体,为元幼祺布菜··元幼祺一边频频动箸,一边道:“你是病人,且歪着去,不用管本王。
本王也不是第一遭来你这里·”·风柔从善如流地陪坐在一旁,一双柔媚眸子始终不离开元幼祺的脸··这般用饭,也够尴尬·元幼祺暗自撇嘴,抛出话题,道:“近日可有什么新鲜热辣的消息”·风柔挑了挑眉,揶揄道:“什么消息能比关于顾蘅的更新鲜热辣”·元幼祺停箸,拧着眉头撇脸瞧她。
风柔自知失言,却忍不住心底翻上的醋意,自嘲道:“罢罢罢小的不敢触王爷您的霉头”·元幼祺轻哼一声,继续用饭。
风柔目不转睛地凝着她,不知何时单手支了下颌,眼中有流彩光芒闪烁不停··元幼祺一颗心记挂着顾蘅,初时只顾着低头用饭,冷不防一抬头,对上了风柔潋滟的双眸,不由得一呆——·风柔此时头上的一瀑青丝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随意地缀在鬓侧;面容有些病气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的中衣外只穿着贴身的衣衫,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显露无疑……·莫名地,元幼祺的脸颊飞红,慌忙垂下眼睛,把一大块鱼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心里犹絮絮着:鱼生火,肉生痰……定是鱼肉吃得太多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心里碎碎着,口中却嫌弃道:“也不嫌冷怪道染了风寒你是三岁的娃娃吗都不懂得添衣服的”·风柔觉得她这副羞涩又别扭的模样,简直可爱到了极致,登时觉得心里像炸开了一个漂亮的焰火,璀璨明艳,心花怒放。
她于是忍不住挨蹭到了元幼祺的身边,依旧拄着下颌,专注于元幼祺的侧颜,柔声道:“王爷的凤鸣楼建得又漂亮又暖和,风柔怎会觉得冷”·元幼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更觉得无语了。
“若说到这病症嘛,”风柔幽幽道,“郑郎中倒是说了,着凉是小,主要是忧思太重,伤情所致·”·她呵气如兰,害得元幼祺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躲开了小半个身子,警惕地睨着她道:“本王方才就说,那姓郑的能有什么医术江湖郎中,只知道骗人钱财”·风柔失笑,也不再强凑上前招她厌烦,而是仍定定地瞧着她,轻启红唇道:“罢了,王爷说他是庸医,他便是庸医吧”·“不过,”她突的话锋一转,又道,“若是贤妃娘娘觉得风柔忧思太重,伤了情呢”·元幼祺听她提及母妃,一颗心立时悬了起来,警觉道:“母妃说什么了”·风柔见她如此,心里有些落寞,仍强压下杂乱的心绪,又道:“昨日,贤妃娘娘着人传了话来,让风柔准备准备……”·她说罢,忽然住了口,似笑非笑地凝着元幼祺。
元幼祺心中划过极不妙的预感,圆了眼睛道:“准备、准备什……什么”·风柔舒颜笑了,道:“王爷紧张什么会稽郡王府中多一个替王爷经管俗务的人,总不是坏事吧”·元幼祺呼吸一滞,放下筷箸,一把扣了她的手腕,肃道:“你说的,是何意”·风柔由着她捏着自己的手腕,一双妙目仍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缓缓道:“贤妃娘娘说,陛下已经传了口谕,让王爷月底便接风柔入府,给王爷做侍妾。”
元幼祺闻言,如遭雷击··· ·☆、第十一章· ·元幼祺抵达济南郡王府的时候,除了太子夫妇,众皇子、宗室、贵戚等客人皆都到齐了··主人夫妇尚未来得及迎出来呢,元承宣倒抢先跑出来迎接元幼祺了。
“老九,你迟到了”元承宣大喇喇地揽过了元幼祺的肩膀,一副哥俩儿好的架势··相比之下,元幼祺的表情可比他镇静得多。
她神情平静地“嗯”了一声,问道:“太子哥哥和三哥都到了”·“太子自然是压轴的啊”元承宣说着,继而鼻孔中哼了一声,“凑热闹的事儿,你啥时候见老三落后过”·“老七,你说我什么呢”一把子凉森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元承宣闻声,眼角挑了挑,向那声音的主人道:“哼小弟能说什么自然是说三哥的好话儿了”·说话的,正是皇三子琅琊郡王元承柏。
他与元承宣素来不睦,两个人随时随地地起争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三哥”元幼祺循着礼数,向元承柏行了礼··元承柏微微一笑,道:“几日不见,九弟又长个子了”·元幼祺亦是客套道:“不知令懿妹妹的病,可大好了”·元承柏听对方提及自已那个刚出生不久便极得宠的同母胞妹,脸色僵了僵,以笑遮掩,道:“已经大好了。
劳九弟挂心”·凤仪宫与翠微轩素无交集·非说有交集的话,那也是曾经的丁婕妤,新晋的丁令妃每每触凤仪宫的霉头··虽是如此,对于那个刚出生的小妹妹元令懿,元幼祺还是极喜欢的。
紧接着,便有脑子伶俐的宗室、贵戚等迎了出来··元幼祺是魏帝最宠爱的皇子,这件事朝堂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加上其背后的韦家的势力,多得是各存心思者着意攀附。
元幼祺于是与他们彼此厮见了,一同入内··元承宣依旧挨着她走着,斜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颇不好看的元承柏,压低声音道:“嘿老三活了二十五年,都没得父皇半点儿的在意。
小妹妹刚降生才几个月,就得了父皇这样多的照拂和恩宠……哈哈你瞧老三那张脸,绿得可以”·元幼祺嘴角微抽,心道七哥你也忒幼稚了些吧·她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三嫂也来了吧”·元承宣睨了她一眼,直觉她心情似乎不大好,顺着她的话头儿道:“自然来了啊待会儿太子哥哥和嫂嫂也一同来的……”·他说着,意味深长地道:“兄弟几个,可都是有家室的了只差你了,老九”·元幼祺正被戳中了心事,之前在凤鸣楼从风柔口中听到的母妃的传话登时翻了上来。
她木着一张脸,只觉得什么好心情此刻都荡然无存了··太子和太子妃未到,众人亦不敢开席,遂各自叙话··元幼祺见过了四哥四嫂,命唐喜呈上了贺礼,又抱着元淳逗弄了一会儿。
兄弟间说了会儿客套话,便再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她与她的这位四哥实在是没什么太多可聊的共同语言··元承平亦觉得气氛尴尬,呵呵笑道:“太子哥哥还未到,九弟喜欢热闹,便在我这园子中逛上一逛吧,如何”·他突的露齿一笑,道:“后花园中诸位女眷闲坐着聊天呢,我与三哥和七弟都是有家室的了……”·言外之意,有家室的人,不好跟女眷们一处凑,他不能陪着元幼祺逛后花园了。
元幼祺听了他的话头儿,便知道他这也是要帮自己牵红线的意思,脸色便有些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恨不得她快点儿再快点儿娶了媳妇儿却从不问问她,究竟想娶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自幼被韦贤妃教养得极好,尤其是这份真意不外露的不动声色功夫,更是被韦贤妃着力培养。
在顾蘅面前她会失态,在凤仪宫她会流露几分真实的模样,在凤鸣楼她会偶尔撒脾气,那是因为她在心底里信任顾蘅,信任母妃,以及信任风柔·但是,对待旁人,她脸上的面具从来遮得严实。
“多谢四哥好意,小弟这便去瞧上一瞧,”元幼祺于是笑道,“听说四哥前儿请了工匠新布置了园子,小弟还真是挺好奇的·”·元承平闻言,也很高兴,遂唤来了贴身信任的宦侍,吩咐他“好生跟着九爷”“用心伺候着”云云。
一众女眷,由济南郡王妃丁氏引着,在后花园中喝茶聊天瞧风景··元幼祺刚饶过一道回廊,便远远地听到了女子的谈笑声声·她脚步一顿,有些迟疑了。
那在前方带路的年轻宦侍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状,忙赔笑道:“是咱们王妃,和众位亲眷家的堂客,皆是九爷您熟识的·”·言下之意,并没有什么男女妨碍的。
元幼祺微微点头,又迈步朝里走去··元承柏之妻扈氏,是个眼尖嘴利的,她一眼瞥见远远走来的元幼祺的身影,“扑哧”先笑了:“瞧咱们家老九这身衣裳,倒像是个新郎官儿似的”·她这么一嗓子既出,左近的女眷皆将目光聚集了来,投注在了元幼祺的身上。
元幼祺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因着今日庆贺元淳周岁,是件喜庆事,她特意穿了一件簇新的绯红袍子,上绣着流云暗金纹,衬上她俊秀的五官、挺拔的身形,赫然便是谪仙童子一般的翩翩美少年。
见她这副模样,已经有尚未出阁的几位年轻贵女不由得抿了唇,红了脸,敛下眉去··“三嫂说笑”元幼祺尴尬道··元承平之妻,出于丁氏一族。
丁家擅长出宰辅,家教极好,丁氏自然也是个端方内敛的,见此情景,忙笑道:“九弟难得过府来,便请随意些吧”·元幼祺脸上的热气方散了些,拱手道:“多谢四嫂”·她既为男子,就没有混在女眷堆里的道理,原本想着应付两句就撤开的,却不料扈氏不是个省心的。
扈氏滑了一眼不远处捻着一朵牡丹垂眸不语的齐家小妹齐菀,掩唇嬉笑道:“齐三姑娘今儿穿得好,和咱们家老九倒像是……”·她以帕掩唇,不再说下去了。
众人闻言,目光皆又集中到了齐菀的身上·但见她穿着妃色罗裙,上绣着鹊跃枝头的花纹,与元幼祺的绯袍岂不像是一对儿的·素来女人家最喜欢讨论这种事的,眼前现成的话头儿,一众女子凑在一处,怎会不叽叽喳喳地聊起来·此情此景,被牵出这话题来,有人已经或是目光复杂,或是偷偷摸摸地来回打量着元幼祺与齐菀了。
更有甚者,听了扈氏的话,已是忍不住窃笑起来··饶是齐菀大家闺秀修养不俗,也禁不住这样的调侃·她的脸羞成了一块红布,连带瓷白的脖颈都通红了。
她求助地看了几眼自家长姐齐萱,又忍不住偷眼去看元幼祺的反应··齐萱同元承宣堪称夫妻一体,也极厌恶元承柏夫妻二人·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扈氏此举是冲着自己和元承宣来的。
·她素来对幼妹好,怎会任由幼妹清名被染还坐视不理·可是,不待她开口呢,元幼祺却先道:“三嫂玩笑了三嫂没听说过‘少年爱颜色’吗三嫂少年时,想来也与弟及在场的诸位一般,喜欢鲜亮颜色的衣衫吧”·扈氏一张笑脸登时冷了下来。
元幼祺此语无疑在寒碜她年纪大了,撑不起鲜亮衣衫,更不懂得少年人的心思··她其实如今不过才二十出头,这种话怎么能不让她生气·她正想发作,元幼祺却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诸位随喜,小王暂且告辞了”·说罢,带着那名年轻宦侍以及唐喜,朝庭院深处扬长而去。
扈氏本是调侃老九,顺带着羞一羞齐家姐妹的,却不料竟被个平时素无交集的老九给寒碜到了··她白着脸,半晌缓不过神来,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眼见元幼祺就这么走了,扈氏干瞪了眼,旁的女眷多多少少都从这叔嫂二人的对话中品出了些别样的意味·天家事从来无小事,谁也不愿做那被牵连进去的倒霉虫,连反应最慢的,这会儿都各自寻找同自己亲近的,各自聊天闲逛躲自在去了。
唯有齐菀,凝着元幼祺远去的方向,只觉得元幼祺方才那一番话,着实暖心得厉害··她并不知道元幼祺今日因着风柔之事心情很是不好,才意外地顶撞了自己的三嫂,她竟是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去——·她以为,元幼祺在为她出头打抱不平。
于是,她再也做不到安安分分地陪在长姐齐萱的身旁,心神不属地朝着庭院深处瞧了许多眼之后,咬唇不语··半晌,她终是横下了一颗心,低声对齐萱说了句什么,便不管齐萱作何反应,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去追寻元幼祺了。
扈氏见那道妃色身影急急地离开,也颇感意外·继而冷哼一声,深觉自己简直诸葛在世一般英明而有预见:这齐家的三姑娘果然是个不知羞的·她的目光又扫向来不及阻住幼妹而面露焦急神色,掩都掩不住的齐萱,登时心情大好,心道果然姐妹俩一个德行·老七未来的妻妹惹了麻烦,那就等同于老七惹了麻烦,扈氏很是解气,下巴微扬,哼道:“看吧我就知道齐三姑娘就是为了老九才穿成样的瞧这副迫不及待的劲儿”·她这番话,其实是对着一旁的丁氏说的。
眼前的情形,以及扈氏的话,丁氏哪一样都没落下·不过,她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拧过脸去,热情招呼着某位宗室女眷··作者有话要说:女眷们各自的态度,其实就是各自当家人的态度~· ·☆、第十二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王爷……”齐菀总算寻到了元幼祺,她敛衽向元幼祺行礼,唤出的那句称呼则颇有些百转千回的味道。
可惜,元幼祺现下却没心情体会她那颗少女心的萌动·此刻,元幼祺正背着手立在一丛水红色的花前,怔怔地不知想着些什么··咋一听到声音,元幼祺恍然回神,撇脸,见是齐菀,俊眉蹙了蹙。
不过她自幼被韦贤妃教养得极好,养气功夫亦有些火候,面对谈不上信任的人,她不会将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遂欠了欠身,淡道:“齐三姑娘好·”·齐菀听到这生分的称呼,眼眸一黯,勉强挤出了一抹笑,讨好道:“王爷寻得这处所在,倒是极清静雅致的。”
清静得一般人都不会逛到这里来··“清静雅致吗”元幼祺淡淡地应了一句,便不再言语了··她其实并不是存了何等的闲情逸致游逛到了这里,她只是,被那水红色的不知名的花吸引了而已。
那花,不比旁的花娇艳动人,也没有婀娜妩媚的身姿;只是那浅浅的粉嫩,像极了前日在云虚观中,被自己强行抱在怀中亲吻的顾蘅的脸庞··思及当日那旖旎的情景,以及顾蘅唇上的柔软触感……元幼祺忍不住心跳加快了几分。
亏得她一本正经的功夫向来不错,才不至于在齐菀的面前失态··元幼祺知道,对于自己的亲近,顾蘅并非毫无感觉,更不是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冰冷·至少,顾蘅她是害羞的。
不然,不会在自己亲近她的时候,脸颊与脖颈上泛上浅浅的红云,一如这不知名的花之颜色··再一想到今日宴后,便又能见到顾蘅了,元幼祺的一颗心“扑扑扑”地又紧跳了两下,恨不得此刻便抛了一切,去顾府赴约。
她一径在这里憧憬回忆着顾蘅的种种,在齐菀这个局外人看来,她此时的模样,完全就是在欣赏眼前的花··齐菀亦是自幼被娇宠养大的,在章国公府中,她做惯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与中心,这会儿却被元幼祺冷落在了一旁,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她一个闺中女子,巴巴儿地跑来寻一个未婚的皇子,于礼法上已经逾矩,还能说什么呢·正当她心头泛苦,哀怨着自己韶华青春在元幼祺的眼中都比不上一丛花的时候,忽的认出了那花,心念一动,忙道:“王爷仔细莫离得太近了”·元幼祺正耸着鼻翼轻嗅那花的甜香气息,闻言顿住了动作,脸拧向齐菀,奇怪道:“有何不妥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盯着自己,寻求着问题的答案。
齐菀情知自己并不是被关注的那个,却也忍不住红了耳根,强遮着羞意道:“王爷大概不知,这花名叫虞美人·看它的形状颜色,粉蝶似的,很是可人·其实这种花的- jing -、叶与花皆有剧毒,误食会夺人- xing -命。
便是那花香,闻得多了,也会头晕、恶心,难受得紧呢”·元幼祺听罢,下意识地抬了抬身体,目光却仍专注在那水红色上,莞尔道:“虞美人,这名字倒是有趣。
又是有剧毒的,果然美人亦有可怕处,太过亲近不得吗”·她这话若是对元承宣说的,元承宣八成会拍着她的肩膀,大喇喇地以过来的人的口吻教导她“老九,美人是那带刺的玫瑰,漂亮又扎人才更有趣啊”。
不过,此刻与她对话的却是个闺阁中的女子,齐菀听了这话却又是另一番心思了——·“《周礼》上说‘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身为女子,若是德行差了,姿容再美丽动人,纵是倾国倾城也算不得好女子。”
齐菀绷着脸道··元幼祺听着这番正统至极、俨然男子著书强行灌输给女子的歪理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分明就是男子想要女子服从、一辈子做牛做马忍辱负重编出来的说辞。
不然,只见什么“妇德妇容”的,怎不见“夫德夫容”之说敢情女子就须得照着男子的要求过活,只要按照这要求过活了,便是好女子·是不是好女子,谁要他人置喙元幼祺心内不忿道。
若是按照这等说辞,她女扮男装,哪有半点儿“妇德”“妇容”还不活该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啊·她顿觉同这个齐三姑娘更没什么好聊的了。
与之聊天,还不如去嚼蜡·元幼祺于是站直身,淡道:“这处太过幽静,被虫蚁叮咬了就麻烦了·”·说着,自顾自往来时路上踱去。
唐喜和那名年轻宦侍自然是紧随着她的,却把齐菀一人丢在了远处··齐菀盯着她俊拔的背影,默然咬唇,当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位会稽郡王··赶巧,之前被齐菀支走的贴身侍女,这会儿竟也寻了来,手中还稳稳地托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盏茶盅。
“见过王爷·”她迎着齐菀而来,并没忘了向元幼祺施礼··元幼祺只点了点头,却并未停下脚步··齐菀眼底有强烈的失落划过,她极想快步追上元幼祺的,却又忍不住泛上来的少女的矜持。
那侍女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状,忙道:“新泡的茶,刚下了颜色的,奴婢为王爷和姑娘取了来·二位口渴了吗且请饮一杯吧”·元幼祺觉得无趣,本想一走了之的。
可眼下情形,她堂堂郡王,实不好为难一个小丫头子,遂转回身来··唐喜早看清楚了主子的心思,忙殷勤地取过了茶盏,恭敬奉给了元幼祺··齐菀见她停下来不忍拂了自己贴身侍女的好意,便暗自猜测并不是自己惹了她不高兴,心中登时舒缓了许多,也径自取了另一只茶盏,陪着元幼祺饮起茶来。
那擎着托盘的侍女暗自打量了眼前这两位,尤其是,看到自家主人脸上遮都遮不住的甜蜜表情的时候,神情颇有几分复杂··“多谢了”元幼祺放下茶盏,向那侍女道。
那名侍女受宠若惊,忙施礼道:“王爷折煞奴婢了”·齐菀亦放下了茶盏·元幼祺向她的侍女道谢这桩事又帮她寻回了自信,半盏热茶下肚,热气烘蒸上来,齐家人骨血里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便复活了六七成,她于是紧追上元幼祺的脚步,壮了壮胆色,忍着羞意道:“方才在亭中,多谢王爷解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脚步一滞,才明白过来,她所说的“解围”是自己寒碜三嫂那桩事。
并不是为你解什么围,不过是本王心情不好罢了·元幼祺心道··但这种话,她是断断不会向齐菀说起的,只是面上平静无波,道:“不值什么·”·然后,就再又没了言语。
齐菀好不容易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向元幼祺称谢,意在引出更多的暖心对话来,却不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道皆被卸于无形··因着长姐齐萱的缘故,她与元幼祺有过几面之缘。
那颗叫做情思的种子,在她初见元幼祺的时候便深深种下了,在后来的几次见面中生根发芽,大有挣出泥土、生叶开花的架势··她对元幼祺越是接触,越是喜欢,越觉得这位会稽郡王是自己的良配,而自己,无论家世、人品、样貌,亦是配得上的。
她生- xing -腼腆,却也流着齐家人肆无忌惮的血液,此刻,面对着自顾自朝前走的元幼祺,那种强烈的情愫再次激励她赶上前去,近乎没话找话地问道:“听说王爷常去云虚观,想来,王爷也是好道的吧”·若说之前对齐菀,元幼祺很有些碍着七哥的面子不得不理,却又理无可理的意味,那么,当她听到齐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身为大魏皇子的敏锐便迅即地占据了上风。
她首先想到的是:齐菀为什么问这个·其实,她更担心的是,齐菀问出这个问题来,是不是会对顾蘅不利··她爱煞了顾蘅,只要是与顾蘅有关的,便忍不住联想,却浑然没有意识到,顾蘅的内心与心机,远非此刻的她,可以想象。
再说齐菀,面对元幼祺本就战兢兢的,这会儿对方却停住了脚步,神情复杂地瞧着自己,且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齐菀被瞧得越发心虚,越发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其实……其实我们齐家人也……崇道的,”齐菀磕绊道,“小姑姑……嗯,我的小姑姑还曾为坤道呢……”·元幼祺实在对齐菀的什么“小姑姑”没什么兴趣,不过这位齐三姑娘磕磕巴巴的,似乎是被自己的这张冷脸吓到了。
想到若是吓坏了这位齐三姑娘,惹了齐萱不高兴,怕是七哥的面子上也不好过,元幼祺于是神色缓了缓,唇角勾了勾,勾出了一抹淡笑,状似感兴趣道:“这事,倒是挺新鲜的。”
大魏世家之中,崇道者数不胜数,但能以贵介之身奉入道门的,却少而又少··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话题了齐菀大舒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家中长辈叮嘱过的忌讳,只把自己所知尽数向元幼祺吐出——·“我的那位小姑姑,唤作齐映月……嗯,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
据说她天赋极高,连名气响当当的华存真人都夸过她‘天赋秉异’呢”·元幼祺本没兴趣听这齐家的什么故事的,见齐菀热满满地讲个不停,也不好打断她,耐着- xing -子应和道:“确是神奇。”
齐菀更有了谈兴,又絮絮道:“据说我这位小姑姑,不止道学修养极深,更精研医道,还曾入宫陪伴后宫的贵人呢”·“只可惜,”齐菀遗憾道,“她年纪轻轻便驾鹤西去了。
听我父亲说,自她逝后,祖父祖母伤痛欲绝,曾祖母更是从那之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十余年……”·她说得伤心,声音亦渐渐低了下去··难怪,听七哥说,章国公府的太夫人卧病许多年,章国公齐浩然延医问药吊住老人家的- xing -命,却最终也不得不面对老母亲故去的事实。
元幼祺暗想··只是,这件事,却很是奇怪——·她长了十六岁,朝中宫中褚人的掌故,每一次她入宫,韦贤妃都要不厌其烦地向她叙说,像是生恐她不知道某个人的某件往事便会吃了亏似的。
元幼祺曾经一度很奇怪母妃这样做的目的·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渐渐习惯了母妃如此··然而,关于齐映月的事,母妃却从来未提过··元幼祺说不上哪里怪异。
二人正叙聊间,元承平的一名亲信宦侍远远地赶了来,匆匆向元幼祺行礼道:“九爷,可寻到您了我家王爷请您到前面入席呢”·元幼祺神情一震,道:“太子到了”·那宦侍回道:“小人并未见到太子殿下。”
元幼祺暗自皱眉,心道太子若来,排场、声势之大,阖府都该知道的·却为什么……莫非太子有事,来不了了·她哪里想得到,一场惊.变,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呢。
· ·☆、第十三章· ··“太子哥哥派人来,说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不能亲至了·”宴席之上,元承平向几个兄弟解释道··元承柏闻言,没说什么,眼中却划过一瞬异样,不过转眼间就被他压制了下去。
元承宣则笑道:“太子哥哥想来是忙于紧要国事,走不开也是有的……”·他说着,话锋一转,嘻嘻道:“太子哥哥的贺礼一定很多很重吧”·元承平也笑了,点了点头道:“太子哥哥极喜欢淳儿。”
太子元承胤十八岁娶太子妃,侧妃、侍妾亦有几个,这么多年来却只有两个女儿·他喜欢元淳这事,便让人没法不往深处想去··果然,元承柏听到二人的对话,眼中又闪过一丝狠厉。
元幼祺一如寻常,同三个哥哥推杯换盏,聊些无伤大雅的话题,脑中却未停止了转动——·太子与四哥从小一处玩儿大的,更有李德妃的养育之恩,是以太子对待四哥阖府都是不同寻常,对淳儿更是视若己出。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能拖拽住他,紧急到连淳儿的周岁宴都不参加了·就算再忙,出现一下、露个脸总是有时间的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自幼被韦贤妃着意培养出来的对朝堂之事的敏锐嗅觉告诉她,阻住太子的那件事,定是涉及到军国朝廷的大事。
正如她所猜想的,太子元承胤这会儿刚被魏帝紧急传诏入宫·他到勤政殿侧殿书房的时候,魏帝面前的书案上,正放着那份来自边关的紧急奏折··“父皇”元承胤行礼罢,便垂手立在了一旁。
魏帝抬头看了看他——·这张与丁皇后有四五分相像的脸庞,看起来越发的透出些沉稳成熟了·太子身姿挺拔,虽还带着几分书生气,但也是将近而立之年的人,微髭的下巴泛着淡青色,也很有些男子气概了。
魏帝的心绪于是平静了许多,看向太子的目光也宽柔了些,道:“承胤来了”·“是”元承胤欠身道,“父皇口谕传到东宫,儿臣便急急地赶来了。”
他被李德妃教养得素喜读书,又是个极重礼数的··太子重礼数,魏帝是知道的··自己的儿子,敬重老子,这当然是好事·不过,对于一个未来的帝王来说,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便陷于迂腐了。
尤其,太子还是个爱读书的,自少年时起,书生意气便极重,浑不似自己年轻的时候那般敢作敢为、杀伐果断··思及此,魏帝的脑中便不由得映出那日在凤仪宫中与元幼祺扳手腕角力的事来。
那种事,纵是借太子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的·不,或许不该说不敢,而是……太子会以“于礼法不合”“冒犯君父”为理由婉拒。
魏帝的心中登时生出了些“嗣子不肖己”的遗憾来·想到太子在东宫中领着一帮文臣、书生修什么书、著什么史的“混账事”,魏帝便觉得火撞脑门——·那等事,是堂堂太子该做的吗·魏帝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翻涌上来的火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多想想二十八年前丁皇后撒手人寰时候的楚楚可怜模样,那股业火便渐渐地消散于无形了··他将书案上的奏折朝着太子的方向推了推,道:“看看这个。”
太子一凛,知道定是紧急的国事,忙躬身取过,看罢,皱眉不语··“你怎么看”魏帝扫了他一眼,问道··“斡勒一部,太宗年间便已称臣,如今却突然大举侵扰边关,这实是于礼法不合。”
太子道··礼法礼法是个什么狗屁东西孰君孰臣,还不是拳头说了算·魏帝在心中不屑暗嗤,面上冰冷了两分,幽幽道:“还有呢”·太子不是傻子,已经听出来了魏帝语气中的不快,忙恭敬道:“儿臣愚鲁,请父皇决断。”
魏帝登时拉下脸来,再耐不住- xing -子与太子废话了,厉声道:“朕问的是你你倒会躲清闲让朕决断朕百年之后,你事事也要让朕帮你拿注意吗”·太子大震,慌忙双膝跪地,请罪道:“父皇息怒父皇请息怒……”·魏帝见他除了息怒之类的话,也说不出旁的来,立时三分火气也变成了七分,猛然一拍书案,喝道:“息怒息怒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的师父教了你二十余年,还有德妃——就教了你这些”·太子初时还垂着头听教训,待听到提及李德妃的时候,惶然抬头,辩道:“父皇明鉴母……师父和母妃,都时刻教导儿臣,心中要时时存着父子君臣之道……”·他是魏帝的嫡长子,如今将近而立,这么多年来,后宫中的许多事,他都听说过,甚至亲眼见到过,他太清楚他的父皇是个何等刚愎自用的人,太清楚女子在他父皇的眼中,是什么了。
他自幼感念李德妃的养育之恩,怕极了因着自己一时的疏忽而坑害了养母和四弟承平··于是情急之下,他慌道:“其实、其实儿臣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但父皇、父皇是天子,儿臣不敢……僭越……”·魏帝犹记得那日朝堂上李之焕怎么不顾自己的帝王情面驳斥、阻止自己纳顾蘅入宫,而太子的外祖家姓丁,却替李家出身的德妃辩护起来,心里就极不痛快。
太子又言语吞吞.吐吐的,令他更气闷,厉道:“说”·太子喉间滚了滚,额头上已经沁上了一层薄汗,涩声道:“是……儿臣、儿臣以为,若有一员勇猛战将,率一万精兵,杀出边关,击败斡勒的前锋,再一鼓作气向西直.捣斡勒王城所在……必能震慑敌心,令铁札汗再不敢动侵扰中原的心思”·他越说越是激昂,仿佛那位“勇猛战将”此刻便在眼前了,却不料魏帝的脸色已经铁青——·“勇猛战将勇毅侯吗”·太子戛然止住了话头儿,愣了愣,慌忙道:“勇毅侯虽……故世了,但韦家还有勇将啊韦舟扬长年把守边关,对付斡勒人必定有把握的”·魏帝的神色更不好看,- yin -恻恻地盯着太子,声音冷森森的:“朕十八年前折了韦毅扬,如今,太子还想让朕折了韦舟扬吗”·太子闻言,浑身都冰冷了,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后背泛了上来。
他不敢直视魏帝的脸,诚惶诚恐道:“父皇息怒儿臣何敢韦家世代忠良,斡勒强悍,万一派了韦舟扬出征,有了什么闪失,那可就……是儿臣思虑不周了我大周多得是勇猛战将,定能击退斡勒人的”·魏帝越听越是烦躁,觉得太子句句字字戳自己的肺管子,真是眼见着就烦。
他猛一摆手,止住了太子还想说的话,“朕都知道了此事再议”·他转脸,向身旁的贴身内监游总管道:“宣丞相和六部主事入宫”·游总管领命去了。
魏帝皱着眉头,看着尚跪在书案前的太子,道:“你且起来·朕要同众臣商议此事,你也在这儿听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再说元幼祺。
在济南郡王府吃吃喝喝闹了大半天,她要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日头西斜,暮色已经渐渐侵上来了··元幼祺抬头看看天色,觉得这样极好·越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越适合私会佳人,不是吗·想到顾蘅清丽绝俗的姿容,元幼祺的心情大好,灌下肚的酒液酿成的微醺醉意,也不算什么了。
她同几位兄长和嫂嫂道了别,带着唐喜和众随从,打算上马回府,然后换身衣衫,悄悄地从自己的府后门出去,赶奔顾府·冷不防被一抹妃色身影阻住了··元幼祺不耐烦地蹙着眉,打量着面前的齐菀。
她急切地想要见到顾蘅,任何阻止她见顾蘅的人,都会引起她的强烈反感··齐菀并非毫无眼色,可是,元幼祺沾了酒意、面若桃花的脸庞太过吸引目光,她转不开眼去,只能不自觉挨近了她,将长姐不久前的告诫全然抛在了脑后。
“王爷……”齐菀声如蚊蚋··“有事”元幼祺挑着眉角看她·心情急切之下,也顾不得礼数了。
齐菀更窘迫了,微垂了头,快将手中的绢帕揉碎了,轻声道:“我在府中有一处花圃,种了各地各色的花草,王爷若是喜……”·“有机会再去叨扰”元幼祺打断了齐菀的话,又道,“本王府中还有事,告辞”·说罢,带着随从登马而去。
徒留齐菀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暮色四合,一弯浅淡的残月初初爬上幽蓝色的夜空··顾府后花园中,邻着一方八角亭的高墙边,闪上来一道人影。
这人身手颇利落,翻上墙后,便扒着紧挨着墙的一株粗树的树干溜了下来,很快,便快步来到那座八角亭中,笑眯眯地瞧着亭中闲适而坐的女子··“阿蘅”元幼祺的笑意从脸上漾开来,泛起了细碎的浪花,欢啸着喜悦。
顾蘅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犹带着几分酒意的薄粉色的面颊··元幼祺被她如此专注地瞧着,内心里被快活充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笑开口道:“在瞧什么”·“瞧一只猫。”
顾蘅浅笑嫣然··猫元幼祺一呆··“一只刚从树上溜下来的猫·”顾蘅从容道··元幼祺恍然大悟,呵呵憨笑。
只要阿蘅喜欢,莫说是让她当猫,便是当猪当狗当板凳,她都甘之如饴··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儿童节快乐·温馨提示:请注意细节~· ·☆、第十四章· ·“饮酒了”顾蘅侧头,凝着元幼祺挂着薄粉色的面颊,问道。
“喝了一些,”元幼祺向她讪笑着,“七哥说我都已经十六了,算是个大人了,就没少灌我·”·她说着,老实不客气地拉了椅子坐在桌的另一侧,顾蘅的对面。
“确是长大了·”顾蘅似是自言自语,幽幽怨怨的,仿佛来自遥远的未知的时光··她言罢,敛眉,似是迟疑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便侧过身去。
她左手撩起袖口,右手擎起了身旁红泥小炉上煨得水花翻滚的铜铫子,将那里面滚烫滚烫的开水注入了面前桌上敞开的茶壶内··元幼祺的目光立时便被全部吸引到了顾蘅露在外面的半截皓腕上,再也转不开眼去。
紫砂茶壶里装的是什么茶,顾蘅此时的神情如何,皆被元幼祺抛在了脑后·她亦未注意到,自己本就粉扑扑的面颊上这会儿更添了隐含着一层异样意味的晕红,那晕红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夜风乍起,吹皱了那层薄汗,也害得元幼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然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问顾蘅:“穿得这样少,不冷吗”·顾蘅已经将铜铫子放回了红泥小炉上,闻言,她却不肯抬头与元幼祺对视,而是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紫砂茶壶,轻声反问道:“你冷”·元幼祺并不知道她内心里的波澜,拔了拔胸膛,爽朗道:“我身子骨结实着呢”·“结实……便好。”
顾蘅意味深长道··元幼祺犹痴痴地凝着她额前的发丝,不明所以··她却并不知,顾蘅迟疑之后,已经做了决断,霍然抬眸,对上了她的眼睛··“你可知,我今日邀你来,所为何事”顾蘅问道。
元幼祺茫然摇头·她自然是不知道的··顾蘅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双瞳,“只一句话想问你·”·“你说”元幼祺洗耳恭听。
“你想拥有我吗”顾蘅道,似寻常聊天一般··毫不意外的,元幼祺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仿若遭了雷击,半张了嘴,圆着眼睛,盯着顾蘅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蘅浅笑道:“怎么傻了吗”·元幼祺才回过魂来,动了动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该作何表情才对··霎时间,她内心里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和滋味。
顾蘅永远是比她淡定从容的那个,径自将泡好的茶倾入两只茶盏中,并将其中的一只推向元幼祺··浅褐色的茶汤因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了波澜,在浅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异的光芒。
可惜,元幼祺并未察觉到茶汤的异样·纵是发现了,恐怕她想到的也只会是“月色亦解情意”之类的··“你方才……方才……说……”元幼祺磕磕绊绊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怎么没听到吗”顾蘅唇角轻勾,“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啊不是的”元幼祺慌了,她怕极了顾蘅真“当什么都没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右手下意识地抚着茶盏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而在元幼祺看不到的桌下,她的左手攥得很紧,轻轻颤抖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元幼祺涨红了脸,“我其实……没想到……啊不是不是没想到,是……是太突然……”·她很有些语无伦次。
顾蘅浅笑着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语气却是郑重的,“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想拥有我,或者不··元幼祺倒吸一口凉气,被惊多于喜的意外冲昏的脑子来不及细思其中的深意,大声答道:“想自然想”·她凛然决绝的模样,就差猛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顾蘅却因着她如此的情状而心口微疼,垂了眸,收拾了一瞬情绪,极快地抬起头来,道:“我曾与你说过,我倾慕强者·世间至强者,才是能令我倾心托付之人。
你,可懂吗”·世间至强者元幼祺眨眨眼··她很聪明,很快地便反应过来顾蘅所指为何,立时呆住了·比方才听到顾蘅的那句“你想拥有我吗”的时候还要震惊。
顾蘅透过她的神情,便已猜到了她内心所想,无所谓地笑了笑——·若是这么一层薄薄的窗纸都需要她帮元幼祺捅破,那么,这么多年,她在元幼祺身上所费的心力也是白费了。
元幼祺许久无法从震惊中解脱出来——·世间至强者,非天子莫属·这桩事不难想到··可是,顾蘅要她做……世间至强者,做……天子,这、这不是开玩笑嘛·她上有父皇,她的父皇正值壮年;她有四位兄长,最年长的那位,还是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而且,她还是女……无论哪一样,都不允许那世间至强至尊的称号落在她的头上啊·元幼祺惊悚地瞪向顾蘅,迎接她的,是顾蘅平静无波的眸子。
元幼祺于是知道了,阿蘅不是在同她开玩笑·她是说真的真的让她做天子……·那便……便只有一条路·“夺嫡”两个字,在元幼祺的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被吓了一大跳。
她是太平王爷,是天家幼子,是从小荣享富贵长到大、颐指气使、从没吃过半点儿苦的闲散王爷·阿蘅,阿蘅让她去夺嫡·元幼祺自幼在御书房读书,加之韦贤妃的督促,史书、掌故她读了许多,尤其是那本《帝鉴语录》更是誊抄过无数遍,称得上倒背如流,对于历朝历代敢于逆上作乱之人的结局,她太清楚了。
总不过七个字:成者王侯,败者贼··若是她赢了,她便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若她输了,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还有母妃,还有韦家,还有无数与她们母子有所牵连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遗臭万年。
哪个胜利的上位者留下的史书里,会褒赞自己曾经的对手只会留下数不尽的抹黑、诬陷……·历史,不就是这样写就的吗·只这样一想,元幼祺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溻透了。
这桩事,于此刻的她而言,太过可怖了··自始至终,顾蘅只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元幼祺所有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于是将变得温热的茶盏引向元幼祺,道:“喝了吧,会好受些。”
元幼祺大窘··顾蘅已经看出来她此刻“不好受”,这便昭昭然地表明了自己是个胆小的,没有胆量为了“拥有”她,而做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亏得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只要你肯嫁给我,怎样都好”·元幼祺劈手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尽了·唯有如此,她才能稍稍压制下胸中的羞窘难当,以及那复杂难明的恐慌。
好在那茶不似初初泡就的茶味那般泛着苦味,而是有着一丝浅浅的甜香·这至少能给予元幼祺一点点安慰·就如那日,在云虚观中,愤然而无助的她,终能够吻上了顾蘅的唇,心口上那只暴躁的小猫亦得到了些许抚慰。
元幼祺没有注意到,顾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擎杯、沾唇、扬脖、饮尽的一系列动作,似是要将这一幕幕刻镂在自己的灵魂上,哪怕那刻镂会痛入骨髓,哪怕那刻镂的媒介,是自己的鲜血。
于是,顾蘅动了——·她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一口喝尽··然后,她笑了,笑得欣慰··有苦有痛,当同担共尝·“回去吧。”
放下茶盏,顾蘅便下了逐客令··元幼祺再次呆住·她还未从震惊和窘迫中回过神来呢,阿蘅这就……撵她走了·她不解地看着顾蘅。
顾蘅依旧闲适地坐着,似是刚刚品尝了仙醪一般惬意··“你今日还未曾入宫问安吧”顾蘅道,“去吧百善孝为先。”
元幼祺别别扭扭地看着她,憋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阿蘅,那事我……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元幼祺翻墙走了。
直到确认她已经走得远了,黑暗中才转出来一个人,却是急切切地冲到了顾蘅的面前,质问道:“你疯了陪她喝那物事做什么”·来者正是顾府的当家人,顾书言。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御前应对的从容·“还不快服解药”顾书言气急败坏道··“没有解药,”顾蘅一如之前的平静,淡淡地望着他,“我根本就没配那东西,更不需要。”
“你明明知道”顾书言气道··“我知道,所以我也要服,”顾蘅直视顾书言眼中的怒火,“你知道的,我不会怀昏君的骨肉。
断了那物事,一了百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书言听罢,更气了,“多的是法子让你不必……你也不用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吧”·“不是糟践。”
顾蘅平静地否定着··她转向元幼祺方才用过的那只空茶盏,目光忽的温柔了起来,幽幽道:“我想陪着她,痛……在我有生之年……”·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顾蘅给元幼祺喝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猜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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